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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子升詩話 陳思豐編纂

陳子升（約一六三七年前後在世），字喬生，南海（今廣州）人。諸生。詔薦士，以明經舉第一。隆武改元於閩，喬生赴閩，拜中書科中書舍人。閩陷，奔謁行在，於邕州拜吏部給中，遷兵科給事中。其兄子壯，明末殉難。子升工詩善琴，詩多悲慨。著有《中洲草堂遺集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十則。

一 南越之能詩者，莫若廣州。廣州多詩，而人人能以詩按聲而歌，則莫若五羊城。城中歌詩淒淒婉婉，甚清以長，號日「楚吟」。蓋音之動人，以悲而委約，悲愁於騷些。南越故楚地，延迤而南，所自來矣。其音出於十七八歲麗姬，及繁華子以簫和之，尤綿邈可思也。予故作《楚吟行》，被諸管弦。(《中洲草堂遺集》卷三《楚吟行》)

二 元水偉虯髯，誰薄歌魚客。篆隸研秦漢，昆吾切玉石。好作五言詩，直分王孟席。醉臥越姬懷，吳音戲相惜。（同上卷四《陳處士元水上善》)

三 行子極秋氣，盤旋竹房清。邑宰來相存促膝非世情。告我二尚賢，名家自鄢陵。永嘉行罷秩，貧勝南陽耕。肝膽傾四海，曠若雲山晴。旅寺鄰咫尺，奚容隔平生。相見歡稱詩，高譚金石聲。我觀靡靡者，俗尚紛營營。非君激新論，誰能聞典型。娩我客臨印，如君誠長鄉。傳者歸故林，千里皆和嗚。（同上卷五《酬韓叔夜》)

四 百草將奮，姊規爰噑，群女言遊，倉庚輒應。彼物也，既欣欣於榮，況人斯能忽忽無覩乎?故猗蘭以思賢者，靈荃以盼其君。惟草之芳使人有會子能。徐子姑蘇芳傑也。為《芳草吟》凡三十首。其處名儒博彥，悉知而稱。予居嶺南，以視徐子，亦猶沅芷澧蘭之感，蘭秀菊芳之懷也。爰推古情缺焉。後和一出一人，義涉駢枝。含瓊含瑉文，如蟲葉惟各修吾佩。爰思無敦之音，共學夫詩，庶幾多識之旨雲爾。（同上卷六《懷芳篇寄徐子能》並序）

五 古之朝鮮今高麗，流風猶是箕子遺。範疇邈矣彝倫敦，天下車書空爾為。我聞先輩曾出使，品服黃門有殊賜。鴨綠江浮使客船，鳳皇街出天書字。夷君稽頹獻丹誠，國相稱詩揚盛事。我曾見此詩，聯綿紛可異。詩法初唐體，字得顏公意。勿言彼地遂無人，所學堪為中國臣。石渠虎觀誠深邃，河北膠東那等倫。此紙為牋空五色，此紙賣文能幾緡?我愧當年青瑣客，滄洲閑灑墨花春。（同上卷七全面麗紙行》)

六 詩心不滓骨尤清，小許公呼作小名。繁弱挽將才更健，驅驢騎著句還成。酣歌要得姬人賞，朗詠常教俗客驚。暫返僻郵誰可語?透園思進豆花生。（同上卷十三《寄許清漳》)

七 日淡寒皋雪樹枯，若為千里進生芻。絳雲樓筆求難再，（先生有絳雲樓，曾為子序詩集。）黃牡丹詩賞遂孤。（故友黎美周，於揚州鄭超宗園，同四方名士賦黃牡丹詩，十首糊名易書請先生監閱，取黎詩為狀頭。）他日藏山司馬在，而今述古老彭無。脊令原外悲嗚遠，那答先生以弟呼。（詩序云：南海之弟猶吾弟也。)(同上卷十四《過虞山憶牧齋先生》)

八 虎邱深雪閉樓時，一讀婁束學士詩。吟苦只成江客事，名高翻略世人知。湖船代榻看遷岸，園樹增橋臥及池。幾度有懷猶未訪，臘寒鄰壁響參差。（同上《虎邱寄吳梅郵學士》)

九 沈韻平聲三十四，兼制三聲大苦詩。人思雖是燊果千萬字，君看一鉢降龍易。押得來時全不異，押未來時天地森元氣。莫怪便便無腹笥，珍珠船到君須避。（同上卷十九《因編詩韻作示學者》)

一○ 會稽譚子，至南越訪陳子。於越王樓畔未覿面而先贈以詩，若平生然。陳子既見譚子，復以詩答之。遂定終身交焉。譚子之言詩曰：「早歲時，人人以文為應世羔雁，病於為詩。邇年無人不詩，又苦不知文。是以既無真文，復無真詩。」陳子之言詩曰：「唐人作自己詩，有三唐之分。今人作唐人之詩，無一唐之合。是以不成其為唐詩，復不成為自己詩。」兩人所指，大略如此。於是相視莫逆於心。又陳子以為次韻之詩，拘攣無味狀，夫不為。譚子則有非次韻之論。於此一端，不謀而同矣。會陳子客城久，趣還山。譚子又將歸會稽。執手而語曰：「為我序南征之詩。」嗟夫，忽忽相對，未遑促席命酒，累日揚榷，友生廓落，騷人所歎。《曰家伯玉碎千金之琴，遂騰文譽。若譚子者遍諮風雅，遨遊大都，自言欣然而往，當然而返。今乃得於南越之陳子，陳子之琴無乃為譚子所碎乎?此句以窺譚子南征之意矣。於言詩乎何有。（同上卷二十二《譚公子南枉詩序》)

《中洲草堂遺集》 粵十三家集道光刻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