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7
卷344
樂府原
樂府原目錄
樂府原序
房中曲安世樂
漢郊祀歌
漠鐃歌
模吹曲
相和歌七
相和歌一
吟歎曲二
四弦曲三
平調曲四
清調曲五
瑟調曲六
楚調曲七
清商曲四
吳聲歌一
西曲二
江南弄三
上雲樂四
雜曲歌辭
近代曲辭
一 《<樂府原)序》 樂府原者(本集奪一「者」字),原漢人樂府辭並後代之撰之異於漢人者,以昭世變也。夫三代之樂與先王聲教並亡失久矣,而雅頌其旨昭昭有存焉,可考見也,漢興承秦之後,內有唐山《爾雅》之辭,外有張蒼《吹律》之能,一代聲文,猶僅有所立倡。孝景祀祖彌〔以〕武德、昭德之舞及武帝諸〔郊〕祀樂,及柬平王蒼、光武廟樂〔有本有文〕。鹹有足觀者,而采詩之官時復不廢,雖伶人〔賤工〕一之奏,亦有風教存焉。奈何六代〔之君臣〕復以淫靡〔之習〕壞之,如秦之於三代也,當是時,郊廟詩詞出於文學,士所撰著,似亦有可觀,而形器枯索,視漠樂之本於情者不類遠矣。嗟乎,予又何忍忘情於漢人之所存者乎?後世擬其辭者,又各以意見不能書白其義,予益有惜之,延因左君克明所編次樂府詩及郭茂倩所廣,各原其本意,加纂—石。儒者每病河汾擬經,獨取於漢人之撰。噫!禮失而求之野二一代而下,舍漢人又何可之焉。斯亦不思而遇言之矣。嘉靖庚申徐獻忠識。(《樂府原》卷首)
二 按:浚義王應麟云:「周有房中之樂燕。」《禮》注謂弦歌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之詩。魏繆襲謂《安世歌》:「神來燕亨,永受厥福。」無二南後妃風化天下之言。《通典》:平調、清調、瑟調,皆周房中之遺聲。今考漠《房中樂》凡十七章,云:漠高帝時,唐山夫人所作。漠時小聞有此人。高帝初定天下,亦不暇採擇女史,想秦宮中之內史知文者,高帝收錄之也。說者謂「房中燕樂之詞,」非也。今讀「大海茫茫」以下四章似房中語,余皆祀祖廟樂章,而其詞或盡出唐山所撰也。杜氏《通典》謂高帝樂楚聲,故《房中樂》楚聲也,是非知楚聲者。楚聲,兒屈、宋之騷辭,每言著一兮字,蓋怨歎之本聲也。故《大風歌》與《垓下》皆用楚聲。其不著兮字,若與戚夫人楚歌云:「鴻鵠高飛,一舉千里,羽翮已就,橫絕四海,當可奈何,雖有增繳,尚安所施。」其慷慨悲傷,不離屈平忿激之意。今所謂《房中歌》者,豈有感慨悲傷之旨哉?其四言者,大類雅、頌詩及李斯《峰山》諸銘。(《祟府原》卷第一《唐山夫人房中曲即安世歌總原》)
三 房中歌本辭(大孝備矣) 漢初,宗廟之制未備,惟裡祀宮中如家人禮也,故曰:「同張四縣,樂允宮庭,芬樹羽林」四句,形容樂舞之盛也。七始,見《尚書·大傳》:「八音七始」。八音而曰七始者,言黃鍾之外,七音皆可旋為宮始也。孟康謂天地人與叫時者,非足。粥粥音送以下,言八音以齊合,人晴以升於上,玄而成禧事,以人之肅穆之思,經緯於冥冥無朕之中而神自格也。(同上)
四 (「我定歷數」首) 自秦以來,三代典禮亡失。漢興,僅以叔孫創建朝儀,而廟祀止於宮廷行之,然器數略定,樂歌有章,已具報本之道而其律皆張蒼所協也。(同上)
五 (「王侯秉德」首) 此言助祭王侯,亦皆翼翼小心,有周家清廟烈文之意。(同上)
六 (「海內有奸」) 此雲紛亂東北者,是韓王信,陳稀、盧綰相繼反亂於燕晉之墟也。此是征盧綰時告之宗廟而後出師也。「簫勺」二字疑訛。(同上)
七 (「大海茫茫」) 此章及下《安其所》《豐草荽》《雷震震》三章,是《安世樂》所謂高賢者,有德之賢。謂君有德,則天地位庶草繁矣。(同上)
八 (「安其所」) 安其所,尊卑內外各安其位也。安其位,則人心悅,樂其究竟,必產育高賢以繼其世緒也。繼其世緒者,飛龍在天,而使萬民悅樂矣。(同上)
九 (「豐草荽」) 此言後妃之附托於豐大之世,而生賢子以成教養之德,而世可延長也,故以豐草、女蘿興起而為曲也。(同上)
一○ (「雷震震」) 此言人君明德治天下,如雷之震,如電之耀,威於海內,而使弘大之澤,廣披於無疆,則後妃亦被其寵靈可以相保令終,而世世咸壽也。此以上皆安世之樂。(同上)
一一 (「都荔遂芳」) 都荔、桂華,言馨香發聞,感格祖櫛,孝奉禮儀,昭明不昧,神既亨止,則將乘彼四龍回馳而返駕矣。但見旄臍殷盛,芬華聯屬,以此孝道,垂裕子孫,使世世馮翼小心,以承天則,而久遠無極也。(同上)
一二 (「慈惠所愛」) 此樂神之辭也。言祖考來格,歆其子孫,慈惠藹乎其上,美然休德,見於杳冥之中,緯著無疆之福。磴磴,言其明,即即,言其如在使我為子孫者,師而象之,如山之嵬嵬在望也。(同上)
一三 (「嗚呼孝哉」) 此言綽著,永福之驗也。言使我子孫克篤其孝按撫蠻夷之國,得其歡欣,獻以馴象,此其為福,可以永無兵革也。漢祖遣陸賈使南越,因來獻見,故因告之祖廟也。(同上)
一四 (「薦芳矣」) 此侑神之辭,因助祭諸侯而頌祖考之德也。將因是而承保天休,使祖考之令聞不忘於世也。(同上)
一五 (「皇皇鴻明」) 此承上建侯之常而言,故云:「皇皇鴻明,蕩侯佳德,嘉承天和,伊樂厥福」。言祖考有蕩侯之德,故王侯有嘉承之福。既相師德以安下民,故臨祭之時,翼翼其容,以承上帝鴻明之命,以致下民樂其福,子孫保其光,永世壽考,不忘祖宗之德。此視商周頌詩委曲讚揚之意不自異也。(同上)
一六 (「承帝明德」) 此又承上意,以頌祖考之德,使子孫師承以安下民者也(同上)
一七 予按:《史記·張蒼傳》云:「蒼本好書,無所不觀,無所不通,而尤善律曆。」以商祖十月始至灞上,因故秦時本以十月為歲首弗革,推互德之運,吹律調樂人之音聲及以比定律令若百工天下作程品。今讀《房中曲》云:為唐山夫人所作,然房中之辭,不過「大海茫茫」以下四章,其餘皆祀祖廟樂章,或為張蒼所作也。不然,則《史記》所云:「書無不讀,無所不通」者,豈虛言哉?若其協之律侶,播之音聲,當時固未有肩其能者,則漢家一代音聲,皆本於張蒼,而李延年之徒,不過仿其形器而已。(同上)
一八 自秦坑焚之後,先王之血(禮無復任載。漢興遂無可承,藉止於文法俗吏而已。雖有張蒼,僅知其略,別無司存之詳,一時禮樂遂至亡闕。至孝武時,始議郊祀禮,命司馬相如輩造為歌辭。此正樂之粗跡也,令李延年典之。其後群祀竝興,因時撰作,率因祥瑞符應而興,皆有史氏載錄可稽,今皆詳述,以存一代之典。視於先王之世雖多闕略,而後世攘奪篡弑之朝亦多,飾為歌曲擬之固大有不同者矣。故自漠而下皆不錄。(同上卷二《漢群祀歌總原》)
一九 《郊祀歌》,凡十九章,漠孝武帝時所作。《練時日》,則迎神曲也。帝臨,則降神曲也。青陽、朱明、西顥、玄冥,祀四時之貴神也。泰元則頌其總統日月四時星辰風雨,即泰乙之祠也。曰「天地並況」,則員丘方澤厶口祭之詞,肅陳裡祀、作樂陳牲而不敢怠忽也。曰「日出入」,則又專頌日之出入,以成歲功也。(同上《郊祀曲總原》)
二○ 練時日(練時日,侯有望) 「練時日」,言選卜吉時日也。「焫營蕭」,言焚灼蕭艾以降,召靈氣也。靈之脬,靈之車,靈之下,靈之來,靈之至,靈已坐,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而迎之也。(同上)
二一 帝臨(帝臨中壇) 此合祭天地而降監之詞也。(同上)
二二 青陽(青陽開動) 此祭束皇之詞也。(同上)
二三 朱明(朱明盛長) 此祭朱明之詞。「宥」字,當作「佑」。(同上)
二四 西顥(西顥沆賜) 此言秋氣肅懾,驅除妖厲,而王者法之,以治天下,則四夷亦畏其威,而慕化盛德矣。「廢」,當作「發」。(同上)
二五 玄冥(玄冥陵陰) 「易亂邪除」四句,順時之化也。斂藏之候,生類潛伏兆民,亦無發揚振起之事。所謂抱素懷樸者也。(同上)
二六 惟泰元(惟泰元、尊媼神) 此泰乙之祠,所謂總統百神者也。建始元年,丞相匡衡奏改「鸞鉻龍鱗」四字為捫選休成。(同上)
二七 天地(天地並況) 此篇四字為句,後皆七字句相雜。(同上)
二八 日出入(日出入,安窮時) 此篇長短作句,不類樂府,且詞疏鄙不相貫浹,要之衰弱不振之音,似六朝人語,漢人之詞殊復遠矣。(同上)
二九 天馬此下為群祠(太一況天馬) 武帝因天馬作歌曰:「天馬猍兮從西極,經萬里兮歸有德,承靈威兮降外國,涉流沙兮四夷服。」此本辭也,其三字二首為詞臣所作,以奏之庭中者也。首云:「太一況天馬」,下言「帝方隆太一」之祀,即有天馬以昭苴(靈貺也。(同上)
三○ 天門(天門開訣) 按:《星經》有天門二星在左角南平星之北,天子待朝聘賓客之所。其星明,謂之天門開,則四夷歸化,逞無烽警;不見,則兵革起,關津不通,四方阻絕。此詩是祭天門樂章也。按:史記元封二年冬,郊雍五帝,還,拜祝祠太一贊亨曰「德星昭衍,厥維休祥。壽星仍出,淵耀光明。信星昭見,皂帝敬拜,太祝之響,不聞有天門星見。」當在享後也。(同上)
三一 景星(景星顯現) 景星者,德星也。見無常常出有道之國方是。汾陰得窮鼎,而景星復見,故作樂章祠之。其雲「樂星顯見,信星彪列」,即前章所引史記祝詞中語也。(同上)
三二 齋房(齋房芝草) 元封二年夏六月,甘泉宮齋房中產九莖連葉芝,其本辭曰:「因靈寢兮產靈芝,象二德兮端應圃,延壽命兮光此都,配上帝兮象太微,參日月兮揚光輝。」其四言一章,詞臣所作。(同上)
三三 後皇(後皇嘉壇) 後皇者,因外國之賓服,以祠後上之辭,武帝立後上祠。汾陰勝上其辭曰「後皇嘉壇」以下是也。(同上)
三四 華烽燁(華燁燁,固靈根) 此因齋房生芝,汾陰得鼎,合以祀神之樂章也。首云:「蘋烽燁,固雲根」言芝也。末云:「沛施佑,汾之阿,揚金光,橫泰河。」言鼎也(同上)
三五 五神(五神相包) 武帝既祠太一,以為五帝太一之佐,故以五帝壇環居太一之下,各如其方。前郊祀維泰元一章,即太一之神,而五神為五帝也。(同上)
三六 朝隴首(朝隴首,覽西垠) 元狩元年冬十月,行幸雍,獲白麟,作白麟之歌,因作樂章以祀隴旨之神也。隴在雍之西,為人蜀之首,於此獲麟,故祀之。(同上)
三七 象載瑜(象載瑜,白集亞) 按《漢書·禮樂志》云:「太始三年,行幸東海,獲赤雁」而名題。曰:「象載瑜」者,言其行幸之時,以南越之象載玉壁,以獻諸海神,適獲朱雁以見神之所貺,而蓬萊之望庶幾可及也。(同上)
三八 赤蛟(赤蛟綏黃) 此送神樂章也。言神之降臨,乘螭蛟之綏,偃黃華之蓋益而洋洋,其來蓋汐頌神軒而送之也。古注以赤蛟為瑞應,如赤雁,謬矣。自天馬至此,凡十章,皆因瑞應置祠,率多歸於太一之祀,而雜頃之也。(同上)
三九 鐃歌者,漢鼓吹部也。鼓吹本非正樂,不過優伶進奏之音。但漠世猶采民間風搖及臣民諷誦,猶有《三百篇》遣意。至魏晉以後,張大其功業自侈。其殺伐古人采詩之意略無有存者,雖唐代盛王,其所制《破陣樂》應聖期賀聖歡,君臣同樂之辭,皆異於漢人采詩之意,甚者雜以吳歌豔曲,與鄖狄偏音復戾於漢人之聲調,安得復以樂府名之。六朝、有唐諸學士無不擬《鐃歌》《鼓吹》之作以為能繼樂府,至其所為詩者,各出機杼,組織繁詩,既失命題之意,其詞雖工,亦何取焉。今茲探究鐃歌之原,以示敏學之士,使知漢人采詩之意,自魏晉而後,雖無所述作可也。按:漢《鐃歌》《鼓吹》有三部:宴群臣及上食,則有《黃門鼓吹》;大駕出遊或建威揚德,則有《短簫鐃歌》;車中行部,則有《橫吹》。三者通名曰「鼓吹」。但所用異耳。《黃門》器數雜陳,節奏舒徐,謂之大部。《橫吹》笳管省略,謂之小部。小部或雜胡器,蓋自漠已然,而後世加甚耳。惟《鐃歌》釭鼓充庭,簫笳有節,而其曲皆采之風謠頌詩,要之三代以後,列國所創之俗樂,異於太師所掌而音節猶存古意者也。《古今樂錄》云:漢《鐃歌十八曲》,字多訛誤。 一曰《朱鷺》。二曰《思悲翁》,三曰《艾如張》,四曰《上之回》,五曰《擁離》,六曰《戰城南》,七曰《巫山高》,八曰《上陵》,九曰《將進酒》,十曰《君馬黃》,十一曰《芳樹》,十二曰《有所思》,十三曰《雉子班》,十四曰《聖人出》,十五曰《上邪》,十六曰《臨高臺》,十七曰《遝如期》,十八曰《石留》。(同上卷三《漢鐃歌總原》)
四○ 朱鷺(朱鷺,魚以烏) 予讀鐃歌諸曲,其義不可通者七首,止可以意測其命題而已,如《朱鷺》一首,說者以《隋書·樂志》「建鼓在階,而椏翔鸞於其上以飾鼓容者。」非也。孔穎達云:「楚威王時,有朱鷺合遝飛翔而來,因作《朱鷺》曲以表其瑞,因飾之階鼓,以示不忘。」然則本楚曲而漢人述之也。其雲「魚以烏」者,言其食也。「路訾邪」,言其所行也。「食茄下」,言食以水中在草之下也。「不之食,不以吐氣言其魚之外,別無所食,而食者,亦未嘗吐以比柔不茹剛不吐,當以是問之諫者,亦當如鷺可也。大抵鐃歌句讀長短不齊,節奏斷績,但以諧其聲調,不必言之可讀,如後世填詞曲者以聲為主也。若欲以文章家辭義例之,則其意遠矣。(同上)
四一 思悲翁 此是人子思悲其翁之詞,采之以人鐃歌也。大略言其翁蓬首垢面,以立勞勳,如走狗之逐狡兔,以食君而不免為惡人之所殘敗,是以悲之也。梟能破巢取卵,而梟則子母俱全,以比惡人之害善類也。「梟子五、梟母六」,言惡類眾多也。梟夜嗚,其所宿處多為人禍,今群惡眾多,「拉遝高飛」,而又不知暮將何宿,而又降禍於誰也。以此人曲,進奏之時亦以警君人當辨盞口惡之類。 一則不忘勞臣之功,一則遠辟殘毀之惡人。此則采詩之微意也。(同上)
四二 艾如張(艾而張羅) 此招賢不以其道,賢人高蹈遠引不為之用也。「艾而張羅」者,艾草自蔽,而張羅於野,設為機巧而獵取禽獸者也。至於黃雀在山,相安於林木之間,亦欲以羅取之,雀能高飛遠舉,雖設機巧,其如雀之左,何賢人不樂仕其圃,雖欲設機巧以致之,必逃之山中,投之遠壑矣。礞室以石為戶,固欲安居者也。若君人者欲以機巧為招賢之具,誰肯為安居之計自取屈辱者也?後世若王莽之於龔勝,公孫述之於譙周,概可見矣。(同上)
四三 翁離(擁離趾中可築室) 此高人隱居樂道者之言。言卷膝擁足之地、亦可築室以居,何必葺之,以蕙蘭,廣之以洞房,然後為佳。是所謂居天下之廣,居而不事一室者也。末四字而下拄文闊。(同上)
四四 芳樹(芳樹日月) 此後宮怨思之詞,未必出於漢人,或前代之舊辭,而漢人采之也。芳樹,自比其德,閱歷歲月,已成嘉林,下臨蘭池,然風吹之使亂,鵠棲之使槁,徒使其心悵結而已。君,指夫君也。君之心不可匡正,君之目不可復顧,所以然者,非君之固我棄也。妬人之子,方相比近,以致君有他心,不在我而在彼,方且有蕪妮之樂,如蓀之附木,負之附水,其心復何可匡正乎?此則悲愁益深,不容以自己也。(同上)
四五 難子班 此以雉子托興,以諷父子之情也。雉子初能飛,其色尚班,已知避人,故其在梁,見人父子之來,即能高飛遠止。然雉為微物,其所飛止不過麥瓏而已,不能如黃鵠之飛可以千里,然其雄之飛必來從雌,相與眷顧其子,而人之父子乃不能似之也。大駕以後,義不可通。汛觀其意,若雲刻難於車上,取其父子眷顧之義,故大駕臨送王孫,或以雉車相從,此以歌調詞,測之未有所據,不敢以為是也。(同上)
四六 石留(石留涼陽) 此篇有特立之操,能化其俗,故作此以美之也。言石之堅剛,獨留於涼山之陽者,以其水之流處,沙盡漂出,惟石能留,更無污濁而河為之香也。春風載揚,陽春被岸,蘭氣芬鬱,雖有邪心之人,莫不懷蘭如金,將采之石上,不忍與之相離,有君子之操者,其美可依,亦如石上之蘭無不願佩之也。此上七首,意義難盡通,而石留與雉子班尤其甚者也。(同上)
四七 上之回 漢武行幸雍祠五時,因立回中宮以待遊幸,因得匈奴渾邪休屠率服。故其臣頌之,以《上之回》名篇也。之,往也。其雲「夏將至,行將北」,夏至後一陰初生,則順天時而北狩可見;冬至,則南幸矣。武帝以十月祠五時,乃夏至之極候也。石關,乃回中山之極高處。建設關隘,可以遠望諸國者也。當時月支已臣,匈奴已服,彼雖異國之人,亦令盥百官驅馳奔走以奉主上,則邊塞無虞,中國治安,千秋萬歲,可以樂之無極矣。(同上)
四八 戰城南 此傷戰將竭忠而死於原野,雖無人收葬,亦所不顧,是真忠國之臣也。言野戰而死,暴於原野,烏本可食其肉,然見者不忍,故云:「誰當謂鳥言」,且烏行客所不忍,而莫食其肉也。「豪野死」三句,謂豪俠不良之人,往往觸法而死於野,諒不收葬,其腐肉合為汝食,安能去子而逃避,此足以供汝之食,何必更食死事忠臣之肉哉!「水深激激」二句,言可避難之處,顱不思避而死於國事,梟騎者,戰陣之良馬也。梟騎之死,駑馬尚且徘徊而悲嗚,而況於人乎?我之懦怯而不能戰鬬,安得不傷壯士之死?故傷之日築室在南,君乃死於北而不得居,禾黍已獲,君乃沒於王事而不得食!思為忠臣如君者,安可得耶?世之為良臣者,宮居粒食,豈不願思顧其所,遇艱難有不得不然者,故朝戰而暮即不歸,其為忠節亦可悲矣!上虞劉履選詩補遺,以為刺朝廷不能用賢,失其旨。(同上)
四九 巫山高 此篇羈遊蜀土思歸中原而作也。言巫山高大,蜀道險遠,欲度淮束,歸又無梁可行,徒臨水遠望,泣下沾衣而已。末雲遠道思歸,其意謂何,蓋父母室家所在自不能忘情耳。自秦以前,鮮入蜀者,惟沛公入蜀,其將士思歸山東,故韓信因而定三秦,下齊楚,不勞而成功王業,實始於此。取人樂府,當出於此。(同上)
五○ 上陵(上陵何美美) 此篇作二章看,「上陵」至「光澤何蔚蔚」為一章,「芝為車」以下為一章。言上有陵,下有津,上陵雖有美觀,客從下津步風寒繁笮擢而來遊,然所觀不過草木禽魚而已,上不知日月所以明,下不知醴泉所以美,不能出凡近而作大觀也。惟神仙之游,芝車龍馬苴(跡甚神,覽觀海外,其見甚遠,故甘露神奇,下飲如宴而轍跡所止,芝即生焉。我皇千萬壽年於是可微矣。漢武時承露池中生芝,其臣以虛無之辭為頌如此,自來以此為上陵曲,何承天亦泥於篇首上陵二字,豈有瞻祭祖宗陵寢,篇內無一言及者乎。予為正之如此。(同上)
五一 將進酒(將進酒,承太白) 鐃歌惟此篇形氣枯索,別無意義,止以飲酒放歌為言。古者飲酒必有詩歌侑觴,故《鹿嗚》之嘉賓,不但相樂,亦以止節其情,古人所以進德養壽命誠有不徒然者。此篇言初進酒,只承太白,又辨其嘉旨,使之相宜,審博其詩,使之相樂,故既放歌而暢其心,又悉索其詩以和,其陰氣如此,則飲必加多,雖禹時作酒之良工,亦當苫其不能繼矣。此豈所謂進德養壽者哉?所謂同陰氣者,飲饀而人腹為陰,暢歌而發散為陽。後世詩歌道闕,惟事歌曲以侑觴勺,亦此意。(同上)
五二 君馬黃(君馬黃,臣馬蒼) 君指他人,臣即自稱。古者吉事乘黃馬,若蒼馬行捷,止宜於戎事。故黃馬雖良而不宜馳逐,然馬不必論其良否,但言其用之何如耳。雖有易水之驍,蔡之赭白,若用之於南方,則南方重舟楫而賤車馬。雖有良馬,亦安所用之?此所以傷我心也;若用之於北方,則雖下乘,亦無可棄之力。「美人」、「佳人」,皆指君子,言雖有長才大器,亦系於用之何如耳!若制置非其地,委任失其宜,適足傷悲耳!美人即佳人。(同上)
五三 有所思(有所思,乃在大海南) 此以思歸比君子也。言我所思在遠方,而以珠玉玳瑁問,遣之以寄情也。奈何君有他心,而不專於我,則以所欲遣者,擢之使毀,燒之為灰,且當風揚散以滅其跡,是滅其情也。從今以往,勿復相思而與君絕矣。君若再來,則鷄嗚狗吠,兄嫂必知之,夜中妃且呼豬不睡,秋風且起,東方、東方且白,決無見君之期,甚言決絕之情也。此賢士狷介之言,合則就,不合則絕去,無復牽合者也。(同上)
五四 聖人出(聖人出,陰陽和) 聖人,言明君;美人,言賢相;佳人,言願仕之人。聖君賢相相逢,正君子出仕之期,佳人乘而欲雖去者,何也?以君言之,則飛龍在天,陰陽調和矣。以相言之,則精明應事,足以護持不法矣哉。「字」疑訛「免」字,當作勉。美人當此,正宜為天子勉輔,自甘公星經筮之,則臣民之樂方始而未艾,但願為賢相者休休有容,四海之人俱在包含之內,則仕者自當樂居其國矣。然則佳人來之,欲離去者,以無休休有容之相亦可見矣。(同上)
五五 上邪 此忠貞自誓之詞邪者。路也,與君當路相逢,方與君長為交知無絕衰,時雖值,命運方屯之,時山崩川竭、冬雷夏雪,無可為力,然我之命分已定,即懷堅貞之守,至死不相攜貳,直待天地混合,人物消滅,然後與君同絕也。在古惟龍逢比干,在宋則陸秀夫、張世傑與文天祥,足以當此。(同上)
五六 臨高臺 此主君遊覽高臺,臣子祝頌之詞也。下有清水,江有香草,台之勝也。黃鵠翻飛,射以為獻,登臺之樂也。水清而至於寒,高臺之蔭也。香草在縹緲間而目之以蘭,台高而望遠也。主君游賞,臣子頌之,亦其常分。漢武柏梁之遊,至於君臣同樂,庚為詩歌,為當時盛事,以人樂府無疑。選詩補注索之太過,以為君子憂國嫉邪之言,非也。收中吉,即黃裳元吉之意。(同上)
五七 遠如期:遝如其,益如壽) 此武帝之時匈奴渾邪王歸化闕庭,竭者贊引升殿,此累世未聞之事而僅見者也。故以遠如期頌之,遠至於萬年為期,處於天之左側,其壽與天無極也。(同上)
五八 橫吹,即今之橫笛也。正樂用直管,一管按一律。橫笛六孔,抵六管之律,便於軍中馬上奏之。古樂放失,直管遂廢。今之大廷鹵簿成以橫吹代管。後世簡便日趁於卑下,此其第一事也。自漢以後,桃皮簞篥,總人吹部,率以「橫吹」概名之。李延年所造二十八解,魏晉以來,惟傳十曲,曰《黃鵠》、曰《隴頭》、曰《出關》、曰《入關》、曰《出塞》、曰《人塞》、曰《折楊柳》、曰《黃覃子》、曰《赤子揚》、曰《望行人》。後又有《關山月》、《洛陽道》、《長安道》、《梅花落》、《紫騮馬》、《聰馬》、《雨雪》、《劉生》八曲合十八曲。隋以「橫吹」用之鹵簿,與「鼓吹工業列為四部,一日「捆鼓部」,二曰「鐃歌部」。三曰「大橫吹部」,四日「小橫吹部」。然雜人入胡樂,不復自辨矣。唐制:太常所學,以備鹵簿,分為五郎: 一曰「鼓吹」,二曰「羽葆」。三曰「鐃吹」,四曰「大橫」,五曰「小橫吹」,其略有隋。橫吹本漠舊名,而其曲不傳於世,俊之文士多凝苴(詞,而得古意者甚少。今取苴(可讀者附於各題之下以寄意雲。(同上卷四《漢橫吹曲總原》)
五九 黃鵠 漠昭帝始元元年,黃鵠下大液池。上自為歌,以昭其瑞也。按:漢鐃歌《臨高臺》有云:「黃鵠高飛離,哉翻關弓射鵠,令吾主壽萬年。」此漢武宴柏梁時也。鵠本白,今以黃鵠間見,故以為瑞。然武帝時封之始得。始元間,乃自下於太液池,故昭帝喜而為之歌清商,別有黃鵠曲,本出魯陶嬰守節不嫁,作歌以見志也。(同上)
六○ 隴頭 按:隴在三秦之西,人蜀處即謂之隴頭。隴者大阪之名也。其阪九回上者七日,乃越上有清流四注,即所謂隴頭水也。漠時群祀有所謂朝隴首,即此地人之遠行,必有行歌以息其勞·自隴首入蜀,萬里險阮,賓始於是,故以橫吹寫之。(同上)
六一 出關 秦地四塞,惟東方一面以通往來,故設函谷關於險呃處以防出入,所謂束制諸侯者也。漠初封諸侯未有分地,止食其祿者,謂之關內侯,又謂之徹侯。其出關者,如終軍請長纓,欲羈南越之首,如周亞夫馳擊七國是也。不然,則五陵豪俠縱橫梁宋之間者也。(同上)
六二 入關 入關者,必買繻西去,蓋取關令符驗以證,不敢私透也。至出關時,仍將此繽納之主者,此漢法也。凡赴功名會之,皆以入關名之。(同上)
六三 出塞 自秦以前,惟趙武靈王能卻胡騎,自後少有出塞者。秦築長城以限胡虜,使無內侵而已。漠自武帝始命將軍出塞,或至絕大漢,匈奴雖遠遁,而國中士馬疲困,至於物故者甚眾。故出塞為大夫士所難,而封侯之業亦建立焉。(同上)
六四 人塞 漠將士長征得入塞者百無一二,則凱歌奏績,驅馬歡呼。其視出塞時,悲愁之思,斯又橫吹所重也。(同上)
六五 折楊柳 折楊柳者,逞塞戍征之士見春光再榮,別離難合,折之以寓悲感之思也。其或閏中思婦縫衣欲寄寒信,忽回春柳,復變感而悲焉,亦其情也。晉太康末,兵變橫興,室家雜散,京洛之人,多為折楊柳之歌,皆兵革苦辛之詞,梁樂府有《胡吹歌》云:「上馬不捉鞭,反抝楊柳枝;下馬吹橫笛,愁殺行客兒。」此北國橫吹曲中折揚柳枝是也。與中國橫吹頗異,蓋言胡兒趟捷,騎馬不待捉鞭,抝折柳枝即可當鞭,非所謂感春之思也。(同上)
六六 黃罩子 李延年舊曲,不傳,未詳所謂惟梁曲有黃淡思四解,蓋擬而失其情者也。曲中以黃淡為人名,乃婦人搖放之思為江外豔詞之下調,大非漢人橫吹之本意。(同上)
六七 赤之揚 漢以赤符興業,至武帝,揚威四遠,兵戎著績,其立名以是大將軍出塞,馬上橫吹所奏,此其大者。(同上)
六八 望行人 此思婦望征夫之曲也。(同上)
六九 關山月 此下八曲非漢人舊名,相和曲有度關山,今采其意,更為關山月,亦傷離而感於秋夜之情也。(同上)
七○ 洛陽道 此言東京道上,佳麗華耀,設飭清平之象,然六代之作,過於淫靡,惟唐聶夷中四句「此地無駐馬,夜中猶走輪,所以路旁草,少於衣上塵。」都門繁雜,氣象頗似,然亦可言之西京也。(同上)
七一 長安道 此言西京道上自」曰為人所趁,而五侯七貴,豪侈相高,為海內所慕。香街煙陌,汲汲營營,交馳不息,買糯投跡者,聯轆接轍,無非功利之驅入也。故樂部奏之。(同上)
七二 梅花落 梅花落,本笛中曲也。唐大角曲亦有《大單于》、《小單于》、《大梅花》、《小梅花》,今其聲猶有存者。故桓伊據胡牀三弄皆梅花也。古人制曲,蓋有深意,以《梅花落》言之,北人苦寒,貴賤無不閉藏者。至梅花落時,則春氣融和,人可出澳,故出塞遠戍之,人望其落時行路始無苦,故橫吹以為之曲,為邊關之候也。(同上)
七三 紫騾馬 古詞云:「十五從軍征,八十始得歸。道逢鄉里人,家中有阿誰。」此久戍懷歸之詞,而命題本意則全未見,蓋征夫去時所騎者紫騮,故閏中因寓意思之。又大將專征與紫騮同在沙漠,得立戰功實資其力,如陳李燮所詠是也。不然,則題意空虛矣。(同上)
七四 聰馬 聰馬本是漠桓典故事,今梁元帝及車敕劉孝威皆作關塞行役同紫騮馬。(同上)
七五 雨雪 《采薇》詩云:「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。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。」穆天子《黃竹》詩亦此意。雨雪命曲,當出於此。(同上)
七六 劉生 劉生,東乎人,占之俠上,或雲抱劍專征、為符節官。齊梁以來,為劉生詞者,皆稱其任俠豪放,周遊五陵三秦間。梁鼓角橫吹曲有《東平劉生歌》,即此也。(同上)
七七 相和歌,漠舊曲也。絲竹更相和執節者口歌其曲以協其音,故曰相和。相和歌有六引,有七曲。六引者,箜篌宮商角徵羽,每曲皆以引先之。七曲者,口相和,日吟歎,曰四弦,曰平調,曰清調,曰瑟調,曰楚調是也。相和十五曲,吟歎四曲,四弦一曲,平調七曲,清調六曲,瑟調九曲,楚調六曲。《晉書·樂志》曰:凡樂章古辭存者竝漢世街陌諷歌,如《江南可採蓮》、《烏生八九子》、《白頭吟》之屬,其後漸被於弦管,即相如諸曲是也。魏晉之世,相承用之。其闕失者,魏武與諸作者補入焉。永嘉之亂,中朝舊音流散江左,後魏孝文宣武用師淮漠,收其所獲南音,謂之清商樂,然吳歌豔曲雜亂其中,而古音存者希矣。即是以觀治亂之原而聲之,道感召於幽玄之際,亦略可識矣。後世明達之士欲雅樂是正,可無深辨而詳考之耶?(同上卷五《漢相和歌辭總原》)
七八 《古今樂錄》曰:「相和有十五曲,一曰氣出唱,二曰精列,三曰江南,四曰度關山,五曰東光,六曰十五,七曰薤露,八曰蒿裡,九曰覲歌,十曰對酒,十一曰鷄嗚,十二曰烏生,十三曰乎陵柬,十四曰東門,十五曰陌上桑。」氣出唱、粘列、度關山、薤露、蒿裡、對酒,並魏武帝辭。十五,文帝辭。江南、束光、鷄暍、烏生、平陵、陌上,並古辭。(同上《相和歌一即相和曲》)
七九 氣出唱 此言愛養其氣,則精神自當上下天地遊行四海之外而壽無窮矣。武帝多延方士,探討靈圃,其旨不過養成氣機而神自運行也。(同上)
八○ 精列(厥初生造化之陶物) 此亦言願駕螭龍遊昆侖者,其精神之列也。若其有生之身,則莫不有終期,雖周孔大禹,亦不免徂落而墳丘也。君子患其精神之不完,何以憂其年之暮而時之易過耶?(同上)
八一 江南(江南可採蓮) 此曲別無意義,惟美芳辰麗景、嬉遊得時而已。魚戲蓮葉,更有東西南北四句,今後世採蓮曲出於此。江南之景,無過採蓮者,其為北人所慕以人樂府,固亦宜爾。(同上)
八二 度關山(魏武補辭) 此篇大意言,為人君當勤苦為民,慎重刑賞,崇事恭儉,斯不負上天立君之意,故身度關山周行天下,不當自憚其勞以為省方之政。若徒安於天下之上而不身任勞苦,則任負天之責違民之望矣。蓋當勞一人以治天下,不可勞天下而奉一人。末又以許由之推讓,墨氏之兼愛,而深致其微意焉。此所以為孟德之心也。(同上)
八三 柬光(柬光平) 此征南越時軍中作也。東光,言東方日出照臨之地悉已平下,惟蒼梧未平,思其積粟以尉軍心也。末言從軍之人皆遊蕩之子,今不厭其餉給而早行悲傷,何怪其然。(同上)
八四 十五(魏文帝) 此篇立名以十句之中而有五見。五見草木雉雊皆不幹人,惟虎嘯則有狂顧牙齒之患,人殊畏之也。此當因畏遠惡人而作。平居交處,潛有此患,遠而望之,猶不可堪,況與之朝夕居處乎?故難於立名而以「十五」名之,此非漢人原題,即文帝命之也。然櫃櫓美材而與眾草為伍不害為林居之。觀雊難與嘯虎同曹,不免有意外之慮,君子小人,其不可垃偶,亦可知矣,(同上)
八五 薤露蒿裡 二題竝喪歌也,本出田橫門人。李延年分薤露以送王公貴人,蒿裡送大夫士庶,使挽者歌以送之。秦山下有蒿裡山,為人歸魂處。魏繆襲有挽歌一首,蓋擬此作。今世士大夫家親沒,輒求挽歌,乃敘述功德以隆虛文。此則慕古而失之者也。(同上)
八六 對酒(魏武帝) 對酒而歌太平之景象,是所謂樂以天下者也。王者得臣工之賢良以致衣食豐足民物康阜,則舉食進酒以自逸樂,亦不為過矣。如卻走馬以糞,純用老子語。(同上)
八七 鷄嗚(鷄嗚高樹) 鷄嗚樹巔而不驚飛,狗吠深宮而不外警。太平之時方有此象。故遊蕩之子,志慕高遠,不居村落而皆入君門侍殿陛為侍中郎矣。然盛時同榮,衰時亦當相卹,一旦遇變,衰而迪至相忘,亦蕩子之恒情也。故又以桃李相依戒之。此篇當以蕩子為主。(同上)
八八 鳥生(古辭) 此主鳥生八九子,為秦氏彈丸所殺而烏母不能救,言其生於南山嵓石間而不慮患害乃端坐秦氏桂樹間,固其自取之也。雖然物物各有命,如白鹿久生而壽矣,又在上林嚴密之地,人猶得脯之,黃鵠摩天」尚飛,鯉在洛水淵中,亦皆不免烹煮之禍,而況烏在秦氏樹問乎?雖則人之年壽雖或有橫禍相侵,亦皆有命,安得而逃之?惟順受其正聽之於天可也。(同上)
八九 平陵束(古辭) 平陵束,即束郡也。松柏桐,皆美材,見翟義為名家賢大夫乃為人所刦而起兵不出其本意也。當時懾於王莽之威,顧加翟以反名,故其門人作此以白其事,乃出於所刦而非反也。不知莽為漢室罪人,人皆得而討之者也。交錢十萬,起兵之費也。「兩」字當作「西」字。「西走馬」,向關中也,言以一郡而當全盛之莽,大勢固難,「顧見追吏」,門人自言,見追兵,不覺灑血而傷之,歸賣黃犢,欲從翟而其屍也。(同上)
九○ 陌上桑(古辭) 崔豹《古今注》云:「陌上桑者,出秦氏女子。秦氏,邯鄲人,有女名羅敷,為邑人千乘王仁妻。王仁後為趙王家,令羅敷出採桑於陌上。趟王登臺見而悅之,因置酒欲奪焉。羅敷乃彈箏作《陌上桑》之歌以自明,乃止。」今按,此歌非維敷本辭,當是後人寫之也。況云:「使君從南來,五馬立踟躕;使君遣吏往,問是誰家姝。」觀此,則是郡太守而非趟王也。復又雲夫婿之榮耀,豈有以家令之殊榮陳於其王者耶?(同上)
九一 吟歎者,吟詠而嘆羨之也。古有八曲:大雅吟,小雅吟,蜀琴頭,楚王吟,束武吟,王明君,楚妃歎,王子喬。其古辭存者止《王子喬》一首,餘皆忘失。晉石崇凝《大雅》、《明君》、《楚妃》三篇,辭亦古雅可讀,其大小雅皆詩樂之別作,《蜀琴頭》當是司馬相如與文君遇合之聲,《柬武》當是地名。(同上卷六《相和歌二吟歎曲》)
九二 王子喬(古辭) 此漢人祝祈樂辭也。「白鹿」當作「白鶴」。故末云:「鳴吐銜福翔殿側」,言其所跨之鶴翔嗚於殿側,為皇帝延壽也。子喬,詳見《列仙傳》。「道人浮丘公」接上「嵩高山」,後三十餘年,見桓良使告其家,七夕果乘白鶴駐緱氏山頭數日而去,「令我聖朝應太平」以下,與漢鏡銘文同,真漢人辭也。(同上)
九三 大雅吟(石崇) 此擬大雅詩,頌晉武帝功也。其辭典則,然去漠辭遠矣。(同上)
九四 王明君(石崇) 明君,即昭君也。漢人憐其遠嫁,為作歌,其辭既亡,石崇自製新歌以教綠珠,即此篇也。按:昭君,齊國王穰女,端正明麗,未嘗窺看門戶。穰以其有異人求之,不與。年十七,獻之元帝,備後宮。積五六年不幸。後單于遣使朝賀請婚,因以昭君嫁之。其後呼韓邪單于既死,其子雕塗莫皋立,復妻昭君,生二女焉。(同上)
九五 楚妃歎(石崇) 《列女傳》曰:「楚妃,莊工夫人也。壯王好狩獵,畢弋樊姬,諫不止,乃不食禽獸之肉。王嘗以虞丘子為賢。樊姬笑之。王曰:何笑也?對曰:虞丘子賢矣,未忠也。妾充後宮十一年,而所進者九人,賢於妾者二人,與妾同列者七人。虞丘子相楚十年,所薦非其子孫則族昆弟,未聞進賢退不肖也。妾之笑,不亦宜乎?王於是以叔孫敖為令尹,治楚三年,楚以霸。(同上)
九六 古有四曲曰張女四弦,曰李廷年四弦,曰嚴卯四弦,四蜀國四弦。今止存蜀國一曲,曰四弦,即琵琶也。(同上《相和歌三即四弦曲》)
九七 蜀國弦 蜀國弦,俱指蜀中事。梁簡文帝辭,以婦人因夫使蜀,思寄之者也。雲「銅梁指斜穀,劍道望中區。雅歌因梁守,妙舞自巴渝。牲祈望帝祀,酒醞蜀侯誅,江妃納重聘,卓女愛將雛。」末云:「聞君握節返,賤妾下城隅。」此曲別無意義,情思索然,漢人舊曲,定有所指,或高帝人蜀,或光武收蜀,下之為相如棲泊,必有指著,決非泛詞也。(同上)
九八 平調者,宮音太重,羽音太輕,商則太疾,宮則太緩。平調者,居重輕疾徐之間。其角音也,五音之中水火過於動,金上過於靜,木似靜而春生夏長又似乎動;雖有生長,而其體不移,則原於靜。所謂平調者,蓋出乎此。按:《古今樂錄》:平調有七曲:曰《長歌行》,《短歌行》,《猛虎行》,《君子行》,《燕歌行》,《從軍行》,《鞠歌行》。後世魏武而下,多翻為別曲,然皆非古人立題之意,而音調亦多慷慨感激,去平調遠矣。(同上卷七《相和歌四平調曲》)
九九 長歌行三首(古辭) 崔豹《古今注》云:「長歌短歌,言人壽命長短各有定分,不可妄求。」魏武云:「『短歌微吟不能長。』郭君遂以歌聲為長短,非言壽命也。」今按:漢古辭言春光易去,人當乘少壯之時努力建立,無徒老大而傷悲。則所謂長者,蓋可久可大之計,非但目前而已也。「仙人騎白鹿」十一句為一首,「豈豈山上亭」十二句自為一首。「青青」一篇勉人努力;少壯之時,使及時建立立德立功,皆當自勉。「仙人篇」止言長命而已,「自豈篇」因逝水感情當思及時建立,不可徒戀戀於所生之地而忘四方之志也。(同上)
一○○ 短歌行(魏武帝辭) 短歌止言目前近事也。曹公少有天下之志,而功業未建,故因朋儕燕集而為此詩。初言人生年命短促,慷慨悲歌,聊以自慰。次言青衿之友,度越阡陌,以相存慰。時有契闊而舊恩不忘也。又次言星月已暮,烏鵲尚無依止之處。星月之暮,比漢室叔季之辭;烏鵲,以喻其身也。此富是山東未起兵之時,思以輔漠,故以周公吐哺,受言之心自勵也。說者謂敗兵之後,橫槊賦詩,即此篇者,非也。蓋橫槊臨江之時,已挾王室而身都將相,烏鵲相依,豈必江東一隅之地耶?陸機「置酒高堂」亦善凝,然不能出魏武一步。(同上)
一○一 猛虎行(饑不從猛虎食) 命題之意,言志士耿介,雖一食一處,未嘗苟也。若欲苟焉,居處則如野雀之巢,何往而不可居?遊子顧欲以得所處驕人何也?陸璣擬云:「渴不飲盜泉水,熟不息惡水陰。惡木豈無枝?志士多苦心。整駕肅時命,杖策將遠尋。饑食猛虎窟,寒棲野雀林。日歸功未建,時往歲載臨。崇雲臨岸駭,嗚條隨風吟。靜言幽谷底,長笑高山嶺。急弦無懦響,亮節難為音。人生誠未易,曷雲開此襟。眷我耿介懷,俯仰愧古今。」其意以為肅駕趁時命,將遠尋可食可棲之處也。若徒食於猛虎之窟,棲於野雀之林,以救其饑寒而使日月空逝、功業不建,隨風而吟,駭雲而趁,豈若長嘯幽谷,以守耿介之懷,而無愧於古今之人哉。此殊得古意,嗣後擬者直言猛虎之惡,皆失其匕曰。(同上)
一○二 君子行(君子防未然) 此言君子自處於可嫌可疑之地,止可勞謙以求貞吉,不可和光而混於流俗,故惟周公斯足以為法也。然周公抱孺子而朝亦致流言之謗,疑嫌疑之地信有不可易居者。若非勞謙下士,其何以自由於世哉!命題以君子益有見矣。(同上)
一○三 燕歌行 古辭已亡。大略言良人從役於燕而思之者也。魏文帝「秋風別日二一曲,止言行役不歸而幽燕之思。梁元帝「燕趟佳人本自多」一首,周庾信「代北雲氣晝昏昏」一首,唐高適「漢家煙塵在東北」,皆有體。(同上)
一○四 從軍行 《從軍行》者二日軍旅辛苦之辭。左延年《苦哉行》云:「苦哉邊地人,一歲三從軍。三子到敦煌,二子詣隴西,五子遠鬬去,五婦皆懷身。」形容已甚。要之非雅作,陳伏知道有「從軍五更轉」,又不及「軍中轉戰饑,疲為邊關苦」事,而止於夜中言之。(同上)
一○五 鞠歌行 《鞠歌》,乃蹴鞠之歌也。陸璣序云:漢宮合有含章鞠室,靈芝鞠室,後漢馬防第宅卜臨道連合,通池鞠城,彌於街路。」蓋出於此。古辭「三七間發言,雖奇寶名器。」不遇知己,終不見重。願逢知己,以托意焉。(同上)
一○六 清調者,情含幽思,事屬殷憂,以清商調寫之,絲竹雜陳,音節清促,非清廟之奏也。總為六曲,曰:《苦寒行》、《豫章行》、《董逃行》、《相逢狹路問行》、《塘上行》、《秋胡行》。(同上卷八《相和歌五清調曲》)
一○七 苦寒行(北上太行山) 北人所苦,莫甚於寒。故魏武《北上篇》備言冰雪溪穀之苦。凡行役從軍,車摧馬強,雖壯夫悍士,不可堪勝者也。而況太行與天為黨。羊腸結曲,飛雪千里,長路斷絕,其為悲苦又可知矣。祖業所由,締造艱難,欲其後世子孫知而守之。其微意在此。(同上)
一○八 豫章行(白楊初生時) 豫章,郡名。漢古辭言人生以材見用於時,身在京雒,而根株離分,不得相顧戀,故以白楊為比。白楊生於豫章,而用於雒陽,不得與根葉相聯,此士人思慕家室而作也。其後,陸璣「泛舟清川渚」,謝靈運「出宿告密親」,皆傷離別,言壽短景馳,容華不久,頗違斯旨。(同上)
一○九 董逃行(承樂世) 此歌,後漢游董所作,言董卓遷帝西行,雖縱其強暴,絡有反正之日,必至遜竄滅族也。其歌以三字為句,每句著「董逃」字,蓋深嫉其惡,必望其逃也。後卓大禁絕之,改「董逃」為「董安」。又一篇;「吾欲上謁從高山」,亦稱古辭,頗類魏武作,止言長生之術。陸機「和風習習薄林二篇,但言節物芳華,可及時行樂,皆違題意。唐張籍一首可讀。(同上)
一一○ 相逢狹路間行(亦曰長安有狹斜行) 狹路,即狹斜也。狹路間而有華堂麗人榮盛之家,此乃儉斜小人竊取富貴不由正路而人者也。自「兄弟兩三人」而下十二句,是《鷄嗚曲》中語。「大婦」以下六句,類口口中語。陸璣擬詞言世路儉邪,正直之士無措手足,亦可。(同上)
一一一 塘上行(蒲生我池中)(魏武帝) 按:《鄴都故事》及《歌錄》,皆以《塘上行》為甄後所作,歎以讒訴見棄。《樂府解題》按前志云:「晉樂奏魏武帝《蒲生篇》。」則是魏武帝所作而不出於甄也。當是武帝托棄妻離別之言,比君子為讒邪所閭而致其意於君耳。末雲「邊地多悲風,樹木何修修。從君致獨樂,延年壽千秋。」即蘇子瞻「凍入玉樓」之意。已雖被間,而心則未嘗忘君者也。若以為出於甄後,決不入晉樂。此不必多辨者也。(同上)
一一二 秋胡行 《列女傳》曰:魯秋潔婦者,秋胡之妻也,既納之五日,去而官於陳,五年乃歸。未至其家,見路旁有美婦人方採桑而悅之,下車,謂曰:「力田不如逢豐年,力桑不如見國卿。今吾有金,願以與夫人。」婦曰:「採桑力作、紡績織維,以供衣食,奉二親、養夫子已矣,不願人之金。」胡遂去。歸至家,奉金遣母,使人呼其婦。婦至,乃向採桑者也。婦汙其行,去而東走,自投於河而死。後人哀而賦之,為《秋胡行》。舊辭已亡,後之作者惟傅玄述其事,僅得之:「秋胡納令室,三日官他鄉。……彼夫既不淑,此婦亦太剛。」(同上)
一一三 漢武帝時,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見下公卿議曰:「民間祠尚有鼓舞之樂,今郊祀而無樂。《且稱乎?」公卿曰:「古者祀天地皆有樂,而神祗可得而禮。」或曰,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,帝悲禁不止,故破其瑟為二十五弦。於是塞南越禱祠太一後土始用樂舞,益召歌兒作二十五弦及箜篌瑟自此起。王僧虔《技錄》云:《瑟調曲》有《善哉行》、《隴西行》、《折李柳行》、《西門行》、《東門行》、《卻東西門行》、《順東西門行》、《飲馬行》、《上留田行》、《新城安樂宮行》、《病婦行》、《孤子生行》。《放歌行》、《大牆上萬行》、《野田黃雀行》、《釣竿行》、《臨高臺行》、《長安城西行》、《武舍之中行》、《雁門太守行》、《豔歌行》、《煌煌京洛行》、《帝王所居行》、《門有車馬客行》、《牆上難用趁行》、《日重光行》、《蜀道難行》、《棹歌行》、《胡無人行》、《青龍行》、《公無渡河行》。按:瑟調,本以緩節奏古辭,故繁絲清越,非若纂箏之弦急聲促、琵琶之清涼悲惋。後世自晉魏而下類以笙笛琴瑟,而雜以箏琶,失正聲矣。(同上卷九《相和歌六瑟調曲》)
一一四 善哉行(來日大難口唇燥) 善哉,歎美之辭也。古辭言人命無常,名山中處處有神仙可遇,身處世間,我本知寒知暖,而人則少有知德者,雖口燥唇乾,亦何以哉!不若與親交同好之人,下則彈箏酒歌,上則求仙遊戲,不亦善哉,其為樂乎?此亦有感而作者也。(同上)
一一五 隴西行(天上何所有) 隴西之俗,專以婦持門戶,承賓饋送迎有禮,人皆羨之,然而男女無別,非善俗也,故言「天上何所有?」白榆、桂樹夾道羅列,青龍、鳳凰儀望肅然,不似人間男女無別,閩合不飭,若隴西之俗也。然則稱揚其俗,適以陋之,此作者之微意也。(同上)
一一六 步出夏門行(邪徑過空廬) 夏門,是隴西地,一篇微意在「邪徑過空廬」一句,言狹邪之地,既非所遊,乃獨過空廬而遇獨居之隱士與神仙為伍者焉。末言天上法象,得一遊觀,過於狹邪多矣。(同上)
一一七 折楊柳行(默默施行違) 此篇類言人君不用善言而為讒邪之所惑,未有不亡其國而喪其身者,故末云:三人成市虎,雖至慈之母猶惑之,而況於人主乎。獻玉者尚至於刖足,而況食苴(祿者乎?是可為世戒者,非止一節,鹹有經據,猶之折楊柳者逐枝採摘,鹹可寄情於人也。(同上)
一一八 西門行(出西門,步念之) 西方乃日落之處,故因出西門感念浮生易衰,為樂當及時也。故雖敝車贏馬,亦當自儲而遊行。《且必富貴而後可樂,此日暮途窮之人所作。(同上)
一一九 東門行(出東門,不顧歸) 漢長安之東門,只青門也,可以出而游,諸侯恣豪俠,故出者不思歸,入則悵欲悲,顧其盎中無粟,桁上無衣,不如拔刀出門為俠徒也。其妻勸止之言,他家之婦願其夫富貴,我則安於貧賤。上當畏蒼天,下當念小兒,莫為非橫以犯教令。其夫乃復自言,吾非,咄!速而苟行,今茲出門已為遲矣,白髮而貧賤,時下不能久居,奈何不悵然悲哉!此古辭本意。(同上)
一二○ 東西門行 卻東西門行 順東西門行 東西門行,言四方傍近無所不至,此五陵俠士之所為也。梁劉孝威一篇,未見其當。卻東西門行,言老思故鄉,有首丘之念者也。魏武一篇云:「鴻雁出塞北,……」順東西門行,言所遊各順其方,春則東行以乘耀旦,秋則西顧以戒嚴晨。順時行樂者也。陸機、謝靈運諸作,皆擬西門行耳。(同上)
一二一 飲馬長城窟行 飲馬長城窟者,漢人將出塞,必先於此飲馬而後行。戰士遠行之苦方始於此。占詩呈曰青河畔草二篇,乃思婦念其夫,與本題無與。魏陳琳又言築長城之苦,皆與邊塞不涉。唐王建一篇可讀。(同上)
一二二 上留田行 按:崔豹《古今注》:上留田,地名也。漢人有父死不字,苴(孤者鄰人至上留,見其弟田中作苦,因作歌以諷之。其本辭有云:「裡中有啼兒,似類親父子。回車問啼兒,慷慨不可止。」魏文帝一首每句下著「上留田」三字,類《董遜行》體,而其辭止言為天命,人以祿命,貧賤富貴各有定,分將欲誰怨。蓋文帝之待諸弟,情意衰薄,實犯上留田之戒,故作此以解諸弟之怨,且以弭人之謗也。後人乃多效苴(體何也?可讀者,惟李白一篇雲。(同上)
一二三 病婦行(病婦連年累歲) 漠古辭微意以婦能持門戶,養其夫子,其妻沒,即不免於饑寒而乞諸親交也。亂曰以下,是沒後事也,「我欲不傷悲不能已」,是親交之言也,交入門,見其兒啼,索其母,因抱而徘徊舍中,而啼索如故。交云:「棄置勿復道。」此辭大類今時《南調曲》。想創南詞者,亦有所因也。(同上)
一二四 孤兒行 孤兒行,言為兄嫂所苦,難與久居。此當是官下僚者為長官所苦,故作是歌以寄情雲。(同上)
一二五 放歌行 放歌者,放情於形骸之外,不受羈束者也。小人自齷齪者,濡染爵祿,既不知進不以道,又不辨人之所守。其所以懼刑禍、趁勢利,如蓼蟲,雖避葵董而長生蓼中,習知其苦,不以為非,乃欲勸我入仕,豈知曠士之懷,雖有黃金白壁不易招致者哉!「鷄嗚洛城」以下,乃勸仕之辭也。末云:「君今有何疾,臨路獨遲回。」責其不行也。古辭已亡,鮑詩含有餘意,故取入之。東漢諸賢不為束帛所奔命者足以當此。(同上)
一二六 大牆上萬行 大牆非發生之處,而蒿亦楚生其上,陽春之澤,曾無不及,然秋風一起,零落隨之。人生若是,苟不及時為樂,則歲月之逝,忽若飛馳,何為自苦,使我心悲。此朋儕相勸之辭也。魏文帝一篇少古意,然皆言天子樂事耳。(同上)
一二七 野田黃雀行(置酒高殿上) 此陳思王辭…口人之有生,當適其懷抱,暢其性情,如黃雀之在野田,綱羅不及,鷹鷗不逐,有自得之樂可也。君子雖貴勞謙之德,若過為磬折之恭,亦何以暢其情哉。末言生年短促,丘陵不免,何不知命而樂其天真。子建在束阿享有國土,因置酒而為此歌,言其別無外慕之意,亦以安文帝之心也。(同上)
一二八 雁門太守行(孝和皇帝洛陽令王) 此洛陽民為其令王君渙德政異常,不幸病卒,老幼嗟悼,立祠安陽亭,直述其事,刻而薦之之祠也。但命名曰「雁門太守」,未詳,或別有疑誤。按:此是和帝時事,則延年編樂府之後,隨時編入者已多矣。(同上)
一二九 豔歌何嘗行(飛來雙白鵠) 凡歌辭出自男女夫婦者,皆謂之豔歌,而立題不同,各有意義。此雲何嘗者,當作何常,言夫婦之不可常也,如白鵠聯翩而來,一旦而病,雌雄遂至離分,所謂無常,蓋如此樂哉!「新相知」二句,言可樂莫如新相知,可憂莫如生別離也。其妻雖病,猶以延年祝之。此至情也。(同上)
一三○ 豔歌行(翩然堂前燕) 主婦為兄弟綻衣,其夫見而疑之也。古辭若羅敷何嘗雙鴻福鍾等行皆名豔歌,而此篇為其首倡也。下有「南山石嵬嵬」,意疏辭略不錄。(同上)
一三一 煌煌京洛行 漠都西京,光武中興始都於洛,獻帝為董卓逼遷長安,焚掠洛都殆盡,時多感忿,故有「煌煌京雒」之作。魏武既建許都,不復念洛,雖存舊名,而作者諱之。魏文帝「天天桃園」一篇,止雜敘臣人,不及京洛本意以是也。鮑照、戴暠皆有感諷意,不錄。(同上)
一三二 門有車馬客行 門有車馬客者,高人隱士之廬有長者,車轍臨視如陳戶牖者是也。惜古辭不存,後之擬作類有問訊其客,或得舊鄉里,或駕自京師,備敘市朝遷謝、親友凋喪之意,非題本意也。陸璣一篇,意亦周匝。(同上)
一三三 日重光行 崔豹《古今注》曰:「日重光,月重輪」,群臣為漠明帝作也。明帝為太子樂人,作歌詩四章以贊其德,一曰日重光,二曰月重輪。三曰星重輝,四曰海重潤。太子比德於君,故曰重。陸璣日月二篇,意俱淺薄。(同上)
一三四 牆上難為趁行 牆上不可踐步,而況於趁乎。此題意也。言世路險側不可以行其志,雖有風胡之技,亦藏之而已。傅玄作類「門有車馬客」而已。(同上)
一三五 蜀道難行 蜀道難,自古有此曲。自秦武王開蜀之後,在漢初為始封之國。其後隗囂據隴,公孫據蜀,漢之中興,遣兵征進,其苦百倍。此曲所由作也。李白生其問,親履其險阮。其辭視他作獨勝,然其微意在二夫當關,萬夫莫開。所守或匪親,化為狼與豺。」隱然言嚴武不可付其任也。(同上)(按下錄李白《蜀道難》,辭略)
一三六 棹歌行 漢世有魚龍角觚之戲,戲舟躍棹者,名黃頭郎。頭裹黃巾而唱棹歌。魏明帝以舟師伐吳,亦制為棹歌,亦凱歌之意也。(同上)
一三七 胡無人行 漢武時,命衛霍征匈奴。匈奴遠遁漠南無,王庭故作《胡無人行》,見胡中已無人矣。其後,單于王欵塞入朝未央前殿,後世因循為歌曲,至晉五胡倡亂,此歌遂亡。(下錄李白詩,辭略)(同上)
一三八 按王僧虔《技錄》:楚調有《白頭吟》、《泰山吟》、《梁甫吟》。《柬武琵琶吟》、《怨詩行主八曲。張永所錄,又有《廣陵散》、《黃老彈飛引》、《大胡笳嗚》、《小胡笳嗚》、《鵾鷄》、《遊弦》、《流楚》、《窈窕》,竝後世所增。琴、箏、笙、築之曲,非漠舊曲也。按:梁甫在魯泰山下。東武在高密長門,是漠長安宮,皆非楚地而名為楚調者皆出於悲愁憂思如楚聲故也。(同上卷十《相和歌七楚調曲》)
一三九 白頭吟(皚如山上雪) 卓文君以相如將聘茂陵女為妾,故作此以自絕,相如乃止。末云:「男兒重意氣,何用錢刀為?」蓋刺相如曩日之貧,且以錢刀真妾,不如意氣相感之勝。此文君自況也。(同上)
一四○ 泰山吟·陸璣—云:「泰山一何高……慷慨激楚聲。」此言人死精靈歸於泰山,亦《薤露》《蒿裡》之倫也。謝靈運一首,乃言封泰山,而失楚調悲愁之意。(同上)
一四一 梁甫吟(步出齊城門) 梁甫在泰山下,此曲為諸葛亮所作。本為被讒而殺三士,亮蓋傷時之亂,托此以見不可輕仕,故密》臥草廬而不出也。郭茂蓓以為葬歌如《泰山吟》,非也。(同上)
以瑜壁獻諸海神,庶幾有所遇。此束武所由作也。陸璣所擬,僅用此意而未盡懷思之意。鮑照以從軍之士悲思少壯,與東武不合。李白末篇有旨(同上)
一四三 怨詩行 怨詩起於卞和,既刖足三哭始刦之得玉,封為陽陵侯,辭不受,而作《怨歌》焉。其後班婕妤託辭於紈扇,作怨詩自傷皆是也。《樂府解題》引子建占辭,「為君既不易,為臣良獨難。」言周公推心輔政,二叔流言,以致風雷之變,則是怨歸之周公矣。子建「明月照高樓……妾心當何依。」班婕妤「新制齊紈素……恩情中道絕。」(同上)
一四四 滿歌行(為樂未幾時) 滿歌,乃大麯十五之一也,蓋《宋書·樂志》所載,其辭類曹孟德,初言遭時險嶇,而欲遜位躬耕,慕昔賢之安神養性而已,而後為滿其志也。若徒貪慕富貴而不保遐期,猶缺然也。(同上)
一四五 漢曲自《橫吹》而下類有不傳,何也?哀帝綏和二年,詔罷樂府官,去鄭衛之聲。其郊祭樂及古兵樂在經非鄭街之樂者,別屬他官。按:武帝立樂府官,其廟祀樂,若「大孝備矣」以下諸詩,群祀樂,若「練時日」以下諸詩,瑞應,若「天馬」以下諸詩及燕樂《鐃歌十八曲》,皆其一時所謂正樂也。其後,有《橫吹曲》、《相和曲》雜出矣。夫古樂必以八音者,以天地間有形,可以取聲者,惟此八物而已。八物異器,高下清濁異音,調之,使平協之,使合而後可以宣八風、感天地也。若鄭聲者,止以絲竹弦匏之清聲,稍以鐘鼓緣之,其遲濁難諧之音悉廢不用,於是為新巧淫靡之調,惱淫心耳。使聽者忘倦而蕩情,故仲尼惡之也。漢所制效廟諸樂,未必盡用八音。至於鐃歌,亦有風義可典,而鈴鐃相錯,亦非召和之器,而況於諸雜曲耶?故自孝哀廢革之後,諸曲率有不盡傳者。魏武名為好占,往往考其舊名,補以新辭,然不知所以去之之故,與正樂所以異於鄭聲之說,說者徒以桑閭濮上為淫俗,故其聲樂為淫聲,而不知鄭樂止以煩手淫聲得名而不主於淫風也。蓋當世諸侯率用鄭之樂師,如師悝、師慧率皆賢智士,止以蒙瞽易以考律,初不為其俗寫淫風也,然則變風存於詩,孔子何取焉,傷先王既沒之風,憫世道易移於俗,以是辨俗而垂戒,猶《春秋》之示人以王法也。若以其樂為播揚敝俗而作也,則其國有執政之賢者益將自諱之不暇,豈有宣導其欲以治人者哉?予既集此,因附平日所見,俾後之考音樂者知所自雲。(同上)
一四六 樂府自漠郊廟樂之外,雖鐃歌已雜於鈴鐃,至橫吹、相和而下,類有用鄭聲者,然其詞猶采之民間及因事規頌之曲,器雖鄭衛而辭非淫放,故猶有可觀者,至所謂清商曲者,則皆吳楚新聲淫靡放逸甚於鄭衛矣。方是時,宋、齊、梁、陳之君偷安,樂土風教衰沒,不知先王勤政務本之意,故其詞流蕩不節,逞其情思,方自以為聲名文物之盛,而使觀者易目,聽者忘倦,而不知情與理越聲與器乖為聲技下流之拯也。其後,魏孝文南征,聞其聲調,純用絲竹,清聲而無釭鐃相雜,遂以為中原舊曲而既之。自是遂相承襲,而正聲之亡曰以泯沒矣。何以感召和氣化導庶類耶?集是者始於左君克明掇拾其詞,綴為清商之樂,清商固清調之變也。然清調之詞六曲,率有感歎末俗之意而非逞欲構情之詞,今茲吳楚之聲,絲竹之器,僅同於昔而淫靡之風甚戾於占,予恐後世不其原,以為樂府之曲,猶可列於聲樂之次。故逐題解究,以著其說。聖王之治必放鄭聲而況於此哉!(同上卷第十一《清商曲總原》)
一四七 今世江南野人之歌極其淫褻,中外聞之無復自持之節,皆謂之吳歌,實自南朝人始,凡所謂《子夜歌》、《上聲歌》、《歡聞歌》、《前溪歌》、《阿子歌》之類皆是也。鮑照《吳歌三首》獨以夏口樊城為主,似有主持之意。至云:「讖是儂淚流」與「風聲那得達」,夫亦淫女之詞矣。(同上《清商一吳聲歌》)
一四八 子夜歌 按:《唐書·樂志》謂晉女子名子夜造此曲。《宋書》謂鬼歌。皆非也。今讀其辭,實淫女之曲。古詩謂夜如何,其正類此。女子思出無聊,至不能寐,而子夜宛轉思其所懷之人,此情放之極也。晉人渡江以後偏安樂土,資費充溢,其君子崇飾浮偽,清談不事事,閨合之間,綺妝冶飾、感春懷秋,心志閑放、其流之弊,至於不可持節,而文人靡士習見其風不覺,詞之淫豔如此,後世不立采詩之官,私相傳播,卒不能自掩。觀此可盡見矣。凡吳歌出自唐人所擬,或有可讀。(同上)(按:後錄唐王翰詞。略。)
一四九 上聲歌 上聲者,秦箏柱則自下而上,自緩而急,其節漸促,其音漸哀。首言「儂本是蕭草持作蘭桂名,」言賤者頓升上,猶鼓箏之弦,進而為上聲也。六代之風靡靡不自持,幃箔邀歡,雖圉人邸吏亦至於音容綢結,而金閨繡戶,風態橫放,上聲之所由作也。(同上)
一五○ 歡聞歌 《古今樂錄》曰:「歡聞歌者,晉穆帝升平初歌畢輒呼歡聞,以為送聲,後因以名曲雲。」其歌云:「遙遙天無柱,流漂萍無根。單身如螢火,持底報郎恩。」言其身無住著,持何物以報情。蓋流歡之極蕩而不能自持之言,以是聞於世。傷哉,其俗矣。(同上)
一五一 前溪歌 《宋書·樂志》以為晉車騎將軍沈充所作。按,充本詞云:「當曙復未曙,百鳥啼忽忽。」沈氏,南朝門閥之盛,習樂於前溪之上林居之,美長夜之樂。前句已見之。前溪,在武康之邑南。今昕傅七首,或以為宋少帝所作,非前溪本辭。其云:「黃葛結蒙籠,生在洛溪逞,花落逐水去,何當順流還。」又云:「逍遙獨桑頭,北望柬武亭。」束武、洛水,皆非前溪明矣。《宋書》概以七首為沈充作,或誤也。今錄其可讀者三首(輯者按,詞略)(同上)
一五二 阿子歌 其詞曰:「阿子復阿子,念汝好容顏。風流世稀有,窈窕無人雙。」蓋引晉褚太后哭晉穆帝之名而衍為思婦之歌也。《樂苑》訛阿子為「鴨子」,何其謬戾之甚!蓋因其後二首有云:「春月故鴨啼」,故遂以為鴨子而不知獨雄顛倒落其實為憶雌而作也。(同上)
一五三 丁督護歌 《宋書·樂志》曰:「督護歌者,彭城內史徐逵之為魯軒所殺,宋高祖使府內直督護丁睜收殯之。逵妻,高祖女也。呼護至閣下,自問斂收之事。每問輒歎曰:「丁都護」,其聲哀切。後人因廣而為曲。今所傳五首、為宋武帝所作,不過敘其北征之苦,與其妻執別之情、並無《樂志》所錄之意。其一時采輯,尚至訛謬如此,而況於隔代傳聞之事乎?(同上)
一五四 團扇郎 晉中書令王瑉捉白團扇與嫂婢謝芳姿有愛情好甚篤。嫂捶婢過苦、王束亭辟而止之。芳姿素善歌,嫂令歌一曲當赦之。應聲曰:「白團扇,辛苦五留連,是郎眼所見。」瑉聞,更問汝歌何遣。芳姿即改云:「白團扇,顦蹶非昔容,羞與郎相見。」後人因而歌之。(同上)(按·後錄唐劉禹錫一首。詞略。)
一五五 黃鵠曲 《黃鵠》本漠《橫吹曲》名,魯陶嬰少寡,魯人將求焉,乃作《黃鵠歌》以自絕。此本意也。然陶本魯人,非吳音,據其哀思,當人楚調曲中。今以列於吳歌,是屈師摯於鄭衛之濱也。本辭云:「黃鵠參天飛……」(同上)
一五六 碧玉歌 碧玉,汝南王妾名。王寵之,代為此曲。其詞曰:「碧玉破瓜時,郎為情顛倒,芙蓉淩霜榮,秋容故尚好。」(同前)
一五七 桃葉歌 桃葉,晉王子敬妾名。緣於篤愛,為之歌曰:「桃葉復桃葉,渡江不用檝。但渡無所苦,我白迎接汝。」六朝陳時盛歌此詞。今金陵武定橋相傳為桃葉渡。(同上)
一五八 長樂佳 此言夫婦諧洽,長不相離也。所謂仲陵羅淑女,必仲陵羅氏也。一則曰:「雎鳩不集林,體潔好清流。」二則曰:「比翼交頸遊,千載不相離。」雖其燕私之妮,不知君子之道而志無二適,亦庶乎人情之正矣。其辭曰:「雎鳩不集林,體潔好清流。貞節曜奇世,長樂戲汀洲。」又曰:「鴛鴦翻碧樹,皆以戲蘭渚。寢食不相離,長莫過時許。」(同上)
一五九 懊儂歌 晉石崇妾綠珠所作《懊儂歌》云:「絲布臉難縫,令儂十指穿。黃牛細犢車,遊戲出孟津。」其後宋少帝更制新歌三十六曲,梁武帝敕法雲改為《相思曲》,雖淫靡之詞,少問要之,皆思婦之言也。儂者,閏豔自稱之名,言我之所懊惱者,如縫絲布之難,彼有放情遊戲之樂,如犢車之遊也。(同上)
一六○ 華山畿 此宋少帝懊惱曲之一也。男女情私相感,至不惜其死,而不顧其母,斯其情豈可瀆載記?顧南朝淫放之習,方以此為談,則其風教所由感動大略可識矣。(同上)
一六一 讀曲歌 《讀曲歌》者,元嘉十七年,袁後崩,百官不敢作聲歌酒譙,時竊細吟,謂之讀曲,原壞母死,而歌放於禮法之外者之所為也。自阮籍之徒釀成此風,至南朝諸名士,率放浪吟詠,雖居喪,而食肉飲酒不廢絲竹;至於國恤而止於讀曲,以法制所拘制也。今《樂府集》所錄八十九首率是。此至其為曲,又多托情寄好之詞。流風相扇,桃李成蹊,憐愛相挑,內無深合,讀之浩歎而已。(同上)
一六二 春江花月夜 陳後主常與宮中女學士及朝臣相和為詩,其尤豔者名《春江花月夜》、《玉樹後庭花》、《臨春樂堂堂》等曲。曲中青溪、玄武湖,皆金陵近內之勝地,春宵夜永,流蕩不節,虛器冒乘,其何可久?(同上((按:後綠隋煬帝「暮江平不動」、「夜露含花氣」二首及唐張子蓉「交甫憐瑤佩」一首,詞略。)
一六三 玉樹後庭花 後主張貴妃名麗華,與龔、孔二貴嬪,王、李二美人,張、薛二淑媛,袁昭儀、何婕妤、江修容等並有寵,又以宮人袁大舍等為女學士,每引客遊宴,共賦新詩,采其豔者為曲調,被之音聲。選宮女歌之,然多哀思,識者知其不久。如云:「玉樹後庭花,花開不復久」是也。(同上)
一六四 堂堂 陳後主作《堂堂曲》,流至唐代,猶尚之。堂應「唐」字。《見為武氏革命,唐再受命之符。其後,又有「側堂堂,撓堂堂」之謠。側者,不正,撓者,不安,後皆如其言。唐以為法曲,故應之。(同上)按:後錄唐溫庭筠「錢塘岸上春如織」一首。詞略。
一六五 泛龍舟 煬帝大制豔篇,辭極謠綺,令樂工白明達造新聲,創《萬歲樂》、《藏鈎樂》、《七夕相逢樂舞》、《夕同心》、《玉女行氣《觴神仙》、《留容擲磚》、《績命斷雞子》、《鬬百草》、《泛龍舟》、《還舊宮》、《長樂花》、《十二時》等曲,掩抑摧藏,哀音斷絕。其汛龍舟者,從汴河而下,束望江都,錦纜牙檣,棹歌相和,蓋流連之極也。(同上)
一六六 黃竹子歌 其歌曰:「江邊黃竹子,堪作女兒箱。一船使兩槳,得娘還故鄉。」此與今吳中村歌相近,隨所遇物起興,往往於言外存淫靡感動之意,蓋聲文流蕩之極也。(同上)
一六七 江陵女歌 歌曰:「雨從天上落,水從橋下流。拾得娘裙帶,同心結兩頭。」嗟乎!文王之化,及於江漢,其遊女之言,率歸風義。而梁、陳之俗乃至於此,世道之感人,其所原甚微,采詩者夫亦知所自耶?(同上)
一六八 神弦歌 梁、陳末俗,極其淫放,好音諧合,遠近成風。夭姬狡童,各相為意。其沉淪不解,至於魂爽飛蕩,猶有蜷然之情。故其所謂《神弦歌》者十一曲,曰《聖師》,曰《白石郎》,曰《採蓮童》,曰《明下童》,皆所謂豔絕無雙,素為中慕者也。曰《嬌女》,曰《清溪小姑》,曰《湖就姑》,所謂獨處郎,風流遣思者也。嗟乎!生多迷蕩,死猶戀狎,神巫不經,髣髴來下徒使繁霜脫木,浩夜淩秋,以是感動閨幃,則人間長夜何復旦晝!觀之,良愴然矣!(同上)
一六九 《西曲歌》 楚地歌辭也,以其吳之西,故日西曲,蓋出於荊郢樊鄧之間,其聲節迭和,與吳歌稍異,然亦多豔情,命辭亦雜。(同上第十二卷《清商曲二西曲歌》)
一七○ 石城樂 《唐書·樂志》曰:「《石城樂》,宋藏質所作也。石城在竟陵,質嘗為竟陵郡於城上眺矚,見群少年歌謠通暢,因作此曲。曲中曰:「何時見歡還,聞歡遠行去。」皆以所歡之人為歡,即吳歌之「郎」字也。末云:「風吹黃檗帆,惡閭苦離聲。」以黃檗味苦而寓以「苦」字,今世吳歌之配巧者,皆借一字而寓兩意,蓋有所自也。(同上)
一七一 烏夜啼 《唐書·樂志》曰:「烏夜啼者,宋臨川王義慶所作也。元嘉十七年,徙彭城王義康於豫章,義慶時為江洲至鎮,相見而哭。文帝闔而怪之,徵還,宅大懼,得會稽公主力解。其伎妾有聞烏夜啼者扣齋閻云:「昨烏夜啼、官當有赦。」少頃,使至,二王得釋,故有此曲。」然曲中俱豔情語,如云:「夜夜望郎來,籠窗窗不開。」或非其本辭也。(同上二按:後錄梁簡文帝「豫章庭中望明月」一首,李白「黃雲城邊烏欲棲」一首,庾信「促柱繁弦非子夜」一首。詞略。)
一七二 烏棲曲 《烏棲曲》者,夜中豔詞也。夜中烏已棲而行樂方酣,不復就臥,雖北斗橫天,月華輝壁,而不可復已,因以烏棲為曲名。 (同上)(按:後錄梁簡文帝「青牛丹轂七香車」一首,梁元帝「交龍成錦」、「七彩隋珠」二首,李白「姑蘇臺上烏棲時」一首。詞略。)
一七三 莫愁樂 石城有女子名莫愁,善歌謠。按,古歌有「洛陽女兒名莫愁」,與此不同。《且有兩莫愁耶?「樂」字,乃聲樂之樂,非「洛」字音也。其曲云:「莫愁在何處,莫愁石城西。艇子打兩槳,催送莫愁來。」亦豔辭也。(同上)
一七四 估客樂音洛 齊武帝布衣時,嘗游樊鄧。登祚後,追憶往事,而作此歌,使釋子寶月被之音律,身就帝業猶不忘估客之時之樂,所謂貴不忘賤,宜無所肆,情於下矣。若以萬幾叢脞厭苦為勞,而思估客之遊狂適自恣,則其情放逸,不能致人君之理,固六朝之遣習,其不能有終亦宜矣。本辭云:「昔經樊鄧後,阻潮海根渚。感意追往事,意滿辭不敘。」注云:武帝本意,所謂「意滿辭不敘」者,見於寶月之詩云:「拔釵相送」,蓋女郎之奇偶,亦夫眾人之樂也。唐張籍一首泛言賈客之樂,辭旨俱徹。(按:後錄「金陵向西賈客多」一首。辭略。)(同上)
一七五 襄陽樂音洛宋隨王誕為襄陽郡,夜聞諸女郎歌謠,因作此曲,亦名《雍州曲》。宋文帝割襄陽置為雍州,號南雍州。孟浩然所謂南雍州是也。梁筒文帝《雍州十曲》有大堤、南湖、北渚等名。(同上)(按「後錄唐李端「襄陽堤路長」一首。詞略。)
一七六 大堤 襄陽城北有北渚,為漠水所匯,諸女郎泛舟遊樂處。其臨漢水有大堤,所以限隔漲水。市集之地而當墟,啟幔豔冶,留連賈客,帆檣之所湊集,從昔為然。諸曲中大堤尤勝,故擬者甚眾。按:宜城出竹葉酒者,宋孝武以胡人流寓者立華山郡於大堤村、即宜城也。其地出美酒,上供梁為率道。 (同上)(按:後錄唐盂浩然「大堤行樂處」一首。略。)
一七七 三洲歌 賈客上下巴陵三江口者,共作此歌。然豔情離思,波蕩不已,上自侯王,下至賈客,無非為麗女牽情,風塵隱約,忘其靡俗之陋,亦殆久矣。(同上)(按:後錄唐溫庭筠「團團莫作波中月」一首。詞略)
一七八 襄陽蹋銅蹄、梁武之在雍鎮有童謠云:「襄陽白銅蹄,反縛揚州兒。」及義師之興,實以鐵騎揉之。揚州之士面縛,竟如謠雲。故即位之後,自為之辭。然亦有送別沾衣之語,丈夫得志猶泥此,其視漠祖《大風歌》,以天下為度者遠矣,宜其大業之就不久而他之也。(按·後錄梁武帝「陌頭征人去」一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一七九 採桑渡 《水經》云:「河水過屈縣西南為採桑津。春秋僖八年晉裡克敗狄於採桑是也。」梁簡文《烏棲曲》云:「採桑渡頭擬黃河,郎今欲渡畏風波。」按:渡在晉地,不應在西曲中。作者欲以採桑起意,而依此以立名耳。本辭七首,今錄其四:「蠶生春三月」、「冶遊採桑女」、「系條采春桑」、「偽蠶化作繭。」(詞略)(同上)
一八○ 江陵樂 江陵古荊州之域,即楚之郢地。秦置南郡,晉為荊州,楚渚宮在焉。其樂有四,蹋踞、戲場、蹋春、看花是也。梁元帝都此地,憶而歌此。(同上)
一八一 青陽度 此以織絲檮衣起興。織絲,欲其情不斷;檮衣,欲其情不傷。藕斷根連,並目纏綿常如是,豈其所歡在青陽渡頭,因以立名耶?自此以下多倚歌無弦。有吹,蓋鼓吹也。人聲倚之歌樂並作者也。(同上)
一八二 青聰白馬 此舞馬曲也。曲云:「青聰白馬紫絲韁,可憐石橋根栢梁。……」此曲俱用「可憐」字,此所謂靡靡亡國之音也。風氣感人,情不自持,錄此以見六朝之敝習也。(同上)
一八三 共戲樂 其曲云:「齊世方昌書軌同……」此大廷中舞曲也。(同上)
一八四 安東平 魏平安束而作此曲。其詞乃以婦人贈其所歡之言何淺薄如是。首言「船道不通,步道斷絕」,謂其深冬可以久留也,末以東平劉生與其人相知,則固任俠有略者矣。然其詞古雅,頗似魏武。 (同上二按:後錄本辭「淒淒烈烈」五首。詞略)
一八五 女兒子 此女兒入蜀之歌也。其辭日:「巴束三峽猿嗚悲,夜嗚三聲淚沾衣。我欲上蜀蜀水難,蹋蹀珂頭腰環環。」言峽水不可行,不免陸出而馬上蹋蹀之勞,至攀其珂頭而環腰也。此女子不慣行路其狀可想。(同上)
一八六 來羅 《來羅》,歌名也。辭云:「郁金黃花標,下有同心草。草生日已長,人生日就老。故人何怨新,功少必求多。此事何足道,聽我歌來羅。白頭不忍死,心愁皆敖然。遊戲泰始世,一日當千年。」此晚節末路,見棄於時而為此歌也。言上有郁金之花,下有同心之草,以興草生易長,人生易先,不免為新人所間隔也。慰之者曰故人何必怨新,如功少者必至於求多,故白頭不忍死以自解,則愁心敖敖,雖居泰始之世,不能一日居矣。(同上)
一八七 那呵灘 那呵者,江陵束來之灘名也。西曲中往往敘述東至揚州道路,蓋其繁華自來為人昕慕,西與江陵同也。此篇六曲,前三曲是揚州婦作,後三曲是江陵婦作。賈客上下往來女郎所留戀,故其道路所由,雖有那呵之險不能忘情,而上下其間也。(同上)
一八八 孟珠 此曲一名《丹陽孟珠歌》。孟珠是富人,丹陽蓋指金陵而言。歌中所謂「暫出後湖看,蒲菰如許長」及「可憐景陽山,迢迢百尺樓」,皆是金陵,蓋景陽為南朝之正門,今雨花諸山。古所謂長幹者,當時建鐘樓,其上名景陽鐘。後湖,即玄武湖。孟珠家富而貌美,為當時所慕如此。梁陳豔情至此極矣。(同上)
一八九 翳樂 翳樂者,言揚州少年歌舞相逐,一旦為人蔽翳不得見,輒象以為舞曲。(同上)
一九○ 夜黃 夜黃是水中烏名,野鳧之小者,若與駑鴦相逐,竟不可為匹,蓋指男女之類也。然自昔圉夫園吏,有與妃主苟合者多矣,此作蓋有指,若董偃,韓壽之屬,豈少矣哉!(同上)
一九一 夜度婦 此豔女夜逐所歡如卓文君者流,人惜其勞奔之苦而作也。(同上)
一九二 長松標 辭云:「落落千丈松,晝夜對長風,歲暮霜雪時,寒苦與誰雙。」此女郎中稍有自持者,人傷而歌之也。(同上)
一九三 雙行纏 上有系腕之朱絲,下有纏足之繡羅。所謂雙行纏,蓋豔飾也。(同上)
一九四 黃督 黃督,當時僑客名,言三春思歸故鄉,適遇故人,籠車欲求寄載而不肯,故為此歌曰「僑客他鄉人,三春不得歸。顧看楊柳樹,已復藏班雎。籠車度蹋衍,故人求寄載。催牛閉後戶,無預故人事。」(同上)
一九五 西平樂 「我情與歡情,二情感蒼天。形雖胡越隔,神交中夜間。」此豔冶馳情之曲也。(同上)
一九六 白符鳩 一名白符鳩,言新亭送客,不免動情。酤者雖不取錢,飲亦不多。此送其所歡之時,不能無悵別也。鳩之飲啄甚少,故以為名。又按:《宋書·樂志》曰:「晉楊泓《舞序》云:自到江南見白符。或言白浮,鳩舞,乃是吳人患孫皓虐政思屬於晉也。」晉辭曰:「翩翩白鳩,載飛載嗚。懷我君德,來集君庭。」蓋晉人改其本歌雲。(同上)
一九七 拔蒲 本辭云:呈曰蒲銜紫茸,長葉復從風。與君同舟去,拔蒲五湖中。朝發桂蘭渚,晝息桑榆下。與君同拔蒲,竟日不成把。」此相送所歡,無情留戀青蒲,因起興為曲,含蓄餘情,殊月古意。(同上)
一九八 楊伴兒 齊隆昌時,女巫之子楊曼少時隨母人內,及長為何後寵。時有楊伴兒之謠。(按「後綠李白「君歌楊伴兒」二首。詞略)(同上)
一九九 西烏飛 宋荊州刺史沈攸之因齊武帝代宋舉兵束下未敗之前思歸京師,乃為此歌云:「白雲落西山,歸去來送聲。雲折翅烏飛,何處被彈歸。」(同上)
二○○ 常林歡 荊州有長林縣,樂人訛以為常也。宋、梁之世,荊雍為南方重鎮,皆皇子為之牧,江左辭詠問皆稱為樂上,如隨王誕作《襄陽歌》,齊武帝追憶樊鄧。梁簡文樂府云:「分手桃林岸,送別峴山頭。若欲寄書信,漠水向東流。」又曰:「宜城投酒今應熟,停鞍系馬暫棲宿。」觀之可見。(楚·後綠店溫庭筠「宜城酒熟花覆橋」一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○一 所謂《清商曲》者,吳歌俱豔辭,西曲稍有雜調,然瑣細繁冗,令人可厭。至有不足以人聲調,為伶人賤工所棄者,故梁武改為《江南弄》。《江南弄》,亦吳歌也,其題為龍笛、採蓮、鳳笙、采菱、遊女、朝雲,凡七曲,題不冗雜,而調輕不束,無古人遠意,雖於浮靡少變,要之無裨於風教者也。錄其曲以見焉。(同上卷第十三《清商曲三江南弄》)
二○二 江南弄(眾花雜色滿) 自晉南渡以來,六代都邑定於建業,遂以江南自名其國。其民繁阜俗華耀,有舟棹之淩波,無風塵之長路。蓋天下之樂國也。因以江南名曲,蓋麗辭有含蓄者。(同上)
二○三 龍笛曲(美人綿眇在雲堂) 笛謂之龍者,聲如龍吟,猶簫聲如鳳,故謂之鳳簫也。馬融《長笛賦》云:「近世雙笛從羌起,羌人伐竹未及已,龍嗚水中不見已。截竹吹之聲相侶。」(同上)
二○四 鳳笙曲(綠耀克碧雕琯笙) 《白虎通》曰:「笙之言施也,牙也。萬物始施而牙太簇之氣也。」有十三簧象鳳之聲。《爾雅》曰:「大笙謂之巢,小笙謂之和。」《列仙傳》王子晉善吹笙。西王母侍者董雙成,見《漢武內傳》。(同上)
二○五 採蓮曲 遊戲五湖採蓮歸,發花田葉光襲衣。為君儂歌世所希。世所希,有如玉,江南弄,採蓮曲。古詩有「江南可採蓮,蓮葉何田田。」又有「涉江采芙蓉。」《採蓮曲》實始於此。此曲結句不佳,昭明太子一首亦用體差勝。(按:後綠李白「若耶溪傍采蓬女」一首,王呂齡「吳姬越豔楚王妃」、「荷葉羅裙一色裁」二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○六 采菱曲(江南穉女珠腕繩) 《武陵記》云:「四角、三角日芰,兩角閂菱。其花紫色,晝合宵炕,隨月轉移,猶葵之隨日也。」(按:後綠梁徐勉「相攜及佳月」一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○七 游女曲(氛氳蘭麝體芳滑) 朝雲曲(張樂陽臺歌上謁) 高唐神女謂楚王曰:「妾在巫山之陽,高丘之阻,旦為朝雲,暮為行雨。朝朝暮暮,陽臺之下。」此曲蓋出於此。南朝風氣宣朗不及百年,而齊、梁、陳三代並起於大江之南,雖其君德不振,而文雅秀髮,諸樂詞類多自撰,然猶矜豔麗。梁武帝欲矯其習,故為《江南弄》。而風雅復缺。自來能繼漢人可無愧,惟魏武一人而已。《碣石篇》云:「老驥伏梔,志在千里。烈士暮年,壯心不已。」雖公之諸子,號稱才賢,無能尚於其思也。(同上)
二○八 梁武既制《江南弄》,猶有豔情焉,乃作《上雲樂》七曲,蓋尋真慕道之情,沖虛會心之業又去《江南弄》遝矣。方當濁世泥途而遐然遠想,雖帝之道,遺闕視之,墮落穢垢,固已超然出矣。其曲曰鳳台、桐柏、方丈、方諸、玉龜、金丹、金陵。(同上《清商曲四上雲樂》)
二○九 鳳台曲(鳳臺上) 鳳台,為緱山蕭史故事。夫婦同游,以形氣相感而上升者也。(楚·後錄李白「嘗聞秦帝女」一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一○ 桐柏曲(桐栢真,升帝賓)《真誥》云:「越桐柏之金庭,吳句曲之金陵,養真之福境,成神之靈墟也。」(同上)
二一一 方丈曲(方丈上) 方丈,為海中三仙山之一,與世隔絕,視桐柏則又縹緲無涯矣。(同上)
二一二 方諸曲(方諸上) 方諸,在東海。東海、青童,君治之,其山正四方,一面長一千三百里,四面合五千二百里,上高九千丈。東西各有小方諸,面各三百里。大方諸對會稽之東南,約去七萬里,東北有湯穀,建木鄉其上,人食不死,草服五星,精讀夏歸,藏經用之以飛行。(同上)
二一三 玉龜曲(玉龜山) 金丹者,飛舉出世之道也。為天元無上真仙之業,九還七返而後能就。(同上)
二一四 金陵曲(句曲仙) 句曲山,秦時名為句金之壇,以洞天內有金壇百丈,因以致名也。外又有積金山。亦因積金為壇號矣。周時名其源澤為曲水之穴,山形曲折,後人合為句曲之山。漢有三茅君,各乘一白鵠集於三峰山,生黃金。漠靈帝時,詔采句曲之金以充武庫。孫權又遣宿街人採金,因改為金陵之墟名也。(同上)
二一五 梁武上雲樂,皆逍遙神寓淩雲禦氣之思,至其結束歸依,乃在禪樓解脫門徑,雖殊要之澹泊無為之跡則一也。顧君天下者,當以天下為樂,萬民為安,若以為一身長計,而不顧其餘,則上帝立君之意違且遠矣,斯又萬世所當鑒戒者也。(同上)
二一六 雜曲者,自漢魏而下,諸文士韻人觸事感情,或閭巷之間悲思歡會而作者也。雖或名存實亡,不見所起,而其辭皆可錄,後世采詩之官既亡,或並其所存者抿之,則可惜矣。豫章左君於《樂府集》中綜述此卷,其用意周詳可以想見,其間辭無意義風化不存焉者,餘刪去不錄,或別卷可采備者並人焉。(同上卷第十四《雜曲歌辭》)
二一七 秦女休行(此篇郭茂倩增錄)(魏左延年)女休,年十四五,且為燕王婦而為宗報仇殺人都市,有古烈丈夫之風,竟以赦宥得寬刑戮,亦以持法者有風教存焉。 一獄字(有詔字。)(同前)
二一八 龐烈婦行郭茂倩舊增(晉傳玄) 龐氏之烈與女休同著,龐氏直造縣門自甘受罪,與關吏呵問女休似略不同,然女休方十四五敢為此烈,其志節同矣。(同上)
二一九 當牆欲高行郭增(曹植) 子建平生不得於文帝,故為此辭,以其見疏,由於眾口也。待中人須人之舉蔫而後可以合也。今讒忌者多而調劑者寡,亦何以自白耶?(同上)
二二○ 驅車上束門行(古辭) 上東門,即洛陽之束門也。從此人北邙山,皆人之葬埋處。昔人感生死之大分悲年命之易移,因作此詩,然結束無意義,亦淺之為見者也。陸機《駕言出北闕行》意亦類此。(同上)
二二一 駕出北郭門行(後漢阮瑪) 此孤兒見憎於後母,因出郭聞其啼聲,問得其情,感而作此。詩意大率歸罪於其父,故欲傳告為人父者雲。(同上)
二二二 出自薊北門行(鮑照) 此題出自曹子建豔歌行中語,備敘征行苦辛,願死邊塞而不辭,以見忠節之士所以報效之情也。(楚·後又綠唐李希仲「旌頭有精芒」、「一身救邊速」二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二三 君子有所思行(陸機) 此篇意在末四句,「宴安消靈根」,居宴安之地,徒享華盛,不能及時以善其居身之業,則宴安者乃華盛之鴆毒也,不可自甘於此,而取笑於藜藿之士,君子閒居登覽,有所思者如此。謝靈運、鮑照所擬皆可讀。(同上)
二二四 傷歌行(古辭) 此篇夜中感思之作也。世亂獨處如長夜之時,東西無所之,懷思知友一無所見,徒涕泣沾裳高吟訴天而已。其辭雍雍含蓄,讀之有餘悲焉者也。(同上)
二二五 悲歌(古辭) 此羈旅之人世亂不能歸,回視故鄉,則又喪亂無人,徒有塚墓累累,而無室家可棲,徒爾悲歌遠望,腸回如車輪而已。但此題立名不雅,不如《悲哉行》之題也。(按:後又錄陸機《悲哉行》三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二六 妾薄命(曹子建) 此篇以薄命為題,所言乃燕私之歡,極於長夜,主人得意忘歸。其所謂薄命者,隱然見其中矣。佳人以玉顏妖麗、善為歌舞,樂者忘倦,而役者任勞,供人宴賞而聲力俱憊,不能坐安閏幃,享有嫺雅之福,皆薄命之美人也。能念及此,然後能為此辭,然語意含蓄可尚。(同上)
二二七 羽林郎(古辭) 此漢世事道之君子不肯事二姓者所作也。辭似東漢人語。(同上)
二二八 當墟曲 此題本卓文君與相如之臨邛為酒舍當爐事。賣酤者壘玉為墟,以居酒甕,至今猶然。後之作者,不原初事亦可。(按:後錄梁簡文「十五正團團」一首。辭略。)(同上)
二二九 齊瑟行 瑟音,緩調也。齊俗善此,故雲。子建《名都》、《白馬》、《美女》三篇,並齊瑟曲,其詞節紆宛,無急切之聲,三篇皆爾。(同上)
二三○ 名都篇(子建) 名都,不但京邑,若邯鄲、臨淄之名邑,地多遊俠,靡豔之場皆是也。此篇形容馳騁之俗,無憂時憂國之心,可見於承平而不可聞於亂世。此子建微意也。(同上)
二三一 美女篇(子建) 左君云:「美女以喻君子有美行,願得明君而事之。若不遇時,雖見徵求,終不屈也。」諸擬辭皆無意味。(同上)
二三二 白馬篇(子建) 此篇因所見從軍良家子以職事馳逐而寫其為國不顧所私之意。辭旨宛曲可觀,但前云:「控弦破左的,右發摧月支。」後復云:「右驅蹈匈奴,左顧陵鮮卑。」辭意俱重疊,似非子建本色。(同上)
二三三 升天行(子建) 魏武好延方士,請求仙宗,子建乃作《辯道論》以辟之。是時甘始、左慈、郭延年皆有術可信,然皆為魏武所錄。乃今為此歌及《苦思行》,豈詆訾諸術士後復向慕之耶?(同上)
二三四 苦思行(子建) 苦思者,思兩真人之高飛欲相追隨也。後遇西嶽隱士教之,以忘言自居,無徒馳志高玄也。(同上)
二三五 五遊(子建) 此遊仙詩也。立名自子建五遊始,後皆直名為遊仙。古今所重遊之作,以郭景純首稱,自予言之,皆遊仙之糟粕耳。嘗讀陶弘景《真誥》,見眾真諸作縹緲玄虛,不羨形體,斯其妙選也。傅玄有《雲中白》《子高行》長短句遞送後世盧仝、劉義所祖,然無要妙盧處、盧、劉更加澁僻,益不可讀。(同上)
二三六 遠遊(子建) 按《楚辭·遠遊》曰:「悲時俗之迫隘兮,願輕舉而遠遊。」王逸云:「屈原履方直之行不容於世,乃思與仙人俱遊戲,周曆天地,無所不至焉。」子建在當時大為文帝所嫉,因感於屈子之致而為此篇。其體則固遊仙辭也。其云:「昆侖本吾宅,中州非吾家。」又曰:「齊年與天地,萬乘安足多。」則其視國土如塵泥,賤爵祿如垢穢。志已不在人間,嫉忌亦將何所施耶?此其微意也。(同上)
二三七 仙人篇(子建) 此亦志慕神仙而作也。首云:「仙人攬六箸」,乃博具也。齊陸瑜遂以《仙人攬六箸》名篇,唐人《湘靈鼓瑟》命題亦出於此。(同上)
二三八 應龍篇(張正見) 此言君子隱居求志以待時也。若有炫耀使之表見於世者,則無所彰明,故君子重懷藏若應龍也。《廣雅》曰:「有鱗曰蛟龍,有翼若應龍,有角曰虯龍,無角曰螭龍。」以君子能飛騰於有道之世,故以應龍比之。(同上)
二三九 種葛篇 此因見棄於所交而托為夫婦之好不終者以申其意也。「行年將晚暮,佳人懷異心。」可見夫為妻之所棄,若漠朱買臣是也。(同上)
二四○ 西長安行(晉傅玄) 西長安,即部下言人臣與君情事不合,故托思婦之詞以自絕也。其辭得漢人體,且有含蓄。(同上)
二四一 前緩聲歌(古辭) 《緩聲歌》,亦《緩歌行》之流調也,如瑟調取其聲之紆緩,以是祝君之長壽。謝惠連作《後聲歌》,則又戒居高位而為讒諂所蔽,大抵擬樂府者各出意見,去樂府本題遠甚者,則失其題意,雖無作可也。(同上)
二四二 結客少年場行 《結客少年場》出曹子建《結客篇》曰「結客少年場,報怨洛北邙。言輕生重義,陳既以立功」名者也。漢長安少年殺吏受財報仇相與探丸為彈,探得赤丸斫武吏,探得黑丸殺文吏。尹賞為長安令,盡捕之。長安中歌曰:「何處求子死,桓束少年場。生時諒不謹,枯骨復何葬。」大抵任俠之客多以遊樂作過,視劇孟、郭解之流風而興者也。諸作者多以邊塞從征不足以盡之。(按:後錄鮑照「驄馬金絡頭」一首,其詞略。詩後評曰:「此篇結客意全未說出,亦無慷慨壯烈語。」又錄李白「紫燕黃金瞳」一首,詞略。詩後評曰:「盧照鄰一首皆可讀。」)(同上)
二四三 東飛伯勞歌(古辭) 伯勞,惡鳥。鳥類恐為所食,多惡而避之,故伯勞東飛,則燕必西飛也。豔女年方十五六,窈窕可憐,我非惡人,不必如燕之避伯勞。天上黃姑、織女,尚有會逢之期,而況人間兒女子乎?若盛年一去,則如春殘花落,徒使人憐惜而已。此輕薄少年調笑之辭,而命題亦雅,往往為人傳誦,故存之。(同上)
二四四 空城雀(鮑照) 此言君子居下位,日以畏禍遠害為心,而不敢過求,此安命守分而別無恕尤者也。晉傅玄云:「鵲巢立城側,雀乳空井中。居不附龍鳳,常畏蛇與蟲。依賢義不恐,近暴自當躬。」此親賢遠害之辭,視空城雀之作,義更周備。劉孝威嘗以《雀乳空井中》為題。(同上)
二四五 古別離(江淹) 按:此無評語。
二四六 長干曲 長幹在金陵城南,為女郎游冶之地。古辭云:「逆浪故相邀,菱舟不怕搖。妾家揚子住,便弄廣陵潮。」南朝盛麗之習此可概見。李白《長幹行》敘少小離別之情意多宛委。(按:後錄李白詩二首。略。)(同上)
二四七 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卒婦 邯鄲才人,趟工宮中人也。趟王武臣間出,為燕軍所得囚之,欲與分地。使者往燕,輒殺之。張耳、陳餘患之。有廝善卒謝其舍曰:「吾為二公說燕。與趟王載歸。」乃走燕壁曰:「君知張耳、陳餘何如人也?」燕將曰:「賢人也。」卒笑曰:「夫武臣,張耳,陳余杖馬箠下,趟數十城亦各欲南面而王。今趟地已服,兩人亦欲分趟而王,時末可耳。今君囚趟王,兩人實欲殺之分趟而王。夫以一趟尚易燕,況以兩賢王左提右挈而責殺工,滅燕必矣。」燕以為然,乃歸趟王。王以才人妻之。(按:後錄李白「妾本叢台女」一首。詞略。詩後評曰:「謝眺一首不及此作。」)(同上)
二四八 楊白花 《梁書》曰:「楊華,武都仇池人,少有勇力,容貌雄偉。魏胡太后迫通之。華懼及禍,率其部曲來降。胡追思不已,為作《楊白花歌》,使宮人連臂踏足歌之。」前《楊伴兒》,自是南齊事,非此曲也。(按:後錄柳宗元「楊白花,吹風度二首,詞略。)(同上)
二四九 秦王卷衣 秦王卷衣,以贈所歡,猶愛人者有解衣推食之恩也。李白題作《秦女卷衣》。似失題意。(按:後錄梁吳均「咸陽春芳草」一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五○ 愛妾換馬 此漢時俠客所為。漢武重西極馬,一時騰驤之價湧起,長安至有以妾換馬者。淮南王以為歌辭當時良家子飲飛材官,北逐匈奴所重,無腧馬者。梁筒文、劉孝威、庾肩吾、隨僧法根俱有作,皆枯索。唐張祜可讀,但律不入樂府。(按·後錄張祐·「綺閣香消華廄空」一首和庾肩吾:「渥水出騰駒」一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五一 枯魚過河泣 古辭曰:「枯魚過河泣,何時悔復及。作書與魴鰂,相教慎出入。」此失路之人悔及平生以戒其知交之意。命題亦古。(按:後綠李白:「白龍常改服」一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五二 冉冉孤生竹(古辭) 此以孤竹之操,比夫君之高節,所以願托以終老而不二其志也。雅詩正志,為閨房所重,無愧於《關雎》之風,束漢之美俗也。(同上)
二五三 棗下何纂纂 《古咄啃》歌云:「棗下何攢攢,榮華谷有時。棗欲初赤時,人從四邊來。棗滴今日賜,誰當仰視之。」纂纂,言棗花之盛也。言棗初赤,時人來競趨之,誰當仰視其花時乎?人之未遇,混混塵上中人,無重之者,及其功名成就,炙手可熟之時,始相附托,以資其勢利,以見浮世淺薄之情,適足以來翟公謝客之書也。(按:後錄梁簡文帝「垂花臨碧澗」一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五四 結襪子 結襪,《帝王世紀》載文王、武王事。《漢書》載王生命張釋子事,言賤不趁貴而貴當下賤之意。文王、武王之襪系解:其臣皆無與結之者守其正分、以禮自居者也。王生之襪系解:張廷尉不以為辱而結之,以道重人者也。(同上)
二五五 同聲歌(漠張衡) 此以婦人得充閨房,喻臣子之事君也。願勉供婦職,不離君子即汲黯出人禁闊之心,思為筅簟在下以蔽匡牀,衾裯在上以護霜露,即臣鄰左右之義,又願為素女天姥以致保傅之忠,無所不涓竭者也。(同上)
二五六 郭君曰:「兩漢聲詩著於史者,惟《郊祀》、《安世》之歌而已。」班固以巡狩福應之事不序郊廟,故餘皆弗論。由是,漢之雜曲所見者少,而相和、鐃歌,或至不可曉解,非無傳也。魏晉以後,訖於梁陳,雖略可考,猶不若隋唐之為詳,故名《近代曲》。今考隋開皇初置七部樂曰:西涼、清商、高麗、天竺、安國、龜茲、文康。唐武德初,因隋舊制,太宗增高昌樂,又造燕樂。其著令者十部曰:譙樂、清商、西涼、天竺、高麗、龜茲、安國、疏勒、高昌、康國而總謂之燕樂,聲辭繁雜,不可勝紀,大抵皆那狄之偏音與戰鬬之象也。天寶間,又有梨園別教院法歌樂十一曲,雲韶樂二十曲,然皆非正聲也。有唐一代,雜有夷狄之禍,其君奔越,而國勢波蕩,豈非聲樂之所感召哉?先王宣導八風之氣為調燮之首,事雖房中燕私,皆足以宣通和氣,而後世恣其觀聽,不復製心制義之化,何怪乎亂亡之繼踵哉!然學士大夫猶有感亂哀時之作,雖不登諸太師之用,傳之後世,猶有遣情可尚者焉。乃因郭君編次之外,稍加採錄,以見禮失而求之野,亦不得已之心也。(同上卷第十五《近代曲辭》)
二五七 昔昔鹽 昔昔,當時隋宮中美人名也。關中人謂好為鹽。或稱昔昔之美。故庾肩吾詩「顛狂楚客吟成雪,媚賴吳娘笑是鹽。」唐曲有《突厥鹽》、《阿鵲鹽》,想皆此意。薛道衡《昔昔鹽》詩,大抵形容豔麗之辭。今錄,以見「昔」,當作「惜」。(按:後錄薛道衡詩。略。)(同上)
二五八 水調歌 《水調歌》,隋煬帝幸江都由汴河牽挽龍舟作此,以為行路曲也。其詞已無考。唐曲凡十一疊,前五疊為歌,後六疊為人破。按《大戴禮·長言》曰:「歌緩聲疏節,以作其歡。至人破,則聲調俱促,音節急切,而牽挽倍其力以進,所以警苴(惰也。」此水調之本意也。又按:岑參《北旋舞歌》有云:「翻身人破如有神,前見後見回回新。」則舞曲亦有人破迴旋急促以應節奏即是也。白居易云:「五言一遍最殷勤,調少情多似有因。不會當時翻曲意,此聲情斷為何人。」蓋言五言一疊詞獨怨切也。今唐入水調本辭亦廢。集曲者郭茂倩汛取唐詩填人譜中,與水調初音略無相涉,以欺後來無人也。初煬帝曲成,王令言謂其弟子曰:但有去聲而無回韻,帝不返矣。今以茂倩所集錄出。(按,以下共錄五首。詞略。)
此下六首名人破不錄,大抵正樂舒緩無繁聲,雜樂至轉調時,繁聲急促,故名人破,如琴中汛聲,皆繁聲之流於鄭衛者也。陳氏《樂書》曰:「唐天寶中,樂章多以邊地名曲,如涼州、伊州、甘州之類,曲終繁聲名為人破。已而三州之地悉為西番蹈籍寢削矣。今誠削去繁聲,革人破之名,庶幾古樂也。」義按:秦醫和對晉乎公曰:「先王之樂所以節百事也,故有五節遲速本末以相,及中聲以降五降之後,不容彈矣。於是煩手淫聲侶淫心耳,乃忘平和君子勿聽也。」自鄭衛之變,淫聲遂多,不復以雅正自節,後世因名為人破,即醫和所謂「煩手淫聲」也。宋朝遂以有節者為曲,以變聲為破,以曲破並名
也。(同上)
二五九 涼州歌 開元中,西涼府都督郭知運進涼州宮調曲,中有大遍小遍,至貞元初,康昆侖翻入琵琶,初進曲在玉宸殿,因名為《玉宸宮調》。張同(當「固」字誤)《幽閒鼓吹》曰:「段和尚善琵琶,自製西涼州,後傳康昆侖,即宮調涼州也。」今按曲中有排遍,即大遍小遍也。其辭皆郭君集唐人詩強綴之’實無涼州一詞。今集耿緯、張籍諸作,以見涼州題意。(按:錄詞略。)(同上)
二六○ 太和曲 太和曲,譙樂中之羽調曲也,其辭多歸美君王和乎閒雅。古人亞飯、三飯、四飯皆有樂師主之,曲名太和,足以歡讌矣。(按:後錄五首。詞略。)(同上)
二六一 伊洲歌 西涼節度使蓋嘉運進《伊州商調曲》,前五首為曲,後五首為人破,如《水調歌》,蓋舞曲也。五人為舞,每上一人則舞一曲,至入破,則五人總為隊舞矣。而有五節,故人破亦五首也。(按:後錄曲辭五首,人破五首。此略。)(同上)
二六二 石州(自從君去遠巡逞) 按:無評語。
二六三 祓楔曲 王子年《拾遺記》:周昭王溺於江漢,二女延娟、延娛,與王乘舟,夾擁王身同沒焉。故江漢之人到今思之,至春上巳之日楔集祠間,或以時鮮甘味采蘭杜包裹以沉水中。晉武帝嘗問:三日曲水之義。摯虞對曰:「漠章帝時,乎原徐肇三月初生二女,至三日俱亡。人以為怪,乃招攜之水濱洗祓。」今按:《周禮》女巫掌歲時以祓除疾病,自是承襲。以三月上巳皆祓於東流上,使陽氣布暢,蓋不起昭王二女及徐肇也。(同上)
二六四 凡唐人諸樂隨五音之調取當時雜詩合調者填入之,而與制曲本義邈不相涉,蓋或失其原辭而以補其音調或有可者,若原辭尚存而泛取名士他詩強合者,其不可必矣。集樂府詩類用此法,殊可嗤鄙。今予所取,必以詠及本題者,無使徒惑後人之觀可也。苟無詠及本題,雖有集詩,類不錄,如題名《婆羅門》,乃取李益「迥樂峰前沙似雪」一首;如《簇拍相府蓮》,乃取王維「莫以今時寵」一首;如《昆侖子》,取王維「楊子譚經處」一首。此亦何義,後之觀者當自知之也。(同上)
二六五 樂世曲 《樂世曲》,《唐譜》一曰《綠腰》。貞元中,樂工進曲,德宗令錄出要者,因訛名為「綠腰」。《新唐書》曰「涼州胡渭錄要雜曲也。」白居易云:「急管繁弦拍漸稠,綠腰宛轉曲終頭。誠知樂世聲聲樂,老病人聽未免愁。」此等詩辭皆詠本題,而音律之合不合不暇論,後人觀之,亦庶可通矣。後皆仿此。(同上)
二六六 何滿子 白居易云:「《何滿子》。開元中滄州歌者臨刑進此曲以贖死。竟不得免。」世傳:漏子是人名,臨就刑時曲始成。 一曲四詞歌八疊,從頭便是斷腸聲。(同上)
二六七 清平調 開元中,禁中木芍藥方繁開,命李白作《清平調》三章,令梨園弟子略撫絲竹以促歌,帝自調玉笛以倚曲。(按:後錄李白詞三首。略。)(同上)
二六八 聖明樂 《聖明樂》,開元中,太常樂工馬順兒造《商調曲》也。穴隋書·樂志》曰:「文帝開皇六年,高昌獻《聖明樂曲》。帝令知音者於館所聽之,歸而肄習。及客方獻先於前奏之胡夷,皆驚焉。」然則,隋之舊曲,而順兒進之也。(按:後錄唐張仲素詞三首「玉帛殊方至」、「海浪恬丹徼」、「九陌祥煙合」。略。)(同上)
二六九 千秋樂 開元十七年八月癸亥,玄宗誕降日,讌百官於花萼樓下,以是日為千秋節,王公以下獻鏡及承露囊。(按:後錄唐枯「八月平時花萼樓」一首。略。)(同上)
二七○ 春鶯囀 《教坊記》曰:「高宗曉聲律,聞風葉烏聲皆蹈以應節。嘗晨坐,聞鶯聲,命樂工白明達寫之,為《春鶯囀》。」(按:後錄唐張佑「與慶池南柳未開」一首。略。)(同上)
二七一 如意娘 《樂苑》曰:「《如意娘》,則天皇後所作。其辭云:『看朱成碧思紛紛,憔悴支離為憶君。不信比來長下淚,開箱檢取石榴裙。』或疑《如意娘》假婦人之名而思僧懷義也。俗間尚有如意君傳,事誠醜惡,留以表之,以垂戒也。檢一作驗。」(同上)
二七二 雨淋鈴 《明皇雜錄》曰:「帝幸蜀南入斜穀,遇霖雨彌旬於棧道,雨中聞鈴聲與山相應。帝既悼念貴妃,因采其聲為《雨淋鈴曲》以寄恨焉。時獨梨園善觱篥,樂工張徽從。至蜀,帝以其曲授之。洎至德中,復幸華清官,從官嬪禦皆非舊人。帝於望京樓命張徽奏《雨淋鈴》曲,不覺悽愴流涕。其曲後人法部。」(按:後綠唐張佑「雨淋鈴夜卻歸秦」一首。略。)(同上)
二七三 渭城曲 《渭城》,一日《陽關》,王維所作也。本《送人使安西》詩,後遂被於歌。劉禹錫云:「舊人惟有何戡在,更與殷勤唱渭城。」白居易云:「相逢且莫推辭醉,聽唱陽關第四聲。」即此也。(按:後錄王維「渭城朝雨浥輕塵」一首。略。)(同上)
二七四 竹枝詞 《竹枝》,本出巴渝。唐貞元中,劉禹錫在沅湘,以俚歌鄙陋,乃作新辭九章,教裡中兒歌之。其辭稍以文語緣諸俚俗之間,若太加文藻,則非本色也。(按:後錄劉禹錫詩九首。略。)(同上)
二七五 楊柳枝 《本事詩》曰:「白尚書有妓樊素善歌,小蠻善舞。嘗為詩曰:「櫻桃樊素口,楊柳小蠻腰』。年既高邁,而小蠻方豐豔,乃作《楊柳枝詞》以托意曰:『永豐西角荒園裏,盡日無人屬阿誰。』及宣宗國工唱是詞,帝問誰辭?永豐在何處?工具以對。時永豐坊在西角園中,有垂柳一株,柔條極茂。因東使命取兩枝植於禁中。居易感上知名且好尚風雅,又作一辭云:『定知玄象今春後,柳宿光中添兩星。』薛能曰:「《楊柳枝》古題,所謂《折楊柳》也。乾符五年,能為許州刺史,飲酣,令部妓作《楊柳枝建舞》,復賦穴楊柳枝》新聲十首。」(按:後錄白居易「依依嫋嫋」、「紅板江橋」二首,劉禹錫「城外春風」、楊子江頭」二首。此略。)(同上)
二七六 欵乃曲 《欵乃曲》元結所作。其《序》云:「大曆初。結為道州刺史,以軍事詣都使還州,逢春水舟行不進,作《欽乃曲》,令舟子唱之,以取適於道路雲」予按:《竹枝》、《楊柳》、《欵乃蘭一曲,皆彷俚俗之歌而稍緣以文,與今之新《吳歌》大率相似,樂府之流極而至於是世道之下可知矣。然視吳聲之淫放,猶為師涓以上之聲也,況文士舒懷散景、風意悠揚,猶有可尚者焉。(按:錄元結詩四首。略。)(同上)
二七七 哀王孫(杜甫)(按:此僅錄詩,無評語。詩略。)
二七八 當窗織 梁橫吹曲《折楊柳》曰:「門前一株棗,歲歲不知老。阿婆不嫁女,那得孫兒抱。」「唧唧復唧唧,女子臨窗織,不聞機杼聲,只聞女歎息。」《當窗織》蓋出諸此。(按:後錄唐王建「歎息復歎息」
輯錄
一 蛻骨當年此地埋,盛朝風雅動人懷。潮聲似為鷓夷發,江勢原從劍閣來。孤嶼月明黃鶴下,南湖水長白開。夜郎莫更神遊去,縱有長箕不易回。(《長穀集》卷四《青山谷口吊青蓮居士》)二 予讀六朝人詩,取其偶切成律者焉。夫六朝人詩綺靡鮮錯,失之輕且弱。予雖取之,安得而掩焉。乃予究觀詩人之作,代出意匠,以增前人之能,則敷文之極而流弊之至於此也,乃後世之為律者,實六朝人創始言之,至於今承信宗襲世,無有廢律而成詩者,則六朝人之汛波亦豈可少哉!夫詩自《三百篇》而後、雖漢人蘇李激烈感慨以發悲歌之思,其去古詩遠甚,而風教微矣。詩家宗事之,幾與《三百篇》等。魏晉人遠不逮蘇李,而建安七子之長,爭光後時,此其故何也?蓋詩之流聲,不狗其體裁,而系諸時尚,不專矩墨而專其工能,作者能工而時尚不廢,即謂之名代之言可也。其傳而變,變而極,雖文勝之末弊,亦何以掩其專能哉。唐文皇詩英標秀出,而神氣不乏,然探其華要,固隋人之軌,而齊梁之波也。唐人祖尚之。不一再傳而模寫,擬切之言殆已盛矣,乃其後遂失其精藻而流於膚淺,亡其風流而涉於左僻,斯固衡文者病而斯人之逸致,殆亦異乎六朝人矣,譬之山澤之臒而欲自列於清廟
明堂之上,不待鑒別而陋劣表見,苴(誰得而掩哉?夫詩之為道,其原本出於文史之官,或遂流於膚淺左僻,不能獵風入之韻而泛文雅之波,又何若鮮錯綺麗失之輕靡者乎?若其偶切駢聯,固世之所不能廢者,夫人之好有同於予亦未可知也。(同上卷五《序一·六朝聲偶集序》)
三 唐詩名《玉水集》何也?玉水出方流,蓋古詩語。唐校士名場以命題云:「玉所產處,泉皆方流,若珠在淵中,則浮泡圓混,各以類也。」詩至唐,其體義始備,為一代絕藝,後雖有作,何加焉。顧其人品,類相遼絕,而辭亦頓遠,詩不系諸辭系諸人也。今予所選,圓融整麗,幽寂嫻雅,皆類其人;乃於苴(辭悉加評議,妍媸在監,不敢自昧,蓋慕之深,故知之真也。若上官昭容之媚私,二李之邪側,雖開元盛時,亦棄置不錄,至於李白之樂府詞,杜甫之正律,美璞連城,又不與諸家相雜。(同上《唐詩玉水集序》)
四 《朱福州集》,詩、奏各三卷。公名豹,字子文,號青岡居士。以進士令奉化、余姚二縣,擢監察禦史,至福州守,因以名集雲。公雅以詩名,又立朝表,表有稱。所哀集甚富。其弟子明攜以自隨,後沒於京師散失焉。子察卿檢其遺及人所傳誦僅及此。又公嘗戒其子,凡斜核章疏,其人或他令聞不可廢,即不可使聞於後世,至於廟朝大議,故非可傳佈人間,悉焚棄之。嗟乎!大人君子之言,所遣於世多矣,豈必盡傳哉!按:朱氏居上海,自公而上,世敦行義,復有藝文相彈邑中,薰其德,莫不稱朱氏多長者。其四世祖便嘗以布衣召至金陵,上《安逞十二策》適榜,葛利國進麒麟,因獻頌闕下。有《靜翁集》藏於家。其子元振世其業,有《壽梅集》,孫佑,仕南昌府同知,工詞,有治才,著《葵軒稿》。佑子曜,提舉清江司,有《玉洲集》。公其子也五世皆以文學見郡邑志,殆人間所少,又況行義稱長者哉?……察卿,字邦憲,行有家法,而崇文業,可謂余慶洋洋,足徵其世矣。(同上《朱福州集序》)
五 《江皋集》,上海唐君世具、顧君汝修、喬君啟仁、朱君邦憲所刻。雪竹馮山人詩也。山人名淮,字會束,故華亭裡人。平生晦跡林樾,自高其志,於世一無所慕而獨究於詩。寓游應接,一於詩發之。有子曰:遷修辭立行,以君子之道事山人。山人無外內累而俯仰自由,故其詩多自得之意,不蹈陳跡。寫撰情景,多警人語。吳中賢士聞其風,多樂與之遊,往往偕之名山川探討名跡,乃其意自屏於世,甘澹薄之分非,好賢下士,先委其情者不之顧也。近世名山人者予疑焉,攻其術藝,以釣虛聞,遂與世路抹搬,陸沉而不返。藝雖精,亦何取焉。獨馮山人,予謂其弗娩於稱,故讀其詩,樂道其人也。(同上《馮山人江皋集序》)
六 我朝取士,罷黜詞賦,不以列於學官。學官弟子鮮從所習業。閭習之,亦無所師承’各以其資所近者為家。自正德建年來,關洛之間稱多名士,其氣峻邁揚厲不能平。後復以藻績相高視乎?調為甲近,不屑事故,其立功名,輒為氣所使,其所陳說,或慷慨感激,不能通時之變以取撼軻,或以浮靡躁進為時所棄,當世所稱名士,大率出此。松江僻在海上,晉室未南,即顧陸之風稱於海內以開其先,可謂盛矣。笠江先生聞其風而興起,自其少時,即性有定養,操節有槩,雖處群眾遇,紛錯應之,未嘗有聲色,故居鄉稱君子,臨政稱賢大夫;其為文即類其行,春容和厚而有典則,蓋本於兩漢而通於韓子。其詩自盛唐充於自得之意,其氣視諸子為獨乎,而渾厚視古臼,以其仕達固宜然也。(同上《笠江先生集序》)
七 鳳峰先生《環溪集》刻久矣,其門下士又集其績作者刻入至若干卷。環溪其所居,書院名也。先生家食時即躭事雅道,日居此中,洗心藏密,別無他嗜好,是以詞源浚發,咳吐成章,徵文問字者日集其門,而應酬閒暇未嘗厭倦。故其所積甚富,合學存齋翁往嘗序其文云:「不作秦漢以下;陽,衡山文翁序其詩:「盛得唐人風。」皆能道其實際,予固以為知言也。夫藝學各有門戶,類無全襲其美,故少陵《三大禮賦》尚乏通才,昌黎詩世所稱如「橫飛玉盞,遠蹀金珂。」鹹不人選。先生問學淵潛、陵跨高代,其文慷慨軼蕩,得史遷大篇旨意,非後煩瑣摹摸;詩自樂府而下,鹹遵其美,而尤長於律,其平澹入陶二早,骨氣肩陳、杜。吾松今日號稱雅道中興,先生固其先驅也。予慨自昔文學士類多矯亢獨立,視己常過高、苟其志,非共好,則等之濁世,藝一不相入,則視為教外別傳,此皆其恒也。先生德器和厚,志操堅定,雖其造詣卓絕,未嘗以地位自高。此又當於文字之外觀之可也。(同上《鳳峰先生環溪集序》)
八 夫岩壑之間多超曠之意,雲霞之窟少風塵之轍,豈徒潛夫傖父之跡哉!蓋深山大澤實多靈景,生甫及申感於氣類,是以觸目為之弭節,適情而對之舒嘯,雖揚裾三秀之鄉,拄笏九霞之表,人亦何疑焉。莆之為邑,其望為壺公山,戶發青蒼,家涵秀色,惟我黃公之宅大類子雲之亭,修文之幾,照耀蒼崖;草玄之徑,映帶碧落。遂以翠岩之扁揭之楣間,亦以招靈修之路來雇佺之門也。今者執法上霄,移麾江海,銓校文學,以嘉賢路。顧其孤標之操,遲配靈嶽;幽貞之心,上出層岫。雖驅逸群之駕,實懷縮地之情者焉。乃予未能千里命駕,挹其曠景形骸之外,神游何已,聊為短述,用表遐意。(同上《翠岩詩小序》)
九 璉川施先生,吳興之歸安人。舉嘉靖乙未進士,仕至刑部郎中,升青州守。自少天才穎異若出夙成。十二歲時,其祖翁試《蛛網》詩,即頸聯符少陵語,翁羽大奇之。既仕,遂以詩名於海內。往余於濮陽曹君所獲讀先生詩,並聞其仕官之節云:初仕為郎,即執法守正,不承上官旨意。方是尚書為鄞聞公,故長者能客焉,其後束橋顧公繼之,東橋為文士所宗。夙聞其才行與之深相契,人謂束橋重其詩,非官方也。歲癸卯,予謁東橋於金陵,亟稱曰:施子不但善唐人詩,其任古人之節,非與浮世相能者也。其後先生竟以不合去,如束橋所雲。嗟乎,自昔賢君子所自究竟,卒未能與浮俗相勝。《且獨先生然哉!予自移家吳興,始獲,盡讀其詩,其要領實自開元、大曆之間,專事風格而輔以律調。求之作者,則摩詰之和厚,文房穠郁,蓋皆獵其華要,綜其矩矮,未嘗雜以繁聲,離於雅道,可以為詩矣。予嘗評唐人詩,五言逃於漢魏,樂府雜於鐃歌,至其近體詩,則傳之萬世,有不可磨滅者焉。其初,詞旨和厚,格氣渾融,意象含蓄,不盡渲泄,此其正派也。乃其後辭日益工,研窮太過。自元和以後,已自離為別派,何怪乎宋人然哉?近世雅道中興橫陳,藝學始復,力追古昔,大超玄乘,然其純步唐人音節者亦復僅見。蓋高材逸駕不可羈縶,始有俯視前軌、薄窺尺度者焉。予嘗怪獻吉序昌穀詩,以為守而未化。嗟乎!守化之說,得無自騁其馳騖之意耶!以書法言之,倉頡荒迷,籀篆窘束,則真行迭變而晉之永和為宗矣!後之作者,本領失其神品,結構違於臨學,亦將以為化乎?為守乎?詩學義荒,科條不設,無以約束奇俊之士,遂使駿足橫馳,鵬搏汛路,不能歸於唐人格律亦可惜矣!予輒因璉川之作有感雲。(同上《璉川詩集序》)
一○ 《西徵集》,栢泉先生轉參關中時雜稿也。先生胡氏松,名以儒行聞。滁中起家尚書郎推任山西學憲,至、則經見邊情弛弊,條十二事上之。皇上讀其疏,切中機宜,可任特進本省右參政賜敕,經理三關。然邊臣有不便者,遂以不合去。既而,皇上念西事重大,事體與山西相系,敢任知利害無如公,故復有是命,而集所由存也。慕重先生者,謂其文自西京,詩自盛唐可師,因刻焉。予以為先生學術正大,臨事盡心,力不放過。此當自其大者觀之,不但文學也。在關中甫期月修橫渠先生祠,及仰止書院。鄭國廢渠,民已忘其利,刻石道旁,圖復之,考究諸古跡始末,鑿有稽證,雖詩詞小作,亦多憫俗憂世之念。先生有用之學即是集可槩見。(同上《西徵集序》)
一一 石岐吳公刻《峴山雅社集》,與會諸老,凡一十有七人,起癸卯,迄乙卯,凡二十有四,會諸所唱和,有詩紀述,有文規約,有條件一時勝事,鹹可覩記。蓋自香山洛社之後僅見苴(盛。(同上《峴山雅社集序》)
一二 《禮部祠祭郎中叔皮何君集》十卷,其兄無朗命其子玄之刻家塾。其詩出自曹魏間,視漢人稍加藻績而渾成和厚,可稱作者。七言歌辭在沈宋後,得其激歎流美之致。律亦蘊藉可讀,其文實原於漢而語稍詳緩,似唐代詞人。至於宛曲序事,以雅致發之,則其自得也。二君才相伯仲,如士衡茂政兄弟稱兩。何君自少同張子玄超與予交甚密,遂相訂為古文辭。元朗雄深俊拔,玄超婉切,叔皮幽邁,皆非予所及,獨叔皮氣體贏乏中遭撼軻幽愁尤甚,既又為仕官所牽,稿本遂多散失。故所刻僅此。倭亂後自金陵歸,方將尋理舊業,乃不幸奄然化矣。嗟乎!風人凋謝,雅道離拆,室在人遠,文傳跡息,可勝悲哉!念君兄弟相居處餘三十年,阻違稍潤,未嘗不裁,寄綢繆一或握手為懼,必留連不舍。今元朗返駕舊鄉,敦情如故,獨吾叔皮音徽頓杳,讀其遣文,何殊山陽之笛,西望玄圃已闕,攜持三歎唏戰,豈勝感愴。其立身操仕,元朗序述事狀已詳,予所不能忘者,君之風神和易,意氣慷慨,雖盛名先物,而以含蓄退藏之意將之,當世詞人與其偶儷,亦所僅見也。其詩散落人間尚多,玄之詢求未巳,當有續刻。(同上《何禮部集序》)
一三 曉起讀《渾棲集》,文詞古雅,束京以後未見超越,而詩體渾厚閑澹,盡去刻削綺靡之習,可為一家言矣。獨念至文與日月爭光,不免為造化所忌,屈子流泊,賈生孤寂,自古高人士俱遭意外之變可數而見也。吾兄為人所忌,棲泊至此,不亦宜乎?不羨丹碧而成太素,不勤客節而成至禮,誠亦生人所難,要之稍自晦嗇可也。(同上卷十一《書簡二·輿皇甫百泉》)
一四 賜教珍重,捧讀再三,識見精深,造詣超遭,方今為詩家語,惟迪功徐子庶可聯肩,外此非儔也。海內風流久矣謝絕,明興以來,斯有雅道;關洛之間,名人輩列。足下額頭,特出入郡,可以為盛矣。然所謂四病者,實超玄乘,而詩話之流,不過村中學究,淺陋何可言。聞公高論,不覺灑然矣。僕愛吳中山水清曠,依依二十年,近欲稍葺一舍,使西山爽氣,日夕瞻對,蒙公盛愛,感佩無涯,但田畝已集苕西,更不能別有所托,茲議容面列不備。(同上《復宋石樓》)
一五 不才臥老林中,領聞諸大夫德軌,未嘗無欽承之意,況以交際見加禮有報謝。近口武林之行,自謂歲晏,鹹當會集,乃競乏緣於閣下,即展承賜家刻,獲讀先侍禦詩,律調和平,詞源融潤,雖以感激之思發之,而渾厚不乏,詛意山頹木壞,早失典刑,豈玉樓必先才士,與長吉相先後耶?然而,世德深長,名家有繼,所謂立而不朽者,良自有在,三復卒業,函襲珍固。閣下之孝思,可以為式矣。謹附致書者以復。(同上卷十二《書簡三·復張蘆村食憲》)
一六 ……歸書上,理舊所為詩,凡六卷,名《殼音集》,及哀《譙游》《藻林》二集並刻之家塾。君之詩渾厚穠鬱,以氣格為主,而不為瘦語。嘗與贛人黃注、新安孫良器及郡中宋鑒為詩友,時,方以藻績雕刻為工。君持雅道,出入固自中唐以上,有所自得弗變也。君嘗托方子霓請予序其詩。駁尋於病,不得承其意,乃至以遣命相托,君固以予知其詩者乎?(同上卷十五《庚陽王君墓誌銘》)
一七 陸璣為吳太子中庶子任烏程令,嘗撰《毛詩草木烏獸蟲魚疏》二卷。見《崇文總口》。《館閣書目》載:「璣字元恪,吳郡人。其書但附《讀釋義》。窘於采拾,似非通儒。(同上卷一。《宦業類》)(《吳興掌故集》)
一八 陳陰鏗仕故鄣縣令。 鏗《罷故鄣》詩,見《藝文上》。故鄣,只今安吉考豐地,吳王昔采銅於鄣山。(同前)
一九 崔元亮與元微之、白樂天皆貞元初同年生也。元亮名最後自詠云:「人間不會雲間事,應笑蓬萊最後仙。」後白刺杭州,元刺越,而崔刺湖州。白以詩戲之云:「越國封疆吞碧海,杭城樓閣入青天。吳興最小君應屈,為是蓬萊最後仙。」(同土)
二○ 宋滕元發光祿受知神宗,以議政與荊公不合,遂出為帥,又以妻党李逢事謫知池安,許見,至國門,又中飛語,謫知筠州。是時儀舟,國束普照寺,陳表自辯。神宗大悅,以公知湖州,乃公所乞也。是時,林子中作禮部員外郎,與公婿何洶直邦美同曹,聞公得湖,以詩賀曰:「清風樓下兩溪春,三十餘年一夢新。欲識玉皇香案吏,水晶宮裏謫仙人。」蓋公初第即悴湖州,距是三十年矣。(同上)
二一 口令楷,吳興人。善詩,與齊蕭文琰,濟陽江洪,余姚虞羲共打銅鉢,響滅,即詩成,皆可觀。競陵王子良甚稱焉。(同上卷二《鄉賢類》)
二二 吳季德處士,名馮,菱湖人,僧皎然有《杼山禪居寄東溪吳處士》詩。季德善詩詞,故皎然所寄,專以詩言。(同上)
二三 徐孝德,長城人,生女名惠,五月能言,四歲通《論語》,八歲屬文。孝德命擬《離騷》,為《小山篇》曰:「仰幽岩而流盼,撫桂枝以凝想。將千齡兮此遇,荃何為兮獨往。」於是所論著遂傳。太宗知之,召為才人,遷充容。永徽元年卒。贈賢妃。後其妹為高宗婕妤,弟齊畊,暺子堅,堅子嬌,皆以文學名。(同上)
二四 楊衡,吳興人。有盜其文登第者。衡因詣闕,亦登第,見其人,盛怒,曰:「『一 一鶴聲飛上天』在否?」答曰:「此句知兄最惜,不敢偷。」衡笑曰:「猶可恕也。」孟東野有《悼楊衡詩》。(同上)
二五 沈千運,吳興人。元結《篋中集》云:「千運獨挺於流俗之中,強振於已溺之後,窮老不惑,五十餘年,凡所為文,皆與時異,故朋友後生,稍見師效,能似類者,有五六人焉。嗚呼!自沈公及二三子,皆以正直而無祿位,皆以忠信而久貧賤,皆以仁讓而至喪亡,異於是者,顯榮當世,誰為辯士,吾欲問之。」王季友、張籍皆有《過沈千舊居》詩。(同上)
二六 沈亞之,字下賢,學於韓退之,與皇甫浞以文往來。元和七年,以書不中第,李賀有詩送之。杜牧之守吳興時,過小敷山,吊沈下賢一首。亞之登進士,至太和初,李同捷反,乃授柏耆,德棣行營諸軍計會使,亞之以殿中侍御史為其判官。會李佑平德州,同捷窮,請降。耆乃馳入滄誅同捷。諸將嫉其功,比奏攢詆之。文宗不得已,貶耆循州司戶參軍,亞之貶南康尉。張祜《送亞之南康尉蘭首。(同上)
二七 嚴俥,字子重,烏程人。皮日休傷之,其詩序云:「予為童在鄉校時,簡上抄杜舍人《牧之集》,有與進士嚴俥詩。後至吳,一日,有客曰嚴憚,予志苴(名久矣,遽懷文見造,於是樂得禮而觀之。其所為,上於七字,往往有清便柔媚,時可逸駭於常軌。」。「生舉進士,亦十余計偕,予方冤之,謂競有得於時也。未幾,歸吳興,後兩月,雪人至,云:『生以疾亡於居矣!』噫!生徒以文詞聞於士大夫,競不名而逝i且止此而湮沒耶?於是哭而為詩。」詩見《藝文類》。(同上)
二八 閻士和,烏程橫山人,皎然有《舟行懷寄》詩一首。道場山下有歸雲庵,其得名蓋出此。詩云:「二月湖南春草徧,橫山渡口花如霰。相思一日在孤舟,空見歸雲兩三片。」(同上)
二九 梁耿,苕溪人。劉長卿有《苕溪酬梁耿別後見寄》二首。長卿南謫睦州,道出吳興,與諸名士游衍,故梁有《別後見寄》之作。(同上)
三○ 丘光庭,烏程人,列太學博士。嘗承縣令余蟾檄請編集《吳興遺事》。羅隱有《酬光庭》詩。(同上)
三一 李季蘭,吳中女冠也。高仲武評其詩:「上仿班姬則不足,下比韓英則有餘,不以遲暮,亦一俊嫗。」季蘭與諸賢會集烏程開元寺,知劉長卿有陰重疾,戲之日:「山氣日夕佳。」長卿對日:「眾烏欣有托。」舉坐大笑,以為美談。(同上)
三二 陸蒙老元光嘗為晉陵宰,頗喜作詩,時州幕官有好讒同列者,一日,同會聞蟬。幕謂陸曰:「君可詠此。」陸即席詠曰:「綠陰深處汝行藏,風露從來是稻糧。莫倚高枝縱煩響,也宜回首顧螳螂。」其人聞之,自是少戢。(同上)
三三 賈收,字耘老,有詩名,東坡為守,與之遊。耘老有二婢,名大小荷葉,東坡時時戲之。一日,乘舟過賈浮暉閣,收不在,見其子添丁,留詩有云:「淚垢添丁面,愁低舉案娥。」娥,指荷葉也。坡去郡後,有復柬云:「貧固詩人之常,齒落目昏,當是兩荷葉所困,未可專咎詩也。」又坡柬滕達道云:「吳興風物,足慰雅懷。郡人有賈收耘老者,有行義極能詩,公擇子厚皆禮異之,軾尤與之熟,願公時顱慰其牢落也。」(同上)
三四 僧贊寧讀書強記,自能撰述,而辭辯縱橫,人莫能屈。時有安鴻漸者,文辭雋敏,尤好嘲詠,嘗行,遇贊寧數僧相隨。鴻漸嘲曰:「鄭都官不愛之徒時時作隊。」贊應聲曰:「秦始皂未坑之輩往往成群二時皆善其捷,蓋鄭穀詩有「愛僧不愛紫衣僧」之句也。(同上)
三五 子昂之內人管夫人能畫與詩,嘗入覲中宮,命寫梅,稱旨命題之云:「雪後瓊枝嫩,霜中玉蕊寒。前村留不得,移入月宮看。」(同上)
三六 張志和,字子同,婺州人。唐肅宗慕其高尚,命待詔翰林。後出為南海尉,遂放浪江湖,與陸羽往還,因托跡吳興。其兄松齡懼其不返也,和其《漁父詞》云:「樂在風波釣是閑,草堂松徑已勝攀。太湖水,洞庭山,狂風浪起且須還。」又兄鶴齡恐其遁世為築室越州柬郭。所著《玄真子》及《太易》十五篇,其卦三百六十五。後憲宗圃其像求之,不可得。李德裕稱:「志和隱而有名,顯而無事,不窮不達,嚴光之比。」(同上卷三《遊寓類》)
三七 宋蕭德藻,字柬夫,三山人,嘗宰烏程,遂家焉。所居在弁山,有幹岩競秀,因自號幹岩老人,有《千岩集》行於世。楊誠齋序曰:「近世詩人,若范石湖之清新,尤梁溪之平淡,陸放翁之敷腴,蕭幹岩之工致,皆予所畏也。」(同上)
三八 張羽,字來儀,尋陽人,元季授安定書院山長,因欲卜居吳興,以詩約其友人徐賁曰:「吳興好山水,子我盤遷居。繞郭群峰列,回波一鏡如。蠶餘即宜稼,樵罷亦堪漁。結屋雲林下,殘年共讀書。」於是定居於戴山東。洪武初,仕至太常寺丞兼直翰林院,同掌文淵閣事,詩文奇古,尤善畫,卒葬九裡岡,有湖學教授金華童冀墓銘,郡志因其為尋陽人,遂諱以為南潯土著,甚謬。(同上)
三九 徐賁,字幼文,蘇州人。因張羽之約,遂遷烏程之蜀山。詩有《北郭集》,以吳中聽居在北邦玫也。方是高啟、楊基與二君齊名,時稱二局楊張徐」。(同上)
四○ 胡仔,字元任,新安人,待制舜陟之子,遷居湖州,自號「苕溪漁隱」,所著有《叢話蘭百卷。(同上)
四一 孫一元,字太初,雲關中人。詩有骨氣,且有道養,修髯玉貌,望之,知其高人也。與劉公麟、施公侃交,因居吳興而娶焉,卒葬道場山歸雲庵之束麓,有劉公所撰墓碑。(同上)
四二 《玄貞子外篇》三卷,《玄真子漁歌碑傳集錄》陳氏曰:「玄貞子《漁歌》止傳『西塞山前』一章而已。嘗得其一時倡和各五章及南卓、柳宗元所賦,因以顏魯公《碑述》、《唐書》本傳,以至近世用其詞人樂府者,集為一編,以備吳興故事。」(同上卷四,《著述類》)
四三 《孟東野詩集》十卷。孟郊,字東野,貞元十二年進士,調溧陽尉,辟為興元參謀卒。郊,早隱嵩山,性介寡合,為詩理致而苦澀。雖死葬北邙,實武康人也。(同上)
四四 《文府》二十卷。徐堅撰。開元中,詔張說括《文選》外文章,乃命堅與賀知章、趟冬曦分門討會。堅乃先集詩賦二類為《文府》上之。(同上)
四五 《皎然詩文集》十卷。皎然,湖州謝氏子,有逸才,與顏魯公、于頓諸郡公交。惟陸羽至,清談終日,恥以文章名,嘗歎曰:「使有宣尼之博識,胥臣之多聞,終日目前,拎道侈義,適足以擾其性。《且若松岩雲月,禪坐相偶,無言而道合,志靜而性同。吾將入杼山矣。」於是,束所著詩文火之。後中丞李洪刺湖州,枉駕杼山,請及詩文。書曰:「貧道投筆硯二十餘年一無所得,冥搜物類,徒起我人,今棄之久矣。洪搜之人間,僅得十卷。後相國於頓序之,進於朝。德宗詔藏秘閣。後人稱曰:「霄之晝能清秀」。(同上)
四六 《苕溪漁隱叢話》百卷。宋胡仔仲任著。「苕溪漁隱」,其自號也。取古人詩考之傳記為《叢話》。即《唐詩紀事》之類也。(同上)
四七 《吳興分類詩集》三十卷。倪祖義子由編。蓋以孫莘老所集《太略》而增廣之,然亦病於太詳。祖義,齊齋之子,少俊該洽,仕未達,年五十而死。(同上)
四八 《張子野集》一百卷。張先,字子野,仕為都官郎中。郡志稱其晚年漁釣自適,至今稱「張釣魚灣」。死葬弁山多寶寺。後李公擇守郡,作二八客堂」,子野與焉。《古今詩話》曰:「客有謂子野曰:人皆謂公為『張三中』,即心中事、眼中淚、意中人也。公曰:何不目為『張三影?』蓋其詩有『雲破月來花弄影』、『浮萍斷處見山影』、『隔牆送過秋千影』故雲。」(同上)
四九 《謝氏蘭玉集》十卷。吳興汪聞序,集謝安而下子孫,曆宋、齊、梁、陳,凡十有六人,詩三百四十餘篇。謝氏子遷葬安石之墓在長興九鵬岡,其後遂居之。(同上)
五○ 《前溪歌》。按《宋書·樂志》曰:「《前溪歌》,晉車騎將軍沈充所制。」郤昂《樂府解題》曰:「《前溪》,舞曲也,凡七首。」予按:前溪,一名余英溪,出武康之銅峴山,而繞縣治之前故名。沈氏在南朝門閥特盛,故習樂於溪上。其曲不但述林居之盛,而長夜之樂亦見焉。然第四曲有「東武亭」,第六曲雲「洛溪邊」,皆非前溪所宜雲者,將為後人之詠,如所謂包明月者也邪?大率後四首別是二人作。宋少帝嘗擬《前溪曲》云:「憂思出門倚,逢郎前溪渡。莫作流水心,引新多舍故。」殊有古意,然亦妓人之詞也。(同上卷六《藝文類》)
五一 杼山,烏程西南三十里,高三百尺,週一千二百步。昔夏王杼南巡至此故名。山有妙喜寺。寺前二十步跨澗有黃浦橋。橋南五十步有黃浦亭,為宋鮑照《送盛侍禦》及庾中郎賦詩之所。杼山西南五裡為黃蘖山,為黃浦所自出,亦名黃蘖澗,即梁光祿卿江淹賦詩之所。……此皆顏魯公《杼山寺碑》述,陸羽《吳興記》中語也。(同上卷十《山墟類》)
五二 西塞山,烏程南二十五裡。西塞,久無定論。《唐詩紀事》謂陶峴至西塞山下泊舟吉祥佛舍。《郡志》乃謂嚴尚書震直墓在西塞山,皆以郡城之西言之。《新志》又以城西南之二十五裡,則與妙喜相近,尤非。劉孟熙以為磁湖鎮道士磯即張志和所謂「西塞山前」者也。此當有據。故《經鈕堂志》云:「西塞,郡城南一帶遠山是也。山水明秀,真是絕境。其謂之西塞者,下菰城為屯兵之處,坐西向東故也。」然謂之前,則不必在山下,近菱湖處是已。(同上)
五三 姜堯章云:「吳興號水晶宮,荷花盛麗。」陳簡齋云:「年何以報君恩,一路荷花相送到青墩。」亦可見矣。東坡守湖時,與王子昆仲及子邁泛舟繞城觀荷花,登峴山亭,晚入飛英塔,其詩云:「環城一二十里,處處皆佳絕。蒲蓮浩如海,時見舟一葉。」然湖人務本力穡,雖士人視此境界只尋常耳,皆不知其樂也。往在吳門見白蓮,游甚盛,雖女郎相攜,必競日夕。予感之為作《吳中白蓮花賦》。二郡民俗只此一事,已大率可見。(同上卷十二《風土類》)
五四 湖人稱魚曰隅。晉郝隆為桓溫南蠻參軍,三月三日賦詩,不能者,罰酒三升。隆便云:「娵隅躍清波。」溫問:「鯫隅是何語?」答言:「蠻人名魚也。」溫曰:「何為作蠻語?」曰:「千里投君,始得蠻府參軍,何得不蠻語?」予按:南人語類如此者甚多,未必蠻人為然,隆止以蠻參譫耳。(同上)
五五 湖人好飲白酒,暑中閑煮熟,或入竹葉,或荷葉芳烈而清,名為「碧香清」。東坡有《送碧香酒》詩云:「碧香近出帝子家,鵝兒破殼酥流盎。」豈坡用此法為白酒破荒耶?古人名酒為「白墮」只白酒也。(同上)
五六 桃花石 安吉在唐武德中改名桃州。皎然《送安吉康丞》詩云:「君吏桃州尚奇跡,桃州采得桃花石。」則名州之義本以桃花石為當時所重。又皎然有《桃花石枕歌》云:「卞山幽石產奇璞,荊人至死采不著。」然則桃花石又出卞山。(同上卷十三《物產類》)
五七 秋深時,湖上人作裹鮓小魚加香料米粉荷葉包裹,熱過可食,名「荷葉鮓」,唐人李頑《漁父》:「綠水飯香稻,青荷苞紫鱗。」正謂此也。(同上《物產類·魚》)
五八 唐陶現,彭澤人,靖節裔孫也。開元末,家昆山,汛遊江湖,與孟雲卿輩共載吳越之士,號為水仙。有昆侖奴名摩訶,善泅水,至西塞山下,泊舟士口祥佛舍。見江水深黑,謂有怪物。投劍,命摩訶下取之。久之,肢體磔裂,浮於水上。現因流涕作《回棹詩》詩見藝文類(同上卷十四雜考一)
五九 李季蘭詩俊美可頌,而情致散蕩,多少牽繫,讀其集可一長嘅。當時,皎然詩名獨重於諸君子,正有立行可嘉。其《答季蘭》一首:云:「天女來相識,將花欲染衣。禪心競不起,還捧舊花歸。三人情事,不煩深辨。(同上卷十五《雜考二》)
六○ 唐杜牧之佐宣城時,遊湖州。刺史崔元亮大張水戲,使人縱觀。牧間行其中閱奇麗,得垂髫僅數歲者,以財聘之,約期十年,過期則別嫁,不須待。後牧刺湖,訪其人,已嫁生子矣。作《歎花》云:「自恨尋芳到已遲,往年曾見未開時。如今風擺花狼籍,綠葉成陰子滿枝。」(同上卷十六《雜考三》)
《唐詩品》 明嘉靖十九年刻唐百家詩本
《樂府原》 明萬曆三十七年刻本
《長穀集》 明刻本
《吳興掌故集》 吳興劉氏嘉業堂校刊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