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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690
蔡復一詩話 陳少松編纂
蔡復一(一五七三?——一六二五),字敬夫,福建同安人。萬曆二十三年(一五九五)進士。初授邢部主事,曆兵部郎中、湖廣參政、湖廣及山西布政使,後以右副都禦史巡撫鄖陽、貴州,加兵部侍郎,進總督貴州、雲南、湖廣軍務,卒於軍。諡清憲。鍾、譚《詩歸》出,復一降心相從,為竟陵派重要成員。陳田評其詩「醉心鍾譚,摩擬酷肖,五言時有佳句:《明詩紀事》庚簽卷十八)。著有《巡庵全集》,已夫。本書從譚元春《譚友復合集》《鵠灣文草》輯錄其詩話三則。
一 詩樂至一也。《三百篇》何刪哉?存其可以樂者而已。詩而不可樂,非真詩也。音日清音,感曰
幽感,思以音通,音以感慧,而詩樂之理盡是矣。吾居有疑焉:音行五而寄八,無非自然也,自然之徵,人之所宣,不若其所未宣;傳送之直尋,或不若依寓之隱約,孰謂絲竹肉之有間者?而取捨其中,曰漸近自然。千年心目,莫能自出,嘈然和之。彼殆未聞夫非弦之弦,非指之指也。樂亡而稱詩者,離音而事藻,離感而取目,而真詩危。存於八代,眾波沿接,持論益膚,一以為摹古,一以為運我,皆然也,而皆未然。夫自然真詩,雖無擇而存,而其行於世也,細若氣,微若聲,不可以跡,古作者遣編炯炯向人,如精神之在骨體。非善相者,孰察其人之天?而學人心成於習,偕來者眾,而故我日以孤,真想一縵,如石火之瞥見,而不可再追。蓋生熟安而主客變,已之精神莫知其所往矣,況能深求作者之精神乎?嗚呼!古之為樂也,受其一器,莫不喪我以從之,五官七情,蕩然無留。而後高深為之遇,人之愚,出之聖,是謂幽感。幽感之於音至矣,通乎神明往來之無問,古之與我,無地可寄取捨,而可浮且易言之哉!吾讀鍾伯敬、譚友夏所定《詩歸》,而於樂若有會。伯敬自有《隱秀軒詩集》不論。論友夏詩,其行者為《簡遠堂》,為《虎井》,為《秋尋》、《退尋》、《西陵》、《同遊》,未行者為《寒河集》,而其情理之離合深淺,亦若與年而相長。今春就我於二酉,因有《客心草》。予贊之遊南嶽,因有《遊首集》。南嶽詩出,而友夏欲以其游首諸遊,並以其集首諸集,觀者不儘然。子謂諸集如秦青之嫗,《客心》如冬長之節,岳集如叔夜之琴—<<客心》之清,能使諸集自秀,而嶽集之幽,又能使《客心》自遠。蓋自酉以之衡,而友夏所挾以偕來者,育然無餘矣。偕來者喪,而真我真古出焉,此真友夏之樂也。伯牙移情於海上,吾非成連而贊友夏岳游,以滅沒之祝融君為方子春,則吾學雖不能移人之情,亦差於友夏此行
無負。因為序歸之,而題其所未行之《寒河集》。噫!安得執伯敬手,而三人者相與言樂哉!序友夏詩可也,以序《詩歸》亦可也。(《譚友夏合集》卷二十三《寒河集序》)
二 《詩歸》中有太尖而欠厚雅者,宜刪去一二。(譚元春《鵠灣文草》《奏記蔡清憲公(其四)》引蔡復一與譚元春書中語)
三 自愛其詩文者貴少,愛人之詩文者貴嚴。必嚴,而作者之精神始見;必少,而觀者之精神與作者之精神始合。且吾輩終日獻酬人事,神明如珠,豈能從萬斛泉中,湧出滔滔莽莽,趁筆而為之?豈能自滿作者之意,而何以接天下後世之眼?子(按:指譚元春)他日為我精選數十篇,令其可傳足矣!(同上《蔡清憲公全集序》述蔡復一與譚元春論文語)
譚友夏合集 中國文學珍本叢書本
鵠灣文草 嶽麓書社一九八八年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