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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詩鏡卷三

漢第三

一九 蔡邕樂府《飲馬長城窟行》 起二語托興自然。「枯桑知天風，海水知天寒」，取喻既佳，痛語自別張華，「巢居知風寒，穴處識陰雨」，則索然無味矣。「長跪讀素書，書中竟何如。上有加餐食，下有長相憶。」此為故人代寬，或以自遣，或以自誘。此詩人之益口托也。

二○ 蔡琰《悲憤詩二首》 不作悲憤，悲憤具見，實境自成，不可復逼。或有骨肉，俱欲言不敢語，何其痛絕。縱有他語，總不足道。「流離成鄙賤，常恐復捐廢。人生幾何時，懷憂終年歲」。深衷隱曲，何易為人道之。「玄雲合兮翳月星，北風厲兮肅泠泠。胡笳動兮逼馬嗚，孤雁歸兮聲嚶嚶。樂人興兮彈琴箏，音相和兮悲且清。心吐思兮胸憤盈，欲舒氣兮恐彼驚」。胡笳馬嘶歌與爭勁清厲之氣，出登樓甚遠。

二一 蔡琰《胡笳十八拍》 《十八拍》矢音成響，憑胸據寫，語自高岸。「羯膻為味兮枉遏我情」，詩謂雖無嘉骰式食，庶幾想當不爾。此語蒼然入雅。「煙塵蔽野兮胡虜盛，志意乖兮節義虧」，想其解弦讀史，幾為反顧平生。「控弦被甲兮為驕奢」，胡入射獵相誇，驕奢二字最有生色。「嗜欲不同兮誰可與語」，本情隱隱逗之。「人生倏忽兮如白駒之過隙，然不得歡樂兮當我之盛年」，此語吐露轉劇。「日暮風悲兮邊聲四起，不知愁心兮說向誰是」，自是無聊。「我非貪生而惡死，不能捐身兮心有以生。仍冀得兮歸桑梓，死當埋骨兮長已矣。」斯言乃轉調也。「塞上黃蒿兮枝枯葉乾，沙場白骨兮刀痕箭瘢」，所謂去騷得漠，語最高古。「殺氣朝朝沖塞門，胡風夜夜吹邊月」，復似初唐聲調。稱說虜俗，甚惡之，甚賤之，其於雨兒抑何眷眷，天下豈有無父之子。文姬何自苦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