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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元凱詩話 李景文編纂

張元凱（一五三八——一五八二後），字左虞，江蘇吳縣人。以世職為蘇州街指揮。再督漕出徐淮，達燕薊，有功不得敘，自免歸。元凱少受毛氏《詩》，折節讀書，既膺世爵，冀立功名，終悒悒不得志。游於酒人以自放，意有所不可，好使酒罵座。工詩。其詩不襲窠臼，而風骨道上。著有《伐檀齋集》。世貞序其詩，以沈慶之、曹景宗為比，元凱夷然不屑也。及元凱歿後，世貞伏日曝書，得其行卷，欺其知之未盡，復作詩以酹之。本書輯錄張元凱詩話十則。

一 朝為《清廟》詩，暮作《明堂》賦。賦剪秋空雲，詩濯錦江露。織成文綺霞，掛在珊瑚樹。聲價比南金，光耀掩大璐。緘之贈所知，無媒得君路。從茲失顏色，颯如枯蓬暮。遂令棄中衢，咄嗟誰復顧。楊意若可逄，薄言一往顬。(《伐檀齋集》卷一《雜詩二十首》其十二）

二 橫塘十里青山轉，太湖秋水明如練。菱歌才起眠鷗驚，蘋花盡落遊魚見。蘭葉浮來五雨輕，葡萄一斛偏能盈。縮項槎頭銀片闊，巨螯盤裏珊瑚橫。船窗亂撲芙蓉綠，鷓蔫杓泛清於玉。 一歌杜甫《漢陂行》，再歌李白《烏棲曲》。臨流擊楫煙雲開，欲傾李杜平生懷。相逢齪齪莫可語，眼中唯見錢生來。錢生謂我才情麗，鷓鶸裘上春霞曳。何為執戟風塵中，折腰十載青衫敝。子言疊疊真慨慷，丈夫無淚沾衣裳。湖波萬頃峰七十，與子攜手同翱翔。楞伽精舍翠微裏，松篁透屋花盈兒。支郎卻喜許詢至，旋開香積醍醐美，夕陽明滅水上飛，千山盡紫光濕衣。空門曠寂且高臥，城郭偭促毋庸歸。君不見初月一痕五湖渺，館娃鏡裏蛾眉巧。又不見兵山落木秋風急，越來溪上戈船人。借王圖霸倏一時，故宮荒寢千年思。黍離貭鹿宛然在，夫差勾踐爭何為。子懷和壁徒美好，我非石人不耐老。歌鳳狂言只自嗤，雕蟲小技安足道。但須日飲三千鍾，頹然醉倒萬事空。醒來孤嶺發長嘯，一聲驚落天高鴻。（同上卷四《橫塘逢錢功甫同泛湖上功甫作歌為贈率爾酬之》)

三 葦葉梁溪舫，蘋花秋水風。兩人鬥酒共，千古寸心同。詩是山東白，才非吳下蒙。詞壇分赤幟，吾党小英雄。（同上卷五《逢王承父》)

四 嶺南才子芍如霜，忽贈新詩比夜光。供奉昔曾淹李白，度支今復滯馮唐。鳳毛散落臨池彩，鷄舌含餘入座香。愧我燕然無計勒，可堪執禦老詞場。（同上卷八《酬黎戶部見贈》)

五 聞君書劍慣長征，離緒何當一羽輕。太史著成《遊俠傳》，少年投贈《麗人行》，啼鶯津路垂楊合，細雨江帆春草生。無恙敬亭山在郡，送君因憶謝宣城。（同上《送汪子建之宣城》)

六 五湖芳草愧飄蓬，不斷青山人越中。窮轍不堪淹阮籍，扁舟今已住張融。月懸津樹孤城閉，潮落桃花一水通。莫笑漁郎亡所遇，朱顏猶可對春風。（同上《吳江舟中》)

七 十載承明侍帝傍，一麾出守意難忘》少微只合居星子，太白誰教到夜郎。署對匡山看瀑布，縣鄰彭澤好飛觴。亦知春草天涯綠，客夢先應入楚鄉。（同上卷九《寄王敬美參伯于南康分署時長公開府鄖中》)

八 短筇相遇話燈前，屈指漂零第幾年。落葉一庭霜滿地，清笳萬井月中天。孔融意氣存張儉，杜甫交遊老鄭虔。何事傾尊不成醉，異鄉頭白各淒然。（同上《清郡與鄭中伯夜坐》)

九 幽棲巢林樾，時出濯滄浪。興到呼李白，愁來命杜康。（同上卷十《齋居雜詠二十首》其十二）

一○ 芸窓菜幾綠雲流，數畝琅殲一徑幽。愛住浣花唯杜甫，常來看竹有王猷。（同上卷十二《石湖草堂》)

《伐檀齋集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