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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景明詩話 王樹林編纂

何景明（一四八三-一五二一），字仲默，號白坡，又號大復山人。河南信陽人。弘治追士，授中書舍人。因反對宦官劉瑾，託病歸。瑾珠，以李東陽為復官。復遙吏部員外郎，擢陝西提學副使。未幾，卒，年三十九歲。著有《大復集》、《雍大記》行世。景明與李夢陽為「前七予」領袖。他們針對「台閻體」束縛創作、文風萎弱之弊，共倡文學復古運動，「天下翕然從之，文風為之一變。」時人「語詩文，必稱何李。」《明史·何景明傳》)初輿夢陽甚相得，後在學古之途徑及方法上產生分歧，發生爭論。夢陽主摹仿，景明則主創造。其詩秀逸穩稱，視夢陽反遏之。本書輯錄何景明詩話十八則。

一 僕少執寡昧，竊有慕于古人之義。弱冠即仕，出入班行者已越六歲，頗有齟齬之歡焉。正德戊辰皇上禦極之三年，詔許能歸之鄉里，得侍親膳。既付洪宥，殊協風情。於是始欲究著作之原，博覽歷之媵，竊附一家之傳，庶艾不稱之戒。僕嘗以漢之文人，工于文而昧於道，故其言雜而不可據，疵而不可訓;宋之大儒，知乎道而嗇乎文，故長於循轍守訓，而不能比事聯類，開其未發。故僕嘗病漢之文其道駁，未之文其道拘。反復求斯，尚右木得。要之，鄙意則欲博大義，不守章句，而于古人之文，務得其宏偉之觀，超頤之趣，至其矩法，則閉戶造車，出門介轍，不煩登途比試矣。然義欲效子長好遊之意，抗志浮雲，徹跡九有，以博其大觀，以成其文章，斯亦不墜古人之余烈哉。（《何大復集》卷一《述歸賦序》）

二 檢古人之遺美兮，心竊傚而不敢愆。樹六墊之旄節兮，敞百家之遺編。蟬仕義之避風兮，略砂少之陋觀。卜何探之小幽兮，上何求之小玄。乘二儀而列三光兮，拚九區與八埏。楊素筆之分烈兮，修薄辭以為篇。綴大賢之緒論兮。紹斯文之未傳。曷章句之足拘兮，發矩 彀之自然。汲時日之迅厲兮，惡名稱之不延。（同上《述歸賦》）

三 予嘗觀謝跳、王勃《七夕賦》，皆組詞繪句，務極妍倩。其意不過侈二星雲光之會合，述一時游燕之盛靡，於比諷之義或缺也。（同上《織女賦序》）

四 《六子詩》序云：「六子者，皆當世名士也。予以不類得承契納，輔忐勵益者多矣。病歸值秋，寤歎中夜。有懷良友，作《六子詩》。」其一《王檢討九思》云：「王君青雲姿，志豈屑丘壑。名家出杜鄠，少日游宛洛。奮身匹文鵷，戢羽巢鸞閣。興義燭雕龍，揮翰淩玄鶴。稚志在四海，隨時偃經略。馳情繼謝眺，目晏吟紅藥。」其二《康修撰海》：「矯矯龍頭上，勝躍在明時。群遊慕豪放，棲志同有期。赤驥嗚煙霄，不受黃金羈。揮毫禦清讌，浩思隨風飛。蹬前激高倡，顧盼孰與希。究古摘造編，頗好班馬辭。良久世無稱，斯文當在茲。」其二《何編修瑭》：「中州產名俊，河內天下士。平生飽藜藿，學道匳壯南。至僕斂蘋蔚，徽文陋雕綺。守淵安寸窺，馳辯證能止。洞悟超先幾，微言析玄理。曲高難為和，行獨寡知己。占轍多蓁蕪，非君誰子起!」共凹《李戶部夢陽》：「李于振大雅，超駕百世前。著書薄廣雲，作賦追屈原，新章益偉麗，一一變鳳騫。華星錯秋空，爝火難為然，摘文固無匹，投義罕比肩。抗志冀陳力，危言獲罪愆。握瑜不得售，蠻棄誰為憐?仲舒貶膠西，賈生亦南遷。古來有遺憤，非君獨哀歎。」其五《邊太長（應作常）貢》：「世士多戚促，器識寡蕭散。太常何瑰璋，坦然破崖岸。祥煙拂瑤壇，瑞口轉華觀。出人諧鴛鷥，頡頏在宵漠。芳詞灑清風，藻思興文瀾。陽春誠獨步，清廟徒二作獨)三歎。金奏轡不虧，玉樹開逾燦。閒居檢造篇，啟篋得爾二作珍）玩。」其六《王職方尚綱》：「職方吾益友，契誼鮮與同。少齡負奇氣，萬里飄雲鴻。手中握靈芝，高操厲孤桐。讀書邁左思，識字過楊雄。為辭多所述，結藻揚華風。寸心素相許，撫志慚微躬。二同上卷八《五言古詩》)

五 僕始讀杜子七言歌行，愛其陳事切實，布辭沉苫。鄙心竊效之，以為長篇聖於子美矣。既而，讀漢魏以來歌詩及唐初四傑者之所為，而反復之，則知漢魏固承《三百篇》之後，流風猶可徵焉。而四子者雄卜富麗，去古遠甚，至其音節，往往可歌。乃知子美辭同沉著，而調失流轉；雖成一家語，賓則詩歌之變體也。夫詩本性情之發者也，共切而易兌者，莫如夫婦之間。足以三百篇首乎《雎鳩》，六藝首乎風。而漢魏作者，義開君臣、朋友，辭必托諸夫婦，以宣郁而達情焉。其旨遠矣!由是觀之，廣美之詩，傅涉世故，出於大婦者常少，致兼雅頌，而風人之義或缺，此其調反在四子之下與?暇日為此篇，意調若弊髭四子，而才質猥弱，思致庸陋，故摘詞蕪紊，無復統飭。姑錄之，以俟窬聲者裁割焉。《明月篇》：長安月，離離出海崤。遙兒層城隱半輪，漸看阿閣街初照。瀲豔黃金波，網凶白天盤。青天流景披紅蘂，白露含輝泛紫蘭。紫蘭紅蕊西風起，九衢夾道秋如水。錦幌高褰香霧開，瑣陽斜映輕霞舉。霧沉霞落天宇開，萬戶千門明月衷。月蝗皎皎陌東西，柏寢苕蟯望不迷。侯家台榭光先滿，戚裡笙歇影十低。濯濯芙蓉生玉沼，娟娟楊柳覆金堤。鳳凰樓上吹簫女，蟋蟀堂中織錦妻。別有深宮閑深院，年年歲歲愁相見·金屋螢流長信階，綺攏燕入昭陽殿。趟女通宵侍禦牀，班姬此夕悲團扇。秋來明月照餘徽，榆黃沙白路逶迤。征人塞上憐行影，少婦窻前想畫眉。上林鴻雁八中恨，北地關山笛興悲。書中笛裡空相憶，幾見盈虧淚沾臆。紅閨貌減落春華，七門腸斷逢秋色。春華秋色遞如流，束家怨女上樁樓。流鯀帳卷初安鏡，翡翠簾開門十鈎。河避織女期七夕，大蔔嫦娥奈九秋。七夕風濤遄寸渡，九秋霜露迥土愁。九秋七夕須臾易，盛年一去真堪惜。可憐楊彩入羅幃，可憐流素凝瑤席。未作常娥貴人，雕邀隔座援琴客。客心對此蹉跎，烏鵲南飛可奈何?江頭商婦移船待，湖上傳人挾瑟歇。此時憑闌垂玉筋，此時滅燭斂青蛾。玉筋青蛾苦緘怨，緘怨含情不能吐。麗色春妍桃李溪，迎輝晚媚菖蒲浦。與君相思在二八，與君相期在三五。孔持夜被貼鴛鴦，空持暖天擎鸚鵡。青衫泣掩琵琶弦，銀屏忍對箜篌語。箜篌再彈月已微，穿廊入幽靄斜輝。歸心日遠大刀折，極目天涯破鏡飛。（同上卷十四《明月篇並序》)

六 何子選次劉愈事詩，總百五十六篇，犁三卷，皆精實，確乎可以昭逖俟後弗惑欠。曰：「嗟乎!詩也者，雞言者也。體物而肆采，撰志而約情，慎患而明則。足故，比方屬類，變異陳矣；揆慮緒思，幽微章矣。徹遠以代蔽，律古以格俗，標準見矣。故，單辭寡倫，無以究；指眾不一，無以合方；利近遺法，無以純體。是故，博而聚之，存乎學；審而出之，存乎心；明而辨之，存乎識。大詩之難言也，獨言者難耶?而知言者鮮矣。」（同上卷三一《內篇》二十三）

七 追昔為詩，空同子刻意古範，鑄形宿鍈，而獨守尺寸。僕則欲富於才積，領會神情，臨景構結，不仿形跡。詩曰：「惟其有之，是以似之。」以有求似，僕之愚也。近詩以盛唐為尚，宋人似蒼老而實疏鹵，元人似秀峻而實淺俗。今僕詩不免元習，而空同近作，問入于宋。僕固蹇拙薄劣，何敢自列于古人?空間方雄視敷代，立振古之作，乃亦至此，何也?凡物有則弗及者，及而退者，與過焉者，均謂之不至。譬之為詩，僕則可謂弗及者，若空間，求之則過矣。夫意象應口合，意象乖曰離，足故乾坤之卦，體天地之撰，意象書矣。空同丙寅間詩為合，江西以後詩為離。譬之樂，眾鄉赴會，條理乃費；一音獨奏，成章則難。故絲竹之音要眇，木華之音殺直。若獨取殺直，而並棄要眇之聲，何以窮極至妙，感情飾德也?試取丙寅間作，叩其音，尚中金石；而江西以後之作，辭艱者意反近，意苦者辭反常，色澹黯而中理披慢，讀之若搖脾鐸耳。空同貶清俊鄉亮，而明柔澹、沉著、含蓄、典厚主義，此持家要旨大體 也。然究之作者命意敷辭，兼于諸義，不設自具。若閑緩寂寞以為柔澹，重濁剜切以沉著，艱詰晦塞以為含蓄，野俚輳積以為典厚，豈惟繆于諸義，亦並其俊語亮節，悉失之矣?鴻荒邈矣。書契以來，人文漸朗，孔子斯為折中之聖；自余諸子，悉成一家之言。體物雜撰，言辭各殊，君子不例而同之也，取其善焉已爾。故曹、劉、阮、陸，下及李、杜，異曲同工，各擅其時，並稱能言，何也?辭有高下，皆能擬議以成其變化也。若必例其同曲，夫然後取，則既主曹、劉、阮、陸矣，李、杜即不得更登詩壇，何以謂千載獨步也?僕嘗謂詩文有不可易之法者，辭斷而意屬，聯類而比物也。上考古聖立言，中徵秦，漢緒綸，下采魏、晉聲詩，莫之有易也。夫文靡于隋、韓力振之，然古文之法亡于韓；詩弱于陶，謝力振之，然古詩之法亦亡于謝。比空同嘗稱陸、謝，僕參詳其作：陸詩語俳，體不俳也；謝則體語俱俳矣；未可以其語似，遂得並例也。故法同則語不必同矣。僕觀堯、舜、周、孔、子思、孟氏之書，皆不相沿襲，而相發明，是故德日新而道廣，此實聖聖傳授之心也，。後世俗儒，專守訓詁，執其一說，終身弗解，相傅之意背矣。今為詩不推類極變，開其未發，泯其擬議之跡，以成神聖之功，徒敘其已陳，修飾成文，稍離舊本，便自杌揑，如小兒何物能行，獨趨顛僕。雖由此即曹、劉，即阮、陸，既李、杜，且何以益于道化包?佛有筏喻，言舍筏則達岸矣；達岸則舍筏矣。今空同之才，足以命世，其志金石可斷，又有超代軼俗之見。自僕遊從，復說作述，今且十餘年來矣。其高者不能外前人也，下焉者已踐近代矣。自創一堂室，開一戶嘯，成一家之言，以傳不朽者’非空同撰焉，誰也?《易·大傳》曰：「神而明之氣「存乎德行」，「成性存存，道義之門。」是故可以通古今，可以攝象妙，可以出萬有；是故殊途百慮，而一致同歸。失聲以竅生，色以質麗，虛其竅，不假聲矣，實其質，不假色矣。苟實其竅，虛其質，而求之聲色之末，則終於無有矣。（同上卷三二《與李空同論詩書》)

八 漢有經師，作訓詁以傳一家之業者也。君子有尚之。唐宋以來，有詩文師。辨體裁，繩格律，審音響，啟辭發藻，較論工鄙，咀嚼齒牙，媚悅耳目者也。然而壯夫猶羞稱之。故道德師為上，次有經師，次有詩文師，次有舉業師。（同上卷三三《師問》)

九 鵬之南圃也，扶搖而上者九萬里，風蓬蓬在下，足以任其力，鼓其後而南，非九萬里無以南也。故所托者小，則弗能大；所積者弗能厚，則弗能遠。蠛蠓之子，翔於蚊睫，離坐視之眇然無有也。何也?所托者小也。蜣決起而飛數尺，蓊蓊屬於牆，以投於地；雉泄泄飛，不腧十畝，所積者弗能厚也。今夫學者，扁扁卑卑，狹於守規，空空懵懵，日無所益而月有所亡者，皆所托不足以致大，所積不足以致遠者也。（同上《樊少南字說》)

一○ 夫週末文盛，王跡息而詩亡，孔子、孟軻氏蓋嘗慨歎之。漢興，不尚文，而詩有古風，豈非風氣規模猶有樸略宏遠者哉!繼漠作者，于魏為盛，然其風斯衰矣。晉逮六朝，作者益盛，而風益衰。其志流，其政傾，其俗放，靡靡乎不可止也。唐詩工詞，宋詩談理，雖代有作者，而漢魏之風蔑如也。國初詩人尚承元習，累朝之所開，漸格而上，至宏治正德之間，盛矣!學者二一，或談漢魏，然非心知其意，不能無疑異其間。故信而好者，少有及之。侍禦劉君，博學於詩，而好古不厭，乃輯漢魏之作，訪維遺失，匯為此編。夫文之興于盛世也，上侶之；其興於衰世也，下侶之。倡于上，則尚一而道行；倡于下，合者宗，疑者沮，而卒莫之齊也。放志之所向，勢之所至，時之所趨，變化鄉應，其機神戰!（同上卷三四《漢魏詩集序》)

一一 竊謂右丞他詩甚長，獨佔作不逮。蓋自漢魏後，而風雅渾厚之氣罕有存者。右丞以清婉峭拔之才，一起而紳然名世，宜乎就速而未之深造也。今于古作取其稍上冗泛者，不敢加多焉。（同上《王右丞詩集序》）

一二 景明仕宦時，嘗與學士大夫論詩，謂三代前不可一日無詩，故其治美而不可尚；三代以後，言治者弗及詩，無異其靡有治也。然詩不傳，其原有二：稱學為理者，比之曲藝小道而不屑為，遂亡其辭，其為之者，率牽于時好而莫知上連，遂亡其意。辭意併亡，而斯道廢欠。故學之者苟非好古而篤信，弗有成也。譬之琴者，占操人所小樂聞，又雜學；新聲繁豔易學，人又喜之。非果有自信，孰不就所易學，以媚人所喜者也?若是，將使古道復至於無聞焉而已矣。景明學詩，自為舉子歷宦，於今十年，日覺前所學者非是。蓋詩雖盛稱了唐，其好古者自陳子昂後，莫若李、杜二家，然二家歌行近體，誠行可法；而古作尚行離去者，猶未蠱可法之也。故景明學歌行、近體有取於二家，旁及唐初、盛唐諸人；而古作必從漢魏求之。雖迄今一未行得，而執以自信，弗敢行奪。今年能宦歸，白以行餘力，得肆觀古人之言。又欲取我朝諸名家集讀之，然弗少得。其得而讀之者，又皆不稱鄙意。獨海叟詩為長。叟歌行近體法杜甫，古作小盡是。要其取法，亦必自漢魏以來者；其所造就，芸具體而未大耳。噫!其所識亦希矣。吾郡守系公懋仕，篤于好古。其子繼芳者，從予論學、大有嚮往、嘗索古書無刻本者以傅。予謂古書自六經下，先秦雨漢之文，其刻而傳者，亦足讀之矣。海叟為國初詩人之冠，人悉無有知之，可見好古者之難而不可以弗傳也。乃以授之，而並聲以鄙言，觀者亦將以足求叟之意矣。叟姓袁氏，名凱。其集陸起士深所編定者，今產部夢陽有序。（同上《海叟集序》）

一三 大學者謂經以裁道，史以載事。故凡討論藝文，橫分事理而莫知反說，訖無條貫，安能弗畔也哉?《易》列象器，《書》陳政治，《詩》采風謠，《禮》述儀物，《存秋》紀列國時事，皆未有舍事而漾於無形者也。夫形理者，事也；宰事者，理也。故事順則理得，事逆則理失。天下皆事也，而理微焉。是以經史者皆紀事之書也，但聖哲之言為經爾。故紀事者，苟非察於性命之奧，以盡事物之情者，亦難盥諭于作者之門矣。（同上《<漠紀>序》）

一四 何景明曰：予讀左氏占樂府，自唐虞三代以來逸詩全六朝之蘭備矣。然其錄不能無雜，要之不可書舉。予乃擇其辭古訓雅者，凡九十三首爾。夫三百篇之外可以誦說者，盡在是已。不其難乎!不其難乎，左氏以音調類詞。夫聲音之道，予莫之有考也己，恐悖繆失實。書曰：「歌永言，聲依永」，今姑倫其辭。其辭倫則音聲亦各自見矢。詩厘上、中、下三卷，三卷各稚上、下，取其倫類以相參附。言辭高下，時代變易，作述源流，鹹自著矣。特有不以時代序行，明作者在人不繋時代。詩三百皆弦歇，後世樂府或立篇題，詞多托諷，我兼比，興，其隨事直陳，悉曰古詩，格變異矣。予故取其有升題者入《古樂府》，若古詩九首及他選詩，別為編列。或曰：明良《五子之歌》何以不入樂府？曰：大既已著之經世之訓矣。（同上《古樂府敘例》

一五 清溪子嘗遊吾郡，題詩山寺中。去時，予幼也。既長，予遊寺中，尚見其詩。今年予得告，屏處郭西之別業所，罕有接識。吾鄉有趙元澤者，長者也，故常與語也。他日，偕客來，子謂：「客誰也?」元澤曰：「是清溪子也，予業已識之，蓋二十年而再至也。」清溪于亦長者，又能為歌詩，善鼓琴，性好遠遊，凡游江涎、洞庭、百粵之間者，將三十歲也。……，時與清溪子善者皆作詩為別。元澤洎馬君卿者尤數往來者也。詩並附卷，卷首題畫皆鐵溪作者也。清溪子名昂，甯子高，出東陽沈氏。鐵溪名鑒，字克明。元澤名惠，君卿名錄。白坡何景明志。（同上卷三五《贈清溪子序》)

一六 鐵溪先生高公卒，餘道過關西，過家哭其喪。……公體貌修偉而精神香朗，見者傾悅。又善談辯，時出詼譫。曉音律，能自度曲，兼善書畫，皆奇健自成一家。公既綜博眾藝而尤長廠詩。詩語豪宕自喜，篇章流播，時人珍之。在鎮江，往賓閂本使臣，使以詩上。公和，答章立就。使臣僥首嘆服，曰：「此中國詩人也。」性儻蕩，好交遊，樂廠與進，門蔔之客率多名士。其在鄉益鏟岸一下坦，後進無長少，無不與之者。而好學耽詩，至老不倦焉。（同上卷三六《明故夔州府知府鐵溪先生高公墓誌銘》)

一七 偶讀山谷《精卒錄》，見和東坡《西湖縱魚》詩，因次其韻作《觀打魚》詩。又記後山曾有和東坡此詩，大類山谷。及撿其全篇，即山谷者也，但多一篇耳。又《後山集》中《思亭記》，他文選者未知詳耳，然二作今亦莫辨其出誰手也。山谷詩C宋以來，論者皆謂似杜子美，固予所未喻也。《精萃綠》，任淵選者，其所擇取多不愜人意，而臼謂上選，何也?（同上卷三八《讀（精萃錄>》）

一八 經亡而騷作，騷亡而賦作，賦亡而詩作。秦無經，漢無騷，唐無賦，宋無詩。（同上《雜言十首》

其五）

《何大復集》 中州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九年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