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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瀚詩話 孫肅編纂

張瀚（一五一一——一五九三），字子文，號元洲，仁和（今浙江杭州）人。嘉靖進士。曆官大名知府。俺答犯京師，征裝輔民、兵入街，翰簡八百人馳至真定。累擢陝西布政使、右副都禦史。隆慶中，任南京右都禦史，改工部尚書。萬曆初，為吏部尚書。張居正謀奪情，中旨令翰諭留，翰執不可。居正怒，嗾言官勒罷之。卒贈太子太保，謐恭懿。《浙江通志》稱其書法工點染，詩文莊嚴典則，歸之雅正。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則謂其應酬詩文「雖平正無瑕，而殊少醞釀」。有《奚囊蠹餘》、《松窗夢語》、《武林遺老會詩集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三十三則。

一 長舒元亮之嘯，倘徉靈運之屐，觴飛洞庭之酒，柯爛大台之奕。(《奚囊蠹餘》卷一《平山賦》)

二 心煩擔兮月滿，氣憤恨兮潦清。思深兮王粲，愁結兮張衡。（同上《上達樓賦》)

三 唐文始變，伯玉為宗。綿延我友，克紹芳風。鍾靈於越，振譽江東。宛地造編，畫省稱雄。（同上《西曹舊遊，別來歲久，不徒契闊興思，兼有隔世之感矣。作懷舊各一章「陳少參羽伯」》）

四 中丞魁瑰，淵源家學。搞詞灑翰，川雲磅礴。蚤契聖腴，雅擅述作。（同上「吳中丞峻伯」)

五 冰玉君子儀，慷慨廊廟憂。晤言已神契，重茲瑤華投。伯琴愧知音，郢曲雖為酬。（同上卷二《酬邵元學》)

六 側聞昭曠音，清風振塵衣。連章不可繼，絕調和人稀。（同上《次韻答陳玉泉》)

七 談經楊子雲，秉心淵以粹。說詩解人頤，摘文同舍避。（同上《沈生桂、林生瓊、楊生郇、王生教，以應試行，各贈四韻壯其志雲（楊生)》）

八 簿領淹簪紱，幽期洽薜蘿。同游總陶謝，共和採蓮歌。（同上卷三《飲何中丞荷亭分得夏、荷一字》其二）

九 詩成摩詰句，草作右軍書。遊藝非君事，聊因一起予。（同上卷五《和王舍人初寒秉燭集》)

一○ 詩篇推正始，今復見雲卿。錦字湖天遠，塵心淮海清。蓴鱸秋日思，猿鶴故山情。和靖廬邊舍，因風憶友生。（同上卷六《次韻答沈鴻臚》)

一一 白簡星臨南國頌，黑貂風振北台聲。「素絲」到處傳清節，畫省由來重老成。（同上卷七《送蔣石庵司空》)

一二 「太玄」草就書連屋，彭澤歸來柳在門。剩有蓴鱸供玉俎，無勞絲竹侑金樽。也知夙系蒼生望，不道成功勝立言。（同上《贈吳尿原》)

一三 摩詰移情唯妙墨，休文多病廢新詩。（同上《秋行懷郭桐同》)

一四 興至登山臨水、藉草拈花，觴詠自適。所為詩文，率意成章，無饅釘、無蹈襲。（同上卷十一《刻（野亭集）序》)

一五 言誠心之聲也，感于物發于言，宣洩才情，各因其質。故正士和平而莊嚴，達人閒逸而疏鬯。先生端凝長厚，安道苦節，齊生死，忘得喪，超然塵墦之表，猶之鳳翔千仞，揚聲吐氣，自中律呂。（同上）

二八 近始得見《莊渠集》，尤純粹無疵，深詣道奧。既人蒼梧，又得「束湖詩文」卒業焉。氣蓊然充，思悠然遠，其詞則渾然不琢之璞，不雕之幹，望見知其凝瑩堅實。非夫飾章繪句，爭騖淫麗，以眩觀聽者也。（同上卷十二《刻吳清惠公詩文序》)

一七 凡其感於物而形於言者，要皆厚人倫，美教化，達於事變，關乎政治，協匡正之義，得風人之旨。其氣全其道備也。（同上）

一八 若曰：「詩緣情而綺靡，奏平徹以閒雅。」詩貴體要，論主精微，公作或不盡。然斯詞人，墨士之科條，不可例於有道之餘緒也。（同上）

一九 餘嘗讀《羔羊》之詩，蓋思節儉正直之風後世不可及雲。載頌《衡門》、《考盤》諸篇，想見賢達高舉遠引，悠悠泌水陵阿，充然自得，視世所謂富貴利達，何啻敝屣。乃知委蛇安適非由意襲碩人寬廣之懷，其施於在位猶昔也。（同上卷十三《重建白雲茅屋記》)

二○ 先生避世嘉遁，蓋將終身畝畝，無復志于四方。《考盤》、《衡門》何其適也。已而際風雲之會，翊文明之運，開布芳華，敷宣教化，敦樸雅素，真足以率先士類，立懦廉頑。《羔襲》、《東山》又何足多也。（同上）

二一 余讀陶淵明與諸子疏云：「天地賦命，生必有死。自古聖賢，孰能獨免。」逮卒自為挽歌、祭文，謂非齊生死而委順達者乎!（同上卷十五產江西南昌府通判野亭馬公墓誌銘》)

二二 性好吟，時時詠歌適意。嘗曰：「詩本自然之聲，亦有自然之節。本乎性情，隨感而發。從心中律，審其疾徐，協於音調，信指合拍。」其亟稱高光州贈遺諸篇，謂雋逸有巧思，效法中唐，矩暖不爽分毫。（同上卷十六《明處士彬齊李君墓誌銘》)

二三 任凡三年，屢列薦牘，今當考績，有土宮陰伺之，遂皤然歸。次柬津驛賦詩云：「雨霽東津日未晡，洗添新綠岸頭蘆。而今歸買西湖棹，不向潯江聽鷓鴣。」歸田後詩酒自娛，構小圃，藝蔬種樹，掩映書屋。自題曰：「習懶歸彭澤，遣安臥鹿門。」親友相過，談棋論詩，出所藏圖書把玩。（同上《明文林郎廣西潯州府責縣知縣半村夏公墓誌銘》)

二四 嘗憩北峰之顛，為詩曰：「躡足千仞危，山風逐衣揚。徘徊蒼莽閭，飛烏度青嶂。聊陳一杯酒，灑灑多嘉況。」時當杪秋，信宿山寺。遇夜，則又為歌曰：「天肅殺兮涼侵衣，月流彩兮烏鵲啼。撫景寥寂兮掩竹扉，孤燈膛朧兮曖幽幃。時序疾兮思徘徊，萬物變兮心恐悲。」語意淒婉，若憤懣不能平者。（同上卷十七《從兄東川公行狀》)

二五 國士吳公績，詩豪晉右軍。持觴誇聖酒，學道證元文。（《奚囊蠹餘補遺》詩《夏日集湖南吟社》)

二六 閑賦一詩，不必盡成；事或相仿，不必盡至。陶陶然謂為山澤散人，良是，謂為宦途棄置朽腐亦是。行上語默，食飲嘯歌，各率其性，效沂水之詠，尋陋巷之樂，適意放志。謂為老邁疎狂亦是。是所謂素位行樂，無願於外。（同上文《武林遺老會詩集序》)

二七 孝孺慨然就戮，為絕命詞云：「天降喪亂兮孰知其由，三綱易位兮四維不修。骨肉相殘兮至親為仇，奸臣得計兮謀國用囚。忠臣發憤兮血淚交流，以此徇君兮抑又何求。嗚呼哀哉，庶不我尤。」其所著述甚多。皆行世。文大類蘇氏，而正論過之。(《松窗夢語》卷四《士人紀》)

二八 （於）謙自幼英敏，讀書過目成誦，行文泉湧，為詩清麗。（同上）

二九 《淮南子》云：「雁乃西來。」「仲秋鴻雁來候。」雁比鴻小。又有白雁，來自霜降，杜甫詩：「故國霜前白雁來。」蓋謂此也。（同上卷五《鳥獸紀》)

三○ （介然公）嘗自述曰：「有意欲嘗千日酒，無心去傍五侯煙。」又曰：「夜寒荷葉杯中飲，春暖梅花帳底眠。」自題小象曰：「丹青點染苦勞神，寫出緣何喚作真。自己幻軀留不得，卻從身外更求身。」亦可想其超然物外之度矣。（同上卷六《先世紀》)

三一 甲午歲首，蘿一人紫衣綉裳，異香襲人，謂是上帝侍者，從空驀下庭除，揖餘而歌曰：「乘雲冉冉下瑤天，特訪當年跨鶴仙。一爵瓊漿和柏露，鏘金曳玉鳳樓前。」與玉爵，餘逡巡未敢舉。曰：「此三清殿上物，非凡間所有。持贈之意，但乞一言復命耳。」餘答歌曰：「盥手焚香憶九天，偶來塵世挾飛仙。從知自有青冥路，恍惚青裙帝座前。」（同上《夢寐紀》)

三二 五日之後，夢尹邀飲一山亭上，伸楮索題。餘援筆書曰：「剖破藩籬便盍簪，當杯聊與共酣談。樊籠即是重霄羽，橫樞無非千里驂。玉壘晴風開遠岫，金城秋月照寒潭。眼前何限空中色，真賞寧須著意探。」餘曰：「玉壘蜀山，金城陝地，奈何非此處業?」尹指此南曰：「其地即是矣。」稱賞舉觴，余滿飲數杯。取酒酧之，樽已空矣。不久，尹以賄罷，餘擢憲副，果曆川陝二省。（同上）

三三 九日食栗餻，取登高之意。古人佩茱萸、飲菊花酒，皆時物也。白樂天詩云：「移坐就菊叢，餻酒前羅列。」自昔然矣。（同上卷七《時序紀》)

《奚囊蠹余》 武林往哲遺著本

《松窗夢語》 武林往哲遺著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