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7
卷639
戴君恩詩話 張連第編纂
戴君恩(約一六一八年前後在世),字忠甫,荊南(今湖北江陵)人。萬曆進士。曾任四川巴縣知縣。著有《讀風臆評》。《四庫全書總目存目提要》稱「是書取《詩經·園風》加以評語,又節錄朱(熹)《(詩集)傳》於每篇之後」,「纖巧佻仄,已漸閑竟陵之門,其於經義固了不相關」。因原著已夫不可得,本書據清人陳繼揆《讀風臆補》所存戴氏《臆評》,全錄其原敘及評語九十二則。
讀風臆評
原敘
戊午蜀闈,予受事簾以外多暇。然予性故紛馳不耐暇。闈中東於禁,既鮮縹細之攜可以醒發心眼,而樗蒲六博之務,又所弗習。卒何以消此清晝?爰檢衣篋,得《國風》半部,展而玩之,哦之,吟之,楮之,翰之。嗟夫,此非天地自然之籟、顏成子遊之所不得聞、南郭子綦之所不能喻而歸之其誰者耶!彼其芒乎、忽乎,俄而有情,俄而有景,俄而景與情會,醞涵鬱勃而歌獻形焉。當其形之為歉歌也,景有所必鬯不極其致焉不休;情有所必宣不竭其才焉不已。或類而觸,或寓而伸,或變幻而離奇。莫自而計夫聲於五,莫自而計夫正於六;而長短疾徐,抑揚高下,無弗諧焉。使之者其誰耶?非器非聲,非非器非非聲,以不聞聞,或聞聞或否;以不解解,或解解或否,何乎哉!紫陽氏竅與竹焉當之也。調調刁刁,禺禺翌爹者,之日接吾前,而吾且失之乎劍首,乃曰吾於解詩無恨,詩如有知,寧不揶揄竹素間耶!凡吾耳目見聞,大率依傍物耳。才有依傍即有制縛,譬如臧獲受約束主伯,尺尺寸寸傳習維謹,何暇出乎域中。惟臆也不受制縛,時潛天,時潛地,時超象罔,時人溟滓。夫欲破習而遊於天
也,則莫如臆矣。是故蔑舍紫陽以臆讀,以臆評「以臆點,洗斷畫冊而呈之直指,吳公攝臬,閔公爰進,不慧而語之曰善。夫子輿氏不雲乎:「以意逆志,是為得之。」昔也,子列子禦風而行,泠然善也。非其身能禦之,亦意禦焉耳。意也者臆也,子能如是,吾且與子相禦而遊乎十五國之間。萬曆戊午八月之望,巴令荊南戴君恩忠甫敘於蜀闈之西署。
一 《關雎》 詩之妙全在翻空見奇。此詩只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」便盡了,卻翻出未得時一段;寫箇牢騷優受的光景,又翻出已得時一段;寫箇歡欣鼓舞的光景,無非描寫「君子好逑二句耳。若認做實境,便是夢中說夢。局陣絕妙,分明指點後人作賦法。
二 《葛覃》 詩題故伏中章「為締為絡,服之無敦」二句是也,卻用退一步法描寫中谷始生時景物,點綴如畫。三章忽設歸寧一段,空中構想,無中生有,奇奇怪怪,極意描寫。從來認歸寧為實境,不但詩趣索然,更於事理可笑。蓋國君夫人無歸甯禮,設有之,亦何至浣洗煩擱,若裡媼村婦為耶?故曰:「說詩者不以辭害意。」清麗奇崛。其清麗可能也,其奇崛不可能也。
三 《卷耳》 情中之景,景中之情,宛轉關生,摹寫曲至,故是古今閏思之祖。詩貴遠不貴近,貴澹不貴濃。唐人詩:「嫋嫋城邊柳,青青陌上桑。提籠忘采葉,昨夜夢漁陽。」亦猶是《卷耳》四句意耳。試取以相較,遠近濃澹孰當擅場?
四 《螽斯》 比意不但在生育之繁,全在「宜」字、「說說」等字見得,勿論其他。只細玩「說說」、「薨薨」字面,自是久螽斯》寫生妙手。
五 《兔買》 只誇武夫,而人才之多自見。然作詩者亦自有眼,詩故雄偉奇崛。
六 《芣苜》 通體言樂,更不露一樂字。看他由采而有,而掇、而捋、而桔、而擷,從容閒適之意可想。萇楚、苕華,能得有此景象否?
七 《漢廣》 詩詞之妙,全在反覆詠歎。此篇正意只不可求思目了,卻生出「漢之廣矣」四句來。比擬詠歎便覺精神百倍,情致無窮。只形容不可求,而女之貞俗之美可想矣。若注更添「非復前日」等語,寧不蛇足?
八 《汝墳》 不是婦人憫其夫也,是詩人美文王也。當是時,文王德澤人人之深,雖婦人女子無不傾信。詩人特借汝墳婦人以寫其愛戴瞻依之思。未見既見是丹青家佈景處耳,傳神寫照故應在阿堵中。此詩如此讀,乃奇絕。
九 《采蘩》 連用四「於以」字,分明寫出疾趨不寧之意。「僮僮在公」,何等竦敬!「祁祁還歸」,何等閒飭!真傳神手也!
一○ 《采蘋》 前面連用五「於以」字,奔放迅快,莫可遏禦,而末忽接以「誰其屍之,有齊季女」,如萬壑飛流,突然一注,大奇大奇!前面是虛衍,是鋪敘法;末句是實點,是關鎖法。詩本美季女,若俗筆定從季女說起。此恰先敘事,後點季女,是倒法。且敘事處滔滔絮絮,極其詳悉;至點季女,只用二語便了,尤是奇絕!
一一 《甘棠》 只說「召伯所茇」,德澤已在言表。此外更設一語,佛頭著糞矣。其神淡,其意遠,後
人多許去思記,便覺無味。
二一 《行露》 先鳴其守,為下張本,氣象從容,不突不急。下文正意,只「雖速我獄」二語便了,卻先反振「誰謂雀無角」四語,遂覺精神聳動,筆力遒整。乃知文章家唯反則不板,唯反則不死。首章如遊魚銜鈎而出淵;二、三如翰烏披雲而下墜。
一三 《羔羊》 「退食自公,委蛇委蛇」,分明畫出朝廷無事光景。猶唐詩「聖朝無闕事,自覺諫書稀」也。宋人從「羔羊」「素絲」見佗節儉,遂執定節儉正直對看,不知「羔羊」二句,但指其入耳,真皮相可笑。合觀《芣苜》,想見《二南》朝野氣象。
一四 《小星》 情景逼真,讀之如在昭陽、長信間。唐詩:「紫禁香如霧,青天月似霜。雲韶何處奏,只是在昭陽。」又:「監宮引出暫開門,隨例趨朝不是恩。銀鑰卻收金鎖合,月明花落又黃昏。」景物不殊,恩怨自別。
一五 《江有汜》 無望之恩,無望之慶,故自倍至。曼音急節,拍度可想。
一六 《柏舟》 佈局極寬,結構極緊。通篇反覆思量,不解其故。一段隱擾,千載猶恨。
一七 《燕燕》 瞻望追憶之情,千載讀之,猶為欲泣。 一、二、三都虛敘,四才實點,亦是倒法,與《采蘋》章頗同。身弑國危之痛,毫不露出。
一八 《終風》 莊公昏昧狂蕩之態,分明畫出。怨慕也。
一九 《擊鼓》 老杜《垂老別》諸作,便可不讀。格法極松卻極緊,是一片文字。
二○ 《凱風》 「母氏聖善,我無令人氣天王聖明,臣罪當誅。千載同心,亦復同調。通體一味自責,有舜耕曆山,號泣口天氣象。
二一 《匏有苦葉》 一但虛提,當度禮義。為全章立案,兩「則」字,何等精神!二反呼,三、四正應。但三之應「濟盈」句,四之應「雉嗚」句,格法微妙,人末易測。
二二 《簡兮》 淒涼處不獨在末章。
二三 《泉水》 「有懷於衛,靡日不思」,詩題也。以下俱藉之以描寫有懷之極思耳。蜃樓海氣,出有人無,詩人作怪如此,若認做實,與諸姬謀之,謀之不可出遊以寫其憂,則詩為拙手,作詩者為癡漠矣。故知宋人「發乎情止乎義」之說,大可軒渠。
二四 《二子乘舟》 明知遇害,但雲不瑕;悲傷之情,更覺淒絕。
二五 《君子偕老》 零零星星,不拾一物;綺密回環,變眩百怪。《洛神》《高唐》不足為麗矣。另一格法。
二六 《桑中》 須識「期我乎桑中」三句,皆思中想像其如此耳。若無此三句,便覺光景蕭然。備極醜態,風俗如此,國於何立!
二七 《定之方中》 綜理之周,計量之遠,中興氣象,煥乎改觀。章法、句法、字法,錯綜伸縮,各極妙境。
二八 《綴煉》 一、二為三章立案也,何等步驟!「乃如」四句,語意森凜。瀏亮如欲覺晨鐘,令人深省。
二九 《幹旄》 創見驚喜之意,溢於言表。「彼姝者子,何以升之」,非望賢者,正美大夫也。清雋。
三○ 《載馳》 總是托以寫其悲思迫切之意,非實事也。開口即說「載馳載驅」,已奇無端;更說「大夫跋涉」,又奇;涉邱行野,抑又奇。大略與《泉水》章情緒既同,章法亦似。但《泉水》以委婉勝,此以英邁勝。
三一 《考盤》 每章精神都在第二句,下兩句都從個裹拈出。細讀一過,居然覺山月窺人,澗芳襲袂,那得不作人外想!
三二 《碩人》 誇美鋪張,備極其致。更不及莊公一語,乃諷刺自在言外。
三三 《氓》 疏宕清活,後乎此者,子輿、子瞻。詩文之妙,多是以客代主,此殆有托而鳴者耳。勿作棄婦詞看。
三四 《芄蘭》 詩意殆別有刺也。若直作刺童子,索然無味矣。
三五 《河廣》 盈盈一水間,脈脈不得語。四誰謂字,何等情緒!
三六 《黍離》 只傷令,更不及古,乃思古之意,自是淒絕。感慨沈痛,細讀之,有不欷歐欲泣者!其為人臣可知矣。有請劍上方之意。
三七 《君子于役》 情景俱絕。顧況《日晚行》無此澹遠。
三八 《揚之水》 不言戌申之失,乃戌申之失,自在言表。篇中「戌申」、「戌甫」、「戌許」等字,俱下得有精神。安邊自合有長策,何必流離中國人?
三九 《中穀有蘿》 《黍離》而後,周無君矣。《中穀》之嘅,其《離騷》美人之悲乎!注卻實認凶年饑饉、室家相棄之作,是當與追蠡尚禹聲者,同一姍笑。其音節亦似《離騷》。
四○ 《兔爰》 「有兔二語,正意已盡,卻從有生之初翻出一段逼蹙無聊之語,何等筆力!注乃雲「為此詩者猶及見西周之盛」云云,令人噴飯。
四一 《葛萬》 「謂他人父」固已困矣,「謂他人父,亦莫我顧」,抑又困矣。須得其進層意。
四二 《大車》 「畏予不敢」,其於敢矣;「畏予不奔」,甚於奔矣;「謂予不信」二句,作總結一章,尤妙。
四三 《緇衣》 改衣、適館、授粲,都是藉以寫其無已之意,不必有其事理。 一句一轉,一轉一意。
四四 《將仲子》 善翻。似張緒當年。
四五 《大叔于田》 炳琅雄駿,縱之則錦繡齊鋪,按之則金緘密度。又如淮陰將兵,雖復多多,紀律不爽。其精光注射處,全在「叔在藪二段。愛之甚,故誇之詳。此祭仲、子呂輩,所以欲蚤為之所也。
四六 《清人》 兵兇器也,矧精銳如此,那得使其逍遙閑曠?危哉,其以國之大事戲也!刺意在言表。
四七 《遵大路》 明是有情語耳。孟郊:「欲別牽郎衣,郎今到何處?不恨歸來遲,莫向臨邛去。」正此意也。注乃以為棄婦之詩,覺直遂無味。
四八 《女曰鷄嗚》 須識得勤業親賢,皆鷄嗚時商量語耳。若但就兩項看鄭夫婦,是看仙人手中扇者。
四九 《山有扶蘇》 喜極。
五○ 《狡童》 《白頭吟》、《長門賦》。「維子之故」,勿如注看,注蓋誤「維」作「微」也。
五一 《褰裳》 多情之語,翻似無情。
五二 《豐》 不言思而言悔,深於思矣。注乃云:「已有異志,既則悔之。=駕予與歸」,既歸於所悔之人耳。注乃云:「然豈無駕車迎我而偕歸者乎?=叔兮伯兮」,即所謂父母兄弟也。注卻認作「所私之人」。千載嘖嘖,今為拈出,當令平子絕倒。
五三 《風雨》 如此景,如此情,那得無如此作。
五四 《出其束門》 破得此關,當以出世男子許之也。「縞衣綦巾,聊樂我員」,正以著如雲之女,「匪我思存」耳。不然又是何妻荀惑!
五五 《溱洧》 綺密鑲妍,如百寶流蘇,千絲鐵芒,使人賞玩不已。安章頓句之妙,巧奪天工。
五六 《鷄嗚》 鷄嗚之與蠅聲,日出之與月光。《且不昭然易辨?臣工朝會,何至俟而且歸?既三告話言,亦不必有之事,直是詩人好奇,設出此段光景,以描寫賢妃不敢即安之意耳。然非有絕人之筆,絕人之膽,必不能作。
五七 《遲》 宛轉關生,巧於自譽。豪爽駿快,讀之猶覺有控弦鳴鏑,鼻端出火,耳後生風之氣。
五八 《著》 譏刺全在言外。借新婦之言,寫詩人之意,所謂客代主也。若作新婦之言,寧無唐突。
五九 久甫田》 前二章說得何等鄭重,末章說得何等便易!乃知聖賢垂訓,不獨命意,即其詞氣亦是不同。
六○ 《敝笱》 只說其從之如雲如雨,不能防閑意,已自隱躍。「其魚寫其從」字,兩相呼應。
六一 《載驅》 車縐如是其盛,魯道如是其顯,行人如是其多,而齊子尚「豈弟」耶,「翱翔」耶,遊遨耶!餘觀前篇,羞恥喪盡。有是子,有是母;有是母,有是子。
六二 《猗嗟》 稱美之也,實嘆惜之也。若俗筆未免露出矣。看他敘威儀、技藝處,長短間出,極參差錯綜之妙。味之可破排仗陋習。
六三 《園有桃》 他人於心之憂矣,「我歌且謠」,意無餘矣;此卻借「不知我者」轉出一段光景,而結以「蓋亦勿思」,有波瀾、有頓挫、有吞吐、有含蓄。
六四 《陟岵》 思父母而曲體其念己之心,真孝子也,乃作筆絕奇。
六五 《十畝之間》 讀此覺後人招隱詞為煩。
六六 《伐檀》 以如此境,有如此志,那得素飽!忽而敘事,忽而推情,忽而斷制,羚羊掛角,無跡可尋。後人更能效步否?
六七 《碩鼠》 只拈碩鼠,更不粘著時事。通篇皆永號之音,故以自結。
六八 《蟋蟀》 正意只「好樂無荒」四字耳,卻從「今我不樂」二句倒翻來,而急以「無已大康」一句喝醒,何等抑揚,何等轉折!注乃云:「方宴樂而遽相戒。」癡贅矣。掉尾一語,大是韻致。
六九 《山有樞》 本以遣愁,翻令愁劇!似達、似呆,晉代風流,陳隋極欲,此其濫觴。
七○ 《揚之水》 若作喜從桓叔看,大可訾議。「素衣朱瀑」,何等服物?「我聞有命」,何等密謀?而明明見之篇什,且「不敢告人二語,直同兒戲,不虞敗乃公事耶!謬意此詩,陽雖為沃,陰實聳晉。猶廝養卒所謂名為求(救)趙,實欲燕殺之也。惜哉晉主孱庸,辜負此老一片深心耳!語甚隱妙,不但晉主不悟,即桓叔亦不知。
七一 《綢繆》 淡淡語,卻無限情境。神晶之文。
七二 《鎬羽》 亦平平敷敘耳。中間縮「父母何怙」一句,詠「悠悠蒼天」二句,而音響節奏俱妙矣。故知詩文全在吞吐伸縮中得趣。長歌可以當哭。
七三 《有襖之杜》 看他詞氣何等委婉,真有遑遑焉如不我就之意。漠帝詔曰:「有能從吾遊者,吾能尊顯之!」嗟乎,腐鼠可以嚇周耶?有此襟期,不可無此手筆。
七四 《采苓》 各章上四句,如春水池塘,籠煙浣月,汪汪有致;下四句,乃如風起浪生,龍驚鳥瀾,莫可控禦。細玩其語氣,當自得也。
七五 《車鄰》 「寺人之令」稱朕之嚆矢也;及時為樂,阿房之濫觴也。秦之不祚豈必降既組之日乎!煬帝迷樓極欲,則曰:「世豈有萬年天子!」秦人車鄰得意,則曰:「今者不樂,逝者其耋。」從來覆亡之路,如出一轍。
七六 《蒹葭》 「遡洄」、「遡遊」既無其事,「在水一方」亦無其人。詩人感撫景,忽然有懷而托言於一方,以寫其牢騷抑鬱之意。宋玉賦「廓落兮羈旅而無友,生惆悵兮而私自憐」,即此意也。宛轉數言,煙波萬里,《秋興賦》、《山鬼》技倆耳。
七七 《黃鳥》 千古遺恨,非獨惜三良也,正責康公也。自有此詩,三良復生。
七八 《秦風·無衣》 有此死士,秦安得不霸!少年行、出塞曲。
七九 《渭陽》 寥寥數言,興衰撥亂之思,生死存亡之感,無不備具。獵獵有風雲之氣。
八○ 《宛丘》 宛丘蕩子殆指在上之人乎?上好下甚,於是乎有「東門之扮」之「婆娑」,有「東門之池」之「晤歌」,有「束門之楊」之期會○《鵲巢》隱慮於俯張,《月出》:勞心於不見,其極至於《株林》宣淫,蕩然無復上下之分,而陳之禍烈矣。知風之自,能無凜凜!「望」字極妙,即所謂「民具爾瞻」也,惟情足以損「望」,慎之哉!
八一 《衡門》 「可以」字與「豈其」字,緊相呼應。關河放溜,瞬息無聲。
八二 《墓門》 追言其始,永思其終。剌之者其儆乎!
八三 《月出》 《靜夜思》、《玉階怨》不如也。
八四 《株林》 以復弄奇,以疊呈妙,龍文蜃氣,豈復容人著議。
八五 《素冠》 此中大有關係,非為一冠服已也。
八六 《隰有萇楚》 鏡花水月,可玩不可著。
八七 《匪風》 「匪風」二語,即唐詩所謂「系得王孫歸意切,不關春草綠萋萋」。注乃雲「常時風發而車偈」。「顧瞻周道,中心怛兮」,多少含蓄!注更補「傷王室之陵遲」,無端續陘添足到詩人一段別趣盡行抹鍛,亦祖龍烈焰後一厄也。
八八 《鳩鳩》 層層相遞,節節相生,不可得其斷續。曹之不競,有君子如是哉!詩非贊君子也,曰「正是四國」,曰「胡不萬年」,有幹旄之望乎?
八九 《下泉》 上三章虛涵,末章實點,《風》中每多此體。
九○ 《鷗鵄》 有起收,有賓主,有呼應,有逗接,有錯綜,有操縱,有頓挫;章法、句法、字法,各極其妙。「今女下民」二句,與「予室翹翹」二句,暗相呼應。言如此,庶其莫予侮乎!乃予之辛苦如此,予之室家如彼,安在其莫予侮也!通篇哀痛迫切,真曉曉之鳴,故末直以「予維音曉曉」結之。
九一 《東山》 篇中無限情緒,次第井井,非大聖人不能體悉,非大手筆不能描寫。細玩篇中脈理恰分兩枝:自「制彼裳衣」至「婦歎於室」,是「我心西悲」光景;自「有敦瓜苦」至「其舊如之何」,是「我征聿至」光景。但格法微妙,人不易識。「有敦瓜苦」四句,老杜「夜闌更秉燭,相對如夢寐」差堪伯仲。若王建「家人見月望我歸,正是道上思家時」,以視「鸛鳴於垤,婦歎於室」二語,更露傖父面孔。
九二 《九覬》 「信處」、「信宿」,明知公之必歸,明知公歸之為大義,卻說「無以我公歸兮!無以我心悲兮!」正詩之巧於寫其愛處。真奇、真奇!「無以我公歸兮」,詩人言語之妙如此。「不學詩無以言」,信夫!章法、句法、字法俱妙!
讀風臆評 光緒六年述古堂刊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