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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382

熊過詩話 系肅編纂

熊過,約一五七五午前後在世。字叔仁,號南沙子。 四川富順人。嘉靖八年(一五二九)進士。累官禮部郎中。坐事貶雲南白鹽井提單,稍遷吳興判。後去官居麗澤山,卒於家。年七十五。過「儳異能文章」,博通經訓。輿趙貞吉、楊慎、任翰稱「蜀中四才子」。又與陳束、王慎中、唐順之、趙時春、任瀚、李開先、呂高並稱「嘉靖八才子」。著述或據舊說以證今文,或辨駁前人,雖不免疵誤,亦時出新意;其文則大抵應酬之作。著有《熊南沙文集》、《周易象旨》、《春秋明志錄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十二則。

一 夫崧、少之至於今久矣,人得之於崧、少者眾矣。白得之詩,可與體物,不可與立言;渤得之隱,可與退不可與進。(《南沙文集》卷一《贈崧少山人序》)

二 苟不惟鎮撫慰藉,修其孝悌忠信,則親上死長之誼詁矣,雖兵亦何所用之。彼《葛生》、《鴇羽》之刺,雖以霸國之餘,勇敢之氣,當其淫兵,未嘗不頻蹙稱窮呼號也。「居居」「究究」,乃思它人。智者甯無懼哉!(同上《贈王晉叔兵備平陽序》)

三 占昔朋友之交也,氣同而求,謀異則相離。故其詩曰:「亦雲可使,怨及朋友。」說曰:「可使非所使也。非所事,是以懼絕焉。」位異則相遲,故其詩曰:「靖恭爾位,正直是與。神之聽之,式穀以汝。」說曰:「靖共、謀所當具也。正直之與,所當具也,蓋言時也。式穀以汝,慰以俟時也。」其情異則相飭,故其詩曰:「出此三物,以詛爾斯。」說曰:「詛以為信也。三物之出,以為詛也。 一匡之正而已厚之道也。以斯來同,此不攘而至之術也。」胡可雲易哉。(同上《重刻戊子同年錄序》)

四 夫「誦詩三百」,未有不達於政者。況君始以詩進,詩又以《雲漢》進,雲漢與漠中乃相隸屬者哉!昔「大東」之民,窮困否鬲而靡所想,故作詩曰:「惟天有漠,監亦有光。」以為徒有光耳,雲漢之民喜於見憂鬱已暢矣,乃亦稱「雲漢」為章。凡民之欣戚感於漠者固甚篤,況本漠中民哉!(同上卷二《送李鳴叔侍禦兵備漠中序》)

五 上世言治者,人人殊科,然皆本於人情之好惡。故太史亟陳民風。列國有詩,詩皆其情也。(同上產《江漢頌聲序》)

六 古者官采詩,工時而揚之。蓋詩以聲隸,非若書顓竹帛也。往勝國婺源吳君言:「興於詩,詩以其辭;成於樂,樂以其聲。」乃若支離矣。(同上《五言律祖序》)

七 漠稍立樂府協律,其為聲不出齊、楚、燕、代之謳,其樂大抵稍有《三百篇》造聲,肄其業者不能引之以定新詩,於是後儒好事者嗛焉。晉、宋之南率用吳音,其北因襲夷虜。隋初所謂正音,固俗樂也。其後以龜茲所翻七調定雅,益非古律矣。又其辭之近雅、頌者,或管弦登歌,其近於風者,官鮮采之。文人操觚矢,音縱者謂古,拘者謂律,以其辭之散、儷耳。將以何律正之。(同上)

八 然約曲以折聲韻。非立言所急者。其法本不通樂,而古詩協律之說遂亡矣。(同上)

九 詩書敘述宗道甚備。《篤公劉》曰:「君之宗之,九兩系民。」蓋萌芽於是矣。(同上《送陳鳴仲主事序》)

一○ 詩《白駒》之言曰:「母金玉爾音,而有遐心。」夫心之精神流而不息,曠世而感,無有遐遣。謂有「遐心」,詩人睹其跡,未察其精神之流通耳。(同上卷三《送韓敖授致仕歸曲靖序》)

一一 《詩》:「定之方中,作於楚宮。」《鄭箋》曰:「楚宮、謂宗廟也。」「揆之以日,作於楚室。」《鄭箋》曰:「居室也。」又如《采薇》:「公侯之宮。」毛氏曰:「宮、廟也。」《豳》:「上入執宮功。」所謂營居室宗廟為先,故稱「宮功」也。至《魯頌》「合宮」之地,亦是魯人妥靈之所。是宮之必為廟,而室之不得淆其辭。古人正名百物,未嘗假借。(同上卷四《答童宮諭廟哭儀注第二書》)

一二 素者,乃是齋居將有所禱請上下之通服,不得言為喪服。吳《白纖歌》曰:「質如輕雲色如銀,制以為袍餘作巾。」此雖不足明禮,然亦可見素是古人常服。今周密《癸辛雜識》、程大昌《演繁露》及劉績《霏雪錄》皆同斯旨,其言恐是不謬。乃知杜夷等「不服」者,謂不喪服,非不素服,其義自精確耳。(同上)

一三 故《三百篇》之旨,足以興、觀,大端出於怨女、逐臣、征夫、絕友者,必懇惻而詳至。其秉簡象魏之前,奉璋駿奔之際,稱功勤饗神明者,假令委巷之子操觚抒思為之,必有遺巧。強而陳雅、頃之中,不堪位置矣。何則?緣情摭實,古人之所不可望而及也。故古之學者莫先於理情。天下之動至紊雜,而禦之常以至約之情也。(同上《輿譚分憲論文書》)

一四 至若(上虞俞氏詩文式副錄》論詩體色目,比積頗增,然自歌、行、吟、曲,稍釋其意,求名以義,強生分別,正猶昧風、雅、頌聲,以義論詩,常為鄭樵所切病也。至風、侶、歎、詭凡二十七則,都無解剝標其沿起,但日宜何如雲耳。則雖欲強分亦不能矣。又雜組、回文、離合、建除,體裁雖非爾雅,然至今多者以千數,少亦不下百十,奈何遺而不錄。乃知李叔《類格》、惠公《禁街》,逮於樂天《金針》、醇甫《玉屑》、俞氏尚未庸心也。(同上)

一五 五、七言古、近之論,及所引《木天禁語》,雖本前人,頗傷刻畫。殆於鑿混沌而振之者。不若高氏《品匯》,舉其一隅,反有雋永之味耳。(同上)

一六 古樂府則不以鼓吹、橫吹、相和、清商、舞曲、琴曲、雜曲隸之,乃復出歌、曲、啼、樂、弄、舞、操、吟、引、篇、行、謳之類,雖雲六藝之餘,然於名義正不當別出矣。至於以舞名篇,尤為可訾。鄭樵有言,「別聲之餘有舞」。古者絲竹與歌相合,故有譜無辭。夫歌即辭也,安得獨有譜哉。按《晉收·樂志》。巴渝舞曲有「茅渝」、「弩渝」、「安台行辭」、「歌曲」四篇。故《宋書·樂志》亦曰「渝兒舞四篇」。是未嘗以舞獨命篇。(同上)

一七 如僕意者,仲希元之旨,以仲尼之門,語文說詩者,附麗著之。因游、夏之學,以求孔氏在斯之意,為一編。此令學徒窮按其原本也。績與左氏辭令、博物,以及觀詩之徒、並信史、文苑之所敘贊,因列其人名,為一編。源流相接。此令學徒知文學、藝之分,以觀古今道術離合之變,而治亂擊之矣,豈徒文哉。次取儒者子雲、仲淹及濂洛諸公之論,一編以輔之。此令學徒知所扶擇。然後白《典論》以下,備列談藝、品藻之語,至唐為一編。宋、元及耳目所聞見有紀者,為一編。以見文人語文,時代不同,其趨亦異。然後仿摯虞《流別》之意,博求精擇,區而分之,各為條貫,稍釋其所起科,著具善者,使自求之。(同上)

一八 往聞上世以道治,文出其中。戰國、秦無可語。漢、唐不知以道為治,見於文者恣其私情,極所到為雄長耳。類次者不能歸一,義理愈明,治道愈遠。(同上)

一九 孟子曰:「《詩》亡,然後《春秋》作。:江漢」在楚,雖詩萌芽,而楚無詩,詩獨有及楚事者耳。(同上卷五《跋寧鄉縣誌》)

二○ 聲陽而唱乎天者也,聲陰而和乎地者也。有其唱之,莫或不和。即而求之,不知其所應,亦不知其所復,機應而已矣。是故聲音之道,天地萬物之情備矣。(同上《〈東平倡和詩〉引》)

二一 今吾與子視中丞之詩,以為奮遠臣,然而明退讓矣。以敵愾為志,然而欲止戈矣。田功以為思,推而上之,以戒「無逸」。畏天悲人,不可解結也,密「聲音之間而已耶!(同上)

二二 《鳧罵》、《假樂》二詩,本不相蒙也。自朱氏始會合之。古言《鳧駡》,守成耳。鄭氏曰:「爾、成王也。太?考其辭,乃大謬於實。……《鳧駡》之詩,殆非武王、成、康時詩也。……殆《公劉》以上詩也。《假樂》,古以為樂成王。自朱氏始定為公屍答《鳧駡》者。今考其詩辭,無一相應,斯其言豈不異哉。(同上卷八《讀<鳧驚>、<假樂>詩》)

《南沙文集》 清光緒辛巳刊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