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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震孺詩話 孫肅編纂

方震孺（一五八五——一六四五），字孩未，號念道人，祖籍安徽桐城，後徙居壽州（今安徽壽縣）。萬曆追士。由沙縣知縣授禦史。遼陽破，震孺一日十三疏陳兵事，逼監軍巡按。魏忠賢坐以大辟，後得遣戍。崇禎初釋遞，擢右食都禦史，巡撫廣西。李自成陷京師，慟哭勤王，馬士英憚之，勒逞鎮。憂憤卒。有《方孩未先生集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十則。

一 壽春俗偷而人瘠，餘揭僭典賣之勤謹，可謂備極其至，而茫無應者。印董鄭子遂為我兩走新安。餘有詩訣之：「三千里路新安月，二十余金買賦錢。誰道男兒嬰臼少，累君不獨在生前。」噫，鄭子其亦不朽也夫!(《方孩未先生集》卷六《報恩錄》)

二 始終從餘十難者，自浣叟外，則堂弟調之。……後見餘髒無措，則又急走故園，典其住宅。至跪求蘇居土。今尚負調之此金，不知浣叟與兒輩能速措還否?余亦有詩紀其事云：「長安道路賓士日，故國樓臺典賣時。如此弟兄天下少，兒孫著眼斷腸詩。」足知其概。（同上）

三 張奎垣太學素甚謹慎，欲人長安，數欲到獄看我。余初不信，繼而知其真。乃作詩謝之，中有「不將成敗迷雙眼，擬以黃金鑄叔牙」之句。噫，如張先生者，可謂無愧於道學矣。（同上）

四 趟金吾世茂，大司馬明宇子也。明宇先生觀察壽、頹時，余為諸生，初得雋，甚蒙刮目。與金吾有通家誼。世茂既至獄，意氣相許，不止念世講而已。餘有詩贈之云：「深驚前路險，更覺故人親。」蓋實事也。世茂既奉旨，將竣事，餘復作詩促其行，詩云：「綸音恰值聖朝寬，漫說年來行路難。宦海千層輕作浪，主恩十世重登壇（司馬有齊州破賊功）。春回黍穀尊前笑，秋到邊關膝下寒。早起涼空鞭去馬，風波滿眼不禁看。」（同上）

五 福州林先生元沖者，亦以掛誤在獄，精子平命理。餘旦夕待化，而元沖為餘推算云：「化碧化鶴，斷斷無有。」餘作詩自廣，並贈元沖云：「匝匝風波那得禁，年來銷淨死生心。雲迷北闕歸無路，親在南州夢可尋。四壁早空桐子國，卜居近住只沱林。翻愁來作遼陽鶴，毛羽支離歲月深。」（同上）

六 張念堂都督，余舞象時從朱汝修扇頭見其送李小侯詩，中有「海上春雲濕畫旗」之句，以為七子中人也。頃乃於獄中識面，奇絕。（同上）

七 叔夜箕踞豈是顛，嗣宗曠達實通憚。要知生死無聊賴，若個人家負賭錢。（同上卷八《哭謝燕庭先翠》其五）

八 吉藩避寇入粵，敗將擁之，此其事極平常。賊與非賊，可望而知也。邊將冒昧以幸功，大帥綢繆而移鎮，以致通國驚竄，馳走若狂。其葬魚腹而遇綠林，不知其幾，傷哉!後其事漸真，而愚民不肯信，並縉紳亦不肯信，即家諭戶曉無益也。方子始不得不冒險至連陽矣。及自連陽歸，不言而群疑自釋。餘乃戲為絕句貼城門上曰：「今日連州無一事，眼看女轎進城來。」蓋有所諷也。於是集《決疑》。（同上卷九《筆記·決疑序》)

九 淵孟文心而質行，海天澄寂，波瀾不生。故一時交遊，文者貢其春華，質者呈其秋實，宜其夥矣。（同上卷十五《煙艇永懷序》)

一○ 淵孟不雲乎：「物或無情，人必有情。」以淵孟之情，而陶鑄天下之情，即戈矛劍戟皆可為琴瑟鍾鼓。（同上）

《方孩未先生全集》 同治戊辰年樹德堂刊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