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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472
王樵詩話 李乃龍編纂
王樵(一五二一——一五九九),字明遠,號方麓,江蘇金壇人。嘉靖進士。授行人。曆刑部員外郎,遷山東合事,移疾歸。萬曆初,張居正柄圍,起補浙江合事,擢尚寶卿。後官至右都禦史。樵邃于經學,著有《方麓集》、《周易私錄》、《尚書日記》、《書惟別記》等。本書輯錄其詩話一則。
一 子曰:「吾自衛返魯,然後樂正,雅頌各得其所。」《史記》云:古詩本三千餘篇,孔子去其重,取其可施於禮義者三百五篇。今按:夫子正樂止言雅頌各得其所,而不及風。蓋二南用之天下,無俟
於正。十三國變風雖領在樂宮,但存其實,以為鑒戒,而不必皆有所用,夫子不必一一論而定之如雅頌也。自《史記》有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於禮義者三百五篇之語,故後人謂孔子刪詩,其實未嘗刪也。雅頌有殘缺失次者正之而已。班固謂王官失業,雅頌相錯。季劄觀周樂,以小雅為周衰,以大雅為文王。蓋以正變為大小也。則當時禮壞樂崩之後,詩亦從而亂也久矣?夫子自衛返魯,得之他國,參相正定。然後各得其所。得其所者,得其所用也。有王者作則禮樂興。是皆其用豈空言哉!近時王純甫先生謂夫子論治則放鄭聲,述經則刪詩。正樂刪之,即所以放也。刪而放之,即所以正樂也。若曰放其聲于樂而存其辭於詩,則詩樂為兩事矣。此言固是而末盡。詩樂雖非兩事,然當知詩自詩也,聲自聲也。笙詩六篇,有聲無辭。舊蓋有譜以記其聲,而今亡矣。非但笙詩也,餘詩皆有譜而後聲可傳,今辭傳而聲不傳矣。孔子曰:鄭聲淫。謂其聲淫耳。若日皆男女相悅之詞,則是鄭詩淫矣。鄭聲者,周子所謂妖淫愁怨、道欲增悲者也。疑春秋時所謂鄭衛之聲者,亦不專行於其地,諸國皆有之。但是其音節而不必是其辭,則皆其聲也。夫子以其時之所尚而盛行,蕩人心,壞風教,莫甚於是也。故亟欲放之。放鄭聲者,夫子之本志。歸魯正樂則考定雅樂以為之兆也。當時聲與辭俱存,故樂可正。今聲不傳,故古樂卒不可復,而其辭之存者亦多非古經之舊。自朱子《集傳》之後,其門人項安世平甫時於言外有所獨得,可謂有功於此經。其說曰:《甘棠》,分陝以後詩也,《何彼禮矣》束遷以後詩也,《楚茨》以下十篇,正雅而雜之變雅,系于國風之末,然非變風也,周公之正風也。《七月》,周公所作,備陳王業之本以告戒成王,與《無逸》相表裏。其餘或周公所作,或為周公而作,無可附麗,故取而綴於《七
月》之後,且有豳雅豳頌,一詩而具三體,不止於風也。故置諸風雅之間,所以尊之,見與列國之風不同也。自王仲淹例以為變風,既失之而且剿王亦未敢誚公之言,以為君臣相誚,尤無理。其曰成王終疑周公,則風遂變,固矣!獨不曰周公誠卒能正之。乃不曰正而反曰變以損其實乎!殆非夫子之意也。周頌章句與風雅之體不同,其音不必協,其句不必齊,其章不可分記。曰《清廟》之歌,一唱而三歎,正謂周頌也。倡者舉辭,和者舉聲,三歎則和聲之多也。今其三和之譜不存,而一倡之辭獨載,此所以多類有闕文疑義而不可易知也。《桓》之詩,《春秋傳》以為大武之六章,則今之篇次非其舊者多矣。商頌《那》與《烈祖》二詩皆五章章四句,以韻考之,可見獨第五章各加「顧予烝嘗,湯孫之將二一句,以為亂辭,而必欲准之周頌以為一章,則失之牽合矣。《國語》稱《那》之末為輯之亂,則元非三早明甚。又《長髮》《殷武》皆明著章數,不應一頌而自為二體。《玄鳥》一章,亦當分四章,章皆五句。獨第三章七句。此詩每章之首皆承上章末字發辭,正與《文王》下《武》等詩相類,皆其分章處也。而經師不察。右皆項氏之說。自朱子一洗《小序》之陋,以詩說詩,而不為沿習所膠,其得詩人之意,不啻什九。愚學之晚,因項氏之說再為考錄。相遺,經接緒義成先覺,是亦朱子待後人之心也。:方麓集》卷二《詩考序》)
《方麓集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