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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束詩話 徐志偉高小康編纂

陳束(一五一一？——一五四三?），字約之，號後岡，浙江鄞縣人。生而聰慧，會稽董兄重其才，妻以女。攜入京師，文譽益起。嘉靖八年（一五二九）中進士，授禮部主事。因忤張孚敬、霍韜，以編修出為湖廣食事。累撰河南提學副使，再疏求去，不許，縱酒嘔血而死，年三十三。束文謹法度，不為才氣所馳；詩則冥心希古，不染流習。與王慎中、唐順之、趙時春、熊過、任翰、李開先、呂高合稱「嘉靖八才子」。嘉靖初，稱詩者多宗何、李，束與順之翠厭而矯之，共倡初唐六朝之作，華而不靡，舊而彌鮮。著有《陳後岡詩文集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六則。

一 獨往屏塵營，支離入化城。筌忘詩總廢，道勝體能輕。靜夜參僧偈，空階習梵聲。長知不寂寞，有爾達無生。(《陳後同詩文集，柬唐太史臥病禪房》)

二 恰得高深理，遺榮殊自甘。酒狂身欲廢，詩癖性猶耽。林果從猿乞，窗談與鶴諳。還言梳沐嫩，更住小山南。(《同上《公安得唐應德村居詩酬贈四首》其三）

三 夫悅豫所感，則發形於聲歌詠之，作聲之至者也，區寓邈矣。古今同揆，莫不以嗣息為大，期垂裕為佳，慶將象賢纂緒，貳體攸存，播烈揚芳，奕葉斯劭，故多男。以之祝聖錫胤，所以願君螽羽，瓜瓞之什存而不廢，殆謂茲乎?西溪徐公，體德休明，執性貞亮，位登三事，望積萬夫，於公之門既高，召伯之棠已茇，然而塚器久虛，人士具歎，公年逾知命，歲在疆梧，屬一向牙鎮楚之日，應皂嗣布德之辰，誕台奇靈，先生如達，人亦有言「仁必有後」，徵之於公，乃信其然。雖虎豹之文未成，而麒鱗之瑞已協，斯所謂如圭如璋、叮歌可詠者也。凡厥寮庶具，莫不懼為之賦詩，以張其事。某在末住，不能宣揚德聲，附蔔子之義，述而序焉。丁酉孟冬望日。(《同上《題方伯徐公得子唱和詩卷序》)

四 嘉靖甲午冬，柬在史館時，蘇門高於業由晉陽人朝京師，會都亭下。明年，束能史職，出餘湖湘憲事。又明年丁酉，子業由晉陽轉湖湘為觀察使，從遊省署中，累兩月。而束棄去行湖北，子業乃疾病十餘日死矣。嗟戰!悲夫子業!蓋嘗謂束曰：「餘生平所向慕兩人，後渠崔子謂余文不如詩，崆峒李子謂餘書不如詩，詩乃不如文矣。寓內知交，非子誰定!吾言悲夫已矣。」子業既死之三月，束乃收其遺言而敘之文，有知者弗論。論其詩序曰：「夫詩，以微言通諷諭，其教溫柔敦厚為主。本不通於微、不底於溫厚，不可以言詩。由三百篇迄於唐，其旨一也。國朝以經義科諸生，詩道闕焉。洪武初，沿襲元體，頗存纖詞，時則高、楊為之冠。成化以來，海內和豫，縉紳之聲喜為流易，時則李、謝為之宗。及乎弘治，文教大起，學士輩出，力振古風，盡削凡調，一變而為杜，時則有李、何為之倡。嘉站改元，後牛英秀，稍稍厭棄，更為初唐之體，家相淩競，斌斌盛矣。夫意制各殊，好賞互異，亦其勢也。然而作非神解，傳同耳食，得失之致，亦略可言。何則子美有振古之才，故雜陳漠晉之詞而出入正變，初唐襲隨梁之後，是以風神初振而縛靡末刊。今無其才而習其變，則其聲初厲而畔規，不得其神，而舉其詞，則其聲閘緩而無當，彼我異觀，豈不更相笑也。蘇門高先生子業，夙稟降嵩之精，早契藏山之旨，性鄰其庶，學匪待興，束髮就傅，受知北郡李先生。弱冠登朝，毫州薛考功一見嘆服。五言示志，遂忘形焉。良其弘麗之益，異乎求聞通解之妙，曾無先覺矣。既雅見推重，益自貴珍，謝絕品流，因心師古，涉周秦之委源，酌二京之精秘，會晉餘潤，契唐本宗，每月屬綴佇興而就寧復罷閣，不為淺易之談。故其篇什往往直舉胸情，刮抉浮華，存之隱冥，獨妙閑曠，合於風騷，有應物之沖澹，兼曲江之沈雅，體盂王之清適，具岑高之悲壯，詞質而腴，興近而遠，洋洋乎斯可謂之詩也。其言滿萬，其年三十有八，悲夫!先生雅性亢潔，不喜凡庸，雖跡在周行而情懼在野，故其在讀書園諸作，特超玄乘。雖屢仕通顯，非其素衷，是以即事賦懷每有憂生之歎。夫志士惜日，達生玩世，古今人情，諒同斯揆矣。詩凡三百一十首，文五十一首，共為八卷，成一家之言，刻之山堂，傳諸其人。」（同上《真珠門集序》)

五 某嘗讀《書》至於《喜起》之歌，《詩》至於《考盤》之什，然後見古昔之所以盛也。當是時，賢人君子散處於四方，皆有道德文章，以悅澤其心而和其聲音，是以在草野則弦歌《雅》、《頌》而賁之丘園；在朝廷則賡歌諷詠，以宣之廊廟而被之黎庶，進有所休顯而退無所憂戚，非以其本諸身者，有此具哉。近世則不然，士或次性以徇事，棄文而任法，其用之則躓，其不用則困，其施諸言也，蓄縮耗矣。乃東橋先生躬淵朗之上姿，具斧藻之休德，龍驤虎變，起聲於孝皇帝右文之朝，卓爾大雅，輝光邦家，弘振風騷，冠蓋儒喆，人內出外，凡三十餘間，縉紳之士飾廉隅者師其致，執簡書者問其政，懷鉛筆者習其詞，先生之風軌斯已弘遠矣。爾其歸休山中，返吾初服，飲清流而澹思，臥菅茨以適性，混心齊物，與化遊衍，豈知物外之囂滓哉。是以高情屬之天雲，英聲振之金石，興象既超，詞旨斯妙，臂則風泉激于玄牝、雲彩散於層穹，無資意慮，聲色自神也。嘉靖丁酉，有詔起公於山中，節鎮全楚之地，聲訓所流，湘湖震盪。某與在觀聽之末，既幸得只承憲度，又盡得山中之集而觀之，讀以卒業，再拜而歎曰：「美哉!先生之言至矣!先生方以華髮舊德，為時巨宗，行將光贊大猷，祓飾一代之典，用以理俗陶情、節度流競，則斯集之傳，又烏可已哉。」（同上《東橋先生山中集序》)

六 張敞有言「達守劇郡，馭於繩墨，胸臆糾結，固無奇矣。」每誦茲語，未嘗不嘅然歎息。何則拘攣異曠朗之度，倥惚非閒適之驚，古今人所操豈相遠哉!余夙侍秘，近頗志斯，文中麾外寮，遂隔茲事，誠知異量兼能，非曲才所庶幾也已。佩印理人，業謝風什，捐觚投管，欲罷既能。或乃頓馬荒城，驅車下單，散吏五溪之上，逢人九曲之間，景會情來，意不能無動，猶後漫題數語，思之所起，豈有奇哉。日累致多都便令掾吏匯為一編，體非具兼，詞不詮次，感昔人之知言，因命曰《無奇集》雲耳。（同上《詩集

自序》)

《陳後同詩文集》 四明叢書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