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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589
詩藪雜編卷三
《詩藪雜編》卷三 遣逸下 三國
一一五二 晉陳壽以魏、蜀、吳為三國,唐丘悅以江南、鄴下、關中為三國,鹹總南北名之。餘所稱三國,則皆北朝也,蓋拓拔魏、高齊、宇文周氏雲。或曰昌黎氏誚齊、梁、陳、隋作等蟬噪。六代諸人且爾,矧三氏區區乎!然芙蓉、楊柳,宋人舉以難韓者,實高齊詩。彼謂溫子升吐任含沈,鑠謝淩顏,誠匪篤論。徐孝穆寒山片石,亦寧免於迂譚。余既詳疙六代諸人篇什,以三氏詩家者流率存而弗論者,因稍差次其品流,品題其撰述,而馮氏所收,問有遣逸,亦附見焉。
一一五三 李延壽云:「永明、天監之際,太和天保之間,洛陽、江左,文雅尤盛,彼此好尚,互有同異。江左宮商發越,貴於清綺;河朔詞義貞剛,重乎氣質;氣質則理勝其詞,清綺則文過其意;理深者便於時用,文華者宜於詠歌,此其南北詞人得失之大較也。若能掇彼清音,簡茲累句,各去所短,合其兩長,則文質彬彬,盡美盡善矣○」右《北史·文苑傳序》。
一一五四 又云:「魏定鼎沙朔,南包河、淮,西吞關、隴,當時之士,則有許謙、崔宏、崔浩、高允、高閭,聲實俱茂,有永嘉之遣烈焉。太和在運,銳情文學,固以頡頑漢徹,跨躡曹丕。明皇禦曆,文雅大盛,陳郡袁翻、袁曜,河東裴敬憲、莊伯、伯茂,范陽盧觀、仲宣,頓丘李諧,渤海高肅,河間邢臧,趟國李騫,樂安孫彥祖,濟陰溫子升,鹹能博綜繁縛,興屬清華,比於建安。齊氏雲啟,廣延髦俊,邢子才、魏伯起、盧元明、魏景季、崔長孺、邢子明、祖孝徵、杜輔玄、暢子烈、盧洪勳。天保中,李倍、陸印、崔贍、陸元規,並在中書。李廣、樊遜、李德林、盧詢、祖思道,以文章著。又王曦、杜基卿、劉逖、魏騫、蕭慤、顏之推等,並稱述於時。周氏創業,運屬陵夷,篡遣文於既喪,聘奇才如弗及,是以蘇亮、蘇綽、盧柔、唐瑾、元偉、李昶之徒,鹹奮鱗翼,自致青紫」云云。
一一五五 右《北史》所錄三朝名士,今篇什傳者無幾,因備存姓代,用闡遺遐。大抵元魏之才,子升獨步;高齊之譽,邢、魏齊肩,周雖廖落,而王、庾二子,實冠前流。序弗列者,豈以本皆南產耶?
一一五六 六朝前,人主詮文者凡四,漢、宋、二魏也。子桓無論,漢文稱其仁,魏文稱其孝,然二帝實皆有文。漢文不見賈生,生擬過之,胸中蘊藉,概可想見,惜製作不甚傳。魏文史稱其雅好讀圭曰,史傳百家,無不該涉,善談莊、老,尤精釋義,才藻富瞻,好為文章詩賦銘頌等,太和十年已後詔冊,皆帝文也,自余著述百有餘篇。蓋元魏文人,無能及者。宋文《景陽樓》一首,宏壯麗密,時亦寡儔。然則四君論文皆無忝,而孝文在夷狄,則尤難也。
一 一五七 孝文《竹堂饗侍臣聯句》云:「白日光天兮無不曜,江左一隅獨未照。」群臣和無及者,非推避故,自是當時鹹出其下。惟邢巒:「皇風一鼓兮九地匝,戴日依天清六合。」差稱。巒起經生,為大將,稱文武全才而不雲能詩,觀此,謂戎狄無人可乎?以經街顯武功者,惟杜當陽及巒。
一 一五八 周明帝《過舊宮詩》云:「玉燭調秋氣,金輿曆舊宮。還如遇白水,更似入新豐。秋潭漬晚菊,寒井落疏桐。舉杯延故老,今聞歌大風。」整齊工密,儼似唐初諸人五言詩。
一一五九 北朝諸王,絕無習文事者,惟彭城王勰,差見翹楚。所賦《銅千松詩》,時以方曹子建,謂幾於七步而成也。今詩存云:「問松林,松林知幾冬?山川何如昔,風雲與古同。」先是孝文賦此詩,亦僅十許步,今不傳。
一 一六○ 陳思「煮豆」雖七步而成,第小詩耳,不足盡所長也。唐人有日賦萬言者二,皆用吏十餘口授,亭午而成七千,其事甚類,餘已別錄。然二人雖平生製作亦無一傳,得非以拙而速耶。果爾,即日課萬篇,曾不若賈島三年而得十字也。《詩話總龜》哉:開元初,有史青者,零陵人。上表以陳思七步
成詩尚為遲澀,請五步成之。明皇試以《除夜》,應聲云:「今歲今宵盡,明年明日催。寒隨一夜去,春逐五更來。氣色空中改,容顏暗裹摧。風光人不覺,已入後園梅。』此篇甚佳,宜其言之誇大,乃唐詩人中《記事》、《呂匯》諸書,絕無史青名姓,因以類附志於左。此詩諸選多載,或以為明皇,《英華》又作他名氏,俱不言史青作。恐五步之內,未易辨斯也。
一 一六一 宇文招,周宗室,封趟王,與弟滕王迪並好文學,今各存詩一首,二王輿庾信、王褒酬答,頗有梁孝、魏文之風,北人中不多見也。
一 一六二 《企喻歌》四首,六代時北人歌謠,僅此及琅琊王、钜鹿公主數題,見郭氏《樂府》。此則元魏先世風謠也。其詞剛猛激烈,如云:「男兒欲作健,結伴不須多。鷂子經天飛,群雀兩向波」等語,真《秦風·小戎》之遣。其後卒雄據中華,幾一寓內,即數歌詞可徵。舉六代江左之音,率《子夜》、《前溪》之類,了無一語丈夫風骨,惡能衡抗北人!陵夷至陳,卒並隋世。隋文稍知尚質,而取不以道,故煬復為《春江》、《玉樹》等曲。蓋至是南風漸潰於北,而六代淫靡之音極矣。於是唐文挺出,一掃而汛空之,而三百年之詩,遂駁駁上埒漢、魏。文章關係氣運,照灼如此。今人率以一歌之徵,忽百不省,餘故詳著其說,俟審音者評焉。
一 一六三 《琅琊王歌》八曲,其音較《企喻》稍嗶緩,蓋在南北之間,第五首云:「長安十二門,光門最妍雅。渭水從龍來,浮游渭橋下。」蓋是時姚興都關中,頗饒樂,寡兵爭,此歌必其時作。長安雖詞家通用,至渭水渭橋,則斷為關中無疑。或又以為姚萇時歌,按萇都關中,事屬草創,旋即病殂,非也。
一一六四 《琅琊王歌》諸家咸無解,考姚氏貴戚大臣,惟姚緒封晉王,姚碩德封隴西王,皆興叔父,且勳望優崇。故自餘雖親子弟率封公,如廣乎、束乎之類,殊無所謂琅琊王者。而是時晉有琅琊王司馬德文,見《興傳》,然下一萬人秦也○《晉書·琅琊王佃傳》,司馬道子改會稽王,時國已除,而姚興時復有德文,不可曉。
一一六五 此歌末章云:「儈馬高纏鬃,遙知身是龍。誰能騎此馬,惟有廣平公○」按《晉史》載記,廣平公弼,姚興子,泓弟也。有武幹,赫連勃勃難起,秦諸將鹹敗亡,獨弼率眾與戰龍尾堡,大破之。據歌足可想見其人,然貪殘好亂,欲殺泓而篡之。興病革聞變,因力疾臨殿前,賜弼自盡。此歌正猶鄭人之歌叔段,第亦可見其非姚萇及泓時作矣。
一 一六六 《慕容垂歌》三首,其一云:「慕容攀牆視,吳軍無邊岸;我身自分當,枉殺牆外漠。」後二首語意略同。諸家但注垂履歷,而此歌出處懵然。按垂與晉桓溫戰於枋頭,大破之。又從苻堅破晉將桓沖,堅潰,垂眾獨全,俱未嘗少衂。惟垂攻苻丕,為劉牢之所敗,秦人蓋因此作歌嘲之。則此歌亦出於苻秦也。楊用修謂垂自作,尤誤。
一一六七 蕭殷:「芙蓉露下落,楊柳月中疏○」足為北朝第一。顏之推賞之,可稱具眼,而盧思道不以為然。又《臨高臺》云:「崇高百尺,迥出望仙宮。畫拱浮朝氣,飛梁照晚虹。小山飄霧穀,豔粉拂輕紅。笙吹汶陽筱,琴奏嶧山桐。舞逐飛龍引,花隨少女風。臨春今若此,極宴豈無窮!」此篇整峭特甚,惟第三聯失粘,且輿下聯句法相犯。餘欲為除去此十字,則上下粘帶,音節格調,亡不完美,足與陰鏗安樂宮競爽,入唐初皆為第一,書俟識者評之。
一一六八 又《上之回》云:「發軔城西時,回輿事北遊。山寒石道凍,葉下故宮秋。朔路傳清警,邊風卷畫旒。歲余巡省畢,擁杖返皇州。」此篇亦全合唐律者。楊用修《律祖》取慤「芙蓉露下落」一首,而反遣此,並錄之。
一一六九 顏之推:「馬色迷關吏,雞嗚起戍人。」玄宗:「馬色分朝景,雞聲逐曉風○」本此。朝曉稍犯,不若顏句穩健雲。
一一七○ 馮淑妃人周,賜代王建,建甚嬖之。馮彈琵琶弦斷,作《感琵琶》云:「雖蒙今日寵,猶憶昔時憐。欲知心斷絕,應看膝上弦。」王維「莫以今時寵,難忘舊日恩」。本此。
一一七一 宋劉泉人魏,作《斷句詩》云:。按此,即今絕句也,絕句之名當始此。以倉卒信口而成,止於四句,而篇足意完,取斷絕之義,因相沿為絕句耳。或謂漢、魏已絕句者,不然。蓋漢、魏自有小詩四句者,後人集詩,以其體相類,故以此名之,非本名絕句也。
一一七二 韓延之,宋義士也,司馬休之起兵,劉裕以延之有幹用,密招之。延之復書斥裕,詞絕壯憤,司馬氏《通監》采之。人魏有《贈李彪詩》,惜《南史》不列之忠義,而置《北史》雜傳中,因表而出之。泉及韓詩並見《詩紀》。
一一七三 劉孝標本名法武,年八歲,為魏兵所掠,轉徙人代都。貧不自立,寄人廉下讀書。後歸南朝,居金華洞中,有《山棲志》,今傳○《龍城錄》云:金華山北有羅洞,俗呼為劉先生隱身處,以松炬照之,石刻云:劉嚴字仲卿,漢室射聲校尉,當恭顯之際,極諫被貶於東陬,隱跡於此,莫知所終,即道士蕭至玄所記也。山口人時得玉篆碑,傳劉仲卿每至中元日,來降洞中。按此說,《吳正傳》謂王性之偽撰。所謂劉仲卿,蓋即孝標也。世知孝標為梁人而不知入北。故識此。又《山棲詩》見下條。
一一七四 劉孝標晚居吾郡,遂為婺人。今紫薇岩是其讀書處。孝標本以文學垣赫齊、梁閭,篇什殊寡知者。今所傳二古詩,宏麗緻密,遠薄宣城,即同時任、沈,不無慚色,惜他作不甚傳,因詳錄於後,俾不以文學沒其實焉。《自江州還人石頭》云:「鼓樅浮大川,延睇洛城觀。洛城何鬱鬱,杳與雲霄半。前望蒼龍門,斜贍白鶴館。槐垂禦溝道,柳綴金堤岸。迅馬晨風趨,輕輿流水散。高歌梁塵下,晅瑟荊禽亂。我忘淮海游,曾無朝市玩。包寄靈台宿,空軫及關歎。仲子入南楚,伯鸞出束漢。何能棲樹枝,取斃王孫彈。」《始營山居》云:「自昔厭誼囂,執志好棲息。嘯歌棄城市,歸來事畊織。鑿戶闊瞧蟯,開軒望嶄勳。激水簷前溜,修竹堂陰植。香風嗚紫駡,高梧巢綠翼。泉脈洞杳杳,流波下不極。仿佛玉山隈,想像瑤池側。夜誦神仙記,旦吸雲霞色。將馭六龍輿,行從三烏食。誰輿金門士,撫心論胸臆。」
一一七五 又《出塞》一首云:「薊門秋氣清,飛將出長城。絕漠沖風急,交河夜月明。陷敵樅金鼓,摧鋒揚旆旌。去去無終極,日暮動邊聲。」右梁詩,而響亮嚴整,王楊極意,無以加也。
一一七六 北朝人五言合唐律者,惟王劭《冬晚對雪》云:「寒更傳唱晚,清鏡覽衰顏。隔牖風驚竹,開簾雪滿山。灑空深巷靜,積素廣庭閑。借問袁安舍,修然尚閉關。」此詩不但體格合唐,其興象標韻,無非唐人者。楊用修《五言律祖》乃不列,馮汝言《詩紀》亦遣之。近閱《文苑英華》雪類得此,因亟錄。
一一七七 按《隋書》,劭太原人,字君懋。弱冠好讀書,家人竊所食盤中肉不之覺。祖埏、魏收等論占事有所遺忘,討閱不能得,呼劭問之,劭具陳出處,取書驗之,一無舛謫。時人鹹稱其博物。齊滅人周,遂為隋文帝知遇。在著作二十年,採摘經史謬誤,為《讀書記》三十卷,世推精覆雲。據史,則劭不特能詩,其嗜學洽聞,皆北士所罕覩,以修《隋書》多蕪雜,故聲譽不甚振。然此詩風華奕奕,非劉晝等比也。劭雖列《隋史》,實生齊周世,故類此。
一一七八 庾開府世但重其大篇,視孝穆、總持,但略以氣骨勝,然不甚流轉。五言小詩,特有佳者,合處往往類盛唐。
一 一七九 王子淵《玄圃詩》:「石壁如明鏡,飛橋類飲虹」。太白:「兩水夾明鏡,雙橋落彩虹」全祖之。王庾皆南士,故不備論,附見此。
一一八○ 魏收《尺書招建業》及「臨風想玄度」二聯,《詩紀》不綠,蓋皆無全篇也。
一一八一 李騫、崔動《使梁席上》作:「蕭蕭風簾舉,燈花寒不結。」見《酉陽雜俎》語資類。二子他作湮沒,此亦可推。
一一八二 《崔光答李彪百三郡國詩》一卷,見《唐·藝文志》。蓋二子皆能詩,今他什亦不傳矣。
一一八三 楊子修《記王無功》云:「吾往見薛收《白牛溪賦》,韻趣高奇,詞義曠遠,嵯峨蕭瑟,真不可言,壯哉,邈乎楊、班之儔也。高人姚義嘗語吾曰:【薛生此文,不可多得,登太行,俯滄海,高深極矣○」吾近作《河渚獨居賦》,為仲長先生所見,以為可與《白牛》連類,因寫為一本。」今些三賦俱不傳。
一一八四 《酉陽雜俎》云:「曆城縣魏明寺中有韓公碑,太和中所造也。魏公曾令人遍錄州界石碑,言此碑詞義最善,常藏一本於枕中,故家人名此枕為麒麟函。」韓麒麟見《北史》。
一 一八五 《雜俎》記庾信曰:「我江南才士,今日亦無舉世所推,如溫子升獨擅鄴下,常見其詞筆,亦足稱是遠名。近得魏收數卷碑,製作富逸,特是高才也。」按子山推魏若此,正與孝穆相左。然收碑頌,今亦罕見一石。溫寒陵亦不見傳。
一一八六 古今文人,險惡如郤鴻豫、息夫躬,邪佞如許敬宗、宋之間,皆詞場諱言者,然未有如北齊祖埏之甚也。《埏傳》載其履歷,蓋市井負販小人,無賴之尤,薄行不足以言之。然自昔類書,劉孝標、何承天等悉不傳,惟埏《修文御覽》特傳於宋,詩載《文苑英華》凡三首,亦綽約有南朝風。埏雖屢嘗奇辱,竟死牖下,而其子君彥,復以文知名。隋末小人有天幸如此!要之實古今診氣所獨鍾也。
一一八七 北齊文士,著者三人:邢劭、魏收、祖埏。埏兇惡汙賤,為古今詞人之冠,收亦亞焉。其才實有可觀,《挾琴歌》云:「春風宛轉入曲房,兼送小苑百花香。白馬金鞍去未還,銀裝玉筋下成行。」無論格調為唐七言絕開山祖,其風致亦不減太白、龍標。但音節未盡諧,蓋時代然也。
一一八八 邢子才差為長厚,亦不能無疵。其詩乃稍事沖淡,與梁、陳諸家不類。如《夜直史館》、《冬日傷志》等篇,輸寫情愫,往往可觀。至「風音響北牖,月影度南端。」「折花步淇水,撫琴望業台」等句,標緻亦不乏也。北朝文士節行,必以溫子升為最,楊遵彥蹇諤匪躬,而相業掩之。
一一八九 《詩紀》有《盧詢中婦織流黃詩》一首,蕭轂《野田黃雀行》一首,二人絕無可考,蓋詢即詢祖,轂即蕭毅也。古今同姓名者最眾,然北朝詞客素寡,安得一時人偶同如此,又絕不見於他書耶?馮慎於闕疑,故並存之。
一一九○ 北周文士,王褒、庾信為冠,然皆南人也。西漢王褒同姓名,同以才學顯,世所共知。以餘考之,古今有五王褒,一唐人,字士元,亦能文,即補傳全幾倉子》者。 一見《漢郊祀志》,一見《神仙通監》。余文士同姓名者甚眾,詳見別編。因數淵漫發於此。若蕭轂之訛,盧詢之脫,則餘灼見其然,非鹵莽也。
一 一九一 漢王褒字子淵,周《王褒傳》云:字子深,非也。必褒以名同漢人,故遂襲稱其字。《傳》作於唐人,淵,高祖諱也,如陶淵明改稱深明,而蕭淵明但稱蕭明雲。
一一九二 《詩紀》隋陳子良後,又有陳良,亦脫子字。《文苑英華》誤子甚眾,見周必大表,蓋宋已然。《子良集蘭一十卷,乃載《唐志》。蓋隋末人。
一 一九三 《詩紀》有魏人袁曜,馮氏疑為躍字誤。按躍、飜弟,字景勝,以字義及兄名律之,決當為躍無疑。且《北史·文苑傳》及《序》,皆止有躍而無所謂曜者,此類直改正之可也。
一一九四 北朝人亦多有集,今錄其存於唐者,惟觀其目可也。
《後魏孝文帝集》四十卷。
《司農卿李諧集》十卷。
《司空祭酒袁躍集》十三卷。
《散騎常侍溫子升集》三十九卷。
《薛孝通集》六卷。
《魏季景集》一卷。
《司空高允集》二十卷。
《太常卿盧元明集》十七卷。
《著作佐郎韓顯宗集》十卷。
《太常卿陽固集》三卷。
《宗欽集》二卷。
《少傅蕭拇集》十卷。
《北齊特進邢子才集蘭一十卷。
《儀同劉逖集》二十六卷。
《後周明帝集》五十卷。
《滕筒王集》十二卷。
《沙門釋亡名集》十卷。
《開府儀同庾信集主一十一卷。
《尚書僕射魏收集》七十卷。
《楊休之集》三十卷。
《趟平王集》十卷。
《儀同宗檁集》十二卷。
《小司空王褒集》二十一卷。
又《衡集》三卷《略集》三卷。
今考諸人詩,存馮氏紀者:魏文、韓顯宗、宗欽、盧文明,袁躍、趟王招、滕王回各一首,陽固二首,周明帝三首,高允、宗檁、劉逖、楊休之各四首,蕭搗五首,釋亡名六首,邢邵八首,溫子升十一首,魏收十三首,王褒四十七首,庾信詩居北朝之半,而李諧、薛孝通無詩。蕭殷、顏之推無集,記此以俟續考。
一一九五 北朝集存於宋者,惟庾開府二十卷,此外盡亡。餘近所收庾集外,乃有王褒一二家,蓋後人從類書中錄出者,非本書也。
一一九六 諸人著集者,考《北史主局允、溫子升、蕭搗、邢子才、魏收、王褒、庾信各有傳。李諧見崇傳下,廬元明見《玄傳》下,袁躍見《翻傳》下;韓顯宗見《麒麟傳》下,陽固及子休之俱見《尼傳》下。魏孝景當作季景,與收同族,亦有傳相聯。薛考通見《辨傳》下,劉逖見《芳傅》下,大率皆名下土也。
一一九七 《詩紀》有韓延之《贈中尉李彪詩》云:「賈生謫長沙,董儒詣臨江;愧無若人跡,忽尋兩賢蹤。追昔渠閣遊,策弩厠群龍。如何情願奪,飄然事遠從。痛哭去舊國,銜淚屆新邦。哀哉無援民,嗷然失侶鴻。」馮注:「延之字顯宗,事晉司馬休之,休之敗人魏,作此詩。」誤也。按《北史》韓麒鱗子顯宗字茂親,以才學節概,傾動一時。晚遭張彝奏免謫,白衣領諮議,以展後效。顯宗既失意,遇信向洛,乃為五言詩,贈禦史中丞李彪,以申憤結。所撰《馮氏燕志》及《孝友傳》十卷。《北史》泊《魏書》載其履歷甚詳。緣附父《麒麟傳》後,故覽者不遑精究。此詩正其被謫時作,載傳中甚明者也。《詩紀注》末亦謂:「一雲韓顯宗字茂親」,而不復定為其作,蓋偶未讀此傳也。第以為韓延之亦有由,延之既謝絕劉裕,以裕父名翹字顯宗,因以顯宗為己字,而名子曰翹,示不為裕臣也。二人節概剛挺頗類,而延之見采《通監》,稍稍有聞。又詩中有去舊國,屆新邦,及無援失侶等詞,意亦恍忽相近。故《詩紀》斷以為延之,而不審起句賈生董儒語迥不類,旦《傳》明言向洛贈彪,去舊國二言,乃為向洛發也。當延之人魏,在魏太武時,而顯宗及李彪俱顯考文時,其世迥不相及。《彪傳》載彪疏稱漁陽傅毗,北乎陽尼,河間邢產,廣平宋弁,昌黎韓顯宗,並以文才見舉,注述是同,而享年弗永,弗終茂績云云。則彪與顯宗交契可見。考延之及《彪傳》,絕無遊往之跡,《詩紀》之誤無疑。餘舊亦以為延之,及讀《麒麟傳》,乃知因字而誤,忻然自快,不啻獲一真珠船。此卷前則尚仍《詩紀》之文,今不復追改,以志餘讀書之未至,且兩存以俟精史學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