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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佳胤詩話 孫肅編纂

張佳胤（一五二七——一五八八），字肖甫，初號峻山，以家在居、來二作琚、崍）兩山之間，更號居來山人。銅梁（今屬四川）人。嘉靖追士，曆官戶部主事、禮部郎中、兵部右侍郎。輿王世貞、李于鱗諸人相酬倡，為「嘉靖七子」之一。萬曆間任浙江巡撫，定馬文英、劉廷用之亂。後進戎政（兵部）尚書，總督薊、遼、保定軍務，加太子太保。卒，贈少保。天啟初謐襄憲。佳胤撰述，車大任《序》稱雖為緒餘，而「詩則上下黃初、大曆間，各體無一之不工」。論者則謂其雄心大略，不耐研思於字句之間，故「才氣縱橫，而頗乏深致」。著有《居來山房集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八十一則。

一 相如本蜀客，旅食倦游梁。婆娑賦《宛丘》，飄泊盼江鄉。高曼澄秋色，蒹葭被微霜。安仁忽成詠，米玉悲以長。眷言遵北渚，湖氣天茫茫。丹翠爛如綺，芙蓉鬱相望。金房結心曲，紫蓋裁衣裳。願與同袍士，攜于步方塘。不惜折蹭雞，恐散雙鴛鴦。（《居來先生集》卷二《立秋二首柬徐子與》其二）

二 奇想大禹穴，夢發《天姥吟》。懷哉會稽野，東南山水深。中有至人榻，窈窕護遙岑。左顱天臺出，廾霞敞成陰。靈氣炳英特，夙昔多所欽。風流王、謝侶，玄言支道林。伊人已陳跡，夫子揚徽音。（同上卷二《愛山莊古詩二首為呂司馬賦》其二）

三 鄒軻傷「雅」亡，道喪亦雲久。作者代非一，名家矜「敝帚」。伊餘「下裡」生，聞郢捧腹走。朋卿良起子，乎生金石友。八音奏明堂，清濁分曾偶。誰為拾玄珠，競入罔象手。齒牙謝高言，天路遂驤首。五君何足詠，七子不掛口。初唐六六材，一旦相先後。還語千秋人，試聽鍾與缶。（同上卷二《讀明卿《懷十二子》詩，不佞濫焉。不佞于諸子中，猶抱「玉後」之恥，賦此寄之》)

四 送君無那塵沙黃，逐烽五月飛漁陽。少年奏賦獻天子，「狗監」無媒空自傷。去去且誇文學椽，南浮江漢遵武昌。橫經早授楊何《易》，多事齊升孔氏堂。十年抱玉休回首，萬里題橋終激昂。（同上卷三《送杜博之江夏》)

五 坡仙風韻古今殊，六十六歲宦吳都。 一朝解謝金陵節，歸向青山理跏趺。（同上卷三《戥柬冷上卿翕憲。上卿今年六十六歲，避客山居，復為客所苦》)

六 患難論交日，飄零出夏台。書曾梁獄上，賦逐楚魂來。天地容吾党，文章失爾才。（同上卷五《寄虛柟二首》其一）

七 才淩司馬賦，人得櫥生狂。死去悲《鸚鵡》，愁來憶「鷓鶸」。（同上卷五《挽虛構四首》其四）

八 君抱風雲氣，衡門競索居。才高春草夢，名重孝廉書。砥柱街杯外，中條落木初。青山有詞賦，誰為薦相如。（同上卷七《郎州別謝生盤穀》)

九 近體尊唐律，名家自晉公。（同上卷八《裴山人謁餘太原，贈之》)

一○ 賦掩生花筆，頭懸漉酒巾。（同上卷八《訪隱者談湖上山水兼出所作》）

一 一 家學傳詩禮，儒冠度楚城。嵾峰橫講席，江漢送冉聲。（同上捲入《送李于時掌教穀城》)

一二 詞賦無今古，榮名有是非。斯文天未喪，去好問傳衣。（同上卷九《吳叔嘉山人南遙，賦二詩來別。病中走筆，依韻答之》其二）

一三 賦准文園令，騷疑楚大夫。慚非玄、晏手，為爾序《三都》。（同上卷九《讀熊凍先（悼時賦），因為序之，並贈以詩》)

一四 焚香窺二氏，作賦薄三閭。（同上卷九《太原過王明輔園亭六首》其四）

一五 橫經開絳帳，濡筆借芹池。兩漢《儒林傳》，多稱帝者師。（同上卷十《送白司訓之任餘邑》)

二八 經生原在魯，博士舊名秦。誰讀《儒林傳》，如君已絕倫。（同上卷十《送程廣文掌教青城》)

一七 經橫馬氏帳，杏發孔家壇。（同上卷十《送館賓鄒道甫授監利學諭》)

一八 「狗監」曾知己，「龍門」遂執鞭。橫經全蜀地，開府百蠻天。大澤吟漁父，諸生仰服虔。才名「三黜」見，心事「九歌」傳。（同上卷十一《寄懷木涇先生》）

一九 楚國元多士，如君第一流。詞源薄雲夢，聲假自荊州。賦獻芙蓉闕，氈寒紫綺裘。孔壇開大岳，馬帳接巴丘。經術西河似，英名北斗收。采風因使者，飛檄動遐陬。業有鱸堂兆，才知虎觀求。儒林聞漠傳，應不愧前修。（同上卷十一《何廣文獎勵》)

二○ 著述愁中盡，詩篇病後刪。大名留孔諫，前席阻生還。（同上卷十一《經行高蟯追挽楊升庵太史》)

二一 欲市燕台駿，先傳《劍閣銘》。談天來碣石，染翰失蘭亭。鼓腹疑書簏，搞詞豈說鈴。雕龍思絕技，刻鵠擬成形。偕計新文學，家承舊典刑。名收周造士，詔起漠明經。（同上卷十一《寄譚元通廷試》)

二二 郎署棲迎十二年，剖符何意得人憐。馮唐豈是甘衰白，揚子由來尚草玄。江上褰帷今不薄，天涯作賦若為傳。夔門到日逢秋色，知爾長歌杜老篇。（同上卷十二《送陳獅崗太守之夔府》其一）

二三 陽春古調元歸郢，水部詩名不讓何。（同上卷十二《同甘征甫過曾三甫水部，有感時事。得「何」字。曾、郢人也》）

二四 宦情自信潘安拙，秋興懸知宋玉多。（同上卷十四《秋日再過姚渠泛舟》)

二五 四海佳生推戴氏，千秋詞客更相如。（同上卷十四《主進士以禮、經兩試並魁，喜賦寄之》)

二六 雙雁題書過汝墳，裁詩直向謫仙聞。（同上卷十四《答敖子學山人》)

二七 祠官賦自《甘泉》重，師席經從絳帳橫。（同上卷十六《送楊本庵學憲之中州二首》其一）

二八 人逢郢雪操孤調，才自童烏預大玄。難得兩君俱賦客，皮歌還聽「柏梁」篇。（同上卷十六《同甘泰溪席上贈陳五嶽大理、李棠軒起士，得「年」字》)

二九 逐客飽曆蒼梧瘴，詞客偏逢鸚鵡洲。（同上卷十六《寄徐子輿食憲》)

三○ 司農詩句「柏梁」工，倚馬才誇出塞雄。醉綰長纓老無上，夜驅飛挽向雲中。（同上卷十六《黎惟敬戶部使雲中遂登恒嶽》)

三一 一時詞客——朝天，四海詩名爾謫仙。（同上卷十六《寄濮陽李伯丞少卿，兼呈蘇尚書》)

三二 獻納何須「狗監」知，君乇親愛《子虛》詞。賢良高第諸生上，道路仙槎八月期。西向且逢江正穩，南歸好與雁相隨。閒來試讀「儒林傳」，經術堪稱帝者師。（同上卷十六《送譚文學廷試西遙》)

三三 塞草逢春暖更避，梁山回望事堪疑。雲橫原隰薑螈跡，樹老宮牆直父祠。夾澗尚留陶復在，移泉只傍夕陽移。豳風此日看如昔，問俗何須《七月》詩。（同上卷十七《祁州懷古》)

三四 臥遊山海昔窮經，漫說西池事杳冥。春盡客來天欲雨，台高川抱油還涇。皮歌自覺雲猶白，飛鳥誰雲色尚書。福地倘逢仙使者，玉環吾擬獻虞廷。（同上卷十七《登回中山謁王母宮》)

三五 解頤經術動州閭，三策曾獻帝王居。命下即稱文學掾，官貧莫厭武昌魚。鱸堂風起時聞鐸，齋閣江空好著書。漢室申公君不見，說詩終得戴安車。（同上卷十七《譚元昌授武昌縣訓摯，詩以送之》)

三六 人事兩南十四州，詞場過眼失全牛。陽春只見難為和，明月何妨取次投。到處江山供彩筆，有時鴻雁下滄洲。高齋讜借陳蕃榻，濁酒何如張翰樓。（同上卷十八《答陳學憲見寄並訂合陽之約》)

三七 蟻舟下席楚雲生，落口清霜白帝城。踏跡難忘諸葛陣，野田曾為杜陵耕。休言天地終陳跡，翻使江山借重名。事業文章垂二子，更闌無語古今情。（同上卷十九《宿夔府懷諸葛孔明、杜子美二公》)

三八 經席當時驅五鹿，講堂今日兆三鱸。詩成渭曲南山下，人在秦城北斗旁。（同上卷二十《關中寄李本寧提學》)

三九 百年強半隻工詩，詩就家徒四壁垂。（同上卷二十二《裴山人庸甫歸平陽》)

四○ 野風吹上大樑台，彩筆難逢作賦才。何意菟園零落久，千秋今見漠鄒枚。（同上卷二十七《餞別方伯王監川之中州八首》其四）

四一 官粟辭來未折腰，詩篇鬥酒自逍遙。青蓮居士元稱李，五柳先生又似陶。（同上卷二十九《贈李尹雲峰》)

四二 梁園百尺有高臺，嵩少河流相對開。 一自鄒枚裁賦後，千秋又見使君來。（同上卷二十九《朱秉器太守擢河南憲副十首》其三）

四三 蓋文士之詞多藻而誣近之，故不若直言者質也；他邦貴人之詞多億而虛近之，故不若裡中人耳目賓也。（同上卷三十《封奉直大夫蓮莊唐翁壽序》)

四四 夫詩之教曰「風」曰「雅」，人孰不能道之。餘嘗論今之詩，而「雅」廣則「風」也。蓋「雅」用諸上，而「風」用諸下。今世之所謂行旅、遊覽、別者，非民間之用乎!故曰「風」也者，發於天地之竅，以及於青蘋之末，感之而動，散之而遠，一有沾滯、沉固，即不可以言「風」。（同上卷三十一《墨泉先生詩集序》)

四五 先生天才飈發，襟懷暢逸，景得之而為言，言得之而為韻，不短釘一字之工拙，不模擬故步之短長。發乎性情，止乎禮義。觸之而嗚，運之而暢，颼颼乎盈於共耳。似人人而能言者，乃人人而不能言。謂先生非風人，不可也。（同上）

四六 其詩典富乎正，根極性靈，命意准體，往往合轍。曾未嘗求工一字間，亦未嘗有法外語。即儒家能言之士，操觚白首，何以加諸。公於詩誠深矣。（同上卷三十二《余將軍詩集序》)

四七 暇則對客命觴，操觚伸紙，或為占、為律、為絕、為序、記、表、銘、書、疏。總名之口《山堂匯稿》。是稿也凡若干卷。詩則雄逸天成；文則風行水上，格法之所不可羈，蹊徑之所不能索，譬蒼鵲磨空—》網下臼運。讀其言者，不必奉公顏色，而磊落光明之度，巳得八九矣。（同上卷三十三《少保大司馬王公<山堂匯稿>序》)

四八 餘讀《詩》至《七月》、《生民》諸篇，見周之人上喜于邰、豳田裡間者，曰：「為此春酒，以介眉壽。」曰：「酌以大鬥，以祈黃耈。」何周人多壽哉!粵若邰、豳，周之故都，周先王自後稷、公劉，配天作京，肇造鴻業，所以培植元氣，總萃淳龐，故大夫上庶，相與喁喁於恬然之風，非偶然者。（同上卷三十三《壽鳳台楚公序（代作)》）

四九 餘嘗聽首卿之論，謂詞根於學，意得於悟，必舍筏而其法始傳，必近雅而其度始中。以此意而究其所言，庶幾可以俟天下後世知言之士矣。（同上）

五○ 古雲，非窮愁不能著書，又曰，窮而後工。其說似偏曲而無當，而古今才賢往往如合一轍。嗚呼異哉!（同上）

五一 昔魯僖公作泮宮也，「敬明厥德，以昭民則」。且「載色載笑，匪怒伊教」。當其時魯人頌之日「自求伊佑」，曰「永錫難老」。夫僖公之教人，豈望人以從臾?惟被其教我者之德，故享其報我者之厚。上下交感，此古之教化然耳。（同上卷三十三《壽明府張芝陽序》)

五二 故公孫僑治鄭，輿人頌之曰：「我有子弟，子產誨之。」推頌者之意，必欲子產千百年而治鄭斯已矣。（同上）

五三 夫二儀既判，宮商並生，體物緣情，聲詩是尚。苟吮墨之徒，矜重強聞，馳誇典囿，獵名向藻，不因性靈，斯太音沉響，風義微矣。《虞書》曰：「詩言志。」孔子曰：「可以興。」要在直尋，何資補假哉。（同上卷三十四《山陰王詩集序》)

五四 《豳風》之詩曰：「為此春酒，以介眉壽。」《行芣》之詩閂：「酌以大鬥，以祈黃耈。」此皆古之耆德樂於田問燕享，而宗姓鄉黨子弟之所以致其祝願而施諸鄉者爾。（同上卷三十四《俞廣文迎養二親六十序》)

五五 潛庵，故蒲之山人也。山人幼業儒，輒試不遇，遂棄去。獨嗜吟詠。西遊隴、蜀，所至山川，必歎賞眷戀，飄然便欲攜家。鄉居恥於謁，不治生事，與同志結九子社，日詠歌其中。……觀山人集中，率皆沖易，無世俗情。（同上卷三十四《潛庵集序》)

五六 蓋聞古之言口：「絳、灌無文，隋、陸無武。」此語為中材偏至設爾。不聞周大夫吉甫者哉。元戎幹乘，克襄獵狁，赫赫然中興良佐。間發之於歌頌，而詩人美之，不日「孔碩肆好」，則曰「穆如清風」。抑何斌斌質有文武者哉!（同上卷三十四《大司馬范溪鄭公刻（陽和稿）序》)

五七 公日手一編其中，興至酌所造秫釀，微酣，輒歌詠。為古、為律、為絕、為樂府、為歌行，計得萬一千六百二十餘言，題曰《陽和稿》，識所遊也。……大要公之材甚高，氣無所不之，理無所不會。境牛而情不以情訑境；情協而韻不以韻束情。意常超於法之表，機每游於力之外。雕搜者讓工，鈎獵者讓博。出入古今之際，而時或歸於自然之宗。（同上）

五八 公頌《南山》為魯侯壽當矣。而《詩》之言壽非一，曰「稱彼兕觥，萬壽無疆」，曰「酌以大鬥，以祈黃耈」。義何居耶?餘曰：「此田閭室家子弟相與宴樂，上壽父兄，忠厚之遐風也。」（同上卷三十四《賀香州守壽序》)

五九 故先生于古書無所不窺，文非左、國、兩司馬，詩非建安、大曆，則不以寓目。有所屬辭，寧玉而瑕毋石而墦，寧寂寥而合毋奇肆而離。不獵境以困才，不鑿空以掩學。辭因乎意之所止，篇束乎法之所裁。專詣為工，匠心獨苦。元美評先生文精刻削，法森森立，不以藻競；詩如黃梅坐上人，談上乘不失門宗。（同上卷三十五《魏順甫<雲高山堂集>序》)

六○ （諫先）乃遁跡田問，且耕且讀，暇則灌園、種竹，翻古人之書。因著《悼時賦》一首見志。累二千餘言，詞格出入唐、宋之筆。至於牢怪、侘傺，聲聲商而字字楚，又庶幾乎左徒之造向也。昔人有不得意而善賦者，如賈誼《惜逝》、莊忌《展時命》、韓愈《閔己》、柳宗元《徵咎》，千載而下，讀其言猶有餘悲，何意生當吾友哉!（同上卷三十五（悼時賦）小序》)

六一 若其詩則入劉、錢之室，而沖然以和。讀其言可以知其人矣。（同上卷三十六《洪山人（甲乙集）小序》)

六二 古之為詩，人人而能言之，初無顓名之家，下至閏巷裡野之賤。其所歌者，往往感發聽聞，而關乎政教。故季劄能言列國之「風」，亦以所言出乎性情，考驗者有所因而變其俗。此道變於漠以下，其間騷墨之徒擅材（才），爭驅體法，顓門以詩賦名家者接武而起。其病在抉奇挾氣，傲世調俗，嘲侮造化，題品萬類。使後來之儳希附流風，引脰掉吻，睥睨叱吒。甚至准體肖字，抵掌優孟。履享順而有餘悲，富盛年而傷搖落。概於詩家之道，未得其似而先得其病。然此惟材（才主咼者有之，而近世尤甚。故昔人評詩，上下千年間，獨無憾于晉之陶潛，非謂其言出性情而有古詩之造耶!（同上卷三十六《大總制張元洲詩集序》)

六三 今集中所載，群體派分而珠貫，嘉言飈發而霞舉。短意大篇，成聲合節。自漠後諸家所以名世者，無不會其精駁以熔裁於無跡。若乃雕擬不施，性靈洞見，方諸元亮，天趣雖同，而製作之該備，遘會之呂隆，勳名之駿烈，義元亮所不能兼者。昔王維、柳宗元，卓然為天實、貞元之鴻筆，聽其言非小瀟遠有致，惟名檢淩迎而言有餘辱。如公之閃物寓言，岡言明志，不唯不蹈材（才丫兩者之病，即占今能言之士何以加之。竊謂公詩不當與櫛字餖句，刻鵠效顰者共論，直當追個《三百篇》而嗣其向。使千占之下知言者起，想見公之德業，必於斯集乎考驗矣。（同上）

六四 今以稿示之作者，則曰，居養移人，其聲如此。有憂讒、憫勞之況，而若「北門」、「北山」之流·及羈旅之淒婉，江湖之逸灑，山林之筒淡，而深情於比興者乎!蓋善律者和聲，善聲者調氣。是以力能振占者，變六朝為正始，而縹縹淩雲之志，出蒼天入於無倫。「姜菲」人所時有，屏居其何歉哉!……近體絕句，清峻如峨嵋山雪。占風與樂府皆湯湯江漢之音，而可肆奏於廟堂。（同上卷三十七《<臥雲樓摘稿）序》)

六五 先工盛時，上白後王君公以及卿大夫十，何嘗不本子閏闥、簪珥之間以警戒相成哉。故其時《關雎》、《鷄嗚》詠於內，《羔羊》、《素絲》詠於外。風教漸被，遐哉尚已。（同上卷三十七《韌封太孺人邢母陳氏七十壽序》)

六六 遂棄去經生業，取盛唐諸子語詠之以自愉快。義善作偶儷句，所著有《束穀公吟稿》及四景對聯稿，藏於家。（同上卷四十四《劉太母惠氏墓誌銘》)

六七 閑則習詩歌、臨池，仿趟文敏法。公才敏給，足跡所至，題詠輒滿四壁。（同上卷四十四《湖廣武昌縣儒學訓導少龍潭公墓誌銘》)

六八 暇則與裡中長者結社話桑麻，酒酣則詠陶彭澤、青蓬詩以見志。為文取裁左氏，而氣格雄鬯。（同上卷四十六甯又林郎直隸高陽縣知縣鎖山劉先生墓誌銘》)

六九 喜吟詠，口占不求上，類多性情之旨。（同上卷四十九《先王父守拙公、王母劉氏請誥命行略》)

七○ （譚元迪）嘗門信有韻之文，白「康街」以迄乎「三百篇」凡毋論，然皆觸所見以道乎情性。如是焉已矣，而奚必語語黃初、開元問哉。（同上卷五十《<懷古詩）題詞》)

七一 本朝文體幾變，然莫盛於德、靖間。李賓之閣老為之嚆矢，乍、何、徐、幸羽翼之，文詞一時斐然中興。共時翰林中，嘐然尊古，可以嗣建安、垂拱之向者，則惟先生一人。（同上卷五十《跋楊用修詩卷》)

七二 月前示及佳稿，行坐相攜，讀之小置。五言古，列之十九首，亦復何別。七言古，格鬥（尚、岑間，或出李杜奇正兵而攻之。五言律，小求險語，沉融瀟遠，酷似右丞。七言律，雄渾悲壯，擬以少陵，又作高、岑、劉、錢之調。（同上卷五十一《復王監川中丞》)

七三 持冊精工。中間見貽二章，泱泱大風。某嘗病今之作者，每岐詩與文而偏之，又歎才之果難。如明公者，可謂兼美而並出之矣。（同上卷五十二《復茅鹿門》)

七四 然自古賢大夫勞于王事，「不遑將母」：而共賢母亦拳拳勉子以供事。如《搗羽》、《陟岵》之詠，慈孝忠義，何所不至。（同上卷五十三《輿張滸東中丞》)

七五 紅門蔔絕，貽我好音，掙言詠之，鐃歌之音也，異日采奏郊廟，鏘然中興之曲哉。最是陳事質實，搞詞典雅。如「長風」、「月明」、「渭上」諸作，仰窺雄才，便欲吞胡。（同上卷五十三《答蔡兵憲》)

七六 朵惟，詩者持也。古人亦雲持人性情。《三百》之蔽，義歸「無邪」而已。夫人秉七情，有觸即發，對境詠志，天籟自嗚。故「玄烏」、「雲門」、「人唐」、「南風」，以至衢巷諸謠，文取辭達，曷嘗他求哉。（同上卷五十四《復友人論時學》)

七七 奈何王澤殄謁，風人輟采。元朔、黃初，古質猶存，自茲以降，風雅淩避。如來教所雲，逞能賈名之徒，白矜意匠，無所取裁。鏤心烏跡之中，織辭魚網之上。風雲月露，剪?雕龍，扣之性情，奚啻千里。……至於入朝、初唐，雖稱靡麗，然于詩人比興之義，尚千百而什一也。……迄乎趟宋，儒者輩出，力黜詞章，甚至誚詈大過，此義諸君子之失也。及觀河南、新安之詩，是豈學究所能為哉。（同上）

七八 人作篇篇合轍。白少陵入蜀之後，作者寥寥。泯瀆何緣而遇明公哉!（同上卷五十四《輿陳玉叔提學》)

七九 載誦佳稿，才情並茂，詞格兩高。今當右文之朝，而海內稱能言者又何以望下風也。（同上卷五十四《輿李惟寅》)

八○ 令兄扶病，為弟作記，感何可言。兄欲令兄斷筆墨，良是。詩文誠苦事。每見令兄腹中無所不有，只取山稍置位次，不俟他人搜雕也。（同上卷五十七《輿王敬美》）

八一 甽公誤以為可語而賜之高篇，案頭莊誦數過。風神如天馬之馳空；光景如丹霞之絢采。聲中律呂，格准準開元，蓋一代名筆也。（同上卷五十八《輿王掌科》)

《居來先生集》 民國亦歲寒齋校輯萬曆甲午留都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