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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承恩詩話 餘恕誠 胡功鏡編纂

孫承恩(一四八一——一五六二，字貞甫，號毅齋，華亭（今上海松江）人。正德進士，改庶起士，授編修。曆官至禮部尚書，兼翰林院學士，掌詹事府。時齋官設蘸，彼獨不肯遵旨戴道士黃冠朝見，自知難立於朝，遂乞致仕歸。卒謐文簡。承恩生當天下文體既變之時，「台閣體」浸弱，李夢陽、何景明一派詩文風行海內，士多趨尚，承恩獨不師法，另闢蹊徑，自成一家。著有《滾溪草堂稿》、《鑒古韻語》等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四十九則。

一 我思李夫子，篇章蓋其餘。平生製作外，攬古為嬉娛。藉之發吾真，陶寫亦自如。浩穰諸名家，精采畢獻輸。譬之大盈府，充扨隨所須。木雞兼火齊，瑤瑛與瓊琚。搜羅盡瑰、珍，見者心神舒。元戎

統六師，揮斥熊與貙。簫韶八音備，琴瑟帶笙竽。組織敗人巧，劑量極錙銖。渾無斧韃痕，若以一氣噓。翁才實兼人，個受繩墨拘。驅役混古今，約東誰能逾。大行與王屋，移易來庭除。天吳及紫鳳，戰割衣與裾。若和五鼎味，若貫八寶珠。江淮河濟漢，異泒而同趨。隔世觀顏面，一席相唯俞。富哉方寸中，載此萬卷書。再思半由老，高名照寰區。繼作有文山，耿耿忠義俱。今人即古人，三對固無殊。坡翁真戲劇，其諭亦甚迂。見公定俯首，愧悔稱起予。群侯重文事，愛此輕墦與。授予欲何為?秉筆校魯魚。淺薄諒非任，茲意不可虛。但恐襲金根，有識同揶揄。（《文簡集》卷十二《奉題涯翁集句錄後》）

一一 少陵詩之聖，渾渾元氣通。尚論製作盛，盡善如周公。胸藏五車書，筆掃千軍雄。輝煌三禮賦，曾馱明光宮。平生用世志，自許稷契同。摧頹值時難，坎軻悲途窮。兵戈苦騷屑，黃屋當鹿蒙。崎嶇走行在，饑寒迫其躬。操觚賦時事，宇宙掃牢能。勤拳社稷慮，懇惻生民恫。凜凜忠毅色，烈日明秋空。上可繼風雅，下應陋雕蟲。—時旅人跡，萬古詩壇宗。九原倘可作，執鞭吾當從。（同上卷十四《襄陽七懷》之四《杜工部》）

三 自也真天才，變化如神虯。生平恥齷齪，邁往隘九州。詞林昔供奉，太子血渥俊。一朝被讒構，斥遠金殿頭。高情與逸思，芥帶弗少留。供奉非公榮，夜郎非公夏。詩筆驅萬象，醉眼輕王候。晞髫扶桑巔，濯足滄海流。今古等一瞬，天地同一瞬，大地問一漚。以茲昔人言，謂公似荘周。公動漫幾閱世，公名重千秋。誰雲公則亡，神爽公極遊。蓬壺隔弱水，浩蕩不可求。絀懷蒼行蹤，使我心悠悠。（同上《襄陽七懷》之五《李翰林》）

四 浩然亦高人，神思乃清朗。讀書陋拘帝，制行喜疏廣。賦詩妙天趣，力索不可彷。沖融大雅音，金石振遺鄉。禁中遇天子，召對心所向。終焉意不合，掃戰南山放。唐詩盛千古，公也李杜行。布衣一時躬，高輿後人仰。我來經故里，慨矣勞緬想。鹿門當時月，依依漢汪上。（同上《襄陽七懷》之六《孟浩然》）

五 陶翁詩《止灑》，而實未嘗止。反覆筆舌端，沿龍答和裹。微酣見真性，沉酗匪君子。欲止意固佳，初念亦可喜。愁止懷不來，吟止與不起。無量不及亂，斯則有妙理。立言思久暫，作戒度人已。十詩酒八九，浪說真止矣。此物為世用，廣博靡涯涘。細數莫具陳，大者備禋祀。（同上卷十四《和陶靖節 <止酒>》）

六 李唐開元全盛日，文化昭宣異人出。夫君自是長庚精，，炯炯墜地君倫驚。胸羅珠璣爛星斗，筆鋒造化驅雷霆。金鑾召見至尊喜，賦詩揮毫疾風雨。聲華氣岸嬮朝紳，妾視真妃奴力士。塵世齷齪不可留，騎鯨復去崑役丘。朅來宇宙成千秋，一朝還作荊襄遊。荊襄之堧蘭江士，山紆水環景清廣。此時突元開新祠，萬 古詩豪揭高榜。因人媵古則然，從此蘭江重穹壞。（同上卷二一《題新建李白祠》）

七 頫仰乾坤笑屈平，無端江人自悲鳴。扁舟隨虎堪容與，便是求魚也自清。（同上卷二五《曹十峰便面和韻二首》之二）

八 蟻棹和風江竹洲，晚潮作雨欲來時。白雲堆裡看山坐，何處乾坤不屬詩。（同上卷二五《題便面次顧東江韻二首》之二）

九 落日肩與古道西，急風殘華亂鳥飛。入門剪燭郵亭上，細讀邯鄲老人詩。老人詩句小支吾，為泣民窮淚眼枯，何當錄上獻天子，便是當年鄭俠國。天時人事互差池，肉食誰知念阻饑。不用觀風廣諮度，但看壁上老人詩。（同上《請邯鄲野老街河謠小述三首》)

一○ 嘉靖改元壬午，今天子即位，當詔諭街夷。承恩承乏詞林，與給事俞君崇禮實奉命使交南……往返凡八閱月。途小履歷，隨意以小詩紀之，與幾感懷酬贈之作，共得占近體若干首。故文敗楮猥雜，細書紛積篋笥中。家居無事，復為檢出，小忍遽毀東，擇稍可誦者共百五十章，命兒輩錄而為帙，時一展覽，以無忘茲役。嗟夫，昔人以街天子命使絕域為榮，予惟淺薄，莫允勝任，義適值交中之變，恐弗善厥事，以辱我天子寵命，故辭多懼；又孱軀遠去親側，屺岵之悲人情所不能免者，故辭多夏思；與夫履險阻、覽風俗，觸小感心，故多哀傷慨歎；而凡登眺遊觀之適，十無二三焉，此子詩之人略也。覽者弗是之諒，或咎予不能彰瓤光能，顧諮嗟愁苦，如畸窮旅人之為者，為弗宜，則亦過矣!（同上卷三十《使交紀行稿序》)

一一 詩不叮徒作也。昔者聖人之敘詩也，自非厚人倫、稗風教、存勸戒、示得失者，輒斥弗錄，蓋泯焉無聞者不知幾倍所存矣!後之作者又何浩瀚不町彈紀哉。夫《三百篇》達矣，不可幾矣!然必不背孔氏之意，而後可自附於《詩》。騷人墨客所以流達自放於禽魚花竹之間，以寓其歡欣悲戚之意，非不工且麗也，而《三百篇》之旨希矣。甚則又有為淫褻燕呢之語，則凡端人正士諱且羞之，而謂不見斥于孔氏之門，無有也。東海先生詩名滿人下，興之所到，不假雕琢而氣昌辭偉、寓意正大，所謂厚人倫、裨風教、仔勸戚、示得失，往往具見，其於淫昵之辭無及焉，庶幾所謂不背孔子之意者乎?其所以自信小愧不怍者則十每四五。嗚呼，先生之于詩，信非徒作者也!大作詩本無法，有之，自後世始。專門之論曰：「興欲其速，故為渺漠汗漫如醉夢人語」、曰：「意欲其深，故詭匿如商度隱語，使人讀之卒不可曉」二者為詩家要旨。流連自放，而於其大旨則忽焉；竭精弊神，卒背孔氏之教。先生之詩，何嘗不深且遠也，而其所自得者徒拘拘惟是戰!先生平生作甚富，而不甚靳惜，故多散逸。其仲子都諫君輯錄僅是，然諸體班班具矣。都諫恐久亦併亡也，欲梓刻之，屬予引一言於首，輒敢借論如此。或曰：「詩本人情性，大率與其人類」。考之諸家之詩，可見先生為人高游曠達，故其詩多超逸明爽；雅負志操，故其詩多慷慨自許。或曰：「昔鯀長公讀涪翁詩，謂：『如見魯仲連、李太白，令人不敢復論鄙事。』」先生之詩，脫出塵器，此語若為先生髮，是三家者之言。雖不足儘先生之詩之大，而要非無所見者，併附於後。（同上《張東海先生詩集序》）

一二 江西撫州別駕吳公一齊先生，毅齊子承恩舅氏也。賦性鯁直面剛，世以醫為業，多活人功。至先生家值困乏，先生力貧，苦學讀書，無間寒暑。夏月夜讀，納足誕中辟蚊，用力甚勤，業乃成就。以葩經中鄉試，登成化內戍縱倫榜進蔔。先生學既晚成，仕亦艱得，而賦性始卒不變。初仕為仟縣尹，悱滕縣，升擢漳州，轉撫州別駕。惟其伉直，故多獲決。雖處上官亦無阿順意，以是弗及顦大，齟齬弗遂，竟拂袖掃。居鄉餘十五年，……日興其故人飲灑賦詩為樂，其所但和，若遇太僕顧以正甚莫逆。先生能飲多不亂，承恩常侍側，見其灑酣興發輒日古為詩。嘗慕白少傅與皮、陸二家之體，故率日任意，不事雕鐫面剛直之氣自在。嘗曰：「詩道性情，吾亦道吾性情耳，可拘拘效人哉!?」（同上《別駕吳公一齋先生詩集序》）

一三 朱經為華亭臣鎮，多好古博雅之士，有以詩擅名者三人：一為王鶴坡氏名良佐，一為戚龍淵氏名韶，一為張一桂氏名冕。鶴坡嘗志進取，有聲場屋，舉於鄉，僅歷學職至縣令；至龍淵終於幸布；一桂少遊膠庠而多病，弗果卒業。三人者皆以歌詩相頡頏，而各有所尚。說者謂：「鶴坡雅志高古，故好為斬絕刻削，庸腐語淘洗殆書；龍淵意氣豪邁，故其詩超逸跌宕；一桂假然退修，故其詩沖澹古雅。三人者之詩，人都如此。予自弱冠即已熟三人之名而向恭之。鶴坡與戶有葭莩之雅，獨予厚，嘗編其集八帙畀予，而一桂亦嘗手錄其詩歌二百餘篇寄予都下，二翁俱意有所屬。龍淵雖稍疎，亦嘗雨賦詩送予北上。三翁之墓俱有宿草矣！而其後頗不振，力未能刻，又頃遭寇亂，恐遂致裡沒，念之愴然!乃就予昔所得者，粗為選為選擇。鶴坡作頗多，不能盡刻；而龍淵之作亦就其子文昌乞得敷百首，併刻之，以附古人掛劍之羲，命曰《三先生集》雲。毅齋子曰：古云：「詩能窮人」。又有謂：「非詩能窮人，難窮者則工。」斯言頗有?於予心。三百篇，詩之準也，豈皆窮者之詞哉？！《風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並列，惟慰勞、悼恤、怨刺、感憤之語尤能動人。唐人詩之工者，亦多遷戍、下第、離別、遠行之什。故曰：「懽喻之詞難工，而窮苦之詞易好。」有唐詩人，類非得志于時，李、杜、郊、島，窮人之最。連而能詩者，指不一二屈。惟窮乃工，豈非然哉!三人者皆弗遇于時，故以吟詠發舒其抑鬱，有感有憤、有怨有剌、有悼有風，極其思致，鐃肝鏤心，闖詩家之閫閾。三人者即少自豈裕，常未至是也。「窮而後工」，不于三翁益徵哉!雖然詩本性情，而發於才。才也者，天之所以付我，不可強也，非窮之所能限也。李、杜窮同郊、島，而其才之宏闊，郊、島所不得同也。故李之作為豪逸，杜之作為渾雄，郊、島所無也。故曰：「郊寒島瘦」，嶼咿慽蹙，專於窮也。三翁者窮以沒齒，而窮不能限其才，故其昌氣偉辭時或髮露，蓋鶴坡、龍洲為尤。龍得李之放、鶴得杜之蒼，張雖少劣，而歌行諸篇亦頗得白傅之贍，非郊、島輩之一於窮也。然則三翁詩何可以此弗傳哉？！予故刻之，以永其傳焉。（同上《刻三先生詩集序》）

一四 詩自《三百篇》後有儒者、詩人之分。儒者之詩主于明理，詩人之詩專於適情。然世之人多右彼而抑此，故雲煙風月勁經品題，而性命道德之言，為詩家大禁，少有及者，即曰：「涉經生學究氣」。噫，有是哉。論詩者當以《三百篇》為準，然如《天命》一詩之贊聽德、《敬止》一詩之言聖學、以至《蒸民》一詩萬世言性者所不能外。而後之為詩者乃少之，甚者又有托仙佛誕幻之說以為高者。蓋道學不明，沿褳相承之弊也，而詩之義豈因然戰?紫陽先生雖道學大儒，而亦不廢吟詠。然其所謂詩者，抑何其與後世異耶?今觀其《感興》二十首，其音鄉節秦雖亦後人之矩步，而大小而聞陰陽造化之妙、微而發性命道德之原、悼心學之失傳、憫遺經之墜緒、述羣聖之道統、示小學之功夫、以至斥異端之非、訂史法之繆，亦無不華備。所以開示吾道而儆切人心者，牧之雲煙風月之體，軒輊蓋萬萬不侔。其奧衍弘深雖漢唐以來儒者尚未有能臻斯閾，面區區之詩家豈能窺其涯涘戰！如是而以欲一家之詩目之，不可也。荘誦之餘，敬題其後。（同上卷三四《書朱文公（感興）詩後》）

一五 右東海翁詩若干卷。予既以都諫龍山命僣附數語于首簡，龍山復曰：「子必—點識之。」嗚呼、茲豈予小子所敢嘗哉！作詩因難，而論詩尤不易。苟非深於其羲與進得作者意趣就率術塗抹，欲犁然當乎人心，難矣。近世論詩者甚多，而惟滄浪、須溪為善。且必有如翁者，而後能識翁詩，而予小子豈其人哉!病中無事，披誦彌旬，遇會意處輒為出。正猶窶人乍入寶藏，觸目蠱瑰奇，心悸目眩，無能鑒別，而勢又不可?得，亦姑且任意價取耳，又安知其餘非正所謂絕世之之珍耶!小兒強作解事語，恐不免識稈之誚，書此以識予愧。（同上《跋東海翁詩集》）

一六 往年予友唐君清之以《西湖十景國》索予詩， 予各賦得二十字。頃湯君朝儀見而愛之，既倩善繪者摹一通，復要予綠作於上。予既喜其好事，且以作意未盡，更為賦此。嗟乎，西湖之勝名天下，即十題以求之，已非其全，而予又狀以鄙拙之語，寂寥短簡、與致凡近，則於此湖之趣，小益淺甚哉!要之摹窮超脫，如昔人「吳楚乾坤」之句，神會大小，自是詩家難事。兼以幽夏之餘，情思荒落，視僅作祇更弗及耳。銶似朝儀，不知以為何如也?（同上《書（西湖十景題詠）後》)

一七 景致之在大地間，惟人所取，要似飲河者，各隨其量。至欲發於題泳，則又似傳神，必妙如顧、陸，並其性情韻度而得之其法。則坡翁所謂：「須得其意思所在，要令活潑潑地」。是故永景者亦必有神會心得之妙，語下超然脫略形像，使讀之者躍然於心目間，有不知手舞足蹈者，斯為至到。而況欲蹙煩就簡、取足數言之內，尤不叮不知。若拘拘然描寫粗跡以求似，即使無一不似，而意興微矣!然則反是而取興過達，惝恍汗漫，離失本意，則又奚以題詠為也?予之謬作，其病蓋雨有之。雖深知之，而俛仰思索，竟不能得。此蓋塵襟俗思，不善詩之故也。併附鄙見，以撚作者。（同上《又跋》)

一八 菊視人類隱逸且有道者，故惟陶元亮可以愛菊，此翁風節氣味正與菊相嘗。故爾自陶後愛者猶多，而要非其人，而徒曰：「吾愛菊也」，此直溷菊耳！然菊鳥能押人，要其所遇有幸不幸。是故傲睨鳳霜、挺拔高潔，介然特立於荒寒寂寞之境，而又有陶翁其人者，神融意契，神融意契、相觀比德，守歲寒之盟，幸之最也。（同上《書<菊譜>後又跋》）

一九 予既為《三翁詩集》序，俟刻柞以傳，或問予曰：「子之論三翁，以矣。然但以三翁窮而工詩，王許其高古，戚許其矯拔，張許其質任，然亦僅得其?。昔須溪、滄浪之論詩，皆深入三昧，並其氣象骨髓，為人而得之，所以為善。子之論，無乃缺歟?」予曰：「唯唯。」是誠有遺說矣。予觀鶴坡以抱負自許，惜不少用於世，常有諮嗟嘅歎之意；戚安意自高，器然鄙世之娥迷者，謂莫己若；一桂以病自放，安分委命，無願乎其外之意。故鶴翁詩如古仙劍客，超脫塵外；龍翁詩如燕趟奇士，矯伉自信；桂翁詩如山僧野老，吐露真實。予之所得于三翁亦論其大較如此，不知須溪、滄浪見之以為何如耳?故又綠之為三老詩評，俟知者評焉。（同上《書<三翁詩集>後》）

二○ 薰蕕殊器，涇渭異途。以子潔修，豈容單汙。義合有權，子弗忍恝。此志皎然，爭光目月。（同上卷四一《古像贊·屈大夫》)

二一 淵明氣象，五鬥弗屑。三徑終菊，相看晚節。朝市非故，門庭依然。千古高風，我懷其賢。（同上《陶彭澤》）

二二 山水性僻 ，繩墨靡拘，高才傲物，謀身則?。彭澤天然，子亦洵美、聲詩並休，靜躁殊矣。（同上《謝康樂》)

二三 元子大雅，制行純篤。孝友配古，清介絕俗。渾樸外著，英華內鞱。人接眉宇，鄙吝自清。（同上《元魯山》）

二四 立朝謇諤，大臣之節。製作爾雅，詞林之傑。識迷治本，逆睹胡孽。一代賢輔，式慕風烈。（同上《張曲江公》）

二五 季真何如？性行夷廣。士欽風韻，帝許高尚。黃老寄跡，麯蘖逃真。鏡湖一曲，流風至今。（同上《——季真》）

二六 詩聖惟甫，崇雅鎮浮。力敵元化，手遏頹流。宗社隱夏，稷契素志。一時旅人，令名百世。（同上《杜工部》）

二七 天才踔發，逸氣橫出。龍驤鵬博，不可控執。友視萬乘，奴使貴埔。采有捉月，神遊不忘。（同上《李翰林》）

二八 道喪文衰，子克振起；排斥老佛，發揮洙泗；並包百家，源委六經；北斗泰山，百世爾承。（同上《韓文公》）

二九 才氣潁敏，莫邪幹將。製作彪炳，淩踩班揚；銳進速成，爰政玷缺；文場擅宗，令名不沒。（同上《柳柳州》）

三○ 雕肝鏤心，苦吟浚索；句聯悱豪，才配自敵；詩非窮人，惟窮乃工；鳳雅百篇，將無是同。 （同上《孟東野》）

三一 冥思犯尹，每冊忤君；寄興清苦，上附青雲；諳拔昌黎，子乃有聞。（同上《賈浪仙》）

三二 早登王朝，忠讜屢聞。再逐江州，興時浮沉。?林聲價，香山蹤跡。他利淡然，可謂運諳。（同上《白少傅》）

三三 德行純備，真金粹玉。霜松雪竹。先夏後樂，思濟斯民。一代賢相，前後絕倫。（同上《範文正公》）

三四 以臣事君，大臣之義。公在相位，實克有是。嫉惡匪隘，檢身益嚴。弗丐恩澤，世稱爾頤。（同上《晏元獻公》）

三五 勛業聞望，韓範並馳。古文奧學，匹林昌黎、復三代醇，黜五季陋。一代宗工，孰居其右。（同上《歐陽文忠公》）

三六 學探造化，窮高極微。德安以成，清和坦夷。安樂窩中，包宙括宇。聲懷千篇，詩家異趣。（同上《邵康節》）

三七 偉氣雄才，大節孤忠。立朝非達，居夷匪窮。傲睨千古，揮斥八極。愉人鄙夫，仰公號魄。（同上《蘇文忠公》）

三八 孝友天性，文學夙成；詩擅名家，匹休少陵，礪節困窮，忘情富貴；黨錮諸賢，公實無愧。（同上《黃文節公》）

三九 辭章絕俗，翰墨入神。逸氣狂才，不受狎馴。我思人言，於廣則似。不可無一，不可有二。（同上《米南宮》）

四○ 道純德備，理明羲精。具聖人體，集諸儒成。秋肅春溫，海涵嶽峙。斯文楨幹，後學儀矩。（同上《朱文公》）

四一 烈烈文山，忠節孤勁。身荷綱常，還報列聖。正氣不亡，百世猶昨。山川峙流，風霆磅礡。（同上《文丞相》）

四二 真預想不失，大雅有容。昭回製作，文節帝躬。敦凝厚龍，像或其倡。望之儼然，可愧薄鄙。（同上《程文憲公》）

四三 前代王系，異時翰學。粹質令儀，高吟大作。綸事擬聖，墨妙入神。文采風流，照映後人。（同上《越文敏公》）

四四 魁凝巨人，淹貫博學。探求本原，馳騁製作。經綸之妙，寓於文辭。弗書厥用，後世惜之。（同上《虞文靖公》)

四五 街嶽之精，江漢之雲，百年間氣，誓人乃生。昔也文定揚休樹芳，今也我公後先頡頏。早歷清華，晚登密勿。忠勤懇至，為一人之倚毗；風範端凝，作百僚之表率。間學單程朱之奧，製作紹韓歐之宗。純粹無疵，昭回有容；玉振金聲，龍翔虎變；摩肩李杜，抗顏羲獻。若夫和厚坦夷者，拂逆莫攖其心；博大淵深者，事變靡淚其志。所謂钜德偉人，大雅君子。雖其性質之因然，實惟江由之修自。彼咕咕小夫，又何足計其崇高而量其涯涘也！（同上卷四二《張陽峰閣老像贊》）

四六 昨小僕來京帥，辱附手書，慰誨勤倦，且承獎興太過，何敢當，何敢當!……渝及文字矩度、詞林好尚，欲就僕求益，僕亦何以益執事哉。……纂文之弊有九蟲，……所謂九蟲者，則譎怪以為奇也、雕刻以為工也、纖麀以為華也、摭拾以為富也、腐爛以為熟也、粗放以為豪也、他抑以為深也、輕揚以為肆也、拘泥以為切也。此不大壞文體，亦足以為心術之累，大雅君子必爾也。……（同上卷四五《興吳國用書》）

四七 嘉靖十三年八月肚二日，鶴坡王先生卒。有傳先生死事者云：「先生疾革恍惚，蘿大星煜然，光芒燭身，頃墮地，警寤，肅容端坐而逝。」……先生良佐，字良弼，別號鶴坡，世居華亭。……既受命坎柯，抱小弗遇，乃從好古文辭，益以撰述自娛。淘洗刮磨，脫去近俗。詩精鏈超拔，與後山、簡齊相上下。至於大篇豪宕、音辭峻絕，則二子所無。文亦雅健可誦。有《鶴坡稿》二十冊，藏於家。……（同上卷四九《鶴坡王先生墓表》）

四八 大江之西有石厓周虎士者，即卒十年，其子來官華亭，始出其所次世系行實授宮寀氏毅齊孫子，為文以表其墓。……處士偉址，字勉之，號石厓，……少嗜學，博覽強記而不樂舉子業，獨喜作占詩歌以自適，沖澹簡達，脫去世俗綺靡之習。倜儻喜遊，嘗泛彭蠡、登匡廬、泝大江、絕淮泗，覽金陵吳越之勝，觀風于齊魯之墟，襟懷浩然；居則偕良朋媵友，陟降于山巔水涯，觴詠以樂。閱世七十有九考終。處士有疾弗禦樂，疾既革，賦詩與仲兒訣，沐浴端坐而逝，可謂廣達矣。處士篇仕甚富而多遺逸，晚而衰《石厓集》四冊，仰廣系藏於家。……（同上《處士石壓周翁墓表》）

四九 嗚呼，此先尚書東江顧公墓也。公葬已二十七年矣，而墓申之石尚未有文，蓋有待也。……公晚兒習俗日異，國所以單前修、表後進者，為《雲間文獻集》與《傍秋秋亭日記》，皆未就。所為古文深厚爾雅，不事浮體奇怪，出入韓柳。詩宗盛唐，多思致。……（同上卷五四《故南京禮部尚書顴文僖公墓誌銘》）

《文簡集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洲閻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