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7

談遷詩話 王英志編纂

談遷（一五九三——一六五七），原名以訓，字觀若，明亡後改名遷，字孺木。浙江海寧人。明諸生。家貧好學，操守耿介。明天啟元年（一六二一）起編寫明朝編年史《固榷》，成書後又不斷修訂增補。清順治四年（一六四七）書稿被盜，乃發憤重寫。順治十年隨朱之錫北上，居京兩年半，借機廣泛搜集史料，訂正《園榷》，使之完善。談遷亦撰詩文，雖藝術成就不高，但思慕先朝，以淚和墨，尚能感人。其詩學觀基本上拘守儒家思想。所著除《固榷》外，尚有《襄林雜俎》、《北遊錄》、《棗林詩集》、《海昌外志》等。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十三則。

一 余姚楊宗彝，洪武中任長泰主簿。其子坐謫，移家戍貴州普安衛。宗彝棄官，伏闕獻詩曰：「臣本山中一布衣，三年從宦在京畿。功名有志嗟何晚，妻子無依夜不歸。日照九重恩不辨，月明千里淚頻揮。丹心一點隨雲氣，長饒黃金闕下飛。」上悅之，擢吏部考功主事，還其妻孥。復以引年去官，就養普安。有《萬松集》。(《棗林雜俎》智集《逸典·楊彝獻詩》)

二 天啟初，壽州禦史方震孺被逮，題滕陽驛壁：「品兒一月才三日，懷裹呱呱別乃翁。若使長成能問父，阿兄向北指悲風。」丙寅，江陰禦史李應升亦被逮，過之，題曰：「君憐幼子呱呱泣，我為高堂步步思。最是臨風淒切處，壁閭俱是斷腸詩。」崇禎戊辰，武進鄒嘉生復官備兵海上南還，飯滕陽，見壁問方氏新題宛然，而仲達詩湮去久矣。因系以詩：「荒庭樹禿慘霜碑，有客巡簷淚獨垂。碧血已酬忠孝志，紗籠猶見死生歧。六歌兒女情偏至，十族君臣義不移。豈為姓名甘鼎鑊，千秋巡遠自心知。」；又，亡何鄉人和詩：「一行已遣淚為碑，遣句何須粉壁垂?好惡自從平旦合，是非偏向偶曹歧。生驚市虎魂猶碎，死快騎鯨性不移。輦上若留男子氣，寸心應許夜台知。」「題壁何知峴首碑，淚痕今日尚雙垂。忠良各抱心猶石，生死何妨路見歧。新月有情窺戶入，殘陽無焰帶燈移。舊時遣筆無尋處，化作風雷未可知。」辛未仲夏，鄒嘉生被上穀之命，重憩此館，書存名去，旁有和詩二首，名雖不留，其人固可想見也。續題曰：「不為孤中寄口碑，壁詩何幸數行垂?三朝日月懸天上，一念玄黃判路歧。客路似名警易去，人心如宦拙難移。荒郊控馬重題句，佚簡還留野乘知。」按亡何鄉人，即武進張二無先生璋。（同上《滕陽驛詩》)

三 華亭張東海先生弼《詩韻辨》曰：「韻書始於江左，弊有因襲。雖有覺者，力莫解正。我朝始刊定《洪武正韻》，一洗千載之陋，誠哉萬世之幸也!惟詩家猶泥唐韻，曰：『凡古詩之流，可用正韻；近體律詩，惟用唐韻。』問其所以，則曰：『律詩自唐始故也。』苟依正韻，則曰：「落韻，特遵令之制耳，樂其寬耳。』試叩以唐韻：冬、東、青、清之屬，何以異?虞、模、麻、遮之屬，何以同?則曰：「自有五聲七音，輕清、重濁於其間也。」噫!是皆因襲而不察，淺陋而無見，口耳相承，臆度妄語。殊不知江左殊韻，正坐不知七音之當解，直據一方之所習，故失立韻之本原也，何輕清、重濁之分耶?借曰唐詩用唐韻，則騷詞用楚韻、古《選》用漠韻耶?唐韻襲《類譜》而作，故梁韻也，何唐詩而用梁韻耶?唐韻至宋，已加通並，非唐韻之舊則宋韻矣，又何唐詩而用宋韻耶?正韻惟取諧協，固寬矣。唐韻之聱牙者亦得而押。《且窄耶?且作者何計寬窄也。學士宋景濂所序，慎重精密之至。凡詩皆合用正韻，且不待辨矣。猶慮詩家，習觀陰氏《韻府群玉》，又以正韻定之，則凡詩之不宜用唐韻，又可識矣!何淺陋者之因襲，未復於正，又唱傳妄說，使高明者亦不得繇於正也?或曰：『李、杜、蘇、黃諸家者，皆用唐韻，人不知病。」蓋唐宋之世，病在韻，作者弗病也；況雖在唐宋，不依唐韻者亦多矣。泥者弗知，惟取協韻，則傅會其說，曰『漏底韻」、「出入韻』，猶韻書上平、下平；不知由編帙重大而分，乃曰音有上齶、下齶之異也，上平始於柬、終於山之意也。淺陋類此，不足一笑。泥者反以正韻為失，寧免笑乎?」李空同先生日：「張東海《韻辨》：『東、冬、青、清，何以殊?虞、模、麻、遮，何以同?』夫東、冬、青、清，反切本殊，而人自不殊；虞、模、麻、遮，調協本同，而人自不同：顧歸罪韻者。嗚呼，人之蔽至此哉!母子相生，五音互之。自然而成聲，智不能加，愚不能損。信如此言，則冬江真先虞尤不得通押，而說不得說（去聲），哲不得哲（去聲）耶?今人因前人雲『四聲出於沈氏』，遂不復根究，便立訓教人。不知茲韻其來已遠，沈特校定之耳。」（同上聖集《藝簣·詩韻辨》)

四 李空同先生，刻《陶淵明集》，盡去評注，曰：「青黃者，木災也。太羹之味，豈群口所逮哉?」按古人注經史子外集不多，及六臣注《選》，千家注杜，尚矣!其以批點行世者，蘇老泉之於《孟子》，劉辰翁之於李、杜，為得其綮。萬曆中差曰江李蟄所著《藏書》、《焚書》等刻，導煽輕誣。末年吳興淩氏、閔氏，專刻朱批，時雖紙貴，災木何極!（同上《李夢陽論文》)

五 李、何裒然四傑之首，冠冕當代，人無異喙，間有微文，未加點壁。近常熟錢牧齋選明詩，論李、何最嚴，不啻輸公矣。雖非定論，錄俟公據：「獻吉生休明之代，負雄騖之才，僩然謂漠後無文，唐後無詩，以復古為己任。信陽何仲默起而應之。厥後齊、吳代興，江、楚特起，北地之增坫不改。近世耳食者，至謂唐有李、杜，明有李、何，自大曆以迄成化，上下千載，無餘（按「藻」：原缺，據《列朝詩集小傳》補）子焉。嗚呼，何其諄也!夷考其實，平心而論之，由本朝之詩，溯而上之，格律差殊，風調各別，標舉興會，抒寫性情，源流則一而已矣。獻吉以復古自命，曰古詩必漢魏，必三謝—《『體必初盛唐，必在：舍是無詩（按：原為尋」，據《列朝詩集小傳》改）焉。牽率模擬剽賊於句字之間，如嬰兒之學語，如童子之洛誦。字則字，句則句，篇則篇，毫不能吐其心之所有。古之人固如是乎?獻吉曰：『不讀唐以後書。』獻吉之詩文，引據唐以前書，紕繆掛漏，不一而足，又何說也。國家當日中月滿，盛極始衰，粗才笨伯，應運而起，雄霸詞盟，流傳謁種。二百年以來，正始淪亡，榛蕪塞路，先輩讀書種子，從此斷絕細故哉?後有別裁偽體如少陵者，必以斯言為然。其以是獲罪於世之君子，則非吾所惜也。」「仲默初與獻吉創復古學，名成之後，互相詆謨。兩家堅壘，屹不相下。於是低頭下拜，王漢陂倒前徒之戈，俊逸粗浮，薛西原分北軍之袒；則一時之軒輊已明，身後之玄黃少息矣。予獨怪仲默之論，曰：『詩溺於陶，謝力振之，古詩之法亡於謝；文靡於隋，韓力振之，古文之法亡於韓。」嗚呼，詩至於陶、謝，文至於韓，亦可以已矣!伸默不難以一言抹殺者，何也?淵明之詩，鍾嶸以為『古今隱逸之宗』，梁昭明以為「跌宕昭彰，抑揚爽朗，橫素波而旁流，干青雲而直上』。評之曰『溺』，於義何居?世運遷流，風雅代變，西京不得不變為建安，太康不得不變為元嘉，康樂之興會標舉，寓目即書，內無乏思，外無遺物，正所以暢漢、魏之飆流，革（原缺，據《列朝詩集小傳》補）孫、許之風尚。今必欲希風枚、馬，方駕曹、劉，割時代為鴻溝，畫宋、元為鬼國，徒抱刻舟之愚，自違舍筏之論。昌黎佐佑六經，振起八代，『文亡於韓』，有何援據?吾不知仲默所謂『文』者何文，「法（按·原為「詩」，據《列朝詩集小傳》改）』者何法也。昔賢論仲默之刺韓，以為大言無當，矯誣輕毀，箴彼（原為「為」，據《列朝詩集小傳》改）膏肓，允為篤論矣。獻吉兩書駁何，矛盾互陷，獨於斯言，了無靜語。弘正以後，偽謬之學，流為種子，後生面目偭背，不知向方，皆仲默謬論為之質的也。」（同上《李夢陽、何景明》)

六 濮州李尚寶先芳，選國朝燕、趟、秦、晉、齊、魯、河、洛、淮、揚藩獻之詩，附以蜀，曰《明雋》，吳、越、荊、楚不預焉。束阿于文定序曰：「自『二南』以下，十五《國風》，皆江以北地也。降而春秋，吳、越之歌吟乃出；降而戰國，荊、楚之騷賦始傳。故江以南之聲，則歌吟騷賦之流，而風之餘也，非始音也。原始之音，以北先也。」按李尚寶初善王元美。後元美從于鱗游，改向移好。故《明雋》之外吳、越、荊、楚有以也。然所選多靡豔舒曼。（同上《明雋》)

七 「夜月烏啼白門柳，隔江人唱《後庭花》。」武康吳允兆、永嘉何無咎，各爭為己句。余杭徐茂、吳桂曰：「句未佳，何爭為?」（同上《爭詩》)

八 鍾、譚詩行於世。孟津王鐸宗伯曰：「如此等詩，決不富不貴，不壽不子。二同上《鍾惺·萍元春》)

九 鄂縣王九思《漢陂集》自序曰：「余始為翰林時，詩學靡麗，文體萎弱。其後德涵、獻吉，導予習其易焉。獻吉改正予詩者，稿今尚在也；而文由德涵改正者尤易。然不獨余也，惟仲默諸君子，亦二先生有以發之。顧予頑鈍，不能勉副其意。故今老且朽矣，而於所習詩若文者，竟亦無所得焉，是則可恨也。」謝榛《詩家直說》曰：「作詩勿自滿。若識者詆訶，則易之。雖盛唐名家亦有罅隙，所謂瑜不掩瑕是也。已成家數，有疵易露，家數未成，有疵難評。」袁宗道曰：「時有古今，詩言亦有古今。今人所詫為奇字奧句，安知非古之街談巷語耶?《方言》謂楚人稱『好』曰「黨』，稱『慧』曰『誧』，稱『跳』曰『晰』，稱『取』曰『梃』。予生長楚國，未聞此言。今語異古，此亦一證。故《史記·五帝三王紀》，改古語從今字者甚多：「疇』改為『誰』，『俾』為『使』，『格姦』為『至奸』，『厥田厥賦』為『其田其賦』，不可勝紀。左氏去古不遠，然《傳》中字句，未嘗肖《書》也。司馬去左亦不遠，然《史記》句字，亦未嘗肖左也。今日逆數前漠，不知幾千年遠矣!自司馬不能同于左氏，而今乃欲兼同司馬，不亦謬乎!空同諸文，尚多己意。紀事述情，往往逼其真；尤可取者，地名、官街，俱因時制。今卻嫌時制不文，取秦、漢名街以文之。觀者若不檢主統志》，幾不識為何鄉貫矣!且文之佳惡，不在地名、官街也。」（同上《王九思、謝榛、袁宗道》)

十 王元美先生，每夙興，燭下盥櫛，輒閱諸行狀，隨草一志傳，又成一詩。出報謁，肩輿頗廠，旁列書供覽。所坐書室，設大缶四，隨事劄記分投之，經月一理。夜客四人，嘗侍飲。有某別號「忸怩」，嘗投簪求題，雲伎所贈者。先生即曰：「郁陶思君爾。」其捷趣類此。（同上和集《叢贅·王世貞》)

一一 萬曆丹徒張昱，奏其叔占收第一祖宗高宗駙馬培賜物，又第二祖蔡京丞相女奩物，併發吳慶封濞子眾寶物萬萬。湯顯祖若士詩：「天帝詼諧一字聞，宣和遣事莫紛紛。獨憐幹載椎埋客，不到延陵季子墳。」按《金史》宣宗興定三年十月癸未，乎陽判官完顏阿刺左箱，譏察霍定和發宋蔡京故居，得二百萬有奇，准格遷賞，穢相封殖，只供後人官帑，又供後人注墨；荷不將六州鐵，鑄其身於銅山金穴問耶?（同上《無賴妄奏》)

一二 屠儀部隆長卿，求友人侍兒。令即席賦梅花詩百首，長卿援筆立成，因歸之。長卿佻達不羈。先因宋西寧家，狎飲罷官。常遊西湖。泊舟西陵橋，詞客滿座；陽及前言，忽曰：「宋夫人真絕色也!」眾為之匿笑。又曰：「吾一夜可度男女十人。」歙縣吳德符充，時在座，為予言之。（同上《梅花詩百首》)

一三 嘉善進士徐遠，負錢相國子錢，因責進。遠致相國書，附以詩：「得好休時便好休，蘆花滿地燕飛秋。黃鵬唱晚日西落，幾見門前水倒流。」相國返其書，題曰：「馮君滿用一帆風，波復推波滿眼中。莫笑寒岩無暖氣，三春花柳總成空。」（同上《武塘詩》)

一四 或題虎邱生公石上《寄贈大宗伯錢牧齋盛京榮歸》之作：「人洛紛紛意正濃，蓴鱸此日又相逢。黑頭已自羞江總，青史何曾用蔡邕。昔去幸寬沉白馬，今來應悔賣盧龍。最憐攀折庭邊柳，撩亂春風問阿儂。」「錢公出處好胸襟，山鬥才名天下聞。國破從新朝北闕，官高依舊老束林。」(同上《嘲錢牧齋》)

一五 餘非能詩者，於旅中荒飽之餘，或搦管窺韻書。塞白久之，共如幹首，欲灰棄之。念境遇相觸，徵事感會；幸一當長安，時而津塗，時而蘧廬。趾自環應，芒屜枯案，取適刻下，直等於嗆囈，不善乎?唐山人球，足跡不逾二百里，其詩瓢不沒，迄今行世，何幸如之!餘淪廢，才不逮球遠甚，而南北之跡，終屬萍梗，蛩蚓為知己，蟲蠹為剞劂，且不足辱秦焰，餘無論矣。故紀詠。(《北遊錄·記詠上》)

一六 詩始《三百篇》。今讀《三百篇》，遂可以稱詩乎?白首窮經，咕焉嗶焉，食生而不化；或梯榮獵華，頡頑世資，於風人之義，無當也。《雅》、《頌》寢以遠。今學士大夫雖稱詩，橋漢祖唐，擱宋嗣元，各就其質之所近，琢而瑩之：啜醴者易飲，擷芳者易渝。於是人想襲而代相訾：曰彼竽之濫，曰此帚之敝。問其源，未嘗以《三百篇》入也。古今異時，今「房中」之歌，「秋風」之詞，源於「雅」、「頌」，「采葛」、「白石」、「廢廖」、「箜篌」，源於「風」。李、杜巨擘一代，供奉長於寄興，工部長于比事，其托賦一也。詰其指歸，要不能外《三百篇》而馳之，俱本「興觀群怨」之意。或離境以標素，或錯采以貞遇，或率旨而任潔，或役思而極變，出之途無窮。按其嫡系，則童而習之《三百篇》也。噫!吳人比屋稱詩，甲旗鼓而乙壇坫，非琅琊、曆下之糟粕，即公安、竟陵之腥腐也。邾莒未賦，曹合無訊，如吾方庵賈其餘勇，必奪蝥弧以登矣!古者太史觀風采詩，弟愧非其人。異時者《清廟》、《明堂》之什，並隆千古。疇其任之?必吾方庵以也。（同上《紀文·朱方庵詩稿序（代)》）

一七 然介人才特俊，字組句烹，姿媚橫生，朝霞夕煙，霏霏筆墨間，琢以天斧，潤以清渭。其詩若詞，洶足傳矣。又傳奇雜劇數種，雄麗極變。王敬夫、盧次姬而在，未之或先也。既詩著，紳弁絡繹相引重，徒謬為恭敬，不能充君橐。嘗浮江淮，弭節彭城之上，觀楚漠戰場，僅納履而去。又渡錢塘，上禹穴。司理陳臥子大善之，序其詞，推冠當代。今見《平露堂集》中。（同上《王介人傳》)

一八 當代文囿，實藉琅琊。雖前有北地，並有曆下、新都，而門風孤峻，承流頗少。惟琅琊逾冠操觚，家三戟而身八座，鮮華映帶，傾動宇內。顧劉子威時地同孫文融。馮元成、湯若士輩生稍晚，俱外葵丘之盟，窺彼諸公，不無悻悻。而王氏之學，堂奧難窮，閘域易獵。所避唐宋人之輕靡，而不能盡謝其縝密，第以秦漢之紀律部伍之耳。孫武子用三駟，有一敗二勝，琅琊之謂也。 一時附麗而起者，如雨如雲，及身而已，並腐草木，非此曹子不自為扶餘也。學王氏而局之，優孟其衣冠，人人抵掌。至於盜狐白裘解齊相之疇，猶未易才，況能治及九鼎二層及長城乎?噫!何琅琊後之寥寥也。歲星在吳，文不終厄，牧齋得其漪蘭，臥子得其豪筋，而門下之風骨，又蛻琅琊，出之人之，讀者不知為王氏學也。二三百里間，五六十年內，婁江再興，而餘皆其分身，或小有差別，總不離其胎息。蓋末俗薄惡，知以所短詆王氏，不知以所長變王氏。虞山、雲間，俱善變也。虞山工於轉擊，臥子工於直人，門下不吐不茹，設端合轍，妙極匠心，靈腕全應。借琅琊而在，有不慰比鄰之望哉!（同上《上吳駿公太史書》)

一九 竊謂千秋非遠，關中獨霸，辟茫開混。北地前無古人。德涵、允寧、漢陂、浚穀，並奔軼一時，掉鞅六合。其後齊、吳、江、楚之才，臍鼓相向，亦奉銅盤於關中，未嘗摩壘而致師也。前聞于曹太常曰：「北人于山見華岳，于水見黃河，於野見長城荒塞、古戍雄關，於人物見鐵騎輕車、囊駝駒賒，無一纖靡之氣，淆其心目。南人雖秀羸，而文出於菰蘆之間，土輕水淺，風氣靡靡，較之於北，大不相侔也。」噫，旨哉言乎!才因地生，實為篤論。（同上《上霍魯齋大理書》)

二○ 顧元慶《夷白堂詩話》：「越僧不知名，索畫于石田翁，寄一絕句云：「寄將一幅剡溪藤，江面青山畫幾層。筆到斷崖泉落處，石邊添個看雲僧。』」按此詩為海鹽朱元素作，見《西村集》中。（同上《紀聞上》之一九《詩話》)

二一 武功王仁，有美才，所著有《林泉清漱集》。其詩若詞，得諧即已。初不深求束、鐘、江、陽之細，或以庚、青葉束、鐘，以寒、山葉監、鹹，曰：「歌之不離，是即大協。我道蓋如是耳。」客有難者，笑而不答，已而曰：「於戲!《三百篇》亦古之樂歌也，被之管弦，薦之郊廟，神人以和，顧豈拘拘於韻者?天地閭所聞皆韻，視作者何如耳。夫豈有不協哉?」見康對山先生序中。（同上之三○《王仁》)

二二 宣城施閏章，使廣西，經嶽州。有李將軍言其部兵嘗掠人妻。既數年，攜之南征，值其故夫，一見慟絕。問其夫已納新婦，則兵之故妻也。四人皆大笑，各反其妻而去。施為作《浮萍兔絲篇》。（同上之一三《浮萍兔絲》)

二三 《蓼莪》之詩曰：「顧我腹出，出人腹我。」北人抱子解衣置腹，古人所詠未始虛。（同上之一六 ○《腹子》)

《棗林雜俎》 筆記小說大觀 臺北新興書局影印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