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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225

湛若水詩話 胡遂編纂

湛若水(一四六六——一五六○),字元明,號甘泉,廣東增城人。早年曾師事陳獻章。弘治進士,授翰林院編修。後因母喪,居鄉廬墓三年。嘉靖時,累官至南京吏、禮、兵三部尚書。王寧仁在吏部講學時,若水亦蔡西樵講舍講學,初相應和,後各立門戶。王主「致良知」,湛主「隨處認天理」。遂分王、湛兩學派,享譽頗高,人稱「甘泉先生」。年九十余卒,謐文簡。一生著述頗多,有《甘泉集》、《甘泉新論》、《二禮經傳測》、《春秋正傳》、《古祟經傳·格物通》、《心性書》、《揚子折衷》、《遵道錄》、《白沙詩救解注》等,後人輯為《湛甘泉文集》。本書輯錄湛若水詩話十一則。

一 孟子雲,「誦其詩,讀其書」。詩不可章解,句釋只可吟詠,明道於詩,只添一二字,吟哦上下,以得其性情之正。蓋得其性情之正,養吾性情之正,所謂畜也。古人多識前言,往行止為畜也。故吾於詩不加解說,只為一正小序。小序者,古人作詩之意也。得此意而吟詠,古人之意自見,善學詩者也。 (《湛甘泉文集》卷二三《語錄》)

二 凡詩,多為當時詩人所作,未必一一是本人作也。《關雎》,文正正家之始,後妃始歸時也。《葛蕈》、《卷耳》、《穋木》、《螽斯》、文王正家之中,後妃居家時也。《桃天》、《兔置》、《芣莒》、《漢廣》、《汝墳》、《麟趾》,文王正家及國之終,後妃化行時也。若以《關雎》為後妃不妬,求淑女以事文王,則考於古諸侯一娶九女同時俱歸,無復如後世之選媵妾然也。似不宜待後妃始歸,乃為文王求妾媵也。又不宜詩人未敘後妃之歸而遽言求女也。且言君子好逑,逑者,匹配也。妾媵不敢專夕,抱衾與裯,果可以為文王之匹配乎?又孔子云:「《關雎》樂而不淫二層而不傷」,所謂不淫者,豈為後妃不淫乎?《周南》,朱子之說皆可,惟《兔買》不宜以得人之盛,雜於其間。乃亦其時被文王后妃之化。女之嫁者詠之,樂得賢才之人,幸已有所依也,如此便見歸。(同上)

三 《卷耳》,後妃以文王不在思之而作,此詩皆托言也。首一章托言女之采卷耳而思君子,則不能采而實其筐,思之切矣,所謂發乎情也。二、三、四章托言己欲乘馬升高望君子,而山高馬病不可登,蓋婦不出捆,不直言之而托馬之病,亦詩人溫柔敦厚之意。既不可望則酌酒自慰,而不永傷,懷歸乎正矣,所謂止乎禮義也。(同上)

四 《草蟲》,婦人感時物。草蟲、阜螽、蕨薇之生而思,夫既見則止乎禮義,小序雲大夫妻以禮白防是也。(同上)

五 《何彼穠矣》,夫子敘詩不應以乎王時詩插入在《召南》之中,傳舊說為是。(同上)

六 真有騮虞出,極是。朱傳以仁心自然,真所謂縐虞。未妥。或曰鞠虞田官,亦通。歎息以美之也。(同上)

七 茁葭五耙,非謂生物之多,乃於草生春田之際,忽然得騮虞,文王仁政之瑞,應可歎矣。(同上)

八 《柏舟》,小序謂街仁人不遇於君而作,必有所本,而詩意亦似朱子。泥於後篇相類,故以為婦人詩。然臣與婦人一道也。今觀詩詞汛舟遨遊皆男子事,孟子引「憂心」二句,亦言孔子之事,則小序為是。(同上)

九 刺時者,刺時之淫風,蓋由衛君無道,夫人無德,故國人化之而然。若《關雎》,則文王有道,後妃有德之所化也。(同上)

一○ 《伯兮》,刺時者,非謂鄭不當伐也,但禮天於討而不伐,方伯連帥不能舉此義,而天子以親伐焉。皆非禮矣。又遇時而不返乎憂,不但為夫而已。詩人托其室家,念其夫行役之勞,作此詩以刺時,序雲君子者,婦人稱夫之辭也。刺過時耳,天子討而不伐。(同上)

一一 渭壓云:凡詩之存淫奔,皆聖人拔亂反正、垂世立教之微旨,所以著明人君修身齊家之化也。若曰列之樂宮以時肆焉,則非也。愚謂非存淫奔,乃刺淫奔也。(同上)

《湛甘泉文集》 清同治丙寅資政堂刻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