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7

冒襄詩話 王樹林編纂

冒襄(一六一一——一六九三）字辟疆，號巢民，江蘇如皋人。明崇禎副貢。授台州推官，不赴。弘光時，史可法薦為監軍，後又特用司李，皆不就。所遊皆當時雄俊，輿方以智、陳貞慧、侯朝宗矜名節，持正論，品竅執政，裁量公卿，時稱「四公子」。明亡後，無意用世，屢次拒絕清官吏薦舉。性喜客，家故有水繪園，擅池沼亭館之勝，四方名士，招致無虛日。風流文采，照映一時。晚年，以著書自娛。著有《影梅庵憶語》、《朴巢詩文集》、《水繪園詩文集》等，又編其六十年師友投贈詩文為《同人集》。本書輯錄其詩話三十六則。

一 丁卯殘秋，餘蹣跚遇昭陽倚，蓋與蕺山吳公片言傾倒，歡若平生。其才宏足以裕經綸，其學積足以擴瞻識，偉然一代巨人也。雖有太翁先生以名父為太邱、兩粵制府，以伯氏為管樂，而自出頭地，撞破煙樓，反閘第哲嗣所能攀附。出其送令師滄浮先生還裡五言古詩五十五韻見示，讀之渾浩高古，得·漢魏體裁，而佐以少陵《北征》、昌黎《南山》之闔辟。至其敘述幽纏，律度華整，於中心誠服中溢出忠孝大義，又是龍門、扶風一篇列傳，手筆豈可僅僅目之以詩?亟見滄浮則嚴氣正性，博學貞修，一上書報罷，即為吳太翁先生賞識，延為水部公師。教育三年，大成異量。競歸臥秦，駐流觀山海，洗耳蕩胸者二十載，真君家南州高士，徐樨後身也。(《同人集》卷一《題水部蕺山吳公送令師徐滄浮先生還武原古詩五言五十五韻詩序》)

二 南交才地雲上，工詩文，勵品行，而又精於繪事。見其花鳥扇幅，含毫命素，動必依真。韻逸思深，巧變鋒出，余愛逾於敬。因從青嶼先生乞請南交鏨同歸，匿峰草廬。南交至餘家，見先祖祠祀逸園為人所居。水繪山崩水竭荒煙斷草，歎息不忍正視。餘曰：「此其外者耳，中如敗絮，多不可言。舂薷剪蔬，與南交快談詩畫二旬，撐胸撞腳，掉臂遊行，絕不掛愁眉上，恐損餘真也。瀕行，出鼓篋，北雍吾友鈍庵、既庭、澹心贈行詩、序，乞余言，余何敢遜謝!以南交之人之才之技藝，輦上諸鴻钜自一見刮目。（同上《送許南交北遊序》)

三 憶前丁卯，與超宗、龍侯結社邗上，後締影園，琴書橫陳，花藥分列，清潭瀉空，秀樹滿目。余與超老，絡繹東南，主持文事。海內鴻钜，以影園為會歸。庚長，影園黃牡丹盛開，名士飛章聯句，餘為徵集其詩。緘至虞山，定其甲乙，一時風流相賞，傳為美談。二十餘年後再過廣陵，兵燹之餘，已為寒煙茂草矣!晤超老弟水部公，相與感歎久之。未幾，而水部公子侍禦公成進士，蜚聲於蓬山楓殿之間，家門鼎盛，海內指為人宗。水部公葺休園以娛志，優遊泉石，重與餘二十年觴詠其間，固白樂也，又幾何時而皆歸道山。丙寅，餘年七十有六矣。復過廣陵，則晤懋嘉。憶懋嘉少時，侍祖父，英秀逼人，年未及壯，已為名孝廉十年矣。賦嘉州花香三殿，暇日飲餘於休園，曰：「某樹某邱，吾先祖之所留也。」丹艘如新，花木蔚秀，則懋嘉修葺式廓之，蓋無忘手澤而不徒事遊觀。有如此者，噫，懋嘉亦賢矣哉!夫通德之裡?代有傳人。有懋嘉猶能光大前人之業。酒酣燈炮，低徊數十年事，鬢髴如前塵昔夢，追語當年，歷歷在耳，則餘之衰晚尤為可歎也。懋嘉日坐休園中，抒情徵事，緣物托情，制為詩歌，遂以成集。餘受而讀之，上溯騷雅，下仿唐宋，兼庾鮑之長，盡蘇陸之妙，洵足以陶鑄古今矣。而往纏綿悱惻，舉筆而不忘其祖父，昔人謂杜陵之詩，原本忠孝，所謂發乎情，止乎禮義者，其懋嘉之謂歟!夫古之為詩者，必有獨至之情，輪菌結轎於中，而後發於言也。人不能解而已，亦不自喻，苟徒為是蚓竅蠅聲，儷花鬬藥也。即詩可不作，即作亦何·以為詩哉!戀嘉之詩可以觀矣。懋嘉既負驚世之才，而不克詘于富貴聲利之途，復懷境篤舊其好我有加無已，日以影園、休園前言往事相詢，進而與之言，溫溫踏踏如也。而讀其詩，金舂玉應，佩實含華，有嗶諧曼易之思，無流辟麼急之態。《經》云：「詩言志，歌永言。」則他日立朝之業，諷諷乎始基之矣。余耄矣，歸營菟裘，吾將老焉。紙牕竹屋中，時時諷花嶼之章，吟含英之句，追三世之話言，懷兩園之盛跡，留連感歎，當另筆記六十餘年事為君家實錄，茲先序其詩以識餘懷，而未有當也。（同上《鄭忠嘉中翰詩集序》)

四 吾皋僻在海濱，詩文凋謝，董使君天錫先生臨蒞茲土，餘以衰殘偃蹇，未能數面。惟見公簡默凝重，與民休息，知為公輔器也。公每式廬下交，謬乞作擘窠蠅頭諸書，且欲旁觀把筆，運腕之勢，贊以為今之諸大家所無。餘為心折。前冬忽置酒內署，邀人深談。乃出詩成帙，命之即席面商改訂，殷隆篤摯，餘矍然不敢承。公命之益力，乃敢放手批點芟訂，頃刻百篇告竣。公虛懷實意，益謬許為詞壇老將。三年來無數日不詩，無詩不飛示商定。琅函往來，公餘訪詢，公以餘為行不由徑之滅明，餘則望公為先政事而後詩文之召杜，彼此傾倒，一準道義。始悉公退衙即手一編吟詠不已，釋書旋近泓穎，臨摹古帖尤酷嗜吾師董文敏。公書追蹤神韻又曆論三唐，全評杜集。今詩已盈笥，出餘之選定十之二三問世，更屬餘序。餘年逼八十，客冬已去人間，筆墨債未完，重來人世。倚公垂注，腧涯骨肉。今以意外注悮，未定去留。詩酒淋漓，神氣蕭散，絕不介意。長夏憐餘脾病，杜門及閘人才子劉雍州終日倡和，每以見教。才以神運，性與情融。音宣金石而渾樸內含，所謂以正聲調作瑟，馭躁以閑，待繁以簡，不以患得失縈懷抱，不以可驚愕懼黎民。穆然和平，兩優仕學，詩文皆公之德業也。矧公甫腧強任出其所積，黼黻皇猷，禮樂鐘鼎，千秋斯在。余蕣華旦夕，恐不及見，異日者雍州飛嗚共翔天步，應識言為左券也。（同上《董使君南遊草序》)

五 粵稽河梁倡和，詩沏五言，杯酒陽關，唱重三疊。江淹敘別，黯然銷羈客之魂；王粲懷歸。興盡寫登樓之賦。從來惜晤，千古同懷。況賢名口仁父，春歸宓子之琴。政洽三年，仙返王公之舄；謠風民隱，誰詢遣種之老人，好學深思，廢讀杜陵之全集，自今已矣，莫與重論繼先父祖之阮防。隱居誰訪塞上，知民疾苦之元結。古聲罷和，舂陵清簞，疎簾殘奕，休彈棋局。白沙翠竹，新月之閉柴門；何時樽酒論文，公則毋忘李白。便與先生永訣，年前兩哭鄭虔。如此生死之高深，兼以風雅之水乳。前秋雖偶注誤兩歲。翻喜淹留，一人知己。莫過藜燈多士，匯升鹹趨絳帳，今茲登山臨水，重寫山水清音。追思通夢交魂，深喜夢魂識路。誦清麗之句，箋染財雪，青霞披絕妙之詞。筆駕蒼螭白鳳，楚吟識鍾儀之調，越弄傷莊舄之情。添頰上之三毛，個個明珠在目，嘔胸中之一片，人人寶劍當心，梨棗爭傳，友明增重矣。（同上《留別東皋倡和詩序》)

六 生平端陽之盛兒時，嬉戲于祖宦之章貢。壯年省覲憲府，看射柳後吊屈於衡湘，盛矣!王午，攜董姬看龍舟於金山，數千人隨之，謂江妃攜偶，踏波上征也。至辛醜，觀競渡于邗江，追憶庚辰午月，與陳百史、徐巢友榻影園，鄭超宗社集，黎美周、萬茂先、茅止生、陳曼昭即席分韻，歐陽憲文先生又招魯舒直、劉阮仙、周我容、梁湛至瓜步舟中，觴詠屢日。今辛醜閱二十二年，而孑然獨存者惟余，不白知其死生孰是也。浩歎一詩，並呈王公阮亭，詩曰：「隋帝龍舟事尚存，偶來吊古獨聲吞。廿年重采揚州芰，一賦難招眾友魂。冰雪壺中思舊令，垂楊影裏失名園。桃箋寫恨誰曾見，惟向王恭盡此言。」乙巳而後，杜茶村、陳其年久住水繪，鹹有侶和。戊午，丁藩台為餘移家江南，以飛仙官舫假余住沙盆潭，自午月朔至端陽，凡五日夜，書船簫鼓，珠簾翠幄，傾城士女，上下遠近，回繞過來。自餘短視觀之，人人絕代，得未曾有也。余擊鉢成詩，兩姬推窻作蒲榴花鳥。時有詩妓沈倩，扶日搖小舟來乞詩索畫，匿日不去，皆勝事也。至今年端午，餘六十歲，所生女歸婿洪靜山，生女於是日試周，老夫七十又九，乃以愁病咫尺，不能赴譙，呻吟木榻，未曾解糉一片，而聞璋諸君倡和，盈湘疊縹，付梓索題，不憚長言為述，既往補和一詩。（同上《己巳端陽詩序》)

七 時吳江吳聞璋舘于洪婿家。聞璋當年家園在醉李鴛鴦湖畔，喬梓昆玉，文章聲氣，主盟天下。玩好聲伎，花木竹石之勝甲三吳。追憶昔遊，歷歷在眼。今聞璋暮年潦倒，與餘同。恰來荒縣，又與餘共朝夕，倡和不倦。花鳥深愁，許氏之芍藥，探賁吟詩，遂盈卷冊。 一時載花入市者，舟渡澄江，車來西郭，不止數百本。有一本花至四十餘朵者。花之盛衰有時，數存而長養於吾輩之好嗜，舒露于吾輩之詩文，正自不少也。芍藥名花，既最古最盛，何以唐之官于揚，游於揚者如杜牧之、張祜、盧仝、崔涯、章孝標、李嶸、王播輩皆風流宏長，訪遍名花，竟無一詩?今許氏丙舍，不過數叢，詩酒淋漓，成帙更籍，聞璋品題，流傳大江南北，真柳柳州所謂紀于石賀茲邱之遭也。（同上《慎餘堂倡和詩序》)

八 疇昔之歲，陳子薄宦白門，予浪遊覲止。鍾山雲幄，松翻玉海之濤，桃渡明月，潮落秦淮之柳。銜鸚鵡之芳尊，奏驪駒而別曲，惟時劍影橫秋，霜寒紫電，筆花亂落，瓦濕琉璃。跨花萼以成篇，指雙龍而曜彩。兩人自以為氣概旗亭之夜，轆聯鄴下之軌也。已而玉樹無聲，霓旌搖落；春天雲暮，白也飄零；關黑楓青，人兮千里；廣陵煙雨，遺恨於六朝；吳地風濤，悲思於閭闔二層吟天寶之篇，歎息永和之序；言尋我友，陟江欲采芙蓉，遺些素書，故人願加餐飯。而陳子方將理玉軸、枕牙籤，劈華牋、飛翰藻，發太史之舊書，陳雲閣之秘冊。錦鱗稀至，難傳油素之辭；青鳥銜來，問讀雲裳之字。寄悲秋于宋玉，竹粉含愁；擬軼調于杜陵，錦江將淚。若夫擷躅兩京，鞭趨八季，鼓朱鷺而銘金石之碑，奏黃龍而罷雲敬之舞，誠古人所罕臻，作者應未逮也。乃茲調律比偶，髻髴短篇。百年如昨，曠懷上下之間；壯志難酬，斷論是非之藪。廣孟堅之遺體，賦連珠之百章；字成金鏡，汪鮑掩華；理出珠淵，機雲前席。鮫人夜泣，光搖滄海之波；幾女秋寒，采動銀河之錦。且也抗逸志於雲煙，走山川於樽俎。斯時也琴歌三疊，柱有離弦，酒賦千行，愁澆磈礌。哀蟬落葉，悼美人兮不來；金井銀牀，傷遲暮之難晤。十年夢斷於轆驢，一日腸回而荏苒。才非徐筆，驚題翡翠之詞；髻有潘絲，聊寄山陽之笛。籲嗟!陳子其謂我何?（同上卷三《陳于連珠題辭》)

九 余五歲人小學，為萬曆末祀，即知坐先大人膝上，賞秋玩月於虔之會昌署中。十歲隨祖入蜀，攜登酆陵之平都山二仙樓，是為天啟辛酉中秋。秋月江山，與天無際，極不能忘。過此秦淮夜泛，虎丘石上詩酒笙歌，與年無度滄桑。後同董姬月隱於豔月樓，其人如月，則夜夜中秋也。僅四年，浮游於水繪之洗鉢池。三十載，今己巳秋，八十欠一矣。此十年來，園傾跡絕，月在夢中。去冬再生，今春夏支離木榻，未晚思睡，大負蟾兔。八月與閏人相訂，自八日始共坐月中堂，齊茗一杯，相對寂寞。究月之性理，盡月之才情，窮極月之度量，彷佛微茫究鮮測識，如此八九夜無倦，欲紀一詩，又墮積習，存此生平未有靜境。轉想貧家受月景光，以報七十五秋。中秋照臨之恩，雖絕聲聞，遙深冥契矣。十九日，偶讀唐人歐陽公詹與友玩月詩序，浣潔香秀，古今妙制。適幾上有閏人客秋畫菊白紈，因書一過。嘉樂昔文，密紀今月，即自我作之，恐未能如是。匠心適意，留之明年八十秋，更奢望人月交圓於歲歲也。唐歐陽行周《中秋肮月詩》並序：「月可翫，肮月古也。謝、鮑詩眺之庭前、亮之樓中，皆玩月也。貞元十二年甌閩君子陳可封游在秦寓於永崇裡華陽關，餘與鄉人安陽邵楚長、濟南林蘊、穎川陳詞亦旅長安。秋八月十五夜，詣陳之居，修厥玩事。月之為玩，冬則繁霜太寒，夏則蒸雲太熱。雲蔽月，霜侵人，蔽與侵俱害乎玩。秋之於時，後夏先冬，八月於秋季始孟終，十五於夜又月之中秋，于天道則寒暑均，取於月數則蟾兔圓。況塵牆不流，太空悠悠，嬋娟徘徊，桂華上浮，升東林入西林，肌骨與之疎涼，神氣與之清冷。四君子悅而相謂曰：『斯古人所以為玩月也，既得古人所玩之義，宜襲古人所玩之作。：《玩月詩》云：「八月十五夜，舊嘉蟾兔光。斯從古人好，共下今宵堂。素魄皓孤疑，芳揮紛四揚。徘徊林上頭，泛豔天中央。皓露助流華，輕風佐浮涼。清冷到肌骨，潔白盈衣裳。惜此苦宜玩，攬之非可將。含情顧廣庭，願勿沉西方。：同上《書唐歐陽行周與友中秋玩月詩序後》)

一○ 友夏譚先生《龍渦載石》，實是千古韻事。讀其文詞，如聆古鐘磬音響，如秋聲之在樹問，如伯牙之移情于山林海水群鳥內景，經所謂淡然無味，天人糧可想其清旨。（同上《書譚友夏先生龍渦戴石文後》) -

一一 昆陵侍禦許青嶼先生，大夫士之僑腫者也。與餘以世誼往來，風流亦已久矣。比年各以事牽，遂成隔澗。壬戌孟冬，忽相遇于吳陵，得其《客牕夜話》斷句二十章，捧讀久之，不覺喟然歎曰：「余與公別有年矣。不意其詩情文惻愴，寄託遙深一至於此。然不以示他人，獨屬餘題其後，豈所謂「不惜歌者苦』耶!」春秋之大夫宴饗酬酢，多相率為詩以見其志，餘觀公勇退急流，後方將養青龍騎白鹿自放於三山五湖之外，一切濁世末流，人事大小，甯復芥蒂於胸中?然讀其詩，而傷時憫俗，若有未能釋然者。何也?餘與公禮先一飯，顧風波憂患之餘，與疾病侵淩之後，凡蠟虱之為得為喪，暨江河之為東為西，俱以度之置外。今卒業二十章，徘徊繾綣，令予心有戚戚焉。古人在廊廟則憂其君，在江湖則憂其民。讀此詩，公之志較然不欺，未可與沾沾石隱者道也。然公久已岩居川觀矣。或處或出，將何適歟?抑不于其身、於其子孫未競之志，其將付之元方兄弟歟?前讀公游黃山補和諸詩，皆用文孫在衡原韻，雛鳳之聲，清於老鳳，寧惟克繩祖武?實實再來人異日以金鐘玉衡之質，奏清廟明堂之音，於此見淵源家學正未艾也。戊午春，客吳門，公同其年過訪松岩寓館，餘攜家去光福，未遇。今老矣，一話一言，猶槎伢予肺腑中。獻歲早春必重引江湖之興，其能以青綬白袷待我于鄧尉山前乎?因題詩而漫及之，非徒忐感，並以為約。古巢民冒襄。（同上《題許青嶼侍禦海陵陽月夜話客總截句後》)

一二 餘自庚寅四十，在邗上，芝麓奉常作《金閭行》數千言，及茶村、於一、如農、穉恭、道生、園次諸同志，各以詩晝為，卷若牛腰。五十，其年首為大文，梅村祭酒繼之，確庵又徵三吳耆舊世講各述餘生平一事，為文十二，詩歌百章。六十，則以映碧廷尉、芝麓宗伯二文為最。七十，則以立齋閣學，方虎大史，蛟門中翰三文為最。以至七十一歲，每歲有文，迄今鴻篇溢百，詩詞溢千，其中過譽謬贊，至矣盡矣。獻歲八十，十年來火焚刃接，慘極古今。十二世創守世業，高曾祖父墓田丙舍，豪家盡踞。以致四世一堂不能團聚，兩子罄竭並不能供犬馬之養。乃鬻宅移居陋巷獨處，仍手不釋卷，笑傲自娛。每夜燈下寫蠅頭數千，朝易米酒。家生十余童子，親教歌曲成班，供人劇飲，歲可得二一百金謀食款客。今歲儉少宴會，經年坐食主僕，俱入枯魚之肆矣。客冬吐血半杯死復生，神明保護，上帝式臨，不敢述恐。四方大君子先生復有為衰耄稱祝者，槩辭，萬一不可辭，幸勿以從前諸鴻钜屢言熟言者，重士口之，只此十年茶蘖苦境與老人澹忘樂境盡在庚申後。同人倡和詩文中，求一檢閱大文大詩，得餘意中欲言，則生可宣金石，沒可當志銘矣。昨得世交邵公木三詩，雖仍過譽，頗悉近情，特梓奉告，並附衷言。己巳陽月後十日。（同上《附書邵公木世兄見壽詩後》)

一三 王西樵司勳懷餘二詩中有：「姬人水檻焚香侍，秋響扁舟抱膝聽」之句，杜茶村亟賞之，謂宜作《秋聽圖》。阮亭使君今春修楔水繪庵，倚馬成七言古詩十首，中有：「碧琉璃上雙玉壺，蘭橈宛轉沿春蕪。」又：「回溪綠淨不可唾，碧蘿陰中棹船過。」又有：「先生大隱隱城市，萬壑千岩憲戶裹。花朝已過上巳來，日坐蜻蜓釣沙尾」諸句，皆洗鉢池小浯溪上一幅真影。新秋客邗，倩戴君葭湄寫此清炤，頗得余世外秋水神情，因題數語以見二王詩中有書，並識世誼知己以付後人。（同上《秋聽圄》)

一四 客歲，與五如細語，得悉先生（譚籍）著書樂道，悠然江漢間，與陸羽高潔，張徽風雅並傳。返棹以丹兒危病，未附數行，抱諐疎節。茲不意五如重過，捧讀手教，回環十數，過不殊晤語，六大詩聲情氣韻，先人心脾。至於體裁格律，一準唐音。尤深服我世銘細檢我一部《同人集》中紀載，釀花為蜜。又如蜂采黃連，甘苦並存。若不注明，恐讀者正未解也。少陵云：「詩是吾家事，若為君家詠」矣。《同人集》以金盡才盡，今年懺綺，不復重鎊。復得遠寄詩劄，及理學鄒先生所示，並堪為老殘借光增重。即勉和六首。竭蠕蠕十指委書，一 一報命。（同上卷四《答（竟陵譚籍只收)》書》)

一五 正在杜門養病，忽嗣君世兄將命過訪。又拜讀钜文華劄，街麗佩實，切理厭心，深淺言之而不盡，含吐出之則可憐。風力遒而骨髓透，斯真劉彥和所雲，「文筆之鳴鳳」也。豈禿穎能述，枯心能感者哉!（同上《答張鹿林書》)

一六 君抱經世才，詩文稱大手。連朝聆正論，能令風俗厚。（同上卷七《介眉先生偶過訪見投答和》)

一七 十年不歸知所稅，南陽惜別倡古聲。才思飆發何踔厲，伸紙倚韻亟和歌。送君忘卻齒頹敝，君為韓范余尹石。（同上卷八《和周斯盛詩》)

一八 逍遙大地總籠樊，靜坐何妨人世喧。詩擬陰何清人妙，書追虞褚淡忘言。昨過竟造梁鴻廉，昔夢同牽修竹園。風景不殊山海在，與君雲臥共風冶。（同上《答和同叔世翁見懷原韻》)

一九 獻納麒麟雅頌詩，文章經世勉為之。自從冥漠回秦海，金石丹青絕夢思。（同上《和宋既庭讀影梅庵憶語感賦詩》)

二○ 《九辨》風騷巫峽雲，至情至處即奇文。白門楊柳金閭月，令人卻憶虞山君。（同上）

二一 古人詩層翻側人，雖具才情，絕非意見。如李義山《詠月》詩，「嫦娥應悔偷靈藥，碧海青天夜夜心」，餘數十年吟詠不休，不知其妙從何來，但比之光音天人，未食地肥於人門也。讀羅昭諫《中秋無月》詩，「天為素娥霜怨苦，故教西北起浮雲」，亦不過謂與義山互為標舉，洗髮靈迪非常耳。及讀樂府曲有《霜娥怨》，漢人中秋無月，每用此題，始知李、羅妙句生於別才，源流古學，未有確無證據而能特標新異者也。許仲晦《中秋》詩：「莫辭達曙殷勤望，一墮西岩又隔年」，纏綿歲華，驚心節物，人月相感發處最為深厚。陸魯望《十六夜看月》詩結句則云：「誰人為校清涼力，欲減初圓及午時?」十六欲減，十四初圓，十五為及午。一日以晝為午，一月以十五夜半為午。古人細心體貼，與清涼相校，一字不肯輕下，前後妙有分刊。「清涼」下出一「力」字，始見造化。氣體盈虛消息，閭不容發，刻不能差，誰謂詩人止關篇句玩弄而已也。余五律中多用諸詩，因影子久落心眼問，偶然乳合，正如禪家之聲，前句後未敢生吞活剝也。巢民老人識。（同上《己未中秋詩後跋》)

二二 昔裴晉公立宅興化裡，鑿池種竹，起台榭。賈島下第，或謂執政惡之。島有逸詩云：「破卻千家作一池，不栽桃李種薔薇。薔薇花落秋風起，荊棘滿庭君始知。」桃李，公門，非止為門牆榮也，有報禽之義。晉筒子謂楊虎曰：「惟賢者惟能報恩，不肖者不能。植桃李者，夏得休息，秋得其食；植蒺藜者，夏不得休息，秋得刺焉。今子之得者蒺藜也。」島詩本此。（同上《枕煙亭看桂詩跋》)

二三 彩筆班揚侍從官，軺車特簡發長安。波瀾獨老文章伯，鐘鼓諸生風雅壇。興到江山供嘯詠，望從冰雪照清寒。賞音當代真難遇，流水高山盡此彈。（同上，卷之九《奉贈學憲田綸霞先生》)

二四 定惠寺哭和其年舊詩二首後，秋雨臥病，淚凝枕上，雜拉復和十八首，幽抑怨斷，付之鵾弦鐵撥，當知其哀也。其一：「見君剛覆發，白髮始鷓行。四十年同夢。三千里共裳。詞林追大阮（君家兩伯父皆翰撰官坊），著作總三王。已上蓬瀛頂，乘雲亦帝鄉。」其二：「丁酉秦淮會，曹劉獨抗行。各懷完白壁，仍守舊青裳。琴碎千金譽，川歸百谷王。白茲大江北，引領鄭公鄉。：丁酉夏，余會上下江亡友子弟九十四人于秦淮，其年首倡斯集，時應制者少咸為餘至。）其四：「逸少蘭亭會，千言細作行。神仙揮玉塵，鶴氅映霞裳。動敵唯驚座，齊盟亦晉王。彈冠膺異數，忽漫去何鄉。」（乙巳暮春，王阮亭先生按部下邑，修楔水繪庵，分體限韻。先生倚馬揮毫，成七言古十首，嗣有洗鉢池泛月、湘中閻坐雨、湧月亭、懸溜山、看燈、送別六集皆與其年共之。）其六：「天水憐同調，相邀附雁行，到來才把臂，一往竟褰裳。後死失詞伯，吾存悵楚王(《莊子》楚王與凡君事）。廿年重哭汝，才鬼共湘鄉。」癸卯冬，趟友沂葬母自長沙返邗，時服闋還朝，飛書特使四至，必欲別餘，且亟欲一識其年。比到邗，懼飲四日。友沂忽赴玉樓，餘與書雲黃門手殮之，其年挑燈作五字十律，餘倚韻哭和抱慟至今。二十年又哭其年，餘生何為也。）其八：「鵬憂才人室，辰已厄連行。鬼惡天高幕，（韓詩：「天公高居鬼神惡，欲保性命誠難哉。）風噫電笑裳。（東坡《吊李台卿和詩》：「造物本兒嬉，風噫雷電笑。」郭碑無復蔡，稽鶴反先王。淝水應相待，相逢當異鄉。」（餘生平雖受知海內，有不信不知者不欲自明。與其年共眠食者半生，許為我銘地下之石，且作傳表，之今誰望也。丁酉，余應淝水先生約，始到秦淮，時其年諸子從遊甚眾，尚不欲出見貴人。一日，淝水過訪云：「牛頭有真英雄，忍不令餘見?」大索出之。次日中秋廣議，酒半停劇，限清溪中秋四韻七言律，淝水即席賭詩，八義立就。此夕其年四律先淝水成，先生歎賞擲筆，遂締心交。）其十：二代雕龍手，相如遇轉添。（唐黃滔《傷蔣校書》結句：「如何萬古雕龍手，獨是相如識漢皇。」明堂封禪侈，宣室鬼神嫌。鬥北應腧宋，川西詛哭嚴。二層三世淚，圓月缺纖纖。」其十二：「水繪詩千首，園林景物添。賭吟求互勝，窮歲不為嫌。博古銘奇異，佳辰寫妙嚴。選聲極豪發，圖畫楚腰纖。」（其年密畫紫雲小像，遍求題詠成卷。）其十三：「懶慢原成癖，遙懷詩紮添。真隋前事戀，古意薄夫嫌。日影花磚麗，闌牆殺氣嚴。兩年關切至，從此付廉纖。」（其年自拜官一北後。三年詩紮頻來。追懷舊雨，詳詢學詩。）其十五：「如雲人過我，送別四詩添。韻押銀泥險，人令孚尹嫌。性情翻好惡，理學霽方嚴。聞道歸豪右，誰憐是玉纖。」（陽羨有澹生較書，其年、文友諸君有送游水繪限韻詩，首句用銀字。澹生人如其字，且極豪俊。憶庚子，陳確庵同門人瞿有仲過訪，講學水繪庵，肅然可敬，每與澹生飲，輒酣，喜其無狎昵習也。聞歸後墮落，至今憶之。）。（同上《和其年己亥詩韻十八首》)

二五 億辛酉，侍家大父宦蜀之平都，年方及旬，極目奇山水，遠生畫意，別具詩情。每對景小吟，輒自戍句。後甲子、乙丑，謬為詩童子。何知偶學好弄，雖未窺見一斑，而天籟自嗚，正如秋風浙瀝時絮絮蟲吟，又如風蒲獵獵中蜻蜓點水。而戊辰，兩奉陳眉公先生手教，謂此道損心神，妨舉業，諄諄戒諭，古誼蒸人，遂收拾一切韻語，付之祖龍。回首今春五六年事，暇日偶筒敝簏，尚余蕉葉半蝕銀魚：因遠邈王子安，近稽楊升庵集內詩注，少年兩先生奇文滿天壤，尚不遣綺歲才華，予愧鷙鳥賡蟲，縱不敢僭凝前喆，何忍以生於情發於聲之言，盡凋零於殘螙也，自慙雞肋，漫付塗鴉。(《香儷園偶存》跋）

二六 孤蹤落拓東海上，獨擅中原欲識君。天外峋嶙文嶽峙，日邊浩瀚藻江漬。香名遍洽湘蘭味，幽興應來洛女雲。十載情深千里夢，秋風促雁一相聞。(《香儷園偶存·寄譚友夏》)

二七 風流蘊藉曹夫子，弱冠聲騰洛陽紙。卅載嘉猷勒士心，半惜人才半山水。如今高臥白雲裹，玉女峰頭問行止。擁書萬卷恣千秋，焚香著述聊自喜。石倉對客兼對僧，解語時來三兩妓。從來才子即仙人，況復仙居鄰九鯉?東海鯫生雖穉齒，神往數年情欲死。讀公大業詠公詩，峨眉雪古大海紫，千里遙遙夢可通，八閩三吳其去也。咫何時放山陰之棹，登武夷之巔，望天外龍門而禦李。嗟乎曹夫子，大雅中原爭羨爾，令人嗜慕何能已。（同上《懷曹能始先生》)

二八 幾片春鴻送遠音，披箋字字浚幽襟。詩開韻士風流面，寫出佳人窈窕心。人室似來巫峽夢，潛吟可代鳳皂琴。多情自昔元吾輩，況復才名一代欽。（同上《能始先生函箋兄寄，所書皆美人韻事，展玩成詩》)

二九 藝苑推宗匠，名齊第一流。世家傳紱冕，奕葉振箕裘。間氣奇人出，宏才盛代酬。文章持大雅，山水恣探幽。蚤歲南宮拔，英聲北斗浮。雞林珍小牘，花縣勒嘉猷。卓越寰中品，橫舒物外榫。先幾謝紫殿，肥避托青邱。聖主新膺錄，名賢匯握籌。徵庸遣彥亟，簡在獨公優。水部梅花澹，雲司逸興稠。登臨搜古跡，藻鑒重潛修。到處囊瓢滿，三春花鳥愁。何人不膾炙，而我更綢繆。穉齒輕希驥，童心妄食牛。公輸裁杞梓，伯樂睇葩騮。忘分殊深契，傾誠特遠求。名花加九錫，小子亦千秋。彩筆江花燦，鴻言郢雪留。浮沉今昔恨，三復寄書郵。（同上《奉贈王季重先生兼乞並頭茉莉詩得二十韻》)

三○ 晴一往而深，不知所起。情至則無文不知所止，對良夜以徘徊，隨坐臥而無語。滿懷蟠鬱，千縷紛愁，共處之人莫知，即同心之侶不測。每於昏黃，兀首夢魂乍醒，猛地深思，誰實知我?嗟乎，孤雲野鶴，古洞嗚泉，雖其性宜，爾何以一當有心人撫覽，不禁長歎其境幽也?幽則人情甚紆，而感慨最切也。予，幽人也。厠身冷熱間，心愈熱而眼愈冷。茹我苦荼，供他揶揄，胸中五嶽，鼎鼎墳起，偶然觸境，隨意成吟，學步古人之風，熟讀《離騷》之意，伊可懷也。聊托以興，不可度思，人各有志。 (《寒碧孤吟》前序）

三一 廣陵明月夜泛舟二十四橋之間，問玉簫聲何處。小倦方眠，忽得「浣紗江上木蘭橈」之句，二美人寓焉。亟起續成，集為廿絕句，得美人名二百有奇，敢曰多情，殊慚唐突。但良夜畫船，幽人清夢，予實未能負此一時也。偶興付梓，名附於後。(《集美人名詩》後跋）

三二 乙亥之歲，予以愁病廢春夏，以哀痛度秋冬，中間跋涉奔走，辛苦萬狀，李賀囊中幾無韻語。初春簡點舊業，猶得九詩，用酬一歲，此敗籜也。不能掃除，又災梨棗。(《泛雪小事》跋）

三三 譚友夏詩云：「見松當以佛拜之。」予最頂禮此句，以其能達我好也。齋頭有石如丈人，立夏日，客攜一松來，蒼深峭古，不可筆墨，手植其畔，覺萬頃風濤，諼諼從壁間湧出，肅然展對，快寫長吟：「深山老松百年客，嫋嫋積翠晴煙封。回環削秀如虯龍，飛來伴我奇石供。況當長夏清陰濃，解衣箕踞潛孤蹤。何必天外之三峰，撫覽一嘯風雷舂，莊對如與古人逢。白雲在樹晝在胸，靜中有得急與汝，相期夜聽寒山鐘。（同上《老松行》)

三四 余既取柳愚溪永柳諸記序而刻之已。因讀少陵詩，自夔州以外不錄也。又略刪焉，謂其近於遊記，若詩史雲者，刻以相儷。物各有耦，殆合則雙美也。余方總角時，先大父令蜀，餘侍家君從宦，蠶叢雲棧，五丁天仗，不翅目飽而心厭之矣。歸來積歲間，取夔州詩讀之，似續舊游，宛然在目，昔人所謂彼土山川奇勝。夫不奇則非殊勝，不險則不奇，不僻則不險，人境文境詩境無不比然。唐三百年方隅藩鎮，平陂不一。而玄宗當代興全盛之時，萬里播遷，題詩劍合、浣花濯錦，忽駐翠華，此千古奇事也。以少陵之才，不列科目三禮，一賦能令天子稱奇，僅博河西一尉，再參軍事。房琯之疏，幾至不測，遠奔行在，橡栗自資，復垂死於嚴挺之兒，又一奇也。英雄磊珂之氣，沈鬱積中，無所發據，而蒸變於聲律之細，人與境與詩與情文相生，即子美不自知，而讀子美之詩者，又安從而知之?如謂必藉於夔，則夔之山水依然，何無子美詩必謂夔，無與於子美，則夔州以前詩固在也。子美固自胸吞雲夢，而夔子山川自相映發，夔府孤城之句，至今能令秋氣蕭森，子美亦不知其至此，所以若令山水皆響，乃疑於神已。人奇境奇，則文自奇。即子美之奇，而又何疑於柳州乎!夔州固吾所舊遊，茲家君初承嶺西之命，餘將復侍南征，永柳鄰封，用致書郵問西山鈷姆諸勝亡恙否，將無風景不殊，又或者銅魚石燕之奇，足與競勝，第恨無柳家傅神筆墨，為山川生色，見腧所聞，未可知也。然則吾遊夔而負夔，將遊粵而負粵，雖情深邱壑，而枯管無靈，惟有枕藉此書，撫琴動操，與之玄對而已。《朴巢文選》卷一《杜少陵夔州詩選序》)

三五 餘數年來欲哀集四唐詩，購全集類逸事，集眾評列入，與年為次第。每集細加評選，廣搜遺失，成一代大觀。初、盛稍有次第，中、晚有名無集，有集不全，並名集俱未見者甚夥。品匯六百家大略耳，即紀事本末千餘家，名姓事蹟稍存，而詩不俱《全唐詩話》，更覺寥寥。蘭隅先生序十二唐人稱豫章大家，藏中晚未刻集七百餘種；孟津王師向餘言，買靈寶許氏全唐詩數車滿載；即囊流寓鹽官，胡孝轅職方批閱唐人詩，剞劂工費需數千金。僻地無書可借，復裹足牖下，不能出遊購之，以此經營搜索，殊費心力。然每得一帙，必捆加丹黃。他書中有涉此集者，皆錄首簡，付姬收貯。至編年論人，准之《唐書》。姬終日佐餘稽查鈔寫，細心商訂，永日終夜，相對忘言。閱時無所不解，而又出慧解以解之。尤好讀《楚辭》、少陵、義山、王建、花蘂夫人、王珪、三家宮詞等。身之書周回座右，午後衾枕問猶擁數十家唐詩而臥，今秘閣塵對，餘不忍啟。將來此志，誰克與終，付之一歎而已。《影梅庵憶語》)三六 李長古詩云：「月漉漉，波煙玉。」姬每誦此三宇則反覆回環日：「月之精神氣韻光景盡於斯矣。」人以身人波煙玉世界之下，眼如橫波，氣如湘煙，體如白玉，人如月矣。月復似人，是一是二，覺賈長沙倚影為三之語尚贅，至淫躭無厭化蟾之句，則得肮月三昧矣。（同上）

《同人集》 清道光五年重刻水繪園本

《香儷園偶存》 清光緒二十六年如皋冒氏叢書本

《寒碧孤吟》 清光緒二十六年如皋冒氏叢書本

《集美人名詩》 清光緒二十六年如皋冒氏叢書本

《泛雪小草》 清光緒二十六年如皋冒氏叢書本

《朴巢文選》 清光緒二十六年如皋冒氏叢書本

《影梅庵憶語》 清光緒二十六年如皋冒氏叢書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