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7
卷413
吳承恩詩話 吳聖昔編纂
吳承恩(一五〇六?——一五八二?),字汝忠,號射陽山人,山陽(令江蘇准安)人。屢試不 第,嘉靖二十三年始補歲貢生,曾任長興縣丞、荊府紀善。性敏多慧,復善諧劇,博極群書, 尤喜野言稗史,爲詩文下筆立成,所著雜記名震一時,論詩文反對依傍、復古,推重「情適」、 「趣長」、「聲正」。時人稱其作品「緣情而綺麗,體物而瀏亮,其詞微而顯,其旨博而深」,被譽 爲師心匠意,自具機杼。所著詩文大多散佚,有《射陽先生存稿》、《西遊記》存世。本書輯錶 其詩諳四釗。
一 詩盛於唐,衰於晚葉。至夫詞調,獨妙絶無倫,宋雖名家,間猶未逮也。……然近代流傳,《草堂》大行,而《花間》不顯,豈非宣情易感,而含思難諧者乎?餘嘗欲柬汰一一集,合為一編,而因循有未 暇者,今秋逃暑,始克為之。因復益以諸人之本集,諸家之選本,記録之所附載,翰墨之所遺留,上逆 開元,下斷至正,會通銓擇,録而藏之。其義例二則以大小差後先,以短長為小大。字數相懸,雖同宮 不必合;……曲名本一,雖異拍不必分。……一曲而作者衆則取之嚴,作者希則待之恕。取之嚴,所 以表式,待之恕,聊以備員。重其人兼重其言,……惟其藝,不惟其類。……麗則俱收,鄭、衛可班於 《雅》、《頌》,洪纖並奏,郁、曹無間於齊、秦。仍復批評竊比於鄭《箋》,原本上希於蔔《序》。白度中分, 庶詠歌之無誤,菁英旁點,示警策之當知。所愧爽彼鹹酸,狹於漁獵;蓋從吾好,祇據家藏。呈諸俊賞, 庶或有同餘者乎?昔人審音樂府,故律呂須精;今茲取玩文房,辭而已矣。(《射陽先生存稿》卷二《花 草新編序》)
二 松山公守淮郡之明年,以事去郡,又明年,改牧黎平。百姓知公之不復於淮也,於是俯仰嘆息,徘 徊焉以抒其衷,而歌謡興矣。或輯之為帙,以示其門下士承恩,承恩則序之曰:「嗚乎!是輯也野人 之辭也,吾觀於野,而知情之極摯,文之所由生矣;吾觀於吾郷,而知王道之易行也。夫古昔盛時,天 子巡狩方嶽之下,列國諸侯,採詩以獻之,命太師陳而觀焉。於以登降政俗,其所謂詩,則仲尼所録十 五《國風》之類是也。夫兔人葛婦不班於黼芾,山吟澤唱無諧於律呂,叩轅相杵之曲,不由於黌序之 間,而聖人存之,與《雅》、《頌》並,豈非以其音生於感,感生於天,油然而出,直輸肝肺然哉?世道下 衰,詩官廢閣矣。後雖多有作,誣諛藻績,交不相信,至使學人占畢,視兩岐五袴之詠,亦駭疑以為希絶,而況敢措意於袞衣章甫之間,然天道人心何嘗息也,今觀公之於民,可謂盡心爾矣,而民亦以心 應之。是故斯民也,匿情於室,而寫懷於公府;斯民也,誶語於箕帚,而奔趨於赴召;斯民也,尺一之 紙,莫之能奪,而從公若流;斯民也,命視一錢,而解衣以謀屍祝,斯民也,一嚬一笑不捨也,而挽車號 泣,椎心而籲天,是其有所矯假驅迫為哉?故去而思,思而不見則悲,悲則謡,皆天出也。愚昔者蓋嘗 有感於《豳風》矣,《七月》之篇,周公述王業之所由起,而其指述不過耕桑衣食起居寒暑之備,以為此 農民之恒樂而已。嗟乎!餓莩於誅求,轉徙於征役,有是樂而不得遂者,豈一人一日哉!然後知太王 去邠,而其民謳吟牽挽,從吾君如歸市者,由周人以生人之樂遺之也,是豈一日之澤哉?公今既去淮 矣,夫朝解郡符,夕是山陽過賓耳,人情多篤新怠舊,而況違隔一 一年,遙遙五千里外,而民之歌之,猶 邠人之思古公也,則其所以感公之遺者,亦豈有量乎?《淇澳》之首章有雲『有匪君子,終不可諼兮』, 信乎君子之澤,而忘之有不能也。即是編所列觀之,知化本矣。後有睿士旅而採焉,以陳淮志,以配 於豳,變《風》其正乎?小子於公無能為役,然雅承國士之遇;夫公既不以恒人望我,我亦豈敢以黃次 公而下望公哉?故於是述也,慨然有想於三代之盛。一以致之公,以須他日大用之效;一以風之來 哲,使觀於斯録,而知王道之可行也。」(同上《留思錄序》)三東巖出《留翁遺稿》一編示餘,且見邀為序。留翁者,汝湖公之別號也。餘讀之既,作而嘆曰: 「嗟乎!天生名德,為一代重臣,豈徒然哉?蓋必扶持培護,使之弘大受而揚遠猷,固理然也。公東越 之産也,姚江、稽山之秀,海內式瞻焉。儲祥家世,則地發其機;感嘉運,生昌期,仕休明之盛際,則時與其會;帷三太傳,固古今之烈也。袓風親教,遙被而躬承焉,則道會其成,三靈之美,萃於一身,歆合 絪緼,暢而四達,其發於文章言語者,又豈徒然哉?……是編所載,率多郷國之應酬,山溪之吟詠,所 謂什之一二者。然即而觀之,則有見夫其情適,其趣長,其聲正,廟堂之冠冕,煙霞之色象,蓋兩得之, 誠有德之言,治世之音也。豈與夫事聱牙而工藻績者同日而語邪?猶之鳳出丹山,而翔於阿閣,儀於 虞廷,和鳴律呂,百鳥莫之先也,不其盛乎?雖然豈直辭焉已乎?為子言則訓孝,為臣言則訓忠。或 以訓儉勤,或以訓慈惠,或發潛以勸善,或述義而明規,筆墨之外,餘又得其深心焉。真可布之天下, 昭之永世者,寧獨謝氏之寳爾乎?」(同上《留翁遺稿序》)
四 文自《六經》後,惟漢、魏為近古;詩自《三百篇》後,惟唐人為近古。近時學者,徒謝朝華而不知畜 多識,去陳言而不知漱芳潤,即欲敷文陳詩,溢縹囊於無窮也,難矣。(轉錄自明陳文燭《吳射陽先生 存稿敘》)
《吳承恩詩文集》 古典文學出版社一九五八年排印本 《吳承恩詩文集箋校》 上海古籍出版社刊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