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7

張含詩話 朱樺編纂

張含（一四七九—一五六五），字愈光，又字用光，號禺山。雲南保山人。正德舉人。全滇著名的「楊門七學子」之一。曾師事李夢陽。輿楊慎為同學，與何景明為友。然平生知契，白首唱酬者，楊慎一人而巳。含上於詩歌。其詩條入葉貫，雄辨邃古，楊慎稱其「上獵漢魏，下汲李杜」。有《禺山文集》、《禹山詩選》、《禺山七言律鈔》、《張愈光詩文選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六則。

一 夫學詩，惟其神，不於其形。《詩》《騷》曰經，何則於古。故詩必自成其家，而後可傅也。苟徒體規矩，以書方圓，則貌象雖符同，而性情鹹隱矣。奚詩之雲?故全乎神，而後經，外經不可以言詩矣。產讀用修邯鄲才人樂府，唶而言曰：於乎!朝不采風，史不昭變，而治道衰。辭不當情，體不肇則，而詩道亡。詩亡而後治衰，詩亦大矣。用修之有此作也，辭午繁而小可減，故若簡而實古；學極博而不可增，故若雜而適要。以壯見，則若觀江海之涪，層擁疊汛，駭目而悸心矣。以險見，則若陟嵩華之巔，淩霄俯漠，驚膽而喪魄矣。以嚴兌，則若近廟堂之上，嗚鑾佩玉，斂於而頓足矣。信矣戰!減一文則義闕，增一事則辭妨。其可以言詩矣乎?予昔論詩於仲默，彼曰：行空之馬，必服街控。高才之詩，必准古則。予曰：九方歎之識馬，不知毛色牝牡，得其神而巳。詩貴於神，奚貴於古體之同乎?今用修之行此作也，神全乎內，形見於外。無魄前修，苟較體而迷神，亦惑矣。宋人轉移機軸士㈠門成家，何則於占。而人有言曰：宋無詩。觀此，則體與古同異，奚計焉?故同其所同者，勢丁於同，非故於同也。異其所異《(，熱了於異，非故於異也，同異果奚計也。灶以，襲句而擬者，盜；拙寧而飾者，巧。盔之與巧，其曷可乎?用修性靈而識巡，才邃而學弘。穴今之按樣文場》；。故其擰溫腿雛遠，個久占道。所謂采皮毛，幀腠理，蓋綽然。而其人於足者，事君而極身，投荒而守道。夫惟執建可尚，故其見於摘發者，乃溫，乃麗，乃雄，乃遠，視務采誇聲以為言行，殆姬姜之於燕環矣。惜仲默旅雁早導導，小得見此，以同時聯服使駑痢如含者兌之，乃題件於吟遂卷後，以識廠之翱翔之願參。（《張愈光詩文選·跋楊太史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卒婦》）

二 產觀唐庚有云：「占人雖不用偶儷，而散句之中，暗行取。」口口驛馳騁，亦有節奏，良哉，其口之也。還觀左氏裁卜辭曰：「如魚窺尾衡流而方子裔焉。大網滅之將亡，闔門塞不熬寶，乃自後逾。杜預讀「裔焉」為句，劉炫讀「方羊」為句。杜柝韻，而劉合韻也。孔穎達足杜而排劉，其說曰：「詩之為體，文皆韻句，其助語之辭，皆在韻下。即齊詩：俟我於著乎而，充耳以素乎而例也。比之方丫與下將亡為韻，二字為助句之辭。夫音韻、句讀，於文微矣，必俟三名儒而後定，吾黑其可澼裂下?近世知崇古文而忽於古韻。新都太史公嘗謂子曰：「為古文而用今韻，猶清廟之祀而盀盤。洞庭張樂，舍牟龠塊袍而用箏笛坎侯也，亦必不稱矣。此其輯古文韻語之深意也，予見而珍之。雪山子請假錄以命梓人，於是乎傅。（同上《古文韻語後序》)

三 以舌為耳者，恒學古虐今，噫，其閻戰。詩豈有占今?顧作稈何如耳。吾師李空同先生，吾友大復何子，廓清詩侵，與世異趣、一時學者，始君君焉駭，中岐岐焉疑，卒帖帖焉信c<眼矣。吾友升庵楊廣之評曰：空同樂府幽秀古豔，有鐃歌童謠之風。其占詩緣情綺靡，有顏謝徐庾之韻，雅流之一振也。又曰：廣長數萬里，上下數百年，詩得李與何。其知言哉。令集吳梓，何集秦梓，江陰湯右卿氏於——家猶數數焉。其於格詩，猶嗜之不去口，盍得其善者，機也。屬於進而別刻之。李得五七言若干首，何得五七言若干首，大務多者淆，崇侈者雜。仰觀人二門篇矣。時微逸，奚弗淆淆害言經?象之南也，犀之角也，孔之翠也，酥之醍醐也，香之旃檀也。多於戰?不多也!右卿右卿，愁置之耳欠乎。（同上《李何精選詩序》)

四 博南山人酒所倚聲為樂府，傳詠滿滇雲，而人莫知其興攸寄也。尹嘗贈之詩云：「事到東都須節義，地當西晉且風流。」故知山人者，莫如予矣。昔人云：吃井水處皆唱柳詞，觸情匪陶也。昔人云：「東坡詞為曲詩，稼軒詞為曲論。」若博南之詞，本山川，詠風物，訪閨房，喻朧廊，謂之曲史，可也。昔人云：以世眼觀，無真不俗。推此意也，雖與兒歌並傳可也。（同上《陶情樂府序》)

五 吾師空同先生詩抄、樂府．古雜、律排、絕句，總二千一百四十九首。吾友升蒼楊子選焉，總得一百三十六首。其中或點，或圈，或批，迄曰：是足以傳矣。暇以示含，含曰：「選何嚴乎?」曰：「弗嚴，猶弗選也。子謂我嚴，子惡弗反。子選太白、子美詩，不嚴乎?夫選也者，選其精也。精而後可以為選矣。然精之中又有精焉。子何謂我嚴?」曰：諧茲若言，含曷敢弗嘿嘿唯唯?否何以您子?於戲，吾師之為詩也，淩企騷雅，越漢、魏，兼李、杜，而時出之集、之傳久矣。敢謂選也獨傳乎?曰：「廣選二集，選也，傳而全也。不傳乎精而傳。傳之中又有傳也。傳其精與傳其全也孰愈?」曰：醫茲若言，含局敢弗嘿嘿唯唯?否何以應子?於戲三集選矣。精之中精者也，傳之中傳者也。詩之道也。道之極也。苟學詩者，能則於是，殆濟江海者之獲舟楫矣，舍舟楫而求濟者，有之乎?是以詩弗寸弗選也，選弗寸弗嚴也，多而不選，選而不精，不粘而小傳，弊也，久矣。含與惕廠，幼而同志於義與詩也。故二集之選，亦同於求精而不隨。世以務多矣，於戲!選詩其嚴乎?選詩其暇乎?（同上《空同詩選序》)

六 嘉靖丁酉，含返自京師，褐崇陽公十滇蠱。自夏曆秋，數侍公側。公乃盡出平昔所撰著行。含選是，委於是，崇陽公選稿成焉。從而序之曰：《崇陽公詩文》，棠陵方子選矣，含得而復選焉。不多，多求精也。崇陽公旗哲之資，豪雋之才，遠大之志。剛正之氣，天所偏賦。故於蚤歲，獨縣偉幟，孤環藻府，既而俊拔丁鄉，騁於京，巡於閩，振於越，乃茲開府於滇，赫赫滋甚。含繹其言，制詩緝頌，含典企談，佩實街華，獵裁葉雅，蓋其積渾噩之氣，負崛岪之勢，象天行之文，法地勢之章；於是日月星辰，煙雲霞假，川原河海，草木山石，罔弗順位凝體，嘽咋騤騤，屹而穴也。故蛟、龍、麿、鳳，龜、龜、魚、百怪，泠然而音，雜然而形，以成人地之義，道在是矣。夫豈耀綺絢采，隱辭絀調者，所得同日語也。含載繹其言，或如詭而暢，或立曉而奧，或多而有要，或直而愈紆，或絞密巾傘，或壯雕巾沖，球碑烏跡之中，鳥奕魚綱之上，與日月爭光可矣。含載惟古人于詩文，王體調、性情；迄宋人，主道理、議論。古人謂氣清濁有體，不可力致。宋人用力於氣，虛而不適，並體不振，詩文之弊，極矣。邇作者數人，力古法而懲木弊，然世復義隱，故其問由巧肖形貌，剽奪胎骨，剃奇附同，晦辭支理，矯怪誕，削棄糟粕之余滓，蒙不移之愚，駭冥索之抨，亦弊也已。人地門然之文，舊若是平戰!從凡選所編，多多罔擇，亦弊矣。獨不觀之誰昔乎、諸侯千有餘，國風之所取，不過十五，西周之王十有二，國雅之所取不過其六，詩三百為經，三千其何！此紮氏選詩之法也。故茲馬之選之，階敢弗嚴?嚴而古法興，法而傳之，則蒼蠅絕翠。含不患名之不並遠於後世已。而又出在滇所著者，含選是，委於是。崇陽公滇稿成焉。又從而序之曰：「文與詩之不振古道久矣。古體而耀文，含情而潤色，弗適，弗修，弗感，弗發，此誰昔熊熊噩噩，嗎嗎難雉之文也!流躓二漢，風猶存焉；流躓六朝，風漸靡矣；流躓四唐，體漸薄矣；流躓於宋，弊也極矣。虛談理氣，鄙鄖傷易，詩槁槁靡神。流躓於今，襲宋而畔古，有志者鮮。且窮蒐六籍，何字言理，何字言氣?然弗言理事，弗理奚行?弗言氣道，弗氣奚充?蓋理蓄於事，氣蘊于道，紀適而言事與理之道，盡以崇陽公文豪世代，道繼占昔，少而立二亓于時，軾倚周雅，轡馭楚篇，競麓卿雲，比良遷董，薄宋今之陋而不為。文富而雄，若繁而筒；詩妍而密，若豪而則。流躓極于宋，公則訴而小躓，固轉而馳者哉，本德而爐言者哉。故德以將功則功懋，德以將才則才廣，德以將治則治隆懋焉。廣焉，隆焉，固所以術道而匡世哉。傳曰：「天下無害，聖無所施；上下和同，賢無所立。邇者交夷不庭，滇乃多事，正高位者，可施、可立之利，則公重於滇者文，行於滇者道，紀銅柱、耀龍編者時，詩曰：文武吉甫，萬邦為憲。含亦曰：文武中丞，百代為法。乃嘉站壬寅，鶴田先生稿，為《白泉先生集》梓於滇，謂含昔辱選委俾損益二序，託名其間。嗟夫!序述乎事，事因乎時，時往而不可挽，則序存而不叮易矣。爰屬二為一，以為復君子目其序，而問其時焉。含之序，今之梓，皆寸考而知也。（同上《白泉先生集後序》)

《張愈光詩文選》 雲南叢書初編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