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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允成詩話 徐應佩編纂

顧允成（一五五五——一六○八），字季時，號涇凡，江蘇無錫人。性耿介，厲名節，萬曆進士。殿試時，以對策攻嬖幸，抑置末第。會房寰疏只海瑞，允成偕同年生抗疏劾寰，坐奪冠帶，邃家。後起南京教授，累遙禮部主事，因忤閻臣張位，謫光州判官，乞假歸，與兄憲成講學東林，不復出仕。允成為文，多直抒胸臆，不事修飾。著有《小辨齋偶存》(附《事定錄》)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四則。

一 黃山谷詩云：「朝市山林俱有累」，陳白沙詩曰：「朝市山林俱有事」。山谷又曰：「古人冷淡今人笑」，白沙又曰：「今人閑處古人忙。」餘嘗以此四語反復哦詠，得趣甚多。(《小辨齋偶存》卷三《剔記》)

二 陶淵明詩曰「死去何所知，稱心固為好」，曰「雖留身後名，一生亦枯槁」，又曰「與其有身後名，不如即時一杯酒」，盡力消殺這名字，然畢竟隔靴搔癢，透不到本處。至曰「立善常所欣，誰當為汝譽」，方是徹底公案。蓋凡人好名，只好人譽他。要之譽我之人不能常在，更從何處覓譽耶!真可付諸啞然一笑也。（同上）

三 日來吟風弄月，大自得趣。弟卻自覺譫語太多，殊妨道器。此橫渠所以致戒於束銘也。(《小辨齋偶存》卷六《簡高景逸大行》)

四 東坡一日訪黎子雲途中值雨，乃於農家借箬笠、木屐，戴履而歸。婦人小兒相隨爭笑。邑犬爭吠。東坡謂曰：「笑所怪也，吠所怪也。」噫嘻!笑所怪者，婦人小兒也；以笑為常者，東坡也。吠所怪者，邑犬也；以吠為常者，東坡也。彼自見其怪，我自見其常，所以寧與農家共箬笠、木屐，而不與章惇、呂惠卿共冠裳也。噫嘻!(《小辨奇偶存》卷六《題坡翁儋耳小像》)

《小辨齋偶存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