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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升詩話 王存信編纂

孫升（一五○——一五六○），字志高，號季泉，浙江余姚人。嘉靖進士。授編修，官至禮部尚書，為人耿直，不阿附權貴。升原是嚴嵩門人，嵩專權後，即輿疏遠，深得時人贊許。工詩，人稱其「古詩法漢魏，雜擬法顏謝，近體法盛唐。」有《孫文恪公集》傳世。本書輯錄其詩話三則。

一 夫詩詠於薦紳大夫之口，然實根姚人之心。佩恩而蒙澤，長驅而短吟，一唱而群和。鹹出性真，弗事粉藻。(《孫文恪公集》卷四《三仕紀跡詩序》)

二 詩根情性，大篇短章累百幹，總之比協天常，發明往訓，洞悉世故，旁報物情。興至即書，扣之即應。韓昌黎氏論文有言：「行之乎仁義之途，遊之乎《詩》、《書》之源，毋迷其途，毋絕其源，終吾身而已矣」。（同上卷四《校先伯兄集引》)

三 故人尺書訊我，又佳什惠我。調逸詞工，知刻意為詩也。乃諸所獎與僕，僕皆未有，愧之，愧之。夫詩之道難言也。僕與足下談者，有懷輒吐，略不隱避。學詩之法，不如是不盡耳。主張風雅，深人堂奧，宜屬作者，僕非謂已能也。足下乃欲盡舍所習而從我，我與足下豈異習哉?古今論詩，主格調高占、宛亮，嚴滄浪諸人發明殆悉，足下所知也。僕向云：先結構而後修詞，蓋主最上乘說也。今海內詩人，摹擬唐之聲調，皆足成名。老杜最尚格，亦云：「語不驚人死不休。」試觀杜律，沖澹而有氣骨者甚多，不皆人選。而入選者，詞率清麗。可見風容色澤，亦詩家之所崇尚也。李空同氏者，振古雄才，今之老杜，僕何敢望!足下羅之過矣。若所與何大復辯論，詆其好詞乖法之失，信有之。然何氏亦嘗詆李，謂其作疏鹵，間涉於宋。然乎，否乎?總之，負氣求勝，各不相下之言，未足憑也。李氏穠厚而不重濁，蒼老而不枯寂，含蓄而不窒晦，即所譏評宋人數語，可概識也。曰宋人主理不主調，而唐調廣於宋。黃、陳二家學杜，而其詞艱澀不香，流動若入神廟，土水而冠服然者。語在《李集》中，足下何不取而觀之?何氏亦今代人豪，嘗刊定《王右丞詩》。王詩尚調，何近之。曆敷古今名家大方，宗杜者不廢王右丞，李不貶何，此義可以觀也。詩如盡意興所到，形神畢具，稱善盡。詩義如樂，羽幹在列，節奏比和，稱備樂。故詩不得舍聲調而專氣骨，不得遺色相而事模臨；樂不得廢音響而尋條理。詩本難言，然可意求；格由深造，亦從調入。足下所為聲調，叮噹宛亮，繼今脫去淺近，進之高占，開闔照應，倒插頓挫，變化不窮，則固從此其入門也。僕非知詩者，然亦豈專氣骨，而不事聲調者哉?（同上卷十四《與陳山人論詩書》)

《孫文恪公集》 八千卷樓珍藏明嘉靖刻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