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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790

績詩譚

愚既有《詩譚》之選,選未竟而詩思從中來,遂得和律詩三十首。竟矣,仍有思議在喉,不吐不休。噫,詩言志也,筆舌原關性靈狂愚,或蒙聖采讀。口書信心不妨悉據之,以為就正。有道之地,敢以我之自知街哉。

一 舉先主靜非耽隱 二程之學皆主靜。每見學者靜坐便歎其善學。又曰,靜中須有物乃得。朱子曰:「靜中有物,主敬之謂也。」愚謂學者讀聖賢書,全不體貼到自己身心性命,只是於靜坐少功夫,所以世味日濃,道念日澌。程子所雲醉生夢死非虛語也。《大學》言「誠意慎獨」,《中庸》言「戒慎不睹,恐懼不聞」,這便是主靜下手處,而後學人道之門也。於是體認而有得焉。窮可也,達可也,即當白石支頭,紫芝到口時,原無念敢忘君父,但為國家養有用之身,靜而正,遠而不可禦,而何耽隱之有?

二 道在得時不墮空 《素書》曰:「潛居抱道以待其時。」《近思錄》曰:「君子之需時也,安靜自守志,雖有須而恬然若將終身焉。」故隱居求志綽有真實工夫,非若釋老之糠粃,世界槁灰心形,而墮於空虛之歸矣。

三 每怪昌黎齊孔墨 韓昌黎辟邪崇正,功不在孟子下。其言道統之傳,雖至程、朱不能易也。獨其《讀墨子》篇云:「孔子必用墨子,墨子必用孔子,不相用不足為孔墨,何也?或偶為之而非其精神之所注歟,亦可怪矣。」朱子曰:「韓文公見,得大意已分明,只是不曾就身上裏面細審做工夫,然自孟子千餘年後,能將許大見識尋求者才見此人,所謂近世豪傑之士。」此非文公之定論哉!

四 幾多胡廣混中庸 漢時語曰:天下中庸有胡公,開模棱而靡氣節,職此人也。我朝胡文穆同名,性乏骨鯁,一味柔順承旨,時人為詩曰:「漢朝胡廣號中庸,今日中庸又見公。可怪天生兩奸究,枉教名姓正相同。」薛文清曰:二意平易便是胡廣中庸。」涇野子呂樁曰:「平易一差恐靡然矣。」脂韋成習,砥柱蔑聞,安得如甯武子之愚而與之談天下事哉?

五 文章隨習類晝虎 《源流玉論》日:「議論不本於孔氏則厭,常喜異不足以垂後世之訓;文章不祖於六經則誇多,聞靡不足以誤天下之理。」愚謂文章以理為主,理明則辭自舒,理直則氣自壯。若夫取快口給靡,發性靈紙上,結構光彩陸離,猶畫虎而無用者也。又若剽竊古義,割組輯綴,幾於天吳紫鳳,顛倒短褐,則畫虎不成,品斯下矣!老蘇之文頓挫曲折,巉刻峭厲,幾不可與爭鋒,然而有識之士猶有譏焉者,良以其立論之駁而不能盡合於聖人之道也。繇此觀之,文章所重可知矣。

六 時事治標盡養癃 醫家之論曰:「急則治其標,緩則治其本,然必元氣未傷則風邪終非危症,一猛劑療之而有餘矣。若標本兩傷則須兼救,只是對症均調,自可回生起死。如止攻在外之毒,以養待潰之癬,鮮不僕矣。」竊嘗論善醫者無按古方治病之理,善致治者亦無執成法徑行之事,惟隨時審勢因其弊而補救之,則用力省而成功多。朱子之所謂神丹妙劑,其是之謂乎?若端以補綴目前,並目前亦有補綴不得處,不免捉矜而肘見矣。其故蓋未可一二數也。無已則晦翁之封事日,四海利病系斯民之休戚,斯民之休戚系守今之賢否。監司者,守令之綱,朝廷者,監司之本,本原之地亦在朝廷而已,此庶幾正探本論治之道也。

七 人惟至誠動海江 《中庸》言:「至誠成物。」《孟子》言:「誠能動物。」溫公教劉元城以誠,故能處患難而不驚。韓文公在潮州驅鱷魚,亦至誠海江之一徵也。

八 亂離杜甫念家邦 少陵當流離播遷之時,而忠君愛國之句慷慨淋漓,如《石壕吏》之作。韓魏公知其論戊役之苦,茅壁之詠;蘇公知其嫉藩鎮之強,非念念不忘君父者能之乎?獨使至尊憂社稷請君何以答?升平則教人以忠者,不啻垂涕而道,不止為詩之經史而已也。原其氣節高邁,風標屹立,即其兒戲嚴武,排救房琯,風流在賢豪間,人知杜之詩而不知杜之人,可乎?

九 靜裹捫心未易降 薛文清公曰:「自家一個身心不能整理,更講何學何治?」蓋萬事起於心者也,心正則百事俱正。故許魯齋曰:「萬般補養皆虛偽,惟有操心是要規。」惟深造而有得者,方知其言之有味。羅一峰曰:「凡治己必先治心,不治心則一病去一病生矣。」治此心者如過獨木橋,如禦逸馬,如見大賓而對上帝,使主心常存客氣聽命,則病根自除而病證不作矣。此乃敬以治心之徹論也。近見阮鵠《心問蘭篇內云:「內有四蠹,外有五寇,中有大豪二人,與之交通而致天君,不守其舍,四蠹則意必固我,五寇則聲色味臭安佚,大豪二人則功名富貴也。惟法以制之,德以化之,彼皆聽命於我矣。」然而子輿氏「求放心二語,尤為痛處下誠也。

十 盡大功名在信斯 《明道》曰:「吾斯之未能信,不先自信,何以治人?口口人從心上起,經綸同意。」

十一 風雨空廬繹近思 朱文公《序近思錄》曰:「淳熙乙未之夏,束萊呂伯恭來自東陽,過餘寒泉精舍,留止旬日。相與讀周、程、張子之書,歎其廣大閎傳,若無津涯,而懼夫初學者不知所入也,因共掇取關於大體而切於日用者以為此編,凡學者所以求端用力處已治,人與夫所以辨異端、觀聖賢之大略,皆粗見其梗槩。以為窮鄉晚進有志於學,而無明師良友以先後之者,誠得此而玩心焉,亦足以得其門而人矣。」近讀《羅一峰集》曰:「為學當自小學《近思錄》始,恍見於人道之門。」果不越此而得之也。聖明在上倦倦以務小學為令,乃《近思錄》正四君子闡明聖學精神所在,而可不家誦而人佩乎,宜請申口班示而表正人心,興起正學端賴之矣。

一二 道情世務在研幾 《易》曰:「幾者動之微,吉之先見者也。」又曰:「憂悔吝者存乎介介,亦幾也。」《周子》論「幾」字如「復之初九,善幾也;垢之初六惡幾也。善幾不可不充,惡幾不可不絕。」朱子所謂「近則公私邪正,遠則廢興存亡」,只於此處看破便幹轉了,故曰:「知幾其神,道情世務一以貫之矣。」張子厚詩:「出異歸同禹與顏,未分黃合與青山。事機爽忽秋毫上,聊驗天心語嘿間。」亦於「幾」字有味。

一三 抗疏我愛羅彝正 羅彝正諱倫,號一峰。對策大廷言所欲言,理明辭暢,洋洋千萬言,時以真正狀元稱之。嘗抗疏攻李賢奪情事,反覆條達,一本於天理人情之不容已,直節大振,晚居金牛洞安貧樂道,所學益邃夷,然高視。觀其著言,只是願學孔子而已。陳白沙論曰:「一峰之必為君子,而不為小人較然也。」知一峰者不過以其直亮之節,清介之品,滂沛之文而已,至其心之所欲為,而力之所能為,人未必知也。

一四 任他寒燠切肌膚 東坡曰:「世之能寒燠人者其氣焰未至,若雪霜風日之切於肌膚也,而士鮮不以欣戚喪其所守。」

一五 人非大智不如愚 《明道》曰:「道之不明,異端害之也。」昔之害,楊、墨、申、韓是也,今之害,佛老是也。昔之惑人也;乘其迷暗,今之惑人也,因其高明。然則高明者,殫其智慧浸入象罔,其戾於道不小,較不如天性淳樸者,優遊於天理倫常之中近道為易。夫子言:「舜之大智,及予智者可以觀矣。」況天下之事弊於愚者之因循者小,壞於小智之紛更者大。朱子曰:「事欲更張,須斟酌義理而行之。」此非大智不可,小智必好名,好名必立異,故拂民以從己者有之,其害還中於國家矣。

一六 山居最忌閑臧否 羅一峰曰:「臧否人物,此在林居,一件不好勾當。」稱善須是美事,然必見得透,恐為偽人所罔,但不可求備耳。其詩曰:「山人莫袖柬風手,指點梅花無是非。」

一七 詩文盡讓世人佺 伊川曰:「凡為文,不專則意不工,若專意,則志局於此也。言口與叔有詩曰:「學如元凱方成癖,文似相如始類俳,獨立孔門無一事,惟傳顏子得心齋。」此詩甚好,繇伊川之言,觀知學者所重可知矣。羅一峰曰:「學者以治心為先,詩文不如人,無害也。」

一八 誓過鐵關了百害 陳剩夫嘗論曰:「《大學·誠意章》為鐵門關難過,主二一字乃玉鑰匙也。」蓋意有善惡,若發於善而一以守之,則惡者而聽命矣。程明道曰:「聖人千言萬語,只欲人將己放之心約之,使反覆人身來,自能尋向上去,下學而上達口。朱子曰:「孟子求放心開示要切之言。」程子又發明之曲盡其旨,學者所當服膺而勿失也。嗚呼!道學蓁蕪,利欲茅塞,聖賢不作將安適歸?倡示道學,世必指為怪物矣,然豈世道之福哉?

一九 經心花竹費安排 邵堯夫詩:「更小亭欄花自好,盡荒台榭景全真。」愚讀此詩,以為可語理園之趣者必人也。曾署一聯云:「山居有經濟,一花、一竹、一松,位置處都從靜裏抽思。說與風塵恐不解。園政任安排,可坐、可行、可臥,閒適時惟取天然隨地。」須知此道本無心,然則江湖廊廟,達觀之摁一勞之局。《禮》曰:「四郊多壘,大夫之恥也;地荒而不治,士之辱也。」信乎其然也。

二○ 世事都從忙處亂 宋李若谷嘗教劉安世等曰:「賢且看天下事,何者不因忙後錯了。」蘇東坡曰:「古之大過人者,惟能於擾攘急迫之中行寬大閒暇久長之政,此天下所以不測而大服也。」此所謂閒時忙做,忙時閑做,力可移山填海,而出之以鎮靜,非甚盛德,曷克當此?

二一 耳目難欺先裡鄰 愚讀《周官·鄉舉裡選士制》而得此句也。朱子曰:「士大夫教他說廉,盡會說廉;教他說義,盡會說義。及至行來多是不廉不義。夫世教衰而不興,行上之人亦置德行而取文藝非矯,然自修之士鮮不終於汙流之歸矣。」諺云:「勸君莫打鄉中過,鄉人人知小名。」此處觀人百不失一,即大奸大詐其能瞞鄉人之見聞哉?世之名勳朝寧而行不滿鄉黨者多矣,可勝悼哉!

二二 君子有剛莫慮折 愚嘗謂失時俁事,無如大剛則折之說。夫剛為近仁之器,為劈事之斧,所以勝陰邪而轉陽明,為世之道,人心之大砥柱。蘇子曰:「士患不剛寧患其太剛而懼之以折耶。」折不折天也,非剛之罪也。為此說者鄙,夫患失者也。愚謂剛固未始有折也,況可預計其折而先不剛哉?愚性好剛,見剛者若饑渴之於飲食,求之不可得則思,友其人於古相與論,其世恨不為之執弟子之禮而執鞭隨之。孔子曰:「吾未見剛者。」又曰:「欲焉得剛。」可為世道太息矣。

二三 丈夫無品焉能貧 真西山嘗指菜謂人曰:「小民不可一日有此色,士大夫不可一日不知此味。」此言受得貧窮乃能做得實事,此官以廉為首稱也。朱子曰:「若要熟也須從這裹過。丈夫不能安貧,出處無一而可矣,亦焉在其為丈夫哉?」

二四 十分緩急宜掄將 歐陽文忠《疏》曰:「欲議求將之法,必盡去循常之格。自昔名將往往得之軍中,擇其有識見,知變通者千人之中必有一人矣。夫既得其人,廟堂之上待之以腹心,督撫之臣恊之以手足。庶膚功易奏而民患可紆。」

二五 大勢安危在軫民 蘇子瞻曰:「古之為兵者,戍其地則用其地之民,戰其野則食其地之粟,守其國則乘其國之馬,是以外被兵而內不知,百戰而百不殆。若一郡用兵而百郡騷然,是不可不從長計議也。」韓文公曰:「兵多而戰不速,則所費必廣。」包孝肅曰:「寇至益兵則暴斂橫取,何所不至,民既困矣,敵何禦焉?此亦必然之理也。」愚謂兵以衛民,竭民以養兵,恐不可繼此。朱子所以有恤民在省賦治軍之論也。

二六 才談性厶叩齒牙芬 蔣宗誼曰:「道學之名有國者之幸也。麒麟鳳凰未必福人,而見者含呋喜其名之祥也。」乃程朱在當時猶未大其名,竟其用,將無好圃龍者多,反見真龍而卻走耶!世趣日下,正學日晦,鄭雲詩所謂「浮名浮利遇於酒,醉得人心死不醒」,可謂三歎息矣。頂門著針,正宜以道義性命冷然點破,知重得性命一分,自能輕得名利一分。對症之劑少施便有大補,其如孤掌難聲,且虞齊傳而楚啉矣,其如世道人心何哉?

二七 陳切懇切惟公甫 陳獻章字公甫,被薦至京銓曹,欲照常格部試授職,以疾辭上疏,懇乞終養。略曰:「臣以遠客異鄉,臣母之憂臣日甚,愈憂愈病,愈病癒憂,憂病相仍,理難長久。臣又以病軀憂母,年未暮而氣則衰,心欲為而力不逮,夫內無攻心之疾,則外不見從事之難。上有至仁之君,則下多曲成之士。」疏人不辭而歸。李學士《贈別》詩曰:「只有抱恩心未老,全無辭表意全真。」蓋記實也。其《論治道》曰:「天下非才不治,非誠不動,必才與誠合而後治化可興。」其論本之伯淳可謂確矣。

二八 復性殷勤有德溫 薛文清先生字德溫,學以復性為本,言以明性為先。其言曰:「六經四書,性之一字括盡。」又曰:「孟子之後道不明,只是性不明。讀書窮理須實見得,然後驗於身心,體而行之。不然,無異於買櫃而還珠也。」嗚呼!如公之學可謂醇而不襍矣。

二九 所貴人才通物理 昔人云:「安石誤國坐是不通物理。夫不通物理而恃才自用,鮮不敗國家之事矣。」朱子解格物致知之義曰: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,苟於理有未窮則於物理有不通也。學者能窮物理豁然,自能通天下之志,類萬物之情,隨感而應,因物付物,此便是開物成務,王道合於人情,此其至焉者矣。否則人從己,始貪一己之虛名,終遺天下實,禍可不鑒哉?」

三○ 賞罰機權正可論 宋蘇軾曰:「凡為國家者,當愛惜名器慎重刑罰。若愛惜名器則升鬥之祿足以鼓舞豪傑,慎重刑罰則笞杖之法足以震聾頑狡。若不愛惜慎重,則雖曰拜卿相而人不勸勤,行誅戮而人不懼。此安危之機人主之操柄也。夫致治無奇術,無過於賞罰明斷而已。唐太宗言於其臣曰:「有功則賞,有罪則罰,臣下孰敢不修職?』要哉!斯言可為萬世人君法矣。」

三一 論道方知開口難 愚因敘《慎言集訓》得句云:「欲覓操心何處是,誰知舉口是關頭。」韓文公曰:「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高下皆宜。」愚謂氣不配道,氣曷繇盛?論道之言自從洗心退藏中來,談何容易?溫公教元城以誠曰:「自不妄語,始籲可知矣。」

三二 迂闊新來」父野闐 徐仲車《示爾學者》詩有「吾曹好尚雖迂闊,最愛山夫共野人」,愚極善此語。每出郭與樵牧閒談,邀鄰共野老結社,一噸一笑各率其真。竊謂破世情之徽纏,證道趣之淡泊以此。

三三 且求康濟自身事 康節詩云:「莫道山翁拙於用,也能康濟自家身。」

三四 置品無如真可認 董子曰:「其誼不謀其利明,其道不計,其功乃認,真鵠子也。」置品不真,居平或可街聲,遇變便自喪膽,蓋其植根原假羊質虎皮,有見草則悅,見狼則戰耳。若以立身行道為主,不以利害得失為念,所謂動天地而行鬼神者,此誠信之理也,而況於人乎?

三五 鏈心須用敬為先 敬者千聖傳心之要,而後學人道之門也。程明道寫字時甚敬,非是要字好,只此是學。然則學者之主敬可有一息之間斷哉?有間斷則此心無主而外物得以奪之矣。朱子曰:「敬勝百邪,常提醒此心如日之升,群邪自息。」昔李明常患思慮不定,或思一事,未了而他事如麻又生。何伊川曰:「此不誠之本也。須是習習能專一時便好,不拘思慮與應事皆要求一,所謂主一之外無敬,敬之外無道。」朱子以程子有功於後學,最是拈出敬字有力耳。

三六 總稱大隱難忘世 昔伊尹在獻畝而厪納溝之恥,諸葛在隆中而詠興漢之志,此其出處一致者也。顏子簟瓢陋巷,忽發為邦之一問,竟使素王千古治道活盤托示,推此心也豈枯槁忘世者哉?故孟子曰:「顏子、禹、稷同道。」良有見矣。士人岩居川觀民胞物與,原無處可以割捨有味乎?韓文公之言曰:「山林者士之所獨善,而不憂天下者之所為也。如有憂天下之心則不能為矣。」苟非明體適用之學,何取以泉石驕人哉?

三七 名曰理儒易墮禪 愚曩謂儒之與禪相判,何啻蒼素?往往大識解人念頭,易趨於禪寂而不可解,如我朝理學諸賢坐是有議之者,竊心疑之。邇來林居習靜,一榻兀坐,始有悟於朱子之言,學者於禪釋之說,當如淫聲美色以遠之,不則駁駁其中矣。乃知儒之與禪,一念之差千里之謬,思路不實旋人於象罔般散之域,已則瞀矣,猶公然立言以釋氏之唾余解吾道者,愚不知其何如也。羅整庵曰:「憚學之至者亦盡得受用,其學雖誤,其人往往有足稱焉。後世乃有儒其名而禪其實,諱其實而侈其名者,吾不知其反於心果何如也。」此公可謂見道分明矣。

三八 教人嘿地想伊川 呂涇野曰:「明道、伊川皆大賢也。初學當學伊川嚴毅方正為是。若學明道,和粹而工夫不至熟,只見燕朋日日往來不絕,忽不知歲月之將至矣。」又曰:「學伊川熟後便是明道,不是兩個不然,惟遷就以求悅人則為胡廣矣。」愚敬佩此言而服膺焉。

三九 殿陛何人號落雕 唐高駢家世禁衛,徑徑談治道,人號為落雕侍禦。夫當吏治靡靡之日,得漢之汲黯、宋之包拯數輩,立於殿陛之上,自能主持大議,潛消禍本。國家緩急倚托甚重。歐陽文忠曰:「天下之得失,生民之利害,社稷之大計,惟所見聞而不系職司者,獨宰相可行之,諫官可言之耳。故坐廟堂之上與天子相可否者宰相也,立殿陛之前與天子爭是非者諫官也。宰相尊行其道,諫官卑行其言,言行則道亦行也。夫布衣韋帶之士,窮居而誦書史,嘗恨不見用,及用也則曰:彼非我職不敢言。或曰:我位卑不得言。又曰:我有待。是終無一人言也,可不惜哉?」胡安國曰:「事之大者無不起於細微。」今以小者為不必言,至於大者義不敢言,是無時可言也。大抵國家之事應言者言責,自不容辭。然必待有言責而後言,竟無言之日矣。唐詩「願辱太守薦得死」,諫諍官猶謂其不必然矣。

四○ 窮簷最苦是征徭 歐陽文忠疏:「兵興以來,每有科率,朝廷取其一分,奸吏取其十倍,民之重困莫此為甚。今若使循良之吏,事從便宜,絕去搔擾,其利溥矣。呂氏《童蒙訓》云:「如差科之行既不能免,即就其間,求便民省力者為之,亦不至重為民害矣。」愚嘗讀明道之言曰:二命之吏,苟存心於愛物,於事必有所濟。」宋高宗親見閭合之苦,嘗歎知縣不得其人,一充役即至破家,仁哉!言也。當此多事之秋,差求繁興,一罹愈報,身家俱燼。民窮財盡,毛髮僅存,但如邵子所云:「寬一分民,受一分之賜,不可得也,吏之責乎?察吏者之責乎?」嘗考差役之法,總以因事便民為正。蘇軾所謂「差役免役各有利害」,誠有見也。呂氏中曰:「司馬光主差役,王安石主顧役,二者輕重相等,利害相半,蓋嘗推原二法之故。差役之法行,民雖有供役之勞,亦以為有田則有租,有租則有役,皆吾職分當為之事,無所憾也。其所可革者,衙前之重役耳,官物陷失勒之出,官司費用責之供,農民之所以不堪。苟以衙前之役募而不差,農民免任則民樂於差之法矣。至顧役之法行,民雖出役之直,而闔戶安坐,可以為生生之計,亦無怨也。可去者寬剩之過數耳,實費之用固所當出,額外之需非所當求。苟以寬剩之數散而不斂,則民樂於顧之法矣。因其利而去其害,二役皆可行也。」愚謂因其利而去其害,即工役亦可兼行也。吏治匪人因緣作弊,官用一而民費百者多矣。以鄉民人城不慣周旋公事,惟衙胥之魚肉累不可言,大勢仍不如免役出給。但州縣守令留心民勞,示以有數之征,代酌利便之圖,斯得之矣。然在於今民有常賦,不應再有力役之征,即多事徵,發使愛民,長吏必毅然自任其事,官費者一而民省者百,何憚而不為,而令斯民重困也?

四一 有用文章手自抄 邵子詩:「欲為屠龍手,肯讀人間非聖書。」又朱子嘗謂:「禪學到止處都無用處。」愚深肯其言。齋居之余,非義理有用之書不開卷,而一取鵠於考亭伊雒,丙夜寒燈,肘不離案,故得句云云。願與有志此道者共之。

四二 即當家食憶民膏 偶讀明雋詩「誰言在裡君恩薄,數卷殘書亦俸錢」,得此句雲。

四三 吾道自宜絕釋老 明道曰:「佛老害道,高明者反蹈其中,向非獨立不懼精一。」自信有大遇人之才,何以正立其問與之較是非,計得失哉?

四四 吏治合急去煩苛 歐陽文忠為政寬簡而事不廢馳。嘗曰:「吾所謂寬者不為苛急,所謂簡者不為繁碎者耳。」陳文惠公為治一於誠信而死法自少。嘗曰:「治煩之術,任威以擊強,盡察以防奸,譬於激水而欲其澄也。」《易》曰:「疆豕之牙吉,言操得其要,則視億兆之心猶一心。道之斯行,止之斯戢,故不勞而治,用若磧豕之牙耳。」我朝楊文襄曰:「當今政務在省事,不在多事,在寬簡不在煩苛。」夫豈教天下以因循哉?省無益之紛擾,飭現在之成法,自有綱舉目張之著耳。邵子有詩「省力事多,人不做用」,是而有感於時事也。今之文法繹絡,郡縣應接不暇,吏匪精明,弊蠹叢生。若是府道得人遇有通行條例,先裁定行止緩急,推誠示之,不必一槩行屬,不得輕差守,催省郡縣無益之打點,而畢力用之於職業,斯官兩利之道矣信《曰曾子固鞏領郡時,凡責所屬事度緩急與之期,期未盡不復移書。督趣期盡,始移書按其罪。期與事不相當,聽縣自言,別與之期。即有追乎,州不遣人至縣,縣毋遣人呼其門,縣初未甚聽,從而莫敢慢事,先期畢集民不知擾,所省文移數十倍,此非郡道之良規歟?

四五 麟鳳其如疏網何 天生人才以供一代之用。原慮有才而不用,不慮欲用而乏才也。四海之大人物之繁,使當事者虛心得人,盡誠人告天下,寧有遣賢哉?唐詩「莫道中原無麟鳳,自是皇家結網疎」,可以觀矣。明揚不實,薦群亦虛,即仿溫公十科之法,猶患野有留良也。近聞聖諭令海內外臣工各舉知府州縣,不舉者議處,一時求賢願治之心,可謂曠典,然草野有議不能為當,寧獻也。議曰:「程子曰:『天生一世人,自足了一世事,在人君用之何如。』而用之則必有器使之道矣。故職之有大小內外,與任之有輕重繁簡,使因人而授任,因材而課職,人各修其職而治化行於天下。然而厲世磨鈍激濁揚清,全在察吏者為政,察吏之官,內而吏部外而撫按是也。此處澄汰秉公,只問其治行何如,不問其人是誰,故舉一而勸百,懲一而警重,俾人人興見賢思齊之心,此鼓舞天下之捷樞也。」今天下吏治日弊,人情滋靡,以忠君愛民為無關黜陟之數,以榮身肥家為以來授受之例,廉恥偏喪於詩書,氣節全衰於士類,泄泄遝遝靠天捱日。竊謂海內得血性男子如先臣海忠介數人,正色立朝,主持公道,使袞職得聞其闕,天下岡濟其私則世界陰柔可立儕於陽明矣。周官以六計弊,群吏以廉為首稱,而廉可易言哉?嘗考漢文帝舉廉而萬家之眾無有應命,武帝舉廉而闔郡之廣不薦一人。廉吏之艱如此。道學久已蓁蕪,利欲浸人膏盲,求其讀書知義理,而爝然著清操者實難其人焉,況於才守兼全,用之為盤錯利器,又抑難矣。今之印累累而綬若若者非乏人也,難於治一縣則一縣安,治一郡則一郡安耳。國家多事,人心反側,輯寧撫字大費心力,入粗人細盈量而施,可謂世有其人哉?無是人直可謂之無人,如必遵各舉之令,多則生私,濫則貽羞,此必然之理,不在敗露連坐之日而知之矣。求玉不得則膺者售,況因而賄賂公行,請托得志以求賢,重典而奉行不善,此世道升降之大機也。人臣之義自宜以人事君,何臣不可舉賢?何賢不可器使?今既舉府縣於用人之道,不無膠柱刻舟之喻,而必加不舉之罪則免議目前遑恤其後,又人情之所必至者矣。使所舉之人猶夫在位之人,亦何取於庸庸碌碌而舉之,而用之?止開夤緣僥倖之路而無益於事哉!或者有吏部嚴課之法,當不慮於幸售也。士在本籍,其賢其否人皆耳而目之。獨是公論難明,大力易負,先從鄉評顛倒,一上銓曹,能必其懸照膽鏡乎?知人之難自古記之矣,嗚呼!以天地之所生育,祖宗之所培養,何患無材使,因人而援任,賢者從任超遷,不肖者旦夕必去,而撫按於地方閱歷實實,務盡搜人才以人告,天下寧有賢才廢棄之歎哉?此又鹽曰人云: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也。

四六 怪來東閣難投刺 嘗讀劉涇《題韓溪一絕》,乃蕭相國追淮陰侯處也,曰:「豪傑相從意氣中,憐才傾倒獨蕭公。後來可是無奇客,東閣投名尚不通。」夫士貴士賤固自有時,抑求人與求於人者之殊耶?又讀楊賁《時興》云:「貴人昔未貴,咸欲顧寒微。 一自登樞要,何曾問布衣。平明登紫閣,日晏掩彤闈。擾擾路傍子,無勞歌是非。」籲!自廉恥道喪,士大夫愈以不見客為高,無怪用人行政多有不合眾心者矣。諸葛武侯之言曰:「開誠心,布公道,集眾思,廣忠益,可謂有忠慮於國,但勤政吾之合。」此語可謂萬世相天下者之法矣。我朝黃公、孔昭為選郎時,汲汲以人才為意,嘗曰:「國家之用才,猶農夫之儲粟。粟積於豐年,乃可以濟饑。才儲於平日,乃可以濟變。自矯激沽名以閉門謝客為高,天下人才何繇知之?非用人者之所當知乎?

四七 老松閱世不嫌霜 歲寒知松柏,夫子已言之矣。大川中流出沒風濤,正宜以鐵石心腸,定力大手撐持其間乃足以濟大川砥柱中流,而成天下第一等事。彼袖手畫喏雁順,猶可充位,一當時變輒為倚仗天命之計,不自禁其骨力之先脆也。則所謂時卉悅人,原借目耳者。王抑庵《春雪》詩:「束風萬樹發青條,信宿都隨雪色凋。惟有前林松與栢,依然蒼翠拂雲霄。」益知老松閱世不嫌霜,蓋以此矣。四八 大抵只看否泰卦 「大抵只看否泰卦,濟川日日有津梁」。因讀《易》「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為泰,君子道消,小人道長為否」,遂憶諸葛武侯之言曰:「親賢臣,遠小人,先漢所以興隆;親小人,遠賢臣,後漢所以傾覆。」嗚呼!豈獨漢室也哉?曆觀數千年來國家之治亂,未有不原於此者也。朱子《讀陰符經》曰:「自然之道靜,故天地萬物生,』天地之道浸,故陰陽勝。」此四字說得極好。靜能生動,便是漸漸恁地消,漸漸恁地長,只管逐些子挨去,這個退一分,那個便進一分,陰陽之道無日不相勝也。然則君子小人之消長,亦無日不相勝也。天下事握其機無過進賢退不肖,進一分則退得一分,退得一分則進得一分。久之君子道長,小人之道消,而天下國家不足理矣。宋臣李綱曰:「人君之職在知人。進君子退小人則大功易成。否則衡石程圭曰無益也。」然則人君所以治天下,蓋臣所以致君,宜無出此。執此以窺子輿氏「如欲乎治天下,舍我其誰」之語,未始非見於此而雲然矣。

四九 每逢丘壑詢奇士 歐陽永叔每思訪求奇士於山林屠販之中,平生以吸引天下人才為己任,士有一言合於道,不遠千里而求之。公之求士甚於士之求公,以故盡致天下豪傑自庸眾人,以顯於當世者多矣。至退休於頒水之上,猶論士之賢者,惟恐其不聞於世也。蓋賢才不擇地而生,偏是高尚其事,不求聞達,非大臣以人事君者殷殷求之,彼寧抱道資志以沒世耳。昔伊川與韓持國、範夷叟泛舟於穎昌西湖。須臾有一官員上書謁見持國,乃是求為知己。伊川曰:「大資居位卻不求人,乃使人倒來求己,是甚道理?」夷叟曰:「只為正叔太執求薦章常事。」伊川曰:「不然,必是有不求者不與,求者與之,遂致人如此。」持國便服。

五○ 平心觀世恨雙青 邵子詩:「不作風波於世上,自無冰炭到胸中。」晉人青白眼,只覺多事。

五一 救時最忌羊公鶴 晉劉遵祖為殷中軍所之。一見處之獨榻上。日後殊失望,目為羊公鶴。時羊公有鶴善舞,乃客至則氈毿而不舞故也。世有廷推之下名過其實,居高之後行不副望者毋亦其人,原非救時之人也。包孝肅疏曰:「今日之切務在擇執政大臣,敢當天下之責獨立不懼,而以安危為己任者,是所謂救時之人矣。」

五二 回天惟望木從繩 傅說之告高宗曰:「木從繩則直,後從諫則聖。」邵子詩:「從諫如流是難事。」此論盱衡千古而有乎其言之也。國家設立言官,原以補闕弼違,使人主得聞其過,而吏治得失,民生利害,猶其緩焉者也。識者以言路之通塞下,國家之治亂使厭言,官之言是,使天下無人敢言者矣。古今朝政之未有無人言之者。其在當日言之而不聽,迨其後來,每取其言為將來之鑒。噫嘻!何若當日聽言之為得也。竊嘗責成於為臣者當效伊川,每有章奏動夙夜,齋誠以口君心之感悟,正以明主不可以情求而可以理奪,亦不可以力爭而可以誠感。積誠據理,安知片言不足以回天也?況事君有犯勿隱臣道之正。天下之事得大臣以去就爭之,小臣以死生爭之,其所以裨贊朝廷,計安社稷,非渺小矣。

五三 漫談氣數謝人事 世道隆替,氣數、人事俱有責焉。然當人事極壞之日而欲歸咎於氣數,此斷斷乎不可者也。王剛中曰:「今日之事朝廷,見以為難則有易為之理。若以為難而不為,以待天意之自回,則不敢知矣。」邵子詩:「勢既不同時又異,也繇天道也繇人。」又見方惟深詩:「白是世間無妙手,古來何事不繇人。」三復此言,令人中宵起舞。

五四 須置身家為國謀 韓魏公曰:「任國家事直當以死付之,況身家乎?」朱文公曰:「學者須常以志士不忘在溝壑中,為念則道義重,而計較生死之心輕矣。」曆觀古來英雄濟天下事,俱從捨死忘生中來,脫有絲毫身家愛戀不割捨,便囁嚅觀望,任天下必無力矣。愚有任事愚議,附於《詩譚》後,妄思告之海內忠義男子,總以議事易而任事難,只是不能移愛身家之心愛國家耳。

五五 最憐好事不從心 宋詩云:「世間好事惟忠孝,臣報君恩子報親。」就此當前素位,各有應盡之職業,須以至誠行之,自足感動君父。如容容叨祿曰:「我待大位方可展布。是謂菽水不足供親,而必待三牲九鼎之養,亦為不善孝矣。夫無情歲月迅疾於飄,惟立身忠孝為不朽大事,非讀聖賢書所當共勖也哉!」

五六 快性欣哦一等吟 康節吟:「欲出第一等言,須有第一等意,欲為第一等人,須作第一等事。」

五七 海內論心寧有幾 韓子曰:「士之修身立節而竟不遇知己,前古以來不可勝數。或曰接膝而不相知,或異世而相慕,以其遭逢之難,故曰:「士為知己者死,不亦宜乎?」夫人之相知貴相知心,同堂胡越,千里嚶嗚,果在世法牲來外也。如韓子《上執政書》云:「即日受千金之賜,一歲九遷其官,感恩則有之矣,將以稱於天下,曰『知己知己』,則未也。以此言知己,恐解此者亦少矣。」唐詩云:「世路盡嫌良馬瘦。」可謂勘破目前論人之世情。世無伯樂,即千里馬伏棍長嗚,競羞與駑駘爭驅馳耳,知己之難不可長久太息哉?

五八 網紀全憑勁脊擔 嘗愛羅一峯詩曰:「脊樑須鐵勁,一擔挑綱常。」及讀明道語錄曰: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。重擔子須勁脊漠方擔得。」乃知此詩有本也,趟方曰:「未死一日當立一日綱常。」士人誠不可無此志量。

五九 二十年來用我法 愚嘗謂,依傍之中必無真晶,任真而行,求以信心,不求信世可也?朱晦翁《答陳同甫書》曰:「世俗是非毀譽,何足掛齒牙間,大風吹倒亭子卻似天公會,事發彼雒陽池舘,又何足深羨也,辨得此心,即更掀卻臥房亦且露地睡,似此方是真正大英雄。然此卻從戰戰兢兢,臨深履薄處做將出來,若是血氣麄豪,卻一點使不著也。」晦翁之論信心真訣,非如晉人所謂我與我周旋久,寧作我之漫譚矣。

六○ 忠如望氣總歸佞 程子曰:「君貴明不貴察,臣貴正不貴權。所謂正者,須是以道事君,立心如此,建白亦如此;履常如此,濟變亦如此,方為上不負天子,下不負所學之實際。若以占風望氣為工,以窺攻訐為智,線索暗地繇人主持,全不在己,已騖虛名過遣君父。誅其用心之微,與佞人之陰陽飜覆者何異?故曰:「大佞似忠,不可不辨。』」蘇東坡曰:「天下所疑者邪正之間也。」自昔明王察相,每每留意於此。

六一 譽若狗人也類讒 夫子曰:「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?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。」譽之一道,固汲勸人才之微,權而磨勵,世道之大機也。然用之於公,則為好德之良,用之於私,則為黨同之路矣。真是既混稱聞過情,無論有杵輿論,先已昧卻本心,竟令三代直道不明不行,誰之過哉?夫賢其否,必否其賢,人性之好惡皆拂,廷之勸懲不靈,戢此之故。愚固曰:「狗譽類讒。」此之謂也。

六二 願從守口味三緘 「山居最忌閑臧否」,愚詩也,乃熱心冷口且溢為詩,且溢為《詩譚》。夢中說夢,浸及世務,信筆直抒,不倫不省,豈能免噪人詞多之譏哉?願學守口之如瓶,以希括囊之無咎,不能不誦李彭「十事欲言還九休」之句也。

《詩譚》 明崇禎八年胡正言十竹齋刻本

《詩潭續錄》 明崇禎八年胡正言十竹齋刻本

《績詩譚》 明崇禎中葉潤山輯著全書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