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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272

徐咸詩話 吳家駒編纂

徐咸(約一五三三年年前後在世),字子正,浙江海鹽人。正德六(年(一五一一)追士。除知沔陽州,入為兵部主事,運襄陽知府。著有《近代名臣言行錄》、《四朝聞見錄》、《東濱三稿》、《西園雜記》等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十五則。

一 太祖遊西苑,命四輔官杜斅、鮑斅、趙民望、李祐、吳源侍宴,相與聊句,太祖首倡云:「踞盤龍虎肇豪英。」杜云:「五色卿雲炫日明。」吳云:「王氣瑩然垂景象。」龍云:「民風樂爾見昇平。」趙云:「山河百二金陵最。」李云:「宇宙千秋帝業成。」太祖復云:「暗憶六朝與替事。」杜云:「禎祥來蠱又加?。」亦一時之盛。予謂末句意不相屬,當用君臣交儆,以保有王業,意接第七句,便有虞廷君臣交相責勉氣象矣。(《西園雜記》卷上)

二 太祖登極後,時微服獨行,以察民情。 一日,登某寺樓值雨,倚欄賦詩曰:「微微細雨斑竹,陣陣輕風吹落花。」吟數次,欲結之,久未得。有一士在旁續之曰:「獨立倚欄間眺望,乾坤都屬帝王家。」太祖大喜,問是何人?對曰:「某下第舉人也。」即柬吏部,官以要職。(同上)

三 黃子澄,名湜,以字行……嘗建議削王侯爵……我軍北喪,子澄賦詩曰:「仗鋮曾登大將壇,貂裘達賜朔方寒。出師無律真兒戲,責國全身獨汝安。論將每時悲趙括,攘夷何日薊門橋北齊桓?上方有劍馮誰借?哭向蒼天幾墮冠。」蓋指李景隆世。(同上)

四 胡潤,鄱陽人。太祖代陳友諒,謁吳芮祠,見壁間題竹詩:「幽人無俗懷,幻此蒼龍骨。九天風雨來,飛騰作雲物。」歎賞不已,遂召官之,至天理少卿。(同上)

五 宋末,梁隆吉《聞杜鵑》詩云:「不如掃去,錦城宮殿迷煙樹。天津橋上雨聲,叫破中原無住處,不如掃去。」元末《燕京聞杜鵑》丘文壯公詩云:「不如歸去,中華不是胡居處。江淮赤氣亙天明,居庸是汝來時路,不如掃去。」同一詩也。梁歎宋社之已屋,丘喜胡運之告終,所感有不同耳。(同上卷下)

六 陳白沙應召赴京,過南安,時張東海為守,餞之餘鰲閣。閣前有玉枕由,白沙日申一詩云::「一枕橫秋碧玉新,金鰲閣上見嶙峋。使君得此渾無用,賣興江南打睡人。」東海戲復之曰:「客囊羞澀客衣單,那有黃金買此由。多少高人眠不著,鶸鳴催入紫宸喇。」白沙聞之憮然。(同上)

七 吉安範兆祥,弘治壬子提學副使黃仲昭小試偶遺之,兆祥作一詩上巡按禦史云:「雨淚文流出漢宮,琵琵聲斷戍樓空。金錢買得龍泉劍,寄與君王斬畫工。」巡按奇其才,遂收人試,是秋果中第五。(同上) ·

八 威甯伯王越得罪革爵,編戊安陸,時作詩云:「歸去來兮歸去來,千金難買鈞魚台。已知世事只如此,試問古人安在哉?綠醑有情憐我老,黃花無主為誰開?平生心事炎如火,一夜束風化作灰。」越跌宕不羈,有才略,但附汪直,終至於敗,不為清議所與雲。(同上)

九 沈石田詩云:「忙忙展枕逐鷄棲,碌碌梳頭鷄又啼。傀儡不曾知自假,髑髏方始笑人迷。昨朝清鬢今朝雪,滿眼黃金轉眼泥。輸我一尊酬見在,有詩還向醉時題。」又一詩,不知誰所作,云:「坐對湖山酒一觴,醒時歌飲醉時狂。丹砂不是千年藥,白日難消兩鬢霜,身後碑銘空自好,眼前傀儡為誰貯?得些好處且為樂,光景無多易散場。二一詩格調皆同,可謂達矣。營營名利老死不悟者,亦獨何哉?(同上)

一○ 石田詩云:「揮金買笑逞豪英,自娩當初欠老成。脂粉兩般迷眼藥,笙歌一派敗家聲。風中柳絮狂心性,鏡裡桃花假面情。識破這條真繞索,等閒趕倒戲兒棚。」足為少年蕩子之戒。(同上)

一一 「牢落西南四十秋,歸來華髮已盈頭。乾坤有夢家何在?江漢無情水自流,長樂宮前雲氣暗,朝元閣上雨聲愁。新蒲細柳年年綠,野老吞聲哭未休。」世傳為建文君出亡西蜀時所作,未知是否?但悲傷感慨之情,猶有官家氣象,恐他人不能道也。(同上)

一二 杭之富陽產茶並鰣魚,二物皆入貢,採取時,民不勝其勞擾。分巡愈事韓邦奇目擊其患,乃作歌曰:「富陽山之茶,富陽江之魚,茶香破我家,魚肥賣我兒,採茶婦,捕魚夫,官府拷掠無完膚。皇天奉至仁,此地獨何辜?富陽山,何日頹?富陽江,何日枯?山頹茶亦死,江枯魚亦無。山不頹,江不估,吾民何以蘇?」邦奇,關中人,剛方執法,為鎮守中官劾去,後復起官,至都禦史。是詩杭人至今傳誦之。(同上)

一三 元劉靜修作《白雁行》云:「北風初起易水寒,北風再起吹江幹。北風三吹白雁來,寒氣直薄朱崖山。乾坤噫氣三百年,一風掃地無留殘。萬里江湖夜瀟灑,佇看春水雁來還。」蓋詠元室興王平宋之次第也。《輟耕錄》、《玉堂嘉話》云:宋未下時,江南謠閂:「江南若破,百雁來過。」當時莫喻其意,及宋亡,乃知指伯顏行師也。靜修雲白雁,豈亦指伯顏歟?(同上)

一四 西涯久在內閣,務為循默,又不引去。一日,有上人人謁,留詩而去,云:「高名直與鬥山齊,伴食中書日已西。回首湘江春草綠,鷓鴣啼罷子規啼。」西涯出,見之,甚加歎賞,即令人追之,不及矣。不久,遂請老。西涯,長沙人,故雲湘江。(同上)

一五 新淦範氏,早寡,讀書能詩。東裡楊公過淦村塾,見案上對一聯云:「墨落杯中,一片黑雲浮琥珀;梳橫枕上,半輪殘月照玻璃。」問誰所對?學子不答。固詰之,乃口:「家母。」公大驚異。後朝廷欲選一女學師,時公在館閣,因薦之。召入禁中數年,一日,題《老婦牧牛圖》云:「貴妃空死馬嵬坡,出塞昭君怨恨多。爭似阿婆牛背穩,笛中吹出太平歌。」宣廟見之,曰:「彼不樂居此矣。」封為夫人,厚賫而遣之。(同上)

《西園雜記》 鹽邑志林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