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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叔嗣詩話 滕咸惠編纂

高叔嗣（一五○——五三七），字子業，號蘇門山人，祥符（今河南開封）人。嘉靖進士。曆吏部主事。累官湖廣按察使，歿于楚。其詩初受知于李夢陽，然擺脫窠臼。自抒性情，淡雅清曠，為時人所推重。王世懋稱其詩「能以深情勝，有秋閨愁婦之態」，「雖粟體未備，而獨擅一家之長。」(《藝圓擷餘》)論詩以緣情為宗，注重材識廣博，志趣超脫，而對李夢陽、何景明模古之作頗有微辭。著有《蘇門集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五則。

一 餘素弗攻於辭。戊子，以吏部郎中謝病歸於家。……當是時，李空同先生方盛。邑子之屬出其門，撰為文辭模于古人，若宋蘇軾、唐韓愈薄不為也。餘私心不能無慨慕，時時竊撰一二篇，庚寅歲所著獨多。腧年，余既上京師，斯事乃能。夫本非所長而強力慕之，度必取謝於眾。(《蘇門集》卷二《讀書園稿自序》)

二 河南，中國之樞，四方之都會，人文最盛。明興，沾濡王化，環傑挺生。白叔嗣得承宴侍，若空同李先生、大復何先生、浚川王先生、後渠崔先生、柳泉馬先生、有涯孟先生、研岡杜先生七公，猶宗廟之有瑚璉。朝廷之有梁棟，士用仰止。觀其精美之蘊，卓犖之節，敷為政事，發為議論，衍為辭章，著為翰墨，皆中榘度，以垂法式，巨細鹹宜，物理必該，成一家言。而餘得交於研岡，實有忘年之誼，相與考無土之道，遵哲人之軌，彌歷年所。叔嗣始為隸古之學，本以《說文》，證以鼎彝，考以漠碑，准以章草，先生不謂之異，為辭賦之學，亢國風、楚騷，次漠樂府、昭明所選，下涉盛唐，先生不謂之溺；為制度之學，考周五官，酌漠八書及唐六典，遵諸司職掌，先生不謂之迂；泊然自守，不養交遊，不貴權勢，以進於時，先生不謂之愚；道合則從，不合而去，仕於吏部，屢進屢逐，補吏進隅，先生不謂之罪，可謂相得於形骸之外已。……昔在巨唐，詩道中興，許、燕擅其美，沈、宋極其至，其後李白、杜甫之流遂作，雄詞逸氣沛若江河，上掩前古莫之與京。白之詩曰：「揚馬激頹波，開流蕩無垠。」蓋傷周楚之音亡而漢魏之聲離已。然甫、白之開流，則亦已甚。作者靡不遵其軌轍，慕其風猷，以迄於今，群公繼焉。點翰敷詞不翅抗行，翕然同響盈被朝野，文章之作於斯為盛。後有知言，必是焉觀。（同上卷五《研同先生集序》)

三 固陵先生……直詞絕識，名冠海內，士莫不延頸願托末交。……夫李白有詩人之材而無詩人之識，杜甫有詩人之識而無詩人之度，故言非世法，動迕於時，余觀先生雍容謙和，聲華益遠，制行以周、孔為師，陳詞與詩、書比軌，不激而高，不刻而工，治世之音於斯以備，明王之佐舍是焉適。（同上卷五《任吏部集序》)

四 二張：九齡，韶州人，字子壽，諡文獻，有《曲江集》；說，雒陽人，字道濟，謐文貞，有《燕公集》。……二公俱唐相，事玄宗，遭李林甫，文獻出為荊州，文貞出為嶽州。敘曰：犬詩之作，豈不緣情哉!余讀二公詩，方其登臺衡、軌鼎鉉，抽筆蘭室，雍容應制，詞何澤也!及臨荊南、履嶽牧，懷人寄言，托物寫心，義何淒也!大士抱器丁年，曷嘗不欲感會雲龍，道佐明主，建不朽之業，垂非常之譽乎!而時謬小然，遠跡江海之噬，放意魚鳥之區，事與願連，心以跡孤，況逢按劍之怒，方同竊鈇之疑，知讒小免，欲語從誰，是以憂來無端，咸宣於詩爾，嘗觀文獻在荊詩云：「一跌不自保，萬全焉可尋。」又云：「眾口金可鑠，孤心絲共棼。」文貞在嶽詩云：「誰念三千里，江潭一老翁。」又云：「乎生歌舞席，誰憶不歸人。」詞旨悲涼，令人太息，然文貞特牽歸思，而文獻良多懼心，豈其遭傾奪之余，尚險仄未平耶?今集中載林甫《秋夜蘭篇，公酬答甚遜，得於《周易》避咎之道焉。彼讒人者競泯澌何在，而公名德爛然存於終古。嗚呼哲哉!叔嗣游郎署時覽公詩未覺沉痛，既涉江漢，三復焉乃知意所由興，復以嘗踐茲地也。（同上卷五《刻二張詩集序》)

五 世有先生韜嗚鶴之懿德，羨飛鴻之高舉，指西山以寄言，托南郊而特處，制芰荷為我裳，結芝蘭而為佩，濯長纓於洪流，陰卿雲乎傾蓋。爰乃至人。詔之曰：夫空穀之音不響於時久矣，逸軌榛塞至言何述焉!今先生舒翼區外，抗志浮雲，執圭不以曜寵，列鼎不以取珍，結駟不以移步，豐屋不以怵神，獨查冥以凝道，汗漫以潛真，寂寞以熙體，寥廓以捐紛。吾將為子端卜居之策，吐招隱之歌，降山父於箕嶺，反老氏於流沙，命耕稼於後稷，受漁釣於薑牙，然後疏以仁誼之淵，辟以禮樂之塗，休以六經之林，棲以七略之廬，弭節三墳之表，秉耒九丘之虛，優哉遊哉，於以自娛。先生改容而稱善，援柔翰以成書。（同上卷八《蔔隱》)

《蘇門集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