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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523
溫純詩話 梁鑒江編纂
溫純(一五三九——一六○七),字希文,號一齋,晚更亦齋,三原(今屬陝西)人。嘉靖追士。官至左都禦史,贈少保,謐恭毅。為明一代名臣,於隆萬之際,正色立朝。初忤張居正罷官;再起,又輿諸大臣請罷礦稅,為神宗所不悅;終輿首相沈一貫不合致仕。詩論責神情,主張詩品輿人品統一;詩作則沿習七子而失之粗淺;奏疏平白曉暢,切中情事;序、記、銘、傳多雅飭可誦;理學著作以程朱為本。著有《溫恭毅集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十則。
一 對偶音律,自天地剖判以來有之。山峙水流,日晝月夕,八埏度剖,列宿纏分,非對偶乎?水樂蟲絲,松濤竹韻,萬籟隱發,空穀互窖,非音律乎?(《溫恭毅集》卷七《詞致錄序》)
二 大都善相馬者,惟求筋骨;善評文者,惟貴神情。神情內會,而意興各有寄託,其體裁以時易之,要末叮槩其世代生平也。宋廣平玉性金腸,賦梅花不免婉媚;晏元獻清標澹質,祖西昆止見便儇;王溶仲嗜進納汙,持論每超玄致;柳子厚甘諛溺詭,立言輒附經常。如以其文而已,廣平、元獻咕咕漫漫者耳,而溶仲、子厚不庶幾哉?(同上)
三 夫詩豈不關切世教哉?純聞之劉勰矣。詩者,持也。古以詩持性情,即以性情持世教。後業詩者乃往往離去本質,即所模擬唐矣漢魏矣,然令當官,事事不啻弁髦土梗焉,卒乃使用世君子諱談之。夫詩病我耶?我自病耶?吾師淮海先生,故喜為詩已。在蜀登峨眉,陟汶嶺,眺錦江玉壘,盡發為詩,何減工部夔府以後諸什?然先生深於性命者,自謂詩之一道,雕情繪物,故禁不為已;自鄖中歸,又為之。不必為,不必不為,先生深於詩可知已。初,先生自弱冠學道,以默識尋孔顏真樂。又往來武陵,與道林蔣先生相印證。久之,忘形宇宙,收春肺腑,興至景值,性觸情流,吟詠成聲,無斧鑿痕,即造化可與通,庶物可與偕,學術治理可與該。純既得先生《歸來》稿,卒業頷之矣。會先生拜上命再撫鄖中,純當以職事奉約束。乃所部諸大夫即以純故先生弟子知先生。即先生至,純以職事奉約束,將安所從事?純以先生官禁中、官藩臬、宮中丞往事一一為諸大夫郎告。大都先生治狀,大者在以數言收平薛蔡二寇,功詳具南充任太史敘中,不論論。督關中學,一時關中博士弟子事先生如山鬥,乃闡明通妙,揭示默識,本旨即世世可師承矣。日先生不以純不佞,目為國士,既人官,視向所聞於先生然且如弁髦土梗,大懼焉。第侍先生久,知先生精神所綜該,意脈所流貫,一切注措,即其發為詠歌者。今以往,以詩理我,以我理民,是純與諸大夫郎所奉先生約束者也。諸大夫郎唯唯。乃付程郎遜梓布之。(同上《歸來漫興序》)
四 豈楚故有大王之風,如宋玉所賦,發明耳目,寧體便人者,……(同上《送直指使君史武麟奉命按楚序》)
五 君與余以文事相切磨,居常謂文不若秦漢,詩不若漢魏盛唐○(同上捲入《王氏三榜異數序》)
六 淵明詩不雲乎?「田家豈不苦,弗獲辭此難。四體誠乃疲,而無異患幹。」余以是驗農夫之無異患幹也。(同上《壽文學喬君七十序》)
七 餘讀《豳風》r春日懿筐,蠶月條桑。嗚鵑載績,獻朱孔陽」,而知有周厚風俗,致王業八百年,盡在是也。(同上卷九《仁和錢塘二縣桑園記》)
八 釋氏說淨土,與吾儒誠意若相發,蓋人之身有土意是也。妄念起則穢矣,烏乎淨?彼以淨土為西方極樂國者,托說也。故心無穢,焉往非淨土?何必西第西來!意欲忘吾儒,曰「勿忘」;勿忘矣,而又曰「勿助」,則其效可逆睹矣。中峰和尚《懷淨土詩》百八首,蓋學淨而若忘者。子昂書其要者於卷,亦心手兩忘,得山陰筆意。武林人相傳以為二寶。不虛夫學而不可不至乎忘者,獨釋與書已耶?命鎊之石。(同上卷十五《懷淨土詩跋》)
九 泣血進空憐杜甫,杖藜不盡古今愁。(同上卷二十二《重游永嘉江心寺》)
一○ 看山日落中原盡,倚韻詩慚大曆前。(同上《再游李氏園》)
《溫恭毅集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