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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話類編卷之十二

宮詞

八八七 漢武帝元封中，遣江都王建女為公主，以妻烏孫王昆莫。昆莫年老，言語不通，公主悲恨，作歌寄怨云：「吾家嫁女兮天一方，遠托異國兮烏孫王。穹廬為室兮氈為牆，以肉為食兮酪為漿。居常思土兮心內傷，願為黃鵠兮歸故鄉。」

八八八 漠元帝後宮既多，不得常見，乃使畫工圃其形，按圖召幸。宮人皆賂畫工。昭君自恃其貌，獨不盥（，乃惡圃之。及後匈奴入朝選美人配之，昭君按圖當行，及人辭，光彩射人，悚動左右，天子重信外國，悔恨不及。窮按其事，畫工有杜陵毛延壽棄市。昭君人胡作詩寄怨云：「秋木萋萋，其葉萎黃。有烏處山，集于苞桑。養育毛羽，形容生光。既得升雲，上游曲房。離宮絕曠，身體摧藏。志念抑沈，不得頡頑。雖得委食，心猶徊徨。我獨伊何，來往變常。翩翩之燕，遠集西羌，高山峨峨，河水泱泱。父兮母兮，道裡悠長。嗚呼哀哉，憂心惻傷。」按：昭君南郡人，今秭歸縣有昭君村，村人生女，必以艾炙其面，慮以色選故也。昭君卒，葬匈奴，謂之青塚。晉以文王諱昭，號明妃焉。

八八九 漢左曹越騎校班況之女，少有才學，成帝選為婕妤。鴻嘉後，趟飛燕姊妹驕妬，諧婕妤詛呪，上考問之，對曰：「妾聞死生有命，富貴在天，修正尚未蒙福，為邪欲以何望?且使鬼神有知，不受不臣之訴。如其無知，訴之何益?故弗為也。」上善其對，釋之。婕妤恐飛燕妬忌，遂求供養太后於長信宮，作《怨歌行》曰：「新裂齊紈素，皎潔如霜雪。裁成合歡扇，團團似明月。出入君懷袖，動搖微風發。常恐秋節至，涼飈奪炎熱。棄捐篋笥中，恩情中道絕。」

八九○ 魏文昭甄皇后，明帝母也。九歲喜書，視字輒識。袁紹據鄴，為中子熙納焉。及曹操破紹，文帝私納為夫人，後為郭後，諧死。臨終詩云：「蒲生我池中，其葉何離離。傍能行仁義，莫若妾自知。眾口鑠黃金，使君生別離。念君去我時，獨愁長可悲。想見君顏色，感結傷心脾。念君常苦悲，長夜不能寐。莫以豪賢故，棄捐素所愛。莫以負i肉賤，棄捐蔥與薤。莫以麻臬賤，棄捐管與蒯。出亦復苦愁，入亦復苦愁。邊地多悲風，樹木何從修。思君致獨樂，延年壽千秋。」

八九一 婺華，陳後主之後，望蔡侯沉理之女也，以張貴妃擅寵，經年不得一禦。陳主暫至後處，即還，因戲贈後曰：「留儂不留儂，不留儂也去。此處不留人，自有留人處。」後因答之云：「誰道不相憶，見罷卻成羞。情知不肯住，教我苦為留。」亦可人帝王門。

八九二 隋煬帝迷樓宮女無數，不得進禦者亦極眾。侯夫人有美色，一日自縊於棟下，臂懸錦囊。左右取以進帝，乃詩也。《自感》三首云：「庭絕玉輦跡，芳草漸成窠。隱隱聞簫鼓，君恩何處多。」「欲泣不成淚，悲來翻強歌。庭花方爛熳，無計奈春何。」「春陰正無際，獨步亦如何。不及閑花草，翻成雨露多。」《看梅》二首云：「砌雪無消日，捲簾時自顰。庭梅對我有憐意，先露枝頭一點春。」「香清寒豔好，誰惜是天真。玉梅謝後陽和至，散與群芳自在春。」《妝成》云：「妝成多自惜，夢好卻成悲。不及楊花意，春來到處飛。」《遣意》云：「秘洞扃仙卉，雕憲鎖玉人。毛君真可戮，不肯寫昭君。」《自傷》云：「初入承明日，深深報未央。長門七八載，無復見君王。春寒人骨清，獨臥愁空房。颯履步庭下，幽懷空感傷。平日新愛惜，自待聊非常。色美反成棄，命薄何可量。君恩實疏遠，妾意徒旁徨。家豈無骨肉，偏親老北堂。此身無羽翼，何計出高牆。性命誠所重，棄割良可傷。懸帛朱棟上，肝腸如沸湯。引頸又自惜，有若絲牽腸。毅然就死地，從此歸冥鄉。」帝見其詩，反覆傷感。帝往視其屍，曰：「此已死，顏色猶美如桃花。」乃急召中使許廷輔，曰：「朕向遣汝擇後宮女人迷樓，汝何故猶棄此人也?」乃令廷輔就獄，賜自盡。厚禮葬侯夫人。帝日誦詩，酷好其文，乃令樂府歌之。

八九三 長孫氏，唐太宗文德皇后也，喜圖書，視古善惡以自鑒，矜尚禮法，嘗作《游春曲》云：「上苑杏花朝日明，蘭閨豔妾動春情。井上新桃偷面色，簷前嫩柳學身輕。花中去來看蝴蝶，樹上長短聽流鶯。林下何須遠借問，出眾風流舊有名。」

八九四 徐氏名惠，太宗賢妃也。生五月而能言，四歲誦《論語》、《毛詩》，好屬文。太宗聞之，納為才人，俄拜婕妤。有《長門怨》詩云：「舊愛柏梁台，新寵昭陽殿。守分辭芳輦，含情泣團扇。 一朝歌舞榮，夙昔詩書賤。君恩誠已矣，覆水難為薦。」又嘗臨妝殿，太宗召之，久不至，怒甚，妃因進詩云：「朝來臨鏡臺，妝罷暫徘徊。千金始一笑，一召誰能來。」今長安崇聖寺，有徐賢妃妝殿。

八九五 江采蘋，蒲田人，九歲能誦《二南》，語父曰：「我雖女子，期以此為志。」父奇之，故名「采蘋」。開元中，高力士選歸，侍明皇，大見寵倖。善屬文，自比謝女，淡妝雅服，而恣態明秀。性喜梅，所居悉植梅。上因其所好，戲名「梅妃」。會太真楊氏人侍，寵愛日奪，竟為楊氏遷於上陽東宮。帝每念之。時在花萼樓，有夷使貢寶珠者至，命封一斛，密賜妃。妃不受，以詩付使者曰：「為我進御前也。」上覽詩，悵然不樂，令樂府以新聲度之，號《一斛珠》。詩曰：「桂葉雙眉久不描，殘妝和淚濕紅銷。長門盡日無梳洗，何必寶珠慰寂寥。」帝得詩，不勝悽愴，畏貴妃妬悍，無可奈何。後天寶之亂，明皇幸蜀，絕不相聞者數年。及還，失妃所在，詢之，乃知死於非命，葬後苑梨樹下。掘視之，顏色如生。帝令人圃其容，復厚葬之。朝夕思悼，題詩其容曰：「憶昔嬌娥在紫宸，鉛華不禦得天真。霜銷雖似當時態，爭奈秋波不顧人。」

八九六 開元中，頒邊軍績衣出自宮中，有兵士於短袍中得詩曰：「沙塲征戍客，寒苦若為眠?戰袍經手作，知落阿誰邊?蓄意多添綾，含情更著錦。今生已過也，願結後生緣。」兵士以詩白於帥，帥進之玄宗，命以詩遍示六宮，曰：「有作者勿隱，吾不罪汝。」有一宮人自言「萬死」，玄宗深憫之，遂以嫁得詩人。乃謂之曰：「我與汝結今生緣。」邊人皆感泣。

八九七 唐天寶四載，宜芬公主有才色，奚溜無主，安祿山請立其質子，而以公主配之。上遣中使護送至虎池驛，公主悲怨，作詩題屏風云：「出嫁辭鄉國，由來比別難。聖恩愁遠道，行路泣相看。沙塞容顏改，邊隅粉黛殘。妾心何處斷，他日望長安。」公主至番，其國已立君矣。質子見殺，公主亦遇害。

八九八 天寶末，宮娥衰悴，不願備宮，掖有落葉題詩，隨禦水流，云：「舊寵悲秋扇，新恩寄早春。聊題一片葉，將寄接流人。」顧況閒遊，得而和之，置溝上流，云：「愁見鶯啼柳絮飛，上陽宮女斷腸詩。君恩不禁東流水，葉上題詩寄與誰。」既達宸聰，由是遣出禁中者有五，使之號焉。又一本載況所得梧葉詩云：「一入深宮裹，年年不見春。聊題一片葉，寄與有心人。」況得詩，答詠。後十餘日，有客來苑中，又於水上得詩云：「一葉題詩出禁城，誰人酬和獨含情?自嗟不及波中葉，蕩漾乘春取次行。」

八九九 又盧渥舍人，應舉京師，偶臨禦溝，見一紅葉，上有絕云：「流水何太急，深宮盡日閑。殷勤謝紅葉，好去到人間。」盧得之，藏於巾篋，及宣宗有旨，許宮人從人，盧所獲宮人，日覩紅葉而籲怨，久之，曰：「當時偶題，不謂君得之。」

九○○ 又僖宗時，佑於禦溝中拾一紅葉，上有詩曰：「流水何太急，深宮盡日閑。殷勤謝紅葉，好去到人間。」佑亦題一葉置溝上，流人宮中。韓夫人拾之，後佑托韓泳門館，值帝放宮女三千人。泳以韓氏嫁佑。成禮之夕，各於笥中取紅葉相視，乃曰：「事豈偶然?」泳開宴慶之日，二人可謝媒矣。韓氏作詩曰：「一聯佳句隨流水，十載幽思滿素懷。今日卻成鸞鳳侶，方知紅葉是良媒。」今劉釜《青瑣》中有《流紅記》。按佑所得詩與盧詩同，此恐特竊前說而附會耳。

九○一 又《太平廣記》三百五十四卷所載李茵事殊異，云：「茵游苑中，得紅葉詩，與渥同。後僖宗幸蜀，茵奔竄南山民家，見一官娥，自雲宮中侍書，名雲芳，見紅葉歎曰：「此妾所題也。』因同行詣蜀，及錦州逢內官，逼令上馬與之前去。其夕，李宿逆旅，雲芳復至，曰：「妾已重賄中官，求得從君矣。』乃與俱歸襄陽。數年，李茵疾瘩，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氣。雲芳自言往年綿州相遇，實已自到，感君之意，故相從耳。因置酒賦詩而別。」

九○二 又尚書侯繼圖，少習業於大慈寺樓上，忽秋風大起，有桐葉飄墜，上有詩云：「拭翠斂蛾眉，為鬱心中事。搦管下庭除，書作相思字。此字不書名，此字不書紙。書向秋葉上，願逐秋風起。天下有心人，盡解相思死。天下負心人，不識相思字。有心與負心，不知落何地。」侯得詩，貯小匣中，凡五六年。卜婚任氏，侯嘗吟此詩。任氏曰：「此妾書葉詩也，那得在君處?」侯因出葉驗任氏書，果無異。因相歎賞久之。傳記中所載紅葉盡此矣。雖非書出宮詞，余以為俱紅葉事類，故摁錄於此。

九○三 《談苑》云：「珠箔輕明拂玉墀，披香新殿鬥腰肢。不須看盡魚龍戲，終遣君王怒偃師。」此李義山《宮詞》也。餘知制誥日，與餘怒同考試，共讀此絕，擊節稱歎曰：「古人措辭寓意，如此深妙，令人感慨不已。」今按：李商隱《宮詞》別有十首，俱錄之。「青雀西飛竟不回，君王長在集靈台。侍臣最有相如渴，不賜金莖露一杯。」「君恩如水向東流，得寵憂移失寵愁。莫向尊前奏花落，涼風只在殿西頭。」「華清恩幸古無倫，猶恐娥眉不勝人。未免被他褒女笑，只教天子暫蒙塵。寫朝元閣迪羽衣新，首按昭陽第一人。當日不來高處舞，可能天上有胡塵。」「通靈夜醮達清晨，承露盤曦甲帳春。王母西歸方朔去，更須重見李夫人。」「十二峰前落照微，高唐宮暗坐迷歸。朝雲暮雨長相接，猶是君王恨見稀。寫永壽兵來夜不扃，金蓮無復印中庭。梁台歌管三更罷，猶自風搖九子鈴。」「巫峽迢迢舊楚宮，至今雲雨暗丹楓。微生盡戀人間樂，只有襄王憶夢中。」

九○四 杜牧，字牧之上樂兆人，太和進士，拜殿中侍御史。《宮詞》四首云：「蟬翼輕銷傳體紅，玉膚如醉向春風。深宮鎖閉猶疑惑，更取丹砂試守宮。：監宮引出暫開門，隨例雖朝不是恩。銀鑰卻收金鎖合，月明花落又黃昏。：閑吹玉殿昭華管，醉折梨園縹蒂花。十年一夢歸人世，絳縷猶封系臂紗。」「零葉翻紅萬樹霜，玉蓮閑蕊暖泉香。行雲不下朝元合，一曲淋鈴淚萬行。」按《魚隱詩話》云：「「監宮』一絕，斷句極佳，意在言外，而幽怨之情自見，不待明言之也。若使一覽而意盡，亦何足道?」

九○五 高蟾，河朔人。唐有兩高蟾，此乾符登第者。蟾有《宮詞》云：「君恩秋後葉，白日向人疏。」鄭穀贈詩云：「張生故國三千里，知者惟應杜紫薇。君有君恩秋後葉，可能更羨謝玄暉。」蟾累舉不第，有詩《上司馬侍郎》云：「天上碧桃和露種，日邊紅杏倚雲栽。芙蓉生在秋江上，莫向春風怨未開。」人頗憐其意。明年，李昭知舉，遂擢第。

九○六 僖宗自內出袍千領，賜塞外吏士禪策軍馬。真於袍中得金鎖一枚、詩一首，云：「玉燭制袍夜，金刀呵手裁。鎖寄千里客，鎖心終不開。」真就市貨鎖，為人所告，主將得其詩，奏聞。僖宗令赴闕，以宮人妻真。後僖宗幸蜀，真晝夜不解衣，前後捍禦。此與開元中宮人事相類。

九○七 上官昭容，名婉兒。武后時，母鄭方姙夢巨人畀大秤曰：「持此秤量天下。」婉兒生腧月，母戲曰：「秤量者豈爾耶?」啞然應。既長，辯慧能文，武后愛之，拜為婕妤。中宗即位，置修文舘學士，使昭容第其甲乙，蓋悉符前夢也。有《游長寧公主流杯池詩》二首云：「暫此遊山地，淹留惜未歸。水憲明月滿，嫺戶白雲飛。書引藤為架，人將薜作衣。此真攀甄所，臨睨賞花輝。」又云：「放曠出煙雲，蕭條自不群。漱流清意緒，隱幾避囂紛。石盡妝苔色，風梭織水紋。山寶何為貴，惟余蘭桂薰。」又《彩書怨》云：「葉下洞庭初，思君萬里餘。露濃香被冷，月落錦屏虛。欲奏江南曲，貪封薊北書。書中無別意，惟悵久離居。」可附後妃。

九○八 楊用修所載太白有《清平樂》二闋，識者以為非太白作，謂其卑淺也。按太白《清平樂》本三絕句而已，不應復有詞，第所謂「女伴莫話高低，六宮羅綺三千。一笑皆生百媚，宸遊教在誰邊。」亦有清語，餘每誦之「及樂天絕句云：「雲露由來一點恩，爭能遍卻三千門。三千宮女如花面，幾個春來無淚痕。」輒低回歎息，古之怨女，棄才何限也。

九○九 劉得仁，貴王之子，昆弟皆顯。得仁苦於詩，出入舉場三十年無成，嘗為《宮詞》云：「爭得一人聞此怨，長門深夜有妍姝。早知雨露翻相誤，只插荊釵嫁匹夫。」「白髮宮娃不解悲，滿頭猶自插花枝。曾緣玉貌君王寵，准擬人看似舊時。」

九一○ 王建，太和中為陝州司馬，韓愈、張籍同時。初為渭南尉，與宦者王樞密有宗人之分。忽因過飲，以相譏戲。樞密憾曰：「吾弟所有宮詞，禁掖深邃，何以知之，將被奏劾。」建因為詩曰：「先朝行坐鎮相隨，今上春宮見長時。脫下禦衣偏得著，進來龍馬每教騎。常承密旨還家少，獨奏邊情出殿遲。不是當家頻向說，九重爭遣外人知。」遂免於禍。《宮詞》幾百絕，天下傳播，如此體者雖有數家，而建為之祖爾。其《宮詞》共一百首，盡錄於此。「蓬萊正殿壓金龍，紅日初生碧海濤。開著五門遙北望，柘黃新築禦牀高。」「殿前傳點各依班，召對西來人詔蠻，上得青花龍尾道，側身偷覷正南山。」「龍

煙日暖紫瞳疃，宣政門當玉仗風。午刻合前卿相出，下簾聲在半天中。＝白玉憲中起草臣，櫻桃初熟賜嘗新。殿頭傳話金階遠，因進詩來謝聖人。」「內人對禦疊花箋，繡坐移來玉案邊。紅蠟燭前呈草本，平明舁出合門宣。寫千牛仗下放朝初，玉案傍邊立起居。每日請來金鳳紙，殿前無事不教書。」「延英引對碧衣郎，江硯宣亳各別牀。天子下簾親考試，宮人手裏過茶湯。寫平明開著九重關，金畫黃龍五色旛。直到御前排仗合，聖人三殿冊西番。寫少年天子重邊功，親到淩煙畫合中。教覓熱臣寫圖本，長生殿裹作屏風。」「丹鳳樓門把火開，先排法駕出蓬萊。棚前走馬人傳語，天子南郊一宿迥。」「樓前立仗看宣勑，萬歲聲長再拜齊。日照彩盤高百尺，飛仙爭上取金鷄。寫集賢殿上圖書滿，點勘頭逞禦印同。真跡進來依字數，別收鎖在玉函中。＝秋殿清齋刻漏長，紫薇宮女夜燒香。拜陵日到公卿發，鹵薄分頭出太常。＝新調白馬怕鞭聲，供奉騎來繞殿行。為報諸王侵早起，隔門催進打球名。」「對禦難爭第一籌，殿前不打背身球。內人好唱龜茲曲，天子龍輿過玉樓。」「新衫一樣殿頭黃，銀帶排方獺尾長。總把金鞍騎禦馬，綠鬃紅額麝煙香。」「羅衫葉葉繡重重，金鳳銀鵝各一叢。每遍舞頭分兩向，太平萬歲字當中。」「魚藻宮中鎖翠娥，先皇行處不曾過。如今池底休鋪錦，菱角鷄頭積漸多。」「殿前明日中和節，連夜瓊林散舞衣。傳報所司供蠟燭，監開深鎖放人歸。」「五更三點索金車，盡放宮人出看花。仗下一時催立馬，殿前無報內國家。寫城東北面望雲樓，半下朱簾半下鈎。騎馬行人長速過，恐防天子在樓頭。」「射生宮女借紅妝，請得新弓各自張。臨上馬時齊賜酒，男兒跪拜謝君王。寫新秋白兔大如拳，紅耳霜毛趁草眠。天子不教人射殺，玉鞭遮到馬蹄前。」「內鷹籠脫解紅條，辟勝爭先出

手高。直上碧雲還卻下，一雙金瓜掬花毛。＝競渡船頭插彩旗，兩邊濺水濕羅衣。池束爭向池西岸，先到先書上字歸。」「燈前飛入玉階蟲，未臥常聞半夜鐘。看著中元齋日到，自盤金綫繡芙蓉。」「步行送出長門遠，不許來辭舊院花。只恐他時身到此，乞來自在得遠家。」「一時起立吹簫管，得寵人來蒲殿迎。整罷衣裳皆著卻，舞頭當拍第三聲。＝琵琶先采六么頭，小管丁寧側調愁，半夜美人雙起唱，一聲聲出鳳凰樓。＝春池日暖少風波，花裏牽船水上歌。逞索劍南新樣錦，東宮先釣得魚多。」「十三初學劈箜篌，弟子名中被點留。昨日教坊新進入，並房宮女與梳頭。」紅蠻杆撥帖胸前，移坐當頭近禦筵。用力獨彈金殿響，鳳凰飛出四條弦。＝春風吹雨灑旗竿，得出深宮不怕寒。誇道自家先上馬，園中橫過覓人看。＝粟金犀帶象牙錐，散插紅翎玉突枝。旋獵一邊還引馬，歸來鷄兔繞鞍垂。」「雲馭花聰各試行，一般毛色一般纓。殿前來往重騎過，欲得天恩別賜名。」「每夜停燈熨禦衣，銀熏籠底火霏霏。遙聽帳裹君王覓，上直鐘聲始得歸。＝因吃櫻桃病放歸，三年著破舊羅衣。內中侍從來還去，結得金花上貴妃。＝欲迎天子看花去，下得金階卻悔行。恐見失恩人舊院，回來憶看五弦聲。」「住來舊院不堪修，近勑宣徽別起樓。聞有美人新人內，宮中未識大家愁。」「自誇歌舞勝諸人，恨未承恩出內頻。連夜宮中修別院，地衣簾額一時新。＝悶來無處可思量，旋下金階旋下牀。收得山丹紅蕊粉，患前洗卻麝香黃。＝合暗報來門鎖了，夜深應別喚笙歌。房中下著珠簾睡，月過金階白露多。＝禦廚不食索時新，每見花開即苦春。白日臥多嬌似病，隔簾教喚女醫人。＝叢叢洗手繞金盆，旋拭紅巾人殿門。眾裏遙拋金橘子，在前收得便承恩。＝禦池水色春來好，處處分流白玉渠。密奏君王知人用，喚

人相伴洗裙裾。＝移來女樂部頭邊，新賜花檀木五弦。緶得紅羅手帕子，當心更畫一雙蟬。：新晴草色暖溫暾，山雪初消漸水渾。今日踏青歸較晚，傳聲留著苑東門。寫西樓新換珠簾額，中尉明朝設內家。 一樣金盤五千面，紅蘇點出牡丹花。」「舞送香球出內家，記來傳把一枝花。散時各自燒紅燭，相逐行歸不上車。」「家常愛著舊衣裳，空戴紅梳不作妝。忽地下階裙帶解，非時應得見君王。」「別勑教歌不出房，一聲一遍奏君王。再三博士留殘拍，索向宣徽作徹章。＝行中第一爭先舞，博士旁邊亦被欺。忽覺管弦偷破拍，急翻羅袖不教知。：私縫黃帔拾釵梳，欲得金仙觀內居。近被君王知識字，收來案上檢文書。＝月冷江清近臘時，玉階金瓦雪澌澌。浴當門外抄名人，公主家人謝面脂。：未承恩澤一家愁，乍到宮中憶處頭。新學管弦聲尚澀，側商調理唱伊州。＝東風潑潑雨新休，舁盡春泥掃雪溝。走馬犢車當禦路，漢陽公主進鷄裘。＝風簾水閣壓芙蓉，四面勾闌在水中。避熟不歸金殿宿，秋河織女夜妝紅。＝聖人生日明朝是，私地先須囑內監。白寫金花紅榜子，前頭先進鳳凰衫。：避暑昭陽不擲盧，井邊含水噴鴉雛。內中數日無呼喚，榻得滕王峽蝶圃。＝內宴初休入二更，殿前燈火一天明。中官傳旨音聲散，諸院門開觸處行。：玉蟬金雀三層插，翠髻高叢綠鬢虛。舞處春風吹落地，歸來別賜一頭梳。＝樹葉初成鳥護窠，石榴花裹笑聲多，舞中遺卻金釵子，拾得從他要賞羅。」「小殿新妝粉末乾，貴妃姊妹盡來看。為逢好日先移人，續向街西索牡丹。寫內人相續報花開，准擬君王便來看。縫著王弦琴繡袋，宜春院裹按歌回。」「巡吹慢遍不相和，暗看誰人曲較多。明日梨園花裹設，先須逐得內家歌。」「黃金盤內盛紅雪，重結香羅四出花。 一一旁邊書勑字，分明賜與大臣家。」「天明束

上合門閂，排仗聲從後殿來。阿監兩邊相對立，遙聽索馬一時回。」「宮人早起笑相呼，不識階前掃地夫。乞與金錢爭借問，外頭還是此間無。＝小隨阿姊學吹笙，好見君王賜與名。夜拂玉牀朝把鏡，黃金殿外不教行。」「日高殿裹有香煙，萬歲聲長動九天，院子苑中初降誕，內人爭乞洗兒錢。」「宮花不與外邊同，正月長先一半紅。供仗櫻桃看守別，直無鴉鳥到園中。」「殿前鋪設兩邊樓，寒食宮人步打球。 一半走來爭見拜，上棚先謝得頭籌。」「太儀前日暖房來，囑向昭儀乞藥栽。勑賜一窠紅躑躅，謝恩未了奏花問。」「御前新賜紫羅襦，不下金階上軟輿。宮局總來為喜樂，院中新拜內尚書。」「鸚鵡誰教轉舌關，內人手裹養來奸。語多更覺承恩澤，數向君王憶隴山。」「分朋閑坐賭櫻桃，休卻投壺玉腕勞，口把沉香雙陸子，局中鬥累阿誰高。」「禁寺紅樓內裹通，笙歌引駕夾城中，裹頭宮監當前立，手把牙硝竹彈弓。」「春風院院落花堆，金鎖生衣掣不開。更築歌台起妝殿，明朝先進畫圖來。」「舞來汗濕羅衣徹，樓上人扶下玉梯。歸到院中重洗面，金盆水裏潑銀泥。」「宿妝殘粉末明天，總在昭陽花樹邊。寒食內人長白打，庫中先散與金錢。」「眾中偏得君王笑，偷把金箱筆研開。書破紅蠻隔子上，旋催當內美人來。」「黛眉小婦砑裙長，總被抄名人教坊。春設殿前多隊舞，棚頭各口請衣裳。」「水中芹葉土中花，拾得還將避眾家。總待別人般數盡，袖中拈出郁金芽。」「玉簫改調爭移柱，催赴紅羅繡舞筵。未著柘枝花帽子，兩行宮監在簾前。」「惠惠戶戶院相當，總有珠簾玳瑁牀。雖道君王不來宿，帳中長是炷沉香。」「雨下珠簾滿殿涼，避風新出玉盆湯。內人恐要秋衣著，不住熏籠換好香。」「金吾除夜進羅名，畫袴朱衣四隊行。院院燒燈如白日，沉香火底坐吹笙。」「樹頭樹底覓殘紅，一片西飛一片束。自

是桃花貪結子，錯教人恨五更風。」「金殿當頭紫閣重，仙人掌上玉芙蓉。太平天子朝元日，五色雲車駕六龍。」「鴛鴦瓦上忽聞聲，晝寢宮娥夢裹驚。元是吾皇金彈子，海棠花下打流鶯。」「紅燈睡裹喚春雲，月上三更直宿分。金砌雨來行步滑，兩人撞起隱金裙。」「蜂須蟬翅薄松松，浮動騷頭自有風。 一度出時拋一遍，金條零落滿函中。＝教編宮娥唱曲詞，暗中頭白沒人和。樓頭日日歌聲好，不問從初學阿誰。＝忽地金輿向日坡，內中接著便相隨。卻回龍武軍前過，當殿教開臥鴨池。」「畫作天河刻作牛，玉梭金鑷采橋頭。每年宮女穿絨夜，勑賜新恩乞巧樓。」「春來晚困不梳頭，懶逐君王苑北游。踅向玉花階上坐，籪錢贏得兩三籌。」「彈茶玉指兩參差，背局臨虛辟著危。先打腳頭紅子落，上三金字半邊垂。」「宛轉黃金白柄長，青荷葉子寫鴛鴦。把來不是呈新樣，欲進微風到禦牀。」「供禦香方如減頻，水沉山麝每回新。內中不許相傳出，已被醫家寫與人。」「藥童食後進雲漿，高殿無風扇少涼。每到日中重掠鬢，衩衣騎馬遠宮廊。」按《揮塵新談》云：建《宮詞》止後十首，見趟與時《賓退錄》中，乃其真者。今所刻建《宮詞》，雜以張籍、白樂天、杜牧之、王昌齡、劉夢得諸作，倘有好事者，刊去訛刻而補以是詩，可也。

九一 一 苑蕊夫人有二。蜀王建妾號「小徐妃」者，在王衍時，坐游燕汙亂亡國。莊宗平蜀後，隨王衍歸中國，半途遭害。及孟氏再有蜀，傳至孟昶，則又有一花蕊夫人，乃青城費氏，以才色人宮，事昶。昶甚嬖之，因賜號「花蕊夫人」。工於樂府，蜀亡之後，人汴，《書葭萌驛壁》云：「初離蜀道心將碎，離恨綿綿，春日如年。馬上時時問杜鵑。」書未畢，為軍騎催行。後人績之云：「三千宮女皆花貌，妾最嬋

娟。此去朝天，只恐君王寵愛偏。」樂府之外，尤工於宮詞。共一百首，而王平甫云：「考王恭筒績成初集，記花蕊夫人《宮詞》二十八首，云：「五雲樓賂鳳城間，花木長新日月閑。三十六宮連內苑，太平天子住昆山。＝會真廣殿繞宮墻，樓閣相扶倚太陽。淨甃玉階橫水岸，禦爐香氣撲龍牀。」「龍池九曲遠相通，楊柳絲牽兩岸風。長似江南好風景，畫船來去碧波中。＝殿名新立號重光，島上亭台盡改張。但是一人行幸處，黃金閣子鎖牙牀。」「夾城門與內門通，朝罷巡遊到苑中。每日日高只候處，滿堤紅豔立春風。＝廚盤進食簇時新，侍宴無非列近臣。日午殿頭宣索膾，隔花催喚打魚人」「＝立春日進內園花，紅蕊輕輕嫩淺霞。跪到玉階猶帶露，一時宣賜與宮娃。」「三面宮城盡夾牆，苑中池水白茫茫。亦從獅子門前人，旋見亭台繞岸傍。」「離宮別院繞宮城，金板輕敲合鳳笙。夜夜月明花樹底，傍池長有按歌聲。」「旋移紅樹廝新苔，宣使龍池更鑒開。展得綠波寬似海，水心樓殿勝蓬萊。」「太虛高合淩雲殿，背倚城牆面桃池。諸院各分娘子位，羊車到處不叫知。＝禦制新翻曲子成，六宮才唱未知名。盡將蹙篥來抄譜，先按君王玉笛聲。」「才人出人每參隨，筆硯行將繞曲池。能向彩箋書大字，恐防禦制寫新詩。」「六宮官職總新除，宮女安排入畫圃。二十四司分六局，御前頻見錯相呼。」「春風一面曉妝成，偷折花枝傍水行。卻被內監遙覷見，故將紅豈打黃鶯。＝殿前排宴賞花開，宮女侵晨探幾回。斜望苑門遙舉袖，傳宣聲喚近臣來。」「小球塲近曲池頭，宣喚熱臣試打球。先向畫樓排禦幄，管弦聲動立浮游。」「供奉頭籌不敢爭，上棚等喚近臣名。內人酌酒才宣賜，馬上齊呼萬歲聲。」「殿前宮女總纖腰，初學乘騎怯又驕。上得馬來才欲走，幾回拋控抱鞍橋。」「自教宮娥學打球，玉鞍初跨柳腰柔。上

棚知是官家認，遍遍常贏第一籌。」「翔鸞閣外夕陽天，樹影花興遠接連。望見內家來往處，水門斜過畫樓船。」「月頭支給買花錢，滿殿宮人近數千。遇著唱名多不語，含羞走過禦牀前。」「內人追逐採蓮時，驚起沙歐兩聽飛。蘭棹把來齊拍水，並船相鬥濕羅衣。」「修儀承寵住龍池，掃地焚香日午時。等候大家來院裡，看教鸚鵡念新詩。」「東內斜將紫禁通，龍池鳳苑夾城中。曉鍾聲斷嚴妝罷，院院紗惠海日紅。」「新秋女伴各相逢，庵畫船飛別渚中。旋折荷花半歌舞，夕陽斜照蒲衣紅。」「安排諸院接行廊，外監周回十里強。青錦地衣紅繡毯，盡鋪龍腦鬱金香。」

九二一 按：花蕊《宮詞》百絕，清新豔麗，似出一手。若王恭筒謂止二十八首，餘為誰氏所附和者?或考竅不備，未可知也。愚故悉筆之於此：「早春楊柳引長條，倚岸沿堤一面高。稱與畫船牽錦纜，暖風槎出彩絲縧。」「內家宣賜生辰宴，隔夜諸宮進禦花。後殿未聞公主人，束門先報下金車。」「選進仙韶第一人，才勝羅綺不勝春。重教按舞桃花下，只踏殘紅作地捆。」「侍女爭揮玉彈弓，金丸飛人亂花中。 一時驚起流鶯散，踏落殘花滿地紅。」「七寶闌幹白玉除，新開涼殿幸金輿。 一溝泛碧流春水，四面瓊鈎搭綺疏。」「東宮花燭彩樓新，天上仙橋不鎖春。偏出六宮歌舞奏，垣娥初到月虛輪。寫紗幔薄垂金麥穗，簾鈎纖掛玉蔥條。樓西別起長春殿，香碧紅泥透蜀綃。」「翠鈿貼壓輕如笑，玉鳳雕釵嫋欲飛。拂曉賀春皇帝閣，彩衣金勝近龍衣。寫鎖聲金掣合門環，簾卷真珠十二闌。別殿春風呼萬歲，中丞新押散朝班。」「鷄人報曉才三唱，玉井金牀轉轆鱸。煙引禦爐香繞殿，漏簽初刻上銅壺。」「宮女熏香進禦衣，殿門開鎖請金匙。朝陽初上黃金屋，禁掖春深畫漏遲。」「三月金明柳絮飛，坼花堤草美

春時。樓船百戲催宣賜，禦輦今年不上池。」「內人稀見水秋千，爭擘珠簾帳殿前。第一錦標誰奪得，右軍輸卻小龍船。」「禁裏春濃蝶白飛，禦蠶眠處美新絲。碧憲盡日教鸚鵡，念得君王數首詩。」「闔草深宮玉檻前，春薄如箭荇如錢。不知紅葉闌幹曲，日暮何人落翠鈿。」「春心滴破花邊漏，曉夢敲回禁裡鐘。十二楚山何處是，禦樓會見兩三峰。」「博山夜宿沉香火，帳外時聞暖鳳笙。理遍從頭新上曲，殿前龍直未交更。寫春殿千官宴卻歸，上林鶯舌報花時。宣徽旋進新裁曲，學士爭吟應詔詩。」「釣縵沉波漾彩舟，魚爭芳鉗上龍鈎。內人急捧金盤接，撥刺紅鱗躍未休。」「白藤花限白銀花，合子門當寢殿斜。近被宮中知了事，每來隨駕使煎茶。」「西球塲裏打球回，禦宴先於苑內開。宣宗教坊諸伎樂，傍池催喚人船來。」「昭儀侍宴足精神，玉燭抽看記飲巡。倚賴識書為錄事，燈前時復錯瞞人。」「小雨霜微捫綠苔，後闌紅杏傍池開。 一枝插向金瓶裹，捧進君王殿上來。」「婕妤生長帝王家，常近龍顏逐翠華。楊柳坼長春日暮，傍池行困倚桃花。」「繁杏夭桃燦殿傍，鑾輿頻幸閱鷄塲。歸與倘舐宮中月，好把龍涎葜蒲牀。」「平頭船子小龍牀，多少神仙立禦傍。旋刺高竿今過聽，蒲池春水蘸紅妝。」「後宮阿監裹羅巾，出人經過苑囿頻。承奉聖顏憂誤失，就中常怕內夫人。寫羅衫玉帶最風流，斜插銀篦幔裹頭。聞得殿前調禦馬，掉鞭橫過小紅樓。」「六宮一例羅冠子，新樣交鐫白玉花。欲試淡妝兼道服，面前宣與唾盂家。」「三月櫻花乍熟時，內人相引看紅枝。回頭索取黃金彈，繞樹藏身打雀兒。」「春天睡起曉妝成，隨侍君王觸處行，畫得自家梳洗樣，相憑女伴把來呈。」「小小宮娥到內園，未梳雲鬢臉如蓮。自從配與夫人後，不使尋花亂人船。」「芳菲桃李似新妝，兩兩黃鵬叫樹傍。倚遍碧闌忘去住，

俄驚宮月照萃堂。＝舞頭皆看畫羅衣，唱得新翻禦制詞。每日內庭聞教隊，樂聲飛卜到龍池。＝春早尋花人內園，竟傳宣旨欲黃昏。明朝駕幸遊蠶市，暗使氈車籠苑門。＝春日龍池小宴開，岸邊亭子號流杯。沉檀刻作禪仙女，對捧金尊水上來。」「後宮宮女無多少，起得園中笑一團。舞蝶落苑相看著，春風共語亦應難。」「雨灑瑤階花盡開，君王應是看花來。靜憑雕檻渾忘倦，忽聽笙簧殿外回。」「流鸚枝上弄聲和，惹得愁人愁轉多。數月宮階無輦跡，但聞別院鬧笙歌。＝酒庫新修近水傍，潑醅初熟五雲漿。殿前供禦頻宣索，進人花間一陣香。」「半夜搖船載內家，水門紅蠟一行斜。聖人正在宮中飲，宣使池頭旋折花。＝東宮降誕近佳辰，少海裡邊擁瑞雲。中尉傳開三日宴，翰林當選洗兒文。」「薄羅衫子透嘰膚，夏日初長板閣虛。獨自憑闌無一事，水風涼處讀文書。」「沉香亭子傍池斜，夏日巡遊歇翠華。簾畔越盆盛淨水，內人手裏剖銀瓜。＝苑東天子愛巡遊，禦岸花堤枕碧流。新教內人供射鴨，長將弓箭繞池頭。：水車踏水上宮城，寢殿簷頭滴滴嗚。助得聖人高桃興，夜涼長作遠灘聲。＝三清台近苑牆東，樓檻層層映水紅。盡日綺羅人度曲，管弦聲在半天中。」「畫船花舫總新妝，進入池心近島傍。松柏樓憲楠木板，暖風吹過一團香。＝管弦聲急滿龍池，宮女藏鉤夜宴時。好是聖人新捉得，便將濃墨掃雙眉。：御座垂簾繡額單，水山重疊貯金盤。玉清迢遞無塵到，殿角東西五月寒。＝太液波清水殿涼，畫船驚起宿鴛鴦。翠眉不及池邊柳，取次飛花人建章。」「金作盤龍繡作麟，壺水樓閣禁中春。君王避暑來游幸，風月橫秋氣象新。＝端午生辰進禦牀，赭黃羅帕覆金箱。美人捧人南薰殿，玉腕斜對彩縷長。＝少年相逐採蓮回，羅帽羅衣巧制裁。每到岸頭常拍水，竟提纖手出船來。＝山樓

彩鳳棲寒月，宴殿金鱗吐禦香。蜀錦地衣呈隊舞，教頭先出拜君王。＝天外明河翻玉浪，樓西涼月湧金盆。香銷甲乙牀前帳，宮鎖玲瓏閑殿門。＝西風吹葉撼宮梧，早怯秋寒著繡襦。玉宇無人雙燕去，一彎新月上金樞。＝夜寒金屋篆煙飛，燈燭分明在紫薇。漏永禁宮三十六，燕回爭踏月輪歸。＝曉吹翩翩動翠旗，爐煙千疊瑞雪飛。何人奏對偏移刻，禦史天香隔繡衣。＝金井秋啼絡緯聲，出花宮漏報嚴更。不知誰是金鑾直，玉宇沉沉夜氣清。＝內庭秋燕玉池東，香散荷花水殿風。阿監采菱牽錦纜，月明猶在畫船中。＝翠華香重玉爐添，雙鳳樓頭曉日連。扇掩紅鑾金殿悄，一聲清蹕卷珠簾。＝清曉自傾花上露，冷侵宮殿玉蟾蜍。擘開五色綃金紙，碧鎖惠前學草書。＝禦案橫金殿幄紅，扇開雲表露天容。太常奏備三千曲，樂府新調十二鐘。＝夜色樓臺月數層，金猊煙穗繞觚棱。重廊曲折連三殿，密上真珠百寶燈。＝天門宴閉九重關，樓倚銀河氣象間。 一點星球垂絳闕，五雲仙仗下蓬山。＝安排竹柵與包籬，養得新生鶉鴒兒。宣受內家專喂飼，花毛閑者總皆知。＝年初十五最風流，新賜雲鬟使上頭。按罷霓裳歸院裹，畫樓雲合總重修。＝金畫香台出露盤，黃龍雕刻繞朱闌。焚修每遇三元節，天子親簪白玉冠。＝錦城上起凝煙閣，擁殿遮樓一面高。認得聖顏遙望見，碧欄幹映褚黃袍。＝蕙炷香銷燭影殘，禦衣薰盡徹更闌。歸來困煩眠紅帳，一枕西風夢裡寒。＝銀燭秋光冷畫屏，輕羅小扇撲流螢，玉階夜色涼如水，臥看牽牛織女星。＝密色紅泥地火爐，內人冬日晚傳呼。今宵駕幸池頭宿，排比椒房得暖無。」

九一三 《漁隱叢話》曰：「王建宮詞云：「禦廚不食索時新，每見花開即苦春。白日臥多嬌似病，隔簾教喚女醫人。」此與花蕊夫人「廚船進食簇時新』一絕紀事雖異，造語頗同，然花蕊夫人尤工，建不及也。」 。

九一四 唐雲陽公主出降都尉劉氏，朝士舉陸暢為儐相。內人以陸吳音才思敏捷，凡所調戲，應對如流。復以詩嘲之，陸亦酬和。六宮大喜，幾十餘篇嬪娥皆調誦之。內人詩云：「十二層樓倚碧空，鳳鸞相對立梧桐。雙成走報監門衛，莫使吳歙人漢宮。」或謂，內學宋若蘭、若昭姊妹所作。陸酬曰：「粉面仙郎選聖朝，偶逢秦女學吹簫。須教翡翠聞王母，不奈烏鳶噪鵲橋。」

九一五 王介甫有《明妃曲》云：「明妃初出漢宮時，淚濕春風鬢腳垂。低回顧影無顏色，尚得君王不自持。歸來卻怪丹青手，入眼平生未曾有。意態由來畫不成，當時枉殺毛延壽。一去心知更不歸，可憐著盡漢宮衣。寄聲欲問塞南事，只有年年鴻雁飛。家人萬里傳消息，好在毽城莫相憶。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，人生失意無南北。」黃山谷云：「往歲嘗與王深文語此詩，以為詞意深盡。深文曰：不然。孔子云：夷狄之有君，不如諸夏之亡也。人生失意無南北，此語非是。深文斯言，可謂忠孝之心矣。」

九一六 哲宗子初封瑞王，高才逸度，留意翰墨，飛灑宸藻，豔麗絕人。自建中靖國二年以來，至宣和六年，有緝熙殿禦制宮詞三百首，合左、昭儀、孔稹、弁嬪、禦章、安覬等收緝類而成書，頒降六宮及太子、諸王宮與公主、群主、天眷皇族之家，永為寶襲焉。今錄其最者三十餘首，云：「塗丹輝映霽煙明，四啟嚴聞曉漏清。初禦廣庭人意肅，九宮遙聽警鞭聲。」「禦溝春水綠濺濺，曲沼回波四接連。環碧下

臨方鑒靜，遊魚跳躍浪痕圓。寫春潮小雨乍新晴，祥靄勻收洞宇明。嚴警不聞人一語，海棠枝上曉鶯聲。＝秦娥從小學宮韶，竊愛仙音逸韻飄。應集鳳台吹紫玉，夜闌時按白牙簫。＝梨花如雪照庭隅，魄月淪精上海初。禁宮方傳宮漏閉，嬪嬙相拉夜看書。＝銷金花朵遍輕羅，剪作春衣鍚賜多。開草只貪腰細柳，夜闌無那峭寒何。＝碧紗患薄晁朝曦，睡起心情不自持。妝飾尚慵臨曲襤，卻教鸚鵡念新詩。＝深庭患月透輕紗，仙侶勤工粗繡華。笑語竟將心事蔔，只知相顧看燈花。」「玉容初起殆春慵，鬢蟬秋蟬不解攏。十二寶闌閑倚處，花問應避落殘紅。」「嬌雲溶漾作春晴，繡轂清風出鳳城。簾底紅妝方笑語，通衢爭聽賣花聲。＝三月風光觸處奇，禁宮通夜足娛嬉。踏青閩草皆餘事，閑集朋儕靜弈茶。＝六幕低垂曉鑒寒，簾旌風動皺翔鸞。仙姿妝蚤阿纖指，遠黛遙分勝筆端。＝早臨書殿芸香，水研難開肅曉霜。初制暖爐新樣巧，雲龍突鏤遍金箱。」「金殿重重十字方，當中鸞鶴勢翱翔。韜藏蘭炷無人見，篆縷搖搖闔座香。」「秋來簾幕卷輕風，一夜濃陰蔽遠空。燕館乍涼人不寐，更聽疏雨滴梧桐。＝閻門雙辟約人還，後苑芳菲一望問。台榭參差春更好，瑤津繞岸從眉山。＝戎裘殊麗學彎弓，十指纖柔力未充。多被朋儕齊譃笑，強顏無奈臉蓮紅。＝煙斂林梢掛晚虹，登臨吟望興無窮。秦娥越豔新妝稀，小約同來寶苑中。」「燕館餘閒玉漏沈，華容芳質盡知音，不將簫瑟為貪餌，競鼓瑤徽數弄琴。」「禁宮春色最妖妍，桃李扶疏蒲眼前。辟草疏青掄伴侶，更尋何處畫圖仙。」「拂面風輕日漸長，玉人初試薄羅裳。斜陽樓下拋梭去，兩兩三三出洞房。＝宮娥相約戲秋千，困極盈盈寶髻偏。卻恐逢人多譃笑，暗尋香徑整花鈿。＝碧墀十二曲欄幹，瓊態濃醺倚俗彈。月上海棠清陰合，羅裳深夜怯輕

寒。＝行觴時許按青歌，聲巧佳人曲韻合。籟籟梁塵飄不住，層空仍遏彩雲過。＝洞房春晚惜花殘，滿地紅英織錦端。想見惜芳情意切，更收香蕊掌中看。＝緩步宮花夜漏清，廓然天宇月華明。凝眸望極無纖翳，惟有銀河一練橫。：燕館沉沉夜雨晴，一翻景物更聯榮。碧紗患外無人到，兩兩三三百舌嗚。＝午夜登樓戶不肩，長廊夾幕內人行。蟠龍尾道華燈合，五色雲中笑語聲。＝清曉輕雲鎖玉樓，樓前宮柳弄春柔。升平宮宇浮佳氣，占得風光侍宴遊。」

九一七 楊文憲公煥，作《汴故宮記》，因錄汴梁宮詞十九首詩，曰：「一人深宮裏，經今十五年，長因批帖子，呼到禦牀前。＝歲歲逢元夜，金娥鬧簇巾。見人心自怯，終是女兒身。」「殿前輪值罷，偷去賭金釵。怕見黃昏月，殷勤上玉階。＝翠拋珠掛背，小殿夜藏鈎。驀地羊車至，低頭笑不休。」「內府頒金帛，教酬賀節盤。兩宮新有旨，先與問孤寒。」「人間多棗栗，不到九重天。長被黃衫吏，花攤月賜錢。」「仁聖生辰節，君王進玉巵。壽棚兼壽衣，留待北還時。」「邊奏行台急，東華夜啟封。內人催步輦，不候景陽鐘。＝晝燭雙雙引，珠簾一 一開。輦前齊下拜，歡飲辟寒杯。」「聖躬香閣內，只道下朝遲。扶杖驕無力，紅絹帖玉肌。＝今日天顏喜，柬朝內宴開。外邊農事動，詔遣教坊回。」「駕前雙白鶴，日日候朝回。自送鑾輿去，經今更不來。＝陡覺文書靜，相將立夕陽。傷心寧福位，無復夜熏香。妄二後睢陽去，潛身泣到明。卻回誰敢問，校似有心情。幸為道圍城久，妝奩闕犒軍。人春渾斷絕，饑苦不堪聞。」「監國推粱邸，初頭靜不知。但疑牆外笑，人有看宮時。＝別殿弓刀響，倉皇接鄭王。尚愁宮正怒，含淚強添妝。」「一向傳宣喚，誰知不覆還。來時舊針鍈，記得在憲間。」「北去遷沙漠，誠心畏從行。不如

當日死，頭白若為生。＝瑞日瞳朧散曉紅，乾元萬國佩丁東，紫宸北使班才退，百避同趨德壽宮。＝元宵時雨賞宮梅，恭請光堯壽聖來。醉裏君王扶上輦，鑾輿半仗點燈回。＝柳枝挾雨搖新綠，桃蕊含風破小紅。天上春光偏得早，嵯峨宮殿五雲中。＝溶溶太液碧波翻，雲外樓臺日月閑。春到漢宮三十六，為分和氣到人間。」「曉憲生白已鶯啼，啼在宮花第幾枝。煙斷獸爐香半歇，曲房朱戶夢回時。＝一簾小雨卻春寒，宮禁深沉白晝問。滿地落花紅不掃，黃鷓枝上語綿蠻。＝上林花木正芳菲，內裏爭傳禦制詞。春賦新翻人宮調，美人群唱捧搖巵。＝海棠花裹奏琵琶，沉碧池邊醉九霞。禁藥融融春日靜，五雲深護帝王家。＝後院深沉景物幽，奇花名卉弄春柔。翠華經歲無遊幸，多少亭台廢不修。＝天中聖節禮非常，躬率群臣上壽觴。天子捧盤仍再拜，侍中宣達近龍牀。＝水殿鈎簾四面風，荷花簇錦照人紅。吾皇一曲薰弦罷，萬俗冷冷解慍中。＝繞堤翠柳忘憂草，夾岸紅葵安石榴。禦水一溝清徹底，晚涼時泛小龍舟。＝薰風宮殿日長時，靜運天機一局棋。國手人人饒處看，須知聖算出新奇。＝宮殿鉤簾看水晶，時當庚伏熾炎蒸。翰林學士知誰直，今日傳宣與賜冰。＝雲影低涵百子池，秋聲輕度萬年枝。要知玉宇涼多少，正在觀書一夜時。＝瑣憲宮漏滴銅壺，午夢驚回落井梧。風遞樂聲來玉宇，日移花影上金鋪。＝涼生水殿樂聲遊，釣得金鱗上禦鈎。聖德至仁元不殺，指揮皆後小池頭。＝涼秋結束辟尖新，宣人球塲尚未明。 一朵紅雲黃盒底，千官下馬起居聲。＝秋高風動角弓嗚，臂健常嫌鬥力輕。玉陛才傳看禦箭，中心雙中謝恩聲。」「思賢夢寢過商宗，右武崇儒治道隆。總覽椎綱求治理，群臣臧否疏屏風。」「用人論理見宸衷，賞罰刑威合至公。天下監師二千石，姓名都在禦屏中。」「家傳

筆法學光堯，聖草真行說兩朝。天縱自然成一體，漫誇虎步與龍跳。＝泛索坤寧日一羊，自從正位控辭章。好生窮儉超千古，風化宮嬪只淡妝。＝擊鞠由來豈作嬉，不忘鞍馬是憚機。牽繮絕尾施新巧，背打星球一點飛。：宮槐映日翠陰濃，薄暑應難到九重。節近賜衣爭試巧，彩絲新樣起盤龍。＝角黍水盤飯釘裝，酒闌呂歜泛瑤觴。近臣誇賜金書扇，禦侍爭傳佩帶香。＝一朵榴花插罵鴉，君王長得笑時誇。內家衫子新翻出，淺色新裁艾虎紗。寫簾襆深深四面垂，清和天氣漏聲避。巾宮閣裹催繅繭，要趁親蠶作五絲。寫歲歲蠶登麥熟時，密令中使視郊圻。歸來奏罷天顏悅，喜阜吾民鼓玉徽。＝小樣盤龍集翠襲，金羈緩控五花騮。繡旗開處鈞天奏，禦捧先過第一籌。」右詞楊用修家所藏，後有洪武巳未淩雲翰跋云：「宮詞五十首乃甯宗後所書，有印「幸未坤甯秘玩三八字，與臣杜思宗模刻六字，今亡二十首，他日得其全補之。」按《宋史》楊後涉書史、知古今，此詞為後所作無疑。但理宗子書母詩，不應用「秘玩」圖書，而「幸」字或是「辛」字，理宗或是甯宗也。後人錄訛，淩氏亦欠跋。明爾。今並錄之。嗚呼!此詩在元已亡其半，今不錄出，淹沒必矣。並記：淩雲翰，字彥猻，錢塘人，住湖市，元之貢士也。

九一八 《備遺錄》云：「元薩天錫《秋宮詞》：「清曉宮車出建章，紫衣小隊兩三行。石闌幹外銀燈過，照見芙蓉葉上霜。』初讀若泛言一時事，細玩之，則見深宮寂寞、望幸不到氣象。且造語渾然，追踐盛唐若此者亦不多見。」又按：天錫《宮詞》有十八絕，此第十五首也。詞云：「九重五色金銀闕，冠帶將軍盡羽林。白髮儒生才進講，西宮午漏隔花深。＝退朝西殿承平日，一片春雲奏管笙。白麵內官供玉食，卻將黃帕覆銀鐺。＝主家恩愛有時盡，賤妾心情無限思。又向晚涼新浴罷，琵琶自撥斷腸詞。」「一派簫韶起半空，水晶行殿玉屏風。諸王舞踏千官賀，齊捧葡萄壽兩宮。＝深宮盡日垂珠箔，別殿何人度玉箏。白麵內官無別事，隔花時聽打球聲。＝駿馬驕嘶懶著鞭，晚涼騎過禦樓前。宮娥不識中書令，借問誰家美少年。＝楊柳樓心月滿牀，錦屏繡褥夜生香。不知門外春多少，自起移燈照海棠。＝禦溝漲滿綠潺潺，風細時聞響佩環。芳草宮門金鎖閉，柳花簾襆玉鈎閑。＝夢回繡枕聽黃鳥，起倚闌幹看白鵾。落盡海棠天不管，修眉慚恨鎖春山。＝日長縫就縷金衣，高柳風清拂翠眉。閑倚小樓題畫扇，但聞別院笑彈棋。」「正宮夜半羊車過，別院秋深鶴駕遙。卻把閒情望牛鬥，銀河烏鵲早成橋。」「行殿參差翡翠光，朱衣花帽宴親王。繡簾齊卷薰風起，十六大魔舞袖長。＝宮溝水淺不通潮，涼露瑤街濕翠翹。天晚不聞青玉佩，月明偷弄紫雲簫。＝悄悄深宮不見人，倚門惟有石麒麟。芙蓉帳冷愁長夜，翡翠簾垂隔小春。＝天遠難通青烏信，瓦寒欲動玉龍鱗。夜深怕有羊車到，自起龍燈照雪紋。＝中宮作隊過宮車，小樣紅靴踏軟沙。昨夜內家清暑宴，禦羅涼帽插珠花。＝上苑棕毛百尺樓，天風搖拽錦紋鈎。內家宴罷無人到，面面珠簾夜不收。」

九一九 裴交忝《長門怨》云：「自閉長門經幾秋，羅衣濕盡淚還流。一種娥眉明月夜，南宮歌吹北宮愁。」範據曰：「近日舉場詩尤新，章孝標《對月》云：「長安一夜千家月，幾處笙歌幾處愁。』有類乎裴交泰。裴正元間詩人。」

九二○ 國初，王甸，字子宣，作《宮詞》有云：「南風吹斷採蓮歌，夜雨新添太液波。水殿雲廊三十六，不知何處晚涼多。」仁和解元俞友仁見而悅曰：「此其得意句。」遂以妹妻之。

九二一 崔魯《華清官詩》四首，每各精練奇麗，遠出李義山、杜牧之上。而散見於《唐音》及吉叩匯》、《漁隱叢語》、《長安古志》中各載其一而已，今並錄於此。其一曰：「門橫金鎖聞無人，落日秋聲渭水濱。紅葉下山寒寂寂，濕雲如夢雨如塵。」其二曰：「銀河漾漾月輝輝，樓礙星邊織女機，橫玉叫雲天似水，滿空霜霰不停飛。」其三曰：「障掩金鷄蓄禍機，翠華西拂蜀雲飛。珠簾一閉朝元閣，不見人歸見燕歸。」其四曰：「草遮回磴絕嗚鑾，雲樹深深碧殿寒。明月自來還自去，更無人倚玉闌幹。」

九二二 王建以宮詞著名，然好事者多以他人之詩集之。今世所傳百篇，不皆建作也。予觀詩多所不知者。如「新鷹初放兔初肥，白日君王在內稀。薄暮千門臨欲鎖，紅妝飛騎向前歸。寫黃金捍撥紫檀槽，弦索初張調更高。盡理昨來新上曲，內宮簾外送櫻桃。」張籍《宮詞》二首也。「淚盡羅巾夢不成，夜深前殿按歌聲。紅顏末老恩先斷，斜倚薰籠坐到明。」白樂天《宮詞》也。「問吹玉殿昭華管，醉折梨園縹帶花。十年一夢歸人世，綠縷猶封系臂紗。」杜牧之《出宮人》詩也。「銀燭秋光冷畫屏，輕羅小扇撲流螢。天街夜色涼如水，臥看牽牛織女星。」杜牧之《秋夕》詩也。「寶仗平明金殿開，且將團扇共徘徊。玉顏不及寒鴉色，猶帶昭陽日影來。」王昌齡《長信秋詞》也。「日晚長秋簾外報，望陵歌舞在明朝。添爐欲蒸薰衣麝，憶得分時不忍曉。」「日映西陵松柏枝，下臺相顧一相悲。朝來樂府歌新曲，唱著君王自作詞。」劉夢得《魏宮詞》二首也。夫人親筆又別有六十六篇者，乃近世好事者旋加搜索績之，語意與前詩相類者極少，誠為亂真。世又有王岐公《宮詞》百篇，蓋亦依託者。

九二三 宮詞古今作者多矣，然自唐人後，佳者無幾。丘瓊台先生嘗擬作《宮詞》數十首，其一云：「衾裯疊疊積塵埃，何處宮門徹夜開。自外履綦才人夢，鷄聲又到枕邊來。」怨而不怒，有無窮之思。洪武初，有某給事中《宮詞》曰：「宮殿深沉晝漏清，玉堦芳草伴愁生。夢中才得君王見，又被流鶯叫一聲。」意思固妙，然詞語迫切，怨而且怒。視先生之詩，其詞氣為何如?先生又有詞云：「娟娟霜月冷侵牀，宮漏沉沉抵死長。正自淒涼眠不得，又聞歌吹過昭陽。」亦可與前詩並觀。他如《閏怨》詩云：「膏梁無味管弦哀，欲候歸舟怕上臺。羨殺春江潮有信，等閒朝去夕還來。」又有《閨怨》詩云：「百歲光陰能幾時，年年何事苦相逢。恨人不似巢梁燕，一度春來一度歸。」又有《春閏》詩，其一云：「春雨池塘草發芽，春風庭院柳飛花。韶光尚有歸時節，何事遊人未到家。」其二云：「舊歲花殘今又開，去年人去幾曾來。不知明歲花時節，人在天涯回未回。」又有《曉閏》詩云：「曉起梳妝傍鏡臺，忽聞一聲好香來。急呼侍女推憲看，定是薔薇昨夜開。」三詩皆少年所作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