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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相卿詩話 ·薛祥生編纂

許相卿（一四七九—一五五七），字伯台，號雲椰；一字台仲，號九杞。浙江寧海縣人。正德進士。選授兵科給事中，為官三年，自免歸。後蔍補原職，辭病厶乙致仕，結室紫雲山中，食力詠志，讀書彈琴，幾十年不入城市。嘉靖三十四年，島夷犯海防，定折左股，雨年後去世。相卿「少也英英，長也棱棱，壯也錚錚」<《自贊》)；「其詩大抵近體居多，五言有大曆之調，七言出入於陳師道、陳與義間」（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)；論文貴真，貴「辭達」，宗尚文以載道，以為「未知道，奚其文」。著有《雲郵集》、《史漠方駕》等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十九則。

一 雲村病老語多嚨，造次詩成雜宋腔。還溯開元論風格，拾遺壇上樹旗怖。（《雲郵集》卷二《詩

二 胸蟠萬卷隱饑雷，造物從來慣忌才。何許詩窮報消息，春泥帶雨一尊開。（同上《招顧寅齋》)

三 野情多僻尚，閒處擅奇觀。得句浮眉宇，扡恩人渺漫。詩魂清劉甘，仙意欲騰翰。（同上《雪遊雲岫峰》)

四 僕有友沈概，嘉善人也。白童卯時，夙以文章名節白厲。……為文祖先秦兩漢，翩翩有逸氣，辭賦詩歌，亦往奧雅可誦。（同上卷五《輿端峰邵思抑》)

五 大史典難於志。來諭立例簡嚴，無所容議。……風俗之敝，僕久痛心。憶自兒時，見曾大父行多僕野真率。今諸後進，文采軒然，將鄙故老為長物，而敦篤浹孚之意殆鮮，雖大地皆然，亦須慨歎敷言。賢傑有作，或緣而力矯丕變，志之助也。幸勿小獎鬱鬱，以長此風。況今所謂義，不過排比爛腐，修飾儀覲，外矜辭貌，而內無忠信，如優人習禮，正不堪著眼者耳。於文何有?詞賦恐不必載，但時掛一二精語，參差隱映，其餘似不滕錄。（同上《與亭泉吳維新少參》)

六 嘗聞半山老人見涪翁一詩，知其非奔走吏，亟改清秩。（同上卷六《復董碩甫知縣》)

七 人怦發於性情，中律而成文之為詩。詩也者，人之精蘊也。是故占之人，山詩以考其詩，知共人·隆汙升降，興替否臧，猶鑒懸表植，當年曠世，靡爽忒焉。其見於詩也，深哉!子於詩無解也，往從海內大夫十游，賢其人，則徵諸其詩。人品心聲，殆多類應。億之而中，幾於大半矣。若我漸齋趟先生者，予始而語合，久而心親，兄事師資之，今五十年，安所事夫!徵諸其詩，以加信耶!近界予詩草，縱觀之，非詩之為徵，而饑渴晤言，得如面語也，以為快夫!其見高物表而語玄曠，時竅衷素而語易朗，情屬誼佑而語溫雅，脫略聲利而語超拔，分安止足而語寬適，根極理學而語閒暢，松陰細詠，欵敘乎生矣。翁高格逸調，混跡流俗，獨懷勝情，才關醞藉，操膠峻潔，不少挾以自多，坦如也，恬如也：方岳崇階，舉步台省，未老丈歸，若脫裘葛，特先涼溫，無吝情焉。方今勢競利趨，頹波日下，乃茲卓哉，危標壯節，砥柱浙河之間，翁其表東海矣，夫直詩草之傳也雲雨乎!（同上卷七《漸齋詩草序》)

八 人辭尚體要，簡尺之體惟真，而盡達吾意焉止財。否，雖文非體矣。夫縱獵理亂，稽證古始，而以辯博語上，上書陳事之忠也；鋪比蔚贍，賦之則也；白髮事理，往復究盡，論議之制也；語焰談鋒，張惶撼動，說上捭幽之術也；擷葩萃英，采錯爛如，詞人之習也。……至如旨易辭艱，以深飾淺，壯大羞稱焉。然以之投世，耳門亦多快意動容，藏左為玩，然皆非其體，何也?占真遠耳!饑釘支離，尚奚簡為!……吾嘗觀歐陽、蘇、黃，發口吐辭，和雅暢潔，良非淺夫矜飾者可同日語。又觀江江左以還。章逢辭氣記載尺牘，類皆直而簡，恬而曠，暢達而遠，即方言而和易，見於俚近，著家人語而昵懇欵慰愛藹如言在帶下日前，意自悠玄雋永，斯簡之得已矢。後來工言者書意摹襲，了不能似，蓋難平真焉耳!鯀子瞻曰：「有意而言，意蓋而止。」天下之至言也，豈非真之謂耶!是故簡尺以真不以義，然而真木當不文也。故曰晉人言語用以為文，常妙絕今占，何耶?真故耳!其然乎!其然乎!吾弗及已。序《悔片》。（同上卷七《<悔言>序》)

九 夫孔子序《詩》，裡巷民俗之搖，與殷周廟朝之樂並陳，仙哉?蓋殊行聲辭，而緣情敦質，致一焉耳。是故為經而世訓之。然則詩之道，閑因其質而賁飾之，以諧聲成文者乎?今夫俗之文，其諸非古之文，而翁惟其質也，而古之意存。吾故序而布之鄉人，廣故老之遺風焉。（同上卷七《友竹詩集序》）

一○ 右近體七言詩二十篇為一卷，吾從高祖學圃公及國初諸人各賦以贈行者。行者莫考其誰何矣。書出桐江俞子中一于，詩蓋當時體習，語稱律切，無大高下，題分吾鄉古跡，尚用唐人舊例，前輩風流，猶可想見。嘗憶長老為我言，吾家遭亂中落，文籍散亡，僅存學圃一卷，藏於公之六世孫教，文辭爛然町睹也。今復得此，殆猶薤書竹簡，忽遇於荒郵績墓問，摩娑詠歎者良久。……（同上卷十二《老圃風流跋》)

一一 皇明建國，求世家遺才於天下。於是我五世祖起悴海州，共從子淳為蕭山尉。蕭山到官，亡何，去歸。白號學圃。其所與遊者，詩以道其志。迷墨藏吾宗裕齋翁所。翁所與遊者，又詩以侈其澤，日序廠姓，陳而觀之。屬某志廠左方，以詔後昆，俾無忘先烈。（同上《恭題學圓卷後》)

一二 是卷吾友秦人孫太初作也。始予知有太初，繇蘿石翁，太初則故知釘子矣。邂逅林處士故宅，把手論詩，相得驩甚。自足，人初詩往往稿示子。正德中，予舉進十京師，太初寓予詩云：「落日射江江氣深，微雲泊樹生秋陰。青山白日足幽事，要我長吟萬木林。」及予引疾歸，太初隴草再宿矣。嗟乎，惜哉!閒檢故簏，得太初雜體若干首，聲格稱時。作者何議?而其勝情遠韻，超然塵蓋之表者，那復叮見耶?三復詠歎序次之，而書其端曰：「山林壯觀」雲。（同上《山林壯觀卷》)

一三 予頌朱氏「懷節」之詩，而歎婦道之系於家也重矣戰!朱之曾祖妣吳，方盛年喪其夫，提幼孺承耄姑，外訌內顧，勢無可依，計未知所出，如既欹將墜之器，岌岌于危甚也已。乃能定其心，固其守，養老長幼，卒完故業，以傳之子若孫，逮今胤嗣門繁家口振，而元素復以善詩聞。巴中……今也元素沐浴膏澤，而詠歌其勞苦，乞予識之，以告其後人，無忘始造。歎息書其末簡雲。（同上《懷節卷跋》)

一四 公壯癖詩，登壇建旗；公老知學，斂衽講帷。宗事陽明，歲晏忘能。良知用別，於佛得師。悟妙入玄，安事拘拘。（同上《祭董蘿石文》)

一五 廣工臼顧牛世弗諧，愈益放誕，為無顧忌大言，廣際天地，幽帕鬼神，遠遡皇上，近逮古今名達，罔不評判。人闕而迂之，知者悼其幽憤也。或發之詩，大篇短章，多奧雅可誦，然家日落，其好施門甚。（同上卷十三《董子壬墓誌銘》)

一六 然先生不解俗問生作事，時時獨好歌吟。所遇節序景物、離合戚欣、憤愕慶悼、懷古慨今，一寓之詩。家徒壁立，不以經意。 一時能詩者，吳下沈周、關丙孫二兀、閩中鄭善夫，皆郵寄座唱。遇佳風門，放浪湖山，流連親知、嘯詠忘返，好事家往往除館以待。（同上《董先生墓誌銘》)

一七 過性強記，口救千言，六籍默識成誦。尤喜左氏內外傳，《；尾錯舉不造。予口：「韓退之浮誇，少之，信哉!未必仲尼意也。」則遂輟。博綜諸廣，特喜三問、漆園、韓公子、列國策上。至荊、聶村豪事，壯之扼腕，恍然思起與之遊。予曰：「咄!兒所趨愈下矣，後弗復爾。」則又綴。成童，為進士學，出門多老成語。嘗群兩浙諸生試二場，省再連再黜，子私怪之。間理造帙，得過手草古賦雜文町百首，占近體詩歌數百章，類皆超逸弘肆，如生駒未服轡街，而神駿非圉人所馭。予彌怪之。盡發其藏，選苑諸書，漫不可手矣。則庭責之曰：「文以載道，未知道，奚其文?」立爐之火。自是乃專於學。（同上《兒子聞過狸銘》)

一八 古者教道貴豫，今來教子宜自胎教始。婦妊子者戒過飽，戒多睡。……宜聽古詩，宜聞鼓琴，宜道嘉言善行。（《許雲郇貽謀》)

一九 燕會親賓，物意務必雅潔，殷憨致其誠敬。然勿固強以酒，使之失言，喪儀成疾，侮薄孰甚焉。撳洽勘布，則今廣外號鐘鼓，歌古詩為樂。馭古詩意義與時事偷類，如《七月》《鹿鳴》、《棠梂》、《伐木》、《怔牽》、《賓筵》之類，及漢魏以來性情之正者。近世淫聲，悉屏不用。凡嘉詩皆然。（同上）

《雲郵丈集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

《許雲郇貽謀》 叢書集成初編翻刻鹽邑志林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