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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960

何棟如詩話 錢竹編纂

何棟如,約一六三八年前後在世,字子極,又字充符,江蘇無錫人,徙居上元(今南京)。萬曆二十六(一五九八)年進士。任襄陽推官,因懲治不法稅監,被反誣下獄,削籍歸。天啟間累官太僕少卿,充軍前贊晝,志銳而才跦。及疏論熊廷弼、王化貞功罪,禦史交章劾之。棟如疏辨,因請非時考察京官,用清朋黨。朝貴大恨,下詔獄,坐贓戍滁陽。崇禎初復官致仕。棟如與顧起元、俞彥等友善,曾在裡同結文社。能詩文,著有《何太僕集》、《攝園稿》等。本書輯錄其詩話三則。

一 今天下尤競言詩哉,高者出青天,卑者人黃泉。非風雲月露之為工,即牛神蛇怪之為險。大都失意之人直寫其牢騷不平之氣,而淺衷之夫又獨任其倡狂自恣之為,莫知底止雲耳。回視《三百篇》有溫厚和平,發情止義,可興觀群怨者,無有哉。微獨《三百篇》,即以方阮、陶、庾、鮑、李、杜、王、孟諸人,不啻徑庭而天淵矣,而烏足以言詩。此何以故?言者,心之聲;而詩又言之深長雋永,發揮吾性情者也。必其心廓然了無一物,如阮之達,陶之真,庾、鮑之清逸,李之豪宕,杜之忠貞,王之精研內典,孟之藐視貴富,以是發之為詩,白肖其生平一段精光,自不可磨滅,傳之幹載而有餘味。今言詩者,有一於此乎?無之。是猩猩能言,鸚鵡效人語耳。予素不知詩,從友人李羲人氏遊,拜其父惺庵公,見其詩灑灑如也。叩其所得,兼收二氏之長,而折衷於懦。視其興寄蕭然塵垢之外,欲與造物者遊。登其樓,雨花木末芙蓉鳳凰旋相為賓,而主人胸中無長物也。以如是之胸襟為詩,詩安得不工?此予三復惺庵公之詩,而不忍釋也,則其人之以哉?今言詩者,無阮、陶諸人之心,而欲輕擬之。心愈濁,而言愈支。心彌卑,則言彌下。徒足資識者之一噱,而烏足以言詩?昔子輿氏謂「眸子之良,不能掩人惡」。予亦謂「詩之良,不能掩人醜」。然則,今之學士大夫,非有高世之心如惺庵公者,慎毋易言詩也哉。(《何太僕集》卷三《李惺庵詩序》)

二 君尤喜作詩,又往往自逃於酒。時文學傅君遠度處城南,君處城北,更相引重,以詩酒侶和。南都一時侈為盛事。然遠度氣豪舉,落筆如風雨鬼神。君則嘿而好深沈之思,其沖雅和逸之趣,殆繇天授,遠出諸雕刻者之上。(同上卷七《廖傅生墓誌銘》)

三 嗚呼哀哉!君所作詩文極多,率為人取去不存。今其所刻者才十之二一耳。當君之與速度並峙,

同時又有艾君子魏者,皆以詩文雄特一時。又各敦尚氣誼,不修凡近,無俗子齷齪之態。畏愛者既以多,而後生小子亦時妒而薄之。今諸君子既以死矣,各人風流遂以滅絕。後之起者,雖其文章詩歌足以繼美前哲,而其人多不足存。欲得如君輩者,以振揚其間,豈復可得耶?嗚呼哀哉!(同上《廖傅生墓誌銘》)

《何太僕集》 金陵叢書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