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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一葵詩話 旭天編纂

蔣一葵，約一六○七年前後在世，字仲舒，別號石原，祖籍江蘇溧陽，明初徒居武進。五歲喪父，從母袁氏學。萬曆二十二年（一五九四）在南京應試。曾出仕廣西靈川，後逼任京師西城指揮使。兄早卒。居官清白，節縮口體，撫兩侄如子。制撰甚富，有《堯山堂偶雋》、《堯山堂外紀》、《長安客話》等。本書收入《堯山堂偶雋》，並輯錄其詩話二十九則。

堯山堂偶雋

一 晉魏間尚未知聲律對偶，荀嗚鶴隱、陸士龍雲，二人會張茂先華坐。張以其並有大才，可勿作常語。陸舉手曰：「雲間陸士龍。」答曰：「日下荀嗚鶴。」張撫掌大笑。後釋道安自北來荊州，與習鑿齒相見。道安因自通曰：「彌天釋道安。」習答曰：「四海習鑿齒。」此四公相譫之辭，當時指為的對，乃知此體自然不待沈約而能也。（《堯山堂偶雋》卷一《六朝》)

二 王元謨問謝莊：「何者為雙聲?何者為疊韻?」莊答曰：「互護為雙聲，徽嫡為疊韻。」按：毛詩「蟎煉在東」，又「鴛鴦在梁」，此雙聲之所由起。古詩「月影侵簪冷，江光逼履清」，此疊韻之所由來。（同上）

三 沈約撰《四聲譜》，自以為得天地秘傳之妙，其《謝勅賜絹葛啟蘭石：「素采冰華，翻文霜潔，變溽暑於閏閣，起涼風於襟袖。」任防見之，歎曰：「此休文字字錦也。」同上）

四 趙王好屬文，嘗以新詩示（庾）信，信答啟云：「落落詞高，飄飄意遠。文異水而湧泉，筆非秋而垂露。」<同上）

五 北齊蕭殷，梁室上黃侯之子，工於賦詠，曾秋夜得偶句云：「芙蓉露下落，楊柳月中疏。」顏之推輩鹹嗟賞之，謂其蕭散，宛然在目。獨盧思道雅所不愜。（同上）

六 王勃六歲能屬文，年十三，省其父，至江西，會府帥宴僚屬於滕王合，帥有婿喜為文章，欲誇之賓友，乃宿構《滕王閣序》，俟賓合而出之，若即席而就者。既會帥授簡，諸客無敢當。次至勃，勃輒受，帥既非意，色甚不怡，乃使人伺其下筆。初報曰：「南昌故郡，洪都新府。」帥曰：「此老生常談耳。」次曰：「星分翼軫，地接衡廬。」帥沉吟移晷。又日：「落霞與孤騖齊飛，秋水共長天一色。」帥瞿然曰：「天才也，斯不朽矣。」因請成文，極歡而罷。唐人詩文，或於一句中自成對偶，謂之當句對，蓋起于《楚辭》「蕙蒸蘭藉，桂酒椒漿。桂棹蘭樅，靳冰積雪。」自齊梁以來，江文通、庾子山諸人亦如此，王勃《宴滕王閣序》一篇皆然。……（同上卷二《唐》)

七 王勃時與楊炯、盧照鄰、駱賓王皆以文詞知名海內，稱為王楊盧駱，亦號四傑。炯歎曰：；口愧在盧前，恥居王後。」及序勃集，有云：「薛令公朝右文宗，托末契而推一變；盧照鄰人間才傑，覽清規而輟九攻。」則又推服如此。張燕公嘗謂人曰：「楊盈川之文，如懸河注水，酌之不竭，既優於盧，亦不減王。『恥居土後』，信然；『愧在盧前』，謙也。」（同上）

八 老杜《出瞿塘峽》詩：「五雲高太甲，六月曠搏扶。」全用王（勃）語：華蓋西臨，藏五雲於太甲」），注亦不釋其義。老杜「讀書破萬卷」，自有所據。或入蜀見此碑（土勃《《益州夫子廟碑》)而用其語也。《至·天文志》：華蓋杠旁六星口六甲，分陰陽而配節候。太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。（同上）

九 張文成驚，以詞學知名，凡上應舉，四參選，其判策皆登甲第，員半千謂人日：張子之文，如青銅錢，萬揀萬中，故人號為青錢博士。時有明經董萬舉，九上不第，號白蠟明經，與駑為對。（同上）

一○ 唐人賦公主事，多用「鳳凰樓」、「烏鵲橋」作偶。小許公《太平公主南莊應制詩》曰：「主第山門起灞川，宸游風景入初年。鳳凰樓上交天仗，烏鵲橋頭敞禦筵。往往花間逢彩石，時時竹裏見紅泉。今朝扈蹕平陽館，不羨乘槎雲漢邊。」長寧公主下嫁楊慎交，制亦曰：「鳳凰樓上，宛符琴瑟之歡；烏鵲橋前，載協松蘿之契。」（同上）

一一 摩詰《送晁秘書還日本》詩：「九州何處遠，萬里若乘空。向國唯看日，歸帆但信風。鰵身映天黑，魚眼射波紅。鄉樹扶桑外，主人孤島中。」神境俱到，送日本無過之者。又有序云：「鯨魚噴浪，則萬里倒回；鵲首乘雲，則八風卻走。扶桑若薺，鬱島如萍。沃白日而簸三山，浮蒼天而吞九域。黃雀之風動地，黑蜃之氣成雲。」此段敘海景如畫，與詩義頗合，疑一時贈別所作。（同上）

一二 安祿山反，王維陷賊中，賊大宴凝碧池，維痛悼賦詩曰：「萬戶傷心生野煙，百官何日更朝天。秋槐落葉深宮裹，凝碧池頭奏管弦。」詩聞行在，後得免死，下遷太子中允。其《謝表》云：「穢汙殘骸，死滅餘氣。伏謁明主，豈不白愧於心，仰厠群臣，亦復何施其面。」肅宗深憐之。（同上）

一三 唐制：四月一日，內園進櫻桃，寢廟薦訖，頒賜百官，各有差。王維詩云：「芙蓉闕下會千官，紫禁朱櫻出上蘭。才是寢園春薦後，非關御苑鳥街殘。歸鞍競帶青絲籠，中使頻傾赤玉盤。飽食不須愁內熱，大官還有蔗漿寒。」子厚《為武中丞謝賜表》曰：「使發九霄，集繁星而積耀；味調六氣，承湛露而不曦。盈皆而外被恩光，適口而中含渥澤。」此數語與摩詰詩，並膾炙人口。（同上卷三《唐》)

一四 潤州金山寺居大江中，張佑、孫魴留詩為第一。張詩云：二宿金山頂，微茫水國分。僧歸夜船月，龍出曉堂雲。樹影中流見，鐘聲兩岸聞。因悲在朝市，終日醉醺醺。」魴詩曰：「萬古波心寺，金山名日新。天多剩得月，地少不生塵。過櫓妨僧定，驚濤濺佛身。誰言張處七，題後更無人。」魴初避亂，依鄭谷於宜春，頗為誘掖。後有能詩聲，終於南唐。魴父，畫工也。王澈為中書舍人，草紡誥詞云：「李陵橋上，不吟取次之詩；顧凱筆頭，豈畫尋常之物。」魴終身恨之。（同上）

一五 張天覺商英既相，《謝表》有云：「十年去國，門前之雀可羅；真一日歸朝，屋上之烏亦好。」徽宗親題所禦扇焉。（同上卷五《宋》)

一六 蔡天啟又有《明州謝到任表》云：「人有能有不能，聖主量材而受職，士或去或不去，人臣秉義以事君。臣結約無奇，閭關少與。徙溪潭之丑類，素乏雄文；贏賈客之購金，初無佳句。」按：韓愈為文祭鱷魚，鱷魚去惡溪之潭；雞林賈購白樂天詩，一首一金。二者皆南方故事。（同上）

一七 劉禹錫聽舊宮人穆氏唱歌一詩云：「曾陪織女渡天河，記得雲間第一歌。休唱貞元供奉曲，當時朝士已無多。」劉在貞元任郎官禦史，後二紀方再入朝，故有是語。浮溪始採用之，其《宣州謝上表》云：「新建武之官儀，不圃重見；數貞元之朝士，今已無多。」汪在宣和問為館職符寶郎，是時紹興十三四年中。其用事可謂精切。（同上卷六《宋》)

一八 唐竇叔向上《正懿皇后哀挽詩》，有「命婦羞蘋葉，都人插柰花」之句。左曰史：成帝時。三吳女子相與簪白花，望之如素柰。傳言天宮織女死，為之著服，已而杜後崩。紹興五年，甯德皇后訃音自北庭來，知徽州唐烽使休甯尉陳之茂撰疏文，有云：「十年罹難，終弗返於蒼梧；萬國街冤，徒盡簪乎白奈」。是時正從徽宗蒙塵，其對偶精確如此。（同上卷七《宋》)

一九 吳璘在興元，修塞兩縣決壞渠，洪景盧為獎諭詔曰：「刻石立作三犀牛，重見離堆之利；復陂誰雲兩黃鵠，詛煩鴻卻之謠。」用老杜《石犀行》，雲「秦時蜀太守，刻石立作三犀牛」及《漢書》翟方進壞鴻隙大陂，童謠云：「反乎覆，陂當復。誰雲者，兩黃鵠」等語也。（同上）

輯錄

一 （魏）武帝有《碣石歌》四章，一曰《龜雖壽》，其辭曰：「老驥伏櫪，志在千里。烈士暮年，壯心不已。」晉王敦每酒後輒詠此語，以如意打唾壺，壺口盡缺。(《堯山堂外紀》卷八）

二 文帝嘗與陳思王同輦出遊，見兩牛在牆間鬥，一牛墜井死，詔植賦詩，不得言牛，不得言鬥，不得言井，不得言死，走馬百步要成四十言，不成即加罪。植策馬而馳，應口即成曰：「兩肉齊逆行，頭上戴橫骨。行至凶土頭，崛起相唐突。二敵不俱剛，一肉臥土窟。非是力不如，盛氣不得泄。」賦成，步猶未竟。（同上）

三 齊隆昌初，沈約以吏部郎出為東陽太守，題《八詠詩》于玄暢樓，時號絕唱。後人因更玄暢為八詠樓。（同上卷十六）

四 何思澄，少勤學，工文，為遊廬山詩，沈約見之，大相稱賞，自以為弗逮。約郊居宅新構閣齋，因命工書人題此詩於壁。又《詠美人詩》有「媚眼隨羞合，丹唇逐笑分」之句，為世所傳誦雲。（同上）

五 天監中，王文海除湘束王諮議參軍，開府會稽郡。境有雲門天柱山，王嘗出遊，累月不返，至若耶溪賦詩曰：「蟬噪林逾靜，烏嗚山更幽。」當時以為文外獨絕。劉孺見之，擊節不能已。（同上）

六 權龍褒嘗作《秋日詠懷》詩曰：「簷前飛七百，雪白後園僵。鮑食房裏側，家糞集野娘。」參軍不曉，問之。權口：「鷂子簾前飛，直七百；洗衫掛後園，白如雪；飽食房中側，臥家裹；便轉集得野澤蜣蟻。」聞者無不絕倒。（同上卷二十三）

七 杜甫子宗武，以詩示阮兵曹，兵曹答以石斧一具，隨使拜詩，還之。宗武曰：「斧，父斤也。兵曹使我呈父，加斤削之。」俄而阮聞之曰：「誤矣。欲子斫斷其手。此手若存，天下詩名又在杜家矣。」廖凝好滑稽，裴說嘗經杜工部墓，以詩示之，其句云：「凝鑿孤墳破，重教大雅生。」凝覽而笑曰：「吾謂足F為詩人，不料君是劫墓賊耳。」說甚中……（同上卷二十六）

八 顧況暮年一子，名非熊，長慶中登第。初，況喪子，年已七十。況追悼哀切，乃吟曰：「老人喪愛廣，旦暮哭成血。聲逐斷猿悲，跡隨飛烏滅。老人已七十，不作多時別。」每吟此句，輒長號而絕。已而妾復生一子，命名非熊，四五歲即能自念此詩。況問其故，曰：「吾即亡兒也。每於冥司聞念此詩，心殊不忍，故哀叩冥司，仍為父兒耳。」（同上卷二十七）

九 高麗使過海有詩云：「沙烏浮還沒，山雲斷復連。」時（賈）島詐為梢人聯下句云：「棹穿波底月，船壓水中天。」麗使嘉歎久之，不復言詩。（同上卷三十一）

一○ 花蕊夫人《宮詞》之外尤工樂府，蜀亡，入汴，書葭萌驛壁云：「初離蜀道心將碎，離恨綿綿。春日如年。馬上時時聞杜鵑。」書未畢，為軍騎催行。後人續之云：「三千宮女皆花貌，妾最嬋娟。此去朝天。只恐君王寵愛偏。」（同上卷四十） ·

一一 孫魴有《夜坐》詩為時所稱。李建勳因匿於齋中，俟沈彬至，乃問云：「魴詩何如?」彬曰：「田舍翁火爐頭語，何足道也。」魴聞而出，誚彬曰：「何誹謗之甚!」彬曰：「《夜坐》句『劃多灰漸冷，坐久席成痕』，此非田舍《羽爐上作而何?」闔坐大笑。魴，南昌人。唐末鄭穀避亂歸宜春，魴往依之，頗為誘掖，遂有能詩聲。終於南唐。魴父，畫工也。王徹為中書舍人。草魴誥詞云：「李陵橋上，不吟取次之詩；頭凱筆頭上見畫尋常之物。」魴終身恨之。（同上卷四十一）

一二 楊大年不喜杜工部詩，謂村夫子。鄉人有強大年者令績杜句曰「江漢思歸客」，楊亦屬對。鄉人徐舉「乾坤一腐儒」，楊默然，若少屈。宋初，自西昆體興，唐賢諸詩集幾廢而不行。陳從易偶得《杜集》舊本，文多脫誤，至《送蔡都尉》詩云：「身輕一烏」，其下脫一字。陳公因與數客各用一字補之。或雲「疾」，或雲「落」，或雲「起」，或雲「下」，莫能定。其後得一善本，乃是「身輕一鳥遇」，陳公嘆服，以為雖一字，諸君亦不能到也。 （同上卷四十四）

一三 李長吉歌：「天若有情天亦老」，世以為奇絕無對。石曼卿曰是不難：「月如無恨月長圓。」曼卿詩有「樂意相關禽對語，生香不斷樹交花二聯，為伊洛中人所稱。（同上）

一四 朱淑真詩詞多柔媚，獨《清晝蘭絕、《送春蘭詞，頗疎俊可喜。（同上卷五十四）

一五 王荊公詠北高峰塔云：「飛來峰上千尋塔，聞說鷄嗚見日升。不畏浮雲遮望眼，白緣身在最高層。」鄭清之詠六和塔云：「經過塔下幾春秋，每恨無因到上頭。今日始知高處險，不如歸臥舊林丘。」二詩皆自喻。荊公作於未大用前，安晚作於既大用後，然卒皆如其意。（同上卷六十二）

一六 聶大年詩翰著名一時，而不得預京街。或曰大年在錢唐時，嘗署桃符云：「文章高似翰林院，法度嚴如按察司。」以此見忤達官。天順初，被徵修史，竟以疾卒于京師旅邸。翰林諸生多惜不獲見者。時童大章在座，素善滑稽，因曰：「不必識其人，彼但多一耳、少一目而已。」眾為哄然。蓋大年姓聶，而眇一目也。（同上卷八十四）

一七 張天錫才華灑落，跌宕不羈，不經意語往往動人。一日，與客遊湖，指魚叢索賦，天錫應聲曰：「誤入在泥沙，青山是故家。無心棲燕雀，有意戀魚暇。春到萍為葉，冬來雪作花。莫教張子見，錯認是仙槎。」(同上）

一八 陳公甫作詩多用日月，壯孔陽多用乾坤。有嘲者曰：「公甫朝朝吟日月，莊生日日弄乾坤。」（同上卷八十六）

一九 王景明之南京，張東海贈之詩曰：「谷陽城外送離船，矯首南都思惘然。 一語煩君三致意，同鄉同志及同年。」冬官王公偉輩以為未盡。交遊者乃益之曰：「同官同事同游者，問及都將此意傳。」因著《全八同詩話》。（同上）

二○ 陳獻章字公甫，居廣之新會縣白沙村，天下稱白沙先生，至兒童婦女亦皆目為陳道統，雲嘗夢拊石琴見一偉人，笑謂曰：「八音中惟石音難諧，今諧若是，子異日得道乎?」因別號石齋，既老更號石翁。（同上）

二一 陳白沙當成化初會試，雖負重名，亦投時好，競出新奇，作《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主題，其破云：「物各有其等，聖人等其等。」考官戲批其旁云：「若要中進士，還須等一等。」傳者莫不絕倒。（同上）

二二 沈周字啟南，號石田，亦稱白石翁，文待詔稱為先生。每謂人「吾先生非人間人也，神仙人也。」（同上卷幾十）

二三 沈石田初未知名，嘗與諸詩人集一貴官宅，其人出《禿嫗牧牛圃》索諸公詩，並不愜意。石田題云：「貴妃血濺馬嵬坡，出塞昭君怨恨多。爭似阿婆牛背穩，笛中吹出太乎歌。」諸公愧服。由是，其名遂著。啟南以詩豪名海內，而其詠物尤妙。如《泳錢》云：「有堪使鬼原非繆，無任乎兄亦不來。」《門神》云：「檢用功名惟故紙，傍入門戶有長情。」《謝簾》云：「外面令人倍惆悵，裏邊容眼白分明。」《混堂》云：「未能潔己口先亂，亦復隨波惜眾同。」（同上）

二四 徐禎卿字昌穀，琴川人，徙家吳縣，遂占籍焉。與吳趨唐寅相友善。寅獨器許，薦于石田沈周、南濠楊循吉，由是知名。論者謂吳中如徐博士詩，祝京兆書，沈山人畫，足稱三一絕」。（同上九十三）

二五 徐昌谷詩，初沿晚季，迨舉進士，見李獻吉，始大悔，改其樂府《選》體，歌行絕句，遂與獻吉爭雄旗鼓。（略)(同上）

二六 孟淑卿，蘇州訓導澄之女，白號荊居士。其詩見徐昌穀《紀事》。（同上）

二七 〔世廟朝詩對〕 上自號天河釣叟，命群臣賦詩。某公詩曰：「紅竿百尺倚橫流，獨泛仙槎問鬥牛。北極眾星為玉餌，懸空新月作銀鉤。撒開煙水三千丈，坐老乾坤八百秋。相見玉皇如有問，絲綸今屬大明收。」獨為稱旨。又一日出一對云：「洛水靈龜獻瑞，天數五，地數五，五五還歸二十五，數數定元始天尊，一誠有感。」或對曰：「丹山彩鳳呈祥，雌聲六，雄聲六，六六總成三百六，聲聲祝嘉靖皇帝，萬壽無疆。」亦蒙賜貺。元始天尊，乃上龍潛時所祝禧之神，及禦梗建元佑宮，頗極尊崇。(《長安客話》卷一《皇都雜記》)

二八 〔連理回文詩〕 春夏秋冬各一首，但十字成四韻。回文詩順讀連下四字，逆讀連上四字，故成四韻。其春詩是世廟首倡，禦制蓋是官體，而夏秋冬則嚴、夏、李三相以次應制者也。春詩曰：「鶯啼岸柳弄春晴，曉日明。」夏詩臼：「香蓮碧水動風涼，夏日長。」秋詩曰：「秋江楚雁宿沙洲，淺水流。」冬詩口：「紅爐獸炭積寒冬，遇雪風。」（同上）

二九 〔極樂寺〕 寺去高梁橋西可三裡，路逕甚佳。馬行綠陰中若張蓋然。殿前剔牙松數株，松身鮮翠嫩黃，斑剝若魚鱗，大可七八圍許，蓋奇物也。李卓吾蟄初入京寓極樂寺，元日大雪即事賦詩：「萬國衣冠共一新，婆娑獨佔上方春。誰知向闕山呼日，正是飛花極樂辰。寂寂僧歸雲際寺，溶溶月照隴頭人。年來鬢髮隨刀落，欲脫塵勞卻惹塵。」（同上卷三《郊凋雜記》) ，

《堯山堂偶雋》 碧琳琅館叢書本《堯山堂外紀》 明刻本《長安客話》 北京古籍出版社排印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