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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詩鏡卷二

漢第二 詩

一四 《古詩十九首》《行行重行行》 一句一情，一情一轉。「行行重行行」，衷何綣也。「與君生別離」，情何慘也。「相去日已遠，衣帶日已緩」，神何悴也。「浮雲蔽白日，遊子不顧返」，怨何溫也。「棄捐勿復道，努力加餐飯」二剛為廢食，今乃加餐，亦無奈而自寬雲耳。「衣帶日已緩二語韻甚。「浮雲蔽白日」意有所指，此詩人所為善怨。此詩含情之妙，不見其情；蓄意之深，不知其意。

《青青河畔草》 疎節亮音淺淺，寄言深深，道歎「蕩子行不歸，空牀難獨守二語，罄衷托出。會曰青陵上栢》 物長人促，首四語言之可慨。「極宴娛心意，戚戚何所迫」，故為排蕩轉入，無聊之其。

《今日良宴會》 伉慨激昂!「何不策高足，先據要路津。無為守窮賤，撼軻長苦辛。」正是欲爾不得。

《西北有高樓》 撫衷徘徊，四顧無侶。「不惜歌者苦，但傷知音稀。願為雙鴻鵠，奮翅起高飛。」空中送情知向誰，是言之令人悱惻。

《涉江采芙蓉》 落落語致，綿綿情緒。「同心而離居，憂傷以終老」，悵望何所言，臨風送懷抱。此物何足貴，但感別經時。 一語罄衷，最為簡會。

《明月皎夜光》 諷而不誹。

《冉冉孤生竹》 情何婉約，語何淒其。

《庭中有奇樹》 末二語無聊自解，春眷中情。

《迢迢牽牛星》 末二語就事微挑追情妙繪，絕不費思一點。

《回車駕言邁》 王元美嘗論，此雲「奄忽隨物化，榮名以為寶」，不得已而托之名。千秋萬歲後，榮名安所之，名亦無歸矣。又不得已而歸之酒曰：「不如飲美酒，被服紈與素。」至於被服紈素，其趣愈早，而其情益可憫矣。所遇無故物焉，得不速老，語素而老。

《東城高且長》 「柬城高且長」至「何為自結束」，舊作一首，語意自是歇後，故當合「燕趟多佳人」為一首。景駛年催，牢落莫偶，所以托念佳人街泥巢屋，是則蕩情放志之所為矣。局促不申，只以自苦，百年有盡無謂也。「思為雙飛燕，街泥巢君屋」，馳情幾往，斂襟憮然，語最貴美，至閒情則濫矣，故同言異致詩之所用端在此耳。

《驅車上柬門》 漢人詩多含情不露。《去者日以疎》 失意悠悠，不覺百感俱集。羈旅廓落，懷此首丘。若富貴而思故鄉，不若是之語悴而情悲也。此詩其來無端，其止無尾。「去者日以疎，來者日以親」，語特感傷。「白楊多悲風，蕭蕭愁殺人」，可補《騷》餘未盡。

《生平不滿百》 起四句名語創獲，末二句將前意一噴再醒，「為樂當及時，何能待來茲」，念此已是憮然，至讀「少年不努力，老大徒傷悲」，益嗟歎自失，乃知此言無不可感。

《凜凜歲雲暮》 此篇直而不倨，以含情未罄。

《孟冬寒氣至》 末四語古人深於造情。善造情者，如身履其境而有其事。古人所以善於立言。

《客從遠方來》 極纏綿之致。

《明月何皎皎》 隱隱衷，澹澹語，讀之寂曆自恢。凡詩深言之則濃，淺言之則淡，故濃淡別無二道。詩之妙在托，托則情性流而道不窮矣。風人善托，西漢饒得此意，故言之形神俱動，流變無方。夫豈惟詩，比干之狂，虞仲之逸，一以是道行之，屈原憤而死則直槁矣。夫所謂托者，正之不足而旁行之，直之不能而曲致之，情動於中，郁勃莫已而勢又不能自達，故托為一意，托為一物，托為一境以出之，故其言直而不訐，曲而不灣也。十九首謂之風餘，謂之詩母。

一五 蘇武《詩四首》、李陵《與蘇武詩三首》，蘇李敵體酬和，「歡娛在今夕，燕婉及良時」，「良時不再至，離別在須臾」，只二語，千情萬恨。「握手一長歎，淚為生別滋」，「長當從此別，且復立斯須」，當前實曆，不容擬議。思為雙飛燕，銜泥巢君屋，情思嫣然。「欲因晨風發，送子以賤軀」，衷懷亢往，然飛燕更深，以風味之獨饒也。「攜手上河梁，遊子暮何之」，神境自然，語更饒韻。「安知非日月，弦望自有時」，愛至望外生情。樽酒敘衷，晨風送遠，俱無奈語。若酒可解愁，則中山一壺，可敵黃金萬鎰矣，顧安得此以消別情。

一六 司馬相如《封禪頌》 頌之體，穆以淵相如封禪出之，便便時多諛言，有德君子故所不道。不然以此篇之體大思精，亦騷騷乎雅頌之儔矣。漢人勁骨深衷，司馬氏出之芳潤，生情生色，神與之沛。

一七 卓文君樂府《白頭吟》 文君驕怒，《白頭吟》意氣悍然，決裂殆盡。「願得一心人，白頭不相離」，此身已久屬長卿，顧安所得而誓不離耶!魚不受餌，竿長何為。「男兒重意氣，何用錢刀為」，似誚長卿富易妻也。

一八 班婕妤樂府《怨歌行》 言之情悄，讀之黯黯，情檢語素，絕去矜飾。所稱雅音，可想見其為人矣。 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