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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772
阮大鋮詩話 吳家駒編纂
阮大鋮(一五八七——一六四六),字集之,號圓海,又號石巢、百子山樵,安徽懷寧人。萬曆進士。天啟時依附魏忠賢,為士林不齒。崇禎朝廢斥。弘光時馬士英執政,得任兵部尚書,專翻逆案,對東林、復社人士報復。後降清,攻仙霞嶺,由馬上踔死。 一說為清軍所殺。能詩文,上詞曲,平生著述頗多。撰有傳奇《燕子箋》、《春燈謎》、《牟尼合》、《雙金榜》、《忠孝環》、《桃花笑》、《井中盟》、《獅子賺》、《賜恩環》、《老門生》等十種。詩文有《詠懷堂全集》行於世。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則。
一 夫詩者,教所存,以情治情之物也。情亦奚事治?蓋身心與時物觸而詩生焉。於是導以理義,黜正其有未合者,則人之所為詩,聖人教人之所為詩也。人生身世得失,亦何多端?而群怨足概之,誠能游泳中和,善所群怨,斯情治而人心世道亦罔不善,罔不治?唐虞卿雲八百、康街曆山之歌,哀樂固殊,然忠孝之則之至一也。國風、小雅尚矣。謂《離騷》兼之者,傷厥旨則然,乃若其辭,幾何不開賢知鬼神之漸乎?降是而《大風》、《柏梁》、《短歌》、《公譙》,浩蕩雄麗,震爍一時,似取諸齊秦,雞嗚板屋者居多,駁駿喬煩,惡能無慮?即家步兵,只浮沉致諷耳。賴陶公起而閑焉。公啳懷典午,恥拾宗粟,托《北門》、《考盤》以寓弁宛,感其體植,斯志深而興遠,中和之脈所留,豈其微耶?齊梁淫極,而傷亦隨之矣。李唐君臣,嘅亡國之靡靡,受音響以節制,體雖至律而變,然變亦至律而止,變即其所以為功也。與唐初情法不諧,參差拘窘,未免互見。至靈卿延清而嚴,射洪而宕,咸斐然足觀。惟輞川、太祝、達夫、少伯、盱眙、新鄉六子,為能彌綸興象,磴礴性靈,雖標負各殊,晶不盡副,而於三百繇正趨變,可以群怨之旨,服習含茹,什一猶存,不可謂非靈均、陶、阮之餘韻也。餘輩芃芃,然疑相介,連心推獎,吾終未之能矣。(《詠懷堂詩集·自敘》)
二 夫詩而不能志時者,非詩也。然時為詩所志,而時尚忍言哉。吾悲《關雎》、《麟趾》之不勝《黍離》,而《鹿鳴》之不勝《弁》、《曼》也。(同上《外集·自序》)
《詠懷堂詩集》 中央大學國學圄書館一九二八年鉛印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