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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音癸簽卷三十一

集錄二

一○三七 唐人選唐詩，其合前代選者，有《績古今詩苑英華集》唐僧惠淨輯，自梁至唐初劉孝孫止，十卷。《麗則集》集文選以後至唐開元詞人詩，唐李氏撰，不著名，五卷。《詩人秀句》總章中元思敬撰，二卷。《古今詩人秀句》吳兢同越僧玄監撰，二卷。皎然訾其所選不精，多株浮淺之言，無益詩教。《玉台後集》天寶中李康成績徐陵玉台新詠，自陳、隋至唐初沈、宋、四傑而下，附以己作，十卷。

一○三八 選初唐有《正聲集》孫季良撰，三卷。唐新語云：以劉希夷詩為集中之最。奇章集錄李林甫至崔浞百餘家詩奇警者，不知撰人姓名，四卷。《搜玉集》自四傑至沈、宋三十七人，詩六十三篇，不詳撰人名，一卷。

一○三九 合選初，盛唐有《國秀集》園子進士芮挺章撰，所載李嶠、沈、宋訖祖詠、嚴維九十人詩二百二十篇，三卷。樓穎序稱其譴讁蕪穢，登納菁英，成一家之言。

一○四○ 選盛唐有《河岳英靈集》殷蹯撰，三卷。上卷常建、李白、王維、劉脊虛、張謂、王季友、陶翰、李頎、高適，中卷岑參、崔顥、薛據、秦母潛、孟浩然、崔國輔、儲光羲、王昌齡、賀蘭進明，下卷崔曙、王灣、祖詠、虛象、李嶷、合防，二十四人，詩二百三十四首，品藻各冠篇額。自序：諸人皆河岳英靈，故便以為號。如名不副貴，才不合道，縱權壓梁、竇，終無取焉。《篋中集》元結撰，結以近代詩人，拘限聲病，惟吳興沈千運獨挺流俗，能輿人異，取其詩及同時相效者五六人，為編一卷。《起予集》大曆中曹恩撰，五卷。

一○四一 選中唐有《南薰集》竇常集韓湖至皎然三十人詩，分《西掖》、《南宮》、《外台為目，人各系事系贊，三百六十篇，三卷。《御覽詩》憲宗勃學士令狐楚纂追，一卷。又名選進集。所載代、德兩朝暨元和初諸家，凡三十人詩三百餘首，內惟李益、盧綸、楊凝居多，其詩皆圻豔短章，原題亦多以嫌諱有所改易。取資宸矚，非允藝裁。《中興間氣集》高仲武集，二卷。起自至德元年，終大曆末年，錢、劉而下二十六人五言詩一百四十首，七言附之。仿《河岳英靈》，人各冠之以評。自序：但體格風雅，理致清新，則朝野通載，格律兼收雲。《極玄集》姚合撰，二卷。所載大曆才子及劉長卿、郎士元等十五人、衲子皎然等四人詩，而冠以王維、祖詠，凡二十一人詩一百首。自題云：此皆詩家射鷓手也。

一○四二 合選則《唐詩類選》大中時，太子校書顧陶集。序云：國朝以來，杜、李挺生，莫得而間。其亞則昌齡、伯玉、雲卿、千運、應物、益、適、建、況、鵠、當、光羲、郊、愈、籍，合十數子，得蘇、李、劉、謝之風骨，抑退浮偽流豔之辭。其律體切語對，絕聲病，則有沈、宋、燕公、九齡、嚴、劉、錢、孟、司空曙、李端、二皇甫之流，皆妙於新韻，守章句不失其正。逞凡一千二百三十二首，二十卷。《又玄集》光化中，韋莊撰。序云：自囡朝大手名人，至今之作者，或百篇內紀一章，或全集中徵數首。金盤飲露，唯采沆瀣之精；花界食珍，但享醍醐之味。 一百五十人詩三百首，三卷。《文章龜監》倪宥集前人律詩，卷亡。

一○四三 五代人選唐詩有《國風總類》王仁裕，五十卷。《擬玄集》十卷，《詩纂》三卷，並梁陳康圄集。《績正聲集》後唐王貞範編，五卷。《續又玄集》南唐劉吉編，十卷。《煙花集》蜀後主王衍集豔詩二百篇，五卷。《名賢才調集》蜀監察禦史韋殼編唐人詩一千首，每一百首為一卷，隨手成編，無倫次。其所宗者雖李青蓮及元、白，而晚唐人詩十居其七八。《備遣綴英》偽蜀王承範集，二十卷。外有《李戡詩選》三卷。檀溪子《聯壁詩集》三十二卷。無名氏《正風集》十卷。《垂風集》十卷，張籍等詩。《名賢絕句詩》卷。以上四集，並未詳何代人撰，附記。

一○四四 右唐人自選一代詩，其鑒裁亦往往不同。殷墦酷以聲病為拘，獨取風骨。高渤海曆詆《英華》、《玉台》、《珠英》一選，並訾墦《丹陽》之狹於收，似又端主韻調。姚監因之，頗與高合，大指並較殷為殊。詳諸家每出新撰，未有不矯前撰為之說者，然亦非其好為異若此。詩自蕭氏《選》後，豔藻日富，律體因開，非端重風骨裁甄，將何淨滌餘疵，肇成一代雅體?逮乎肄習既壹，多乃徵賤，自復華碩謝旺，閑婉代興，不得不移風骨之賞於情致，衡韻調為去取，此《間氣》與《極玄》眠《英靈》所載，各一選法，雖體氣筋兩，大難相追，亦時運為之，非高、姚兩氏過也。觀當日詭異寢盛，曉調將作，二集都未有收，於通變之中，先型仍復不失，則猶斤斤稟殷氏律令，其相矯實用相救爾。鄭穀嘗有詩云：「殷墦裁鑒《英靈集》，頗覺同才得契深。何事後來高仲武，品題《間氣》未公心?」似非深知仲武者。然正見唐人於詩選重此兩編，故獨舉為評摧。凡撰述愜人意，必久傳。他選亡佚有間，此數選獨行世，可推已。業吟者將求端唐選定趨，盍尚論於斯!胡元瑞云：芮挺章《固秀》不取李頎七言律，姚武功極玄不錄王維五言絕，殷蹯《河岳英靈》不稱龍標七言絕，當時月旦乃爾!愚謂諸家選豈必盡允，要論其去取大幾，窺唐人指趣耳。元錄徒繩其細。宋人以諸選多不載杜甫、李白，為有意尊之，此又非也。《囡秀》成於天寶三載，白入長安未久，甫則漂泊東都齊魯閻，名尚未起，何從知而尊之?英靈之選稍後，故有白仍無甫。他南薰、御覽、間氣、極玄，例皆選中葉之詩，盛時諸家多不入，不獨李、杜也。惟顧陶《類選》，則取冠李、杜；韋縠《才調》，更有李無杜，才若有意獨尊之者。蓋議論久始有定，而其初不可以是概矣。

一○四五 自宋至今，唐詩總集，有選家，又有編輯家。唐詩至後代多亡佚，故有編輯家也。茲錄其稍著者。「宋』《文苑英華》太平興固中學士李防等奉詔撰，一千卷，內詩二百三十卷，六朝人居其一，唐人居其九。平南周氏謂：中晚唐如權德輿、李商隱、羅隱、顧雲等，有全卷收入者。楊文公以為出楊徽之之手。唐人詩得傳，貴藉此書為多。《樂府詩集》鄲州郭茂倩輯自漢魏訖唐樂府。其唐人擬古題，皆以類附。題之防於唐者，特為《近代曲詞》、《新樂府詞》二目括之。合百卷，唐實居其大半矣。《萬首唐人絕句》洪遊編，五言二十五卷，七言七十五卷。每卷百首，共百卷。上壽皇重華宮，賜劄褒美。洪意存務博，隨得隨錄，不暇詮次。宋人詩如李九齡、李慎言、郭震、滕白、王喦、韓浦、王初之屬，多渾入。其尤不深考者，梁何遜稱其字仲言，亦列於內，為昔人所譏。然唐人絕句一體詩較復多存，此公搜采功，不可廢也。《唐詩紀事》臨邛計敏夫編，八十一卷。序云：唐人以詩名家，滅沒失傳，不可勝數。早訪三百年間文集、雜說、傳記、遺史、碑記、石刻，宦游四方，殘篇遺墨，一聯一句，悉收采繕錄，幾一千一百五十家。篇什之外，其人可考，即略紀大節，庶讀其詩，知其人雲。按，計氏此書，雖詩與事蹟評論並載，似乎詩話之流，然所重在錄詩，故當是編輯家一巨撰。收采之博，考據之詳，有功於唐詩不細。外如王朵、莊南傑、李善夷、李咸用，諸並有集詩·。件康成、殷蹯、芮挺章、高仲武之工品藻，而李、芮亦自有詩，並皆遺漏。又如李元操之為隋李孝貞字，漫附開元中；僧隱丘《琪樹詩》之為《丹陽集》中蔡隱丘詩，誤去蔡字作僧；晉釋帛道猷詩誤作曇翼，列僧中：皆當是正。亦其編錄浩繁，故偶爾失檢，不足為疵也。「國朝』《百家唐詩》華亭朱警刊，初唐二十一家，盛唐十家，中唐二十七家，晚唐四十二家。警自序：先人藏有宋刻，成遺志，翻刻行世，而以徐獻忠所撰《詩品》冠其端。《初唐詩紀》，黃德水編，十六卷。吳琯補成六十卷。《盛唐詩紀》吳琯編，一百十卷。初，德水將編唐詩紀，績馮惟訥《漢魏六朝詩紀》，才首事初唐而亡。琯新安富室，寓白下，客吳江俞安期、江都陸弼、同郡謝陛得黃遺稿，勸琯補成全唐。僅成初盛而不克終，客散去，草草付梓。唐人詩有單存只簡，亦有巨帙尚完者，多寡不倫，難用馮氏前例，以世代詮紀。雖琯欲終之，固知諸客未易卒業。至於遺漏之多，開卷即失一高祖詩，他何論!此皆唐詩編輯家之巨者。他編叢雜，不具論。

一○四六 選詩「宋』《唐百家詩選》王荊公選，二十卷。初，宋敏求嘗取其家所藏唐人一百八家詩，擇其佳者一千二百四十六首為一編，荊公因再有所去取，遂行世。嚴滄浪云：荊公百家詩選，蓋本於唐人《英靈》、《問氣集》，其明皇、德宗、薛稷、劉希夷、韋述之詩，無少增損，次序亦同。孟浩然止增其數

篇。儲光羲後，方是荊公自去取。前卷讀之甚佳，非其選擇之精，蓋盛唐人詩，無不可觀者。至於大層以後，其去取深不滿人意。又如李、杜、韓、柳，以家有其集、不載可也。沈、宋、王、楊、盧、駱、陳拾遺、張燕公、張曲江、賈至、王維、獨孤及、韋應物、孫逖、祖詠、劉脊虛、秦母潛、劉長卿、李長吉諸公，皆大名家，而此集無之。荊公當時所選，當據宋之所有耳。其序乃言「觀唐詩者，觀此足矣」…且不誣哉!令人但以荊公所選，斂衽而莫敢議，可歎也。荊公又有杜韓歐李四家詩選，以韓次杜；又入本代歐陽公，置青蓮之前，識者怪其不倫。《文粹》姚鉉選，內詩十三卷，又皆古體也。選唐賦遺律賦，選唐詩遺律詩，強以古繩今，未為通鑒信。「金元』《唐詩鼓吹》金元好問選唐七言律九十五人五百八十餘篇，十卷，以聲調宏壯震厲，同軍樂之有鼓吹，故名。內初盛唐僅張說、崔顥、王維、李頎、高適、岑參數篇，餘並元和以後人詩，杜牧之、李義山、陸魯望及五代譚用之獨多，而宋人胡宿詩亦誤入。意遺山偶錄，以僑檢閃。鄉人郝參政天挺尊事遺山，遂注釋行世耳。郝注尤蒸謬不堪讀。《瀛奎律髓》元初欽人方回，取唐五七言律詩，合宋人所作，分門類，每門一卷，共四十九卷，並加注釋。中間評摧引證，亦有合者。但分門各冠小引，及以瀛奎為兩代取義，總癡絕人勾當爾。《三體唐詩》元周伯汛選唐人五律七律絕句三體詩，二十卷，內晚唐為多。其論絕句有貴接、虛接、前對、後對、拗體、側體，論律詩以景物為實，睛思為虛，有一貴一虛，有四貴四虛，前虛後貴易諧，前貴後虛難繼說，亦似近之。要種種自學究事。其注出高安釋圓至，較注《鼓吹》者略勝雲。《唐音》元楊士弘選，十五卷。始音一卷，正音十四卷，餘窖附之。內五言古詩，獨取盛唐；七言古詩、五言律絕，兼取中唐；七言律絕，兼有晚唐。序云：

自六朝來，正音流靡，四子一變，而開唐音之端。然其律調初變，未能皆純，故列為唐詩始音。又云：唐詩至開元、天寶間，始渾然大備，遂成一代之風。是編牟取盛唐者，欲以兄其音律之純，系乎世道之盛。故自大曆以降，雖有卓然成家，或淪於怪，或迫於險，或迫於庸俗，或窮於寒苦，或流於靡麗，或過於刻削，皆不及錄。其遺風之變而僅存者，略附焉。「國朝」《唐詩品匯》洪武中新甯高棟選，九十卷。初，棟以楊氏《唐音》分《始音》、《正音》、《餘響》，獨得唐人三尺，遂因其目，又詳分之為正始、正宗、大家、名家、羽翼、接武、正變、餘響、傍流，一體之中，各以此九目區辨其人，敘次其詩。大抵正始為唐初四子與其前後諸人之詩，與楊之始音同。正宗則五古為陳子昂、李白，七古亦李白，五律為李、孟、王、岑、高，七律李、孟、王、岑、高外，有崔顥、賈至、李碩、祖詠、張謂，五絕李、王、孟外，有崔國輔，七絕李輿王昌齡。而諸體皆以杜甫為大家。開、天、大曆諸賢不入正宗者，皆為名家，及為羽翼，皆楊之所謂正音。而貞元後多為接武，元和、開成後多為餘響。正變一目則五古為韓愈、孟郊，七古為愈與王建、張籍、李賀，五律為賈島、姚合、許渾、李商隱、李頻、馬戴，七律亦商隱、渾及劉滄。傍流則釋道宮閨詩。各立序論，以弁其端。多於楊選數倍，又為《拾遺》十卷附後。《唐詩正聲》棟編《品匯》，得詩五千七百六十九首，慮博而寡要，雜而不純，又拔其尤一千十首，匯是編。自序：聲律純完，世外自然之奇寶。《唐詩選》李攀龍選，十三卷。序云：唐無五言古詩，而有其古詩。陳予昂以其古詩為古詩，弗取也。七言古詩惟杜子美不失初唐氣格，而縱橫有之。太白縱橫，往往強弩之末，閒雜長語，英雄欺人耳。至如五七言絕句，貴唐三百年一人，蓋以不用意得之，即太白亦不自知其所至，而工者顧失焉。五

言律、排律，諸家概多佳句。七言律體，諸家所難，王維、李碩，頗臻其妙，即子美篇什雖襄，憤焉自放矣。作者自苦，亦惟天貴生才不盡。後之君子乃茲集以盡唐詩，而唐詩盡於此。外選家尚多，茲亦不具。

一○四七 自宋以還，選唐詩者，迄無定論。大抵宋失穿鑿，元失猥雜，而其病總在略盛唐，詳晚唐。至楊伯謙氏始揭盛唐為主，得其要領；復出四子為始音，以便區分，可稱千古偉識。惟是所稱正音、餘響者，於前多有所遣，於後微有所濫。而李、杜大家，猥雲示尊，未敢並隙，豈非唐篇一大闕典?高廷禮巧用楊法，別益己裁，分各體以統類，立九目以馭體，因其時以得其變，盡其變以收其詳，斯則流委既復不紊，條理亦得全該，求大成于唐調，此其克集之者矣。高又自病其繁，有正聲之選。而二百年後，李於鱗一編復興，學者尤宗之。詳《李選》與《正聲》，皆從吉陽匯》中采出，亦雲得其精華。但高選主於純完，頗多下駟謬入；李選刻求精美，幸無贗寶誤收。王貪州以為於鱗以意輕退作者有之，舍格輕進作者無是也。良為篤論。顧欲以是盡唐，侈言此外無詩，則過矣，宜有識者之不無遺議爾。夫盡唐宜何如，亦惟用《品匯》之例，稍潤色焉而可。詩在唐一代，體數變矣。取數變之體，統列一卷之內，自衰盛相形，妍醜互眩，兩存既嫌尾或穢貂，盡棄又惜炮堪續月，故必各自為域，庶兩無奪倫。此《品匯》之分編者，即繁雜得奏全勳；而諸選之合輯者，縱精嚴難免鯖弊也。高所詮九目，強半允愜，惟律詩正變一目內，許渾、李頻、馬戴平調不足稱變，或尚有杜牧、薛能、李洞諸人足擇。五古則夷中、鄴、駕輩，似亦可附郊、愈末，以終變風。斯皆可商者。其最陋五言排律連卷錄省試詩，何所取義?而大

謬在選中、晚必繩以盛唐格調，概取其膚立僅似之篇，而晚末人真正本色，一無所收；李、杜兩家，尤多為宋人之論所囿，不能別出手眼，有所去取。藥此眾病，更于初、盛十去二三，益如之；于中唐十去

四五，益二三；于晚唐十去七八，益三四，唐選其有定本乎!假我數年，亮可卒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