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7
卷977
王用章詩話 肖今點校
王用章,生卒年不詳,字憲伯,荊南(今湖北江陵)人。俞憲《盛明百家詩後編》收入其所作《王氏松雲集蘭卷。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著錄《詩法源流》三卷,稱「此書為王用章所輯」,王氏「取《詩法源流》,增入古人論述與詩足法者」。然《提要》評此書「標立結上生下格」等「凡三十三格,其謬陋殆不足辨;楊載序俚拙萬狀,亦必出偽託」。此書原本今已很難得兄,本書據臺灣廣文書局影印《詩法源流》殘本收入其全文。
詩法源流(殘本)
秋興八首
王氏曰:《秋興主題,分作前三章與後五章。以夔州、長安自是二事,此其綱目也。八章之分,則有名命一題以起興,觀諸興聯可見矣。
第一接項格
玉露凋傷楓樹林,巫山巫峽氣蕭森。吳氏曰:此第一句以起筆二聯興,第二句以起第二聯興也。玉露,言秋露白也,楓樹凋傷…口秋之深也。巫山,以山言之,巫峽,以水言之,蕭森,以山水之氣言之爾,皆秋深之景物也。江間波浪兼天湧,塞上風雲接地陰。江間,即巫峽也,兼天之湧,接地之陰,山水之氣蕭森也。此以景物接第二句也。叢菊兩開他日淚,孤舟一系故園心。甫居夔州者二年,見菊花之開者二次,皆為他日感傷之淚也。凡遇秋景慘澹,人情孰不有思歸之念乎。然甫在夔州巫峽時,雖值夫秋深,而世之阻隔於兵戈,故心常念故園,而反為孤舟所系也。非孤舟能系,柰阻隔於兵戈,無由到故園矣。寒衣處處催刀尺,白帝城高急暮砧。催刀尺,急暮砧,皆秋深之事也,以結第三聯並起句之意。白帝城在巫峽之上,以結第二句之意也,鄒氏曰:因言寒衣,而有暮砧之急也。
第二充股格
夔府孤城落日斜,每依南斗望京華。第二句交股起後二聯,長安有北斗城,又指北斗言。依者,不遠也。又言依北斗為標準而望京華也。聽猿實下三聲淚,奉使虛隨八月槎。上句應第一句聽猿,夔府事也,下句應第二句奉使二樂華事也。思長安之深,故聽猿而至下淚,思君之深也。此乘楂奉使,而今虛隨。聽猿三聲必作淚,奉使八月之乘楂,此對其意虛實,非對其字者也。畫省香爐違伏枕,山樓粉堞隱悲笳。上句言夔府長安之相違也,下句指言夔府孤城之女牆也。悲笳之聲,隱於女牆而言。落日,城中落日之時者也。請看石上藤蘿月,巳映洲前蘆荻花。結起句之意也,首言落日斜,此言月映洲前,日月相催。起結相應,當時之興,為何如哉。
第三纖腰格
又名開合格千家山郭靜朝暉,日日江樓坐翠微。鄒氏曰:此詩前四句一意,後四句一意,亦有相續起句之意,隱而不覺耳。翠微非可坐,蓋坐江樓而對翠微也。信宿漁人還泛泛,清秋燕子故飛飛。此皆應起聯二句之意。而亦托興於無聊,再宿為信,以舊為故,只此二字,可見其每日坐江樓。飛飛,可見千家山郭之燕子;清秋,故可見朝暉之靜。漁人泛泛,皆江樓所見,托物以為己也。匡衡抗疏功名薄,劉向傳經心事違。甫意自謂我非不欲如匡衡抗疏,柰我之功名薄何。非不欲如劉向之傳經,柰我之心事違何。此二句雖以興轉,然亦因前四句而發矣。同學少年多不賤,五陵衣馬自輕肥。甫之同學雖貴,又不如甫之卒取高位,比之劉向輩,而反每日坐江樓。然彼之富貴自若,而此窮困自如,又何以系累於我。此二句實結第三聯之意。要知前四句,既言其無聊,而後四句,復歎其無聊也。吳氏曰:「夫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,而申其意。公在夔府,日秋之景物時事以起興,而歌八章。此三章,皆言夔府以寓其傷已雲爾。」
第四雙蹄格
聞道長安似弈棋,百年世事不勝悲。王氏曰:「此詩統詠長安。」起句及一篇之大意,後六句無非發明六字之意。二句雖各異事,而意實相承。鄒氏曰:「第一句起第二聯意,第二句起筆二聯意也。」王侯第宅皆新主,文武衣冠異昔時。王氏曰:「此應前二句六字之意。」鄒氏曰:「此二句應第一句之意也。」又,文武衣冠,王侯第宅,皆言長安之事。而又日皆新主,則可見第宅之似弈棋矣。異昔時,則可見衣冠之異昔時矣。直北關山金鼓振,征西車馬羽書遲。鄒氏曰:「此二句應起聯二句之意也。關山金鼓,征西羽書,言百年世事振馳不勝悲也。」魚龍寂寞秋江冷,故國平居有所思。此結前六句之意,以魚龍寂寞,譬君臣離亂。乎居有所思者,亦思此而已。上句雖譬辭,而實所謂歸題,下句雖思此而實問道之言,其首尾相貫如此。
第五續腰格
蓬萊古口闕對南山,承露金莖霄漢問。王氏曰:「此詩正作起句三字,比而興也。承露盤,此蓬萊宮有,以比天子在長安而有此事。」西望瑤池降王母,柬來紫氣滿函關。王氏曰:五敘蓬萊之事,以比天子皇后也。」昔者關令尹見紫氣滿函關,日:「必有聖人過,後見老子騎青牛渡關,周穆王宴瑤池在西故耳。上句言君朝見臣,下句見臣來見天子。皆蓬萊宮之事也。」雲移雉尾開宮扇,日湩龍鱗識聖顏。王氏曰:三言君見臣,下言臣朝天子。二臥滄江驚歲晚,幾回青瑣點朝班。對結些一句,始言長安,前六句待言蓬萊之事也,以喻長安之事。鄒氏曰:「雖在蓬萊,今則滄江矣。」
第六首尾互換格
瞿塘峽口曲江頭,萬里風煙接素秋。吳氏曰:「瞿塘在峽口,曲江在長安。此之去彼,萬里之遙。此言夔府之接長安,因第一句帶第二句之意,正所謂變中之不變也。」華萼夾城通禦氣,芙蓉小苑入邊愁。此言曲江之地勢宮苑如此。華萼,芙蓉,
曲江之苑名也。通禦氣,入邊愁三口素秋之景致也。珠簾繡柱圍黃鵠,錦纜牙檣起白鷗。此言曲江之景,繁華如此。昔時有此繁華,而今則無矣,應在下句。回首可憐歌舞地,秦中自占帝王州。回首,總言上六句,歌舞地,指中四句而言。見其興替如此,秋興之不淺也。鄒氏曰:「上句應起聯,下句應第二聯。蓋歌舞地指曲江也。惟有風煙,而無前所雲繁華,故之實可憐也。」
第七首尾相同格
昆明池水漠時功,武帝旌旗在眼中。鄒氏曰:「此前四句此池事,而後四句,則傷其無是事也。武帝欲令伐昆明,習水戰於此,故甫言此水乃漢之功也,而想武帝之旌旗猶若在眼中也。」織女機絲虛夜月,石鯨鱗甲動秋風。此言池有織女機,遇夜月仿佛若有聲。石鯨遇風則吼。此聯承仁兩句而言,皆昔時之實事也。波漂菰米沉雲黑,露冷蓮房墜粉紅。昔為攻戰之習,今則惟見蓮之凋落而已。非昔之同感當何如,此聯承上句而言之。關塞極天唯烏道,江湖滿地一漁公羽。此二句承上聯而總結之。關塞,烏道,指昆明之所,漁翁自謂也。王曰:「此以己之托物傷感結之也。蓋三聯乃在夔府思昆明之慶,因此又思昆明之興,若順而推之,其意尤遠者乎。」
第八單蹄格
昆吾禦宿自逶迤,紫閣峰陰人漠陂。吳氏曰:「此言苑,而後及於紫合峰與漢陂之事。」香稻啄餘鸚鵡粒,碧梧棲老鳳凰枝。此錯綜句法。上句昆吾之物,下句禦宿之事也。佳人拾翠春相問,仙侶同舟晚更移。上句言玄宗禦宿昆吾之時,而佳人采拾翠章,相問多少也。此正與鬥草事同。下句玄宗與貴妃諸臣放舟於—一陂,而晚又更移也。觀此四句,其為逸樂,固可見矣。彩筆昔時幹氣象,白頭吟望苦低垂。昆吾禦宿,紫聞漾陂。昔遊之地。白頭吟望,甫之思遊也。吳氏曰:「此五章 章總言長安,二章言蓬萊。三詠曲江,四章詠昆明,五章首章詠昆吾禦宿等景。雖體制不同,而末聯歸己意。蓋不如此,則無以
見其夔州而思長安。;因秋之日托物而起興也。讀之使人徤羨。」
吹笛一出字應格正中之變吹笛秋山風月清,誰家巧作斷腸聲。王氏曰:「此二句一篇之主,明出風月二字以貫二聊,言誰家以貫三聯,正此局也。」風飄律呂相和切,月傍關山幾處明。此二句應起聯第一句。傍,一作倚字。胡騎中宵堪北走,武陵一曲想南征。些石應起聯第二句也。故園楊柳今搖落,何得愁中卻盡生。此二句總上六句而結之,楊柳,曲名。
送韓十四歸江東省親間盒格變中之變兵戈不見老萊衣,歎息人間萬事非。王氏曰:「兵戈阻隔,父子相離,人間萬事非矣,尚安得舞斑衣以娛其親也。」吳氏曰:「此因韓氏省親而有感也。」我已無家尋弟妹,君今何處訪庭闈。此二句承上二句以言兵戈之阻隔也。吳氏曰:「言何慮二字以問之,筆二聯正合此問也。」黃牛峽靜灘聲轉,白馬江寒樹影稀。此訪庭闈處也。吳氏曰:「此應上問雲耳。」此別相期各努力,故鄉猶恐未同歸。總結起聊二句之意。
燕子來舟中作開合變格變中之不變湖南為客動經春,燕子街泥兩度新。鄒氏曰:「此詩以燕子之飄泊,比己之飄泊。上句以人言,下句以物閉也。」舊入故園還識主,如今社日遠看人。可憐處處巢居室,何異飄飄老此身。比興兼有,老,一作托。暫語船檣還起去,穿花落水」益沾巾。此始見舟中作。甫因為客於外,因見燕子而思昔在故園,燕子亦在故園。人物之情初非相逐,此合而結之,落,一作渡。
十二月一日作
即看燕子入山扉,豈有黃鷓曆翠微。些一句作第三聯之意。短短桃花臨水岸,輕輕柳絮點人衣。此二句作第七句意,粘起聯。所以人山扉者,以其有桃花。所以曆翠微者,以其有柳絮。然臈月豈有是哉?前有「即看」,後有「春來」、「他日」等語,則非指今日之言者矣。春來准凝開懷久,老去親知見面稀。此上句應前四句。他日一杯難強進,重嗟筋力故山違。王氏曰:「上句結『准擬開懷」之意,而實二聯。『他日』,即『春來』也。下句結老去見面稀之意。此四句總結前四句。」
江村疊字格
清江一曲抱村流,長夏江村事事幽。吳氏曰:「此詩只作『事事幽』三季,而江村互用於中。」自去自來堂上燕,相親相近水中鷗。上句言村中一物之幽,下句言江中一事之幽。老妻畫紙為棋局,稚子敲針作釣鈎。多病所須惟藥物,微軀此外更何求。此結歸己身,而一身之趣亦可見矣。
登高句應句格
風急天高猿嘯哀,渚清沙白雁飛回。此上句起第二聯,上句言山中所見景物。下句起二聯,下句言江中所見景物。無邊落木蕭蕭下,不盡長江滾滾來。應起聯登高而言,此者蓋俯視之也。些剛四句以景物而言之也。萬里悲秋長作客,百年多病獨登臺。上句起後聯上句。下句起後聯下句。艱難苦恨繁霜鬢,潦倒新停濁酒杯。結些一句,應前二句。此後四句,以人事言之。
奉使蜀州桓二別駕將中丞,命赴江陵。起居衛尚書太夫人,因示從弟行軍司馬位。敘事一意,正中之變格。中丞問俗畫熊頻,愛弟傳書彩鵲新。上句言中丞,下句言別駕將承命也。漢官制曰:丞相車以畫熊為飾。遷轉五州防禦使,起居八座太夫人。上句言中丞赴江陵也,下句起居衛尚書夫人也。此四句,將物言人事也。楚宮臘送荊門水,白
帝雲偷碧海春。上句言江陵之景,楚宮在江陵。下句言此處景。與報惠連詩不惜,知吾斑發總如銀。寄從弟位,以惠連比位也,此言人事。
詠懷古跡中聯牙鎖格
群山萬壑赴荊門,生長明妃尚有村。王氏曰:「荊門舊有明妃村。」吳氏曰:「此專言明妃事也。二去紫台連朔漠,獨留主曰塚向黃昏。上句起第三聯下句,下句起三聯上句。「紫台」,漢宮名。「溯漠」,胡地名。言明妃人漢宮而後嫁胡國,而卒死於胡國也。畫圖省識春風面,環佩空歸夜月魂。上句承二聯上句,而言明妃去矣,唯見畫圖。下句承二聯下句,而言明妃既死矣,惟於月下猶想其魂之歸也。惟其去紫台,所以有畫圖可省。惟其有青塚,所以有歸夜月之魂。交互曲折,各盡其妙耳。千載琵琶解胡語,分明哀怨曲中存。此結起意,以終其生。
諸將結上生下格
韓公本意築三城,擬絕天驕拔漢旌。吳氏曰:「韓公筆二城,以絕胡人,以拔漢旌,其本意如此也。『本』字起『豈』字。」豈謂盡煩胡紇馬,翻然遠救朔方兵。吳氏曰:「豈謂胡人返為中國救患難也,此皆將之過也。」胡來不覺潼關隘,龍起猶聞藍曰水清。王氏曰:「上句總結上四句,而生下三句。」吳氏臼:「此二句言,是胡人人關,不覺潼關之隘矣。而吾君崛起,晉水之清也。」獨使至尊憂社稷,諸君何以答升平。王氏曰:「承上意言之,所以深責之也。」吳氏曰:「此前四句一意,皆諸將之不能輔君也。」鄒氏口:二句生一句意。」
覽物興兼比格
曾為掾吏趨三輔,憶在潼關詩興多。此言在華州時,此詩在夔州作,故有「曾為」、「憶在」之四字。巫峽忽如瞻華嶽,
蜀江猶似見黃河。此言在夔州猶在華嶽也。舟中得病移衾枕,洞口經春長薜蘿。此言見夔州之景,如華州時也。形勝有餘風土惡,幾時回首一高歌。「形勝有餘」結第二聯,比也。「風上惡」結第三聯,比也。下句,總結起聯之興也:
客至興兼賦格
舍南舍北皆春水,但見群鷗日日來。先言無客至,而有如此物興也。花徑不曾緣客掃,蓬門今始為君開。上句興,下句賦也。二句方見題,一道也。盤飧市遠無兼味,尊酒家貧只舊醅。肯與鄰翁相對飲,隔籬呼取盡餘杯。四句一意,終一篇之意。
詠懷古跡四首第一結上生下格而起結略異
支離東北風塵際,飄泊西南天地間。吳氏曰:支離其神於東北風塵之際,飄泊其身於西南天地之間,則其所懷為何如也,故其身在於西南,而神則游於東北。吳氏曰:此二句泳懷以起第三聯也。三峽樓臺淹日月,五溪衣服共雲山。三峽,指東北而言。五溪,指西南而言。「淹日月」「共雲山」非懷而何?此言前又皆古跡。羯胡事主終無賴,詞客哀時且未還。王氏曰:五溪蠻即羯胡也。「詞客」,指庾信也。此聯言羯胡事主,以結上四句之意。「詞客哀時」以生結句之意,所謂古跡也。庾信平生最蕭瑟,暮年詩賦動江關。
第二拗句格
搖落深知宋玉悲,風流儒雅亦五口師。吳氏曰:「凡草木搖落而變衰,故甫誦此而知宋玉悲也。此篇專詠宋玉所懷之實,」悵望千秋一灑淚,蕭條異代不同時。王氏曰:「悵望宋玉已經千載。不復得見,而空灑淚矣。蕭條異代,不得與之同時也。」吳氏曰:「悵望者,以其風流儒雅也。蕭條者,以其搖落之悲也,些一句承上一聯而立言也。」江山故宅空文藻,雲雨荒台豈
蘿思。鄒氏曰:「宋玉有宅在並州,故宅空文藻,以其儒雅也。宋玉有《神女賦》曰:雲雨荒台,以其風流也。曰『空』、曰『豈』,不復見其風流儒雅者也。」最是楚古口俱泯滅,舟人揞點至今疑。王氏曰:「楚宮,即故宅荒台之地。此二句承上二句,而終首聯之意也。」
第三節節生意格
蜀主窺吳幸三峽,崩年亦在永安宮。王氏曰:「此泳劉備也。永安宮在三峽之地。」翠華想像空山裏,王殿虛無野寺中。上句言英靈猶在,下句言寺猶在也。王氏曰:冚有臥龍寺,先主之祠在焉。」古廟杉松巢水鶴,歲時伏臘走村翁。上句承上聯下句言之。野廟,即先主之祠也。武侯祠屋長鄰近,一體君臣祭祀同。
第四抑揚格
諸葛大名垂宇宙,功臣遺像肅清高。鄒氏曰:「此專指諸葛也。」三分割據紆籌策,萬古雲霄一羽毛。諸葛之才,奉可以兼天下。今三分割噓,不得展其才。雖紆籌策,而名之垂宇宙自若也。萬里雲霄即宇宙也,若羽毛之在雲霄,即肅清高也。上句少抑,下句即愈揚之,以應起句。伯仲之間見伊口口,指揮若定失蕭曹。言諸葛亮在伊呂之間,指揮若定,雖蕭曹之智謀,亦失之矣。運移漠祚終難復,士心決身殲軍務勞。吳氏曰:「此四首以詠懷古跡為題,大概皆敘古跡而詠懷。亦以是感之意。」
諸將四首第一歸題格
漢朝陵墓對南山,胡虜幹秋尚人關。王氏曰:「言漠家有此陵墓,而胡虜人關皆掘池也。」昨口玉魚蒙葬地,早時金碗出人間。此言因胡人人關,而漠陵墓有廢掘之患,如此玉魚金碗,殉葬之物。見愁汗馬西戎逼,曾閃朱旗北斗閑。
此言胡人人關之害,城上旗幟本以防寇,今胡馬入關,則比城之朱旗亦閑而不用也。多少村官守涇渭,將軍且莫破愁顏。言土番發處,擾民之害,故雖有才官守涇渭,將軍末可樂也。公之憂國憂民如此。
第二歇續意格
洛陽宮殿化為烽,休道秦關百二重。此言賁諸將,戒其不可恃益也,上歇下續。滄海未全歸禹貢,薊門何處覓堯紂。曰禹曰堯,比當朝也。此二句應起句,略開意言。非待關中,而遐陬之處,亦皆賊地矣。朝廷一農職誰能補,天下軍儲不自供。上句責諸將之無謀也。稍喜臨邊王相國。《曰銷金甲事春農。此歸美王相國有興天下之志。
第三前多後少格
回首扶桑銅柱標,冥冥氛浸未全銷。吳氏曰:此言嶺海皆為人所陷而妖氛未息。越裳翡翠無消息,南海明珠久寂寥。此言職責之不通,以深責諸將不能掃除妖氛。殊鍚曾為大司馬,總戎皆插侍中貂。此言朝廷之待諸將非不屬,而諸將何以報効乎。炎風朔雪天王地,只在中i臣翊聖朝。如日月所照,霜露所墜,舉南北而言也。言天王之地,只在忠臣輔翊之耳。上句結前四句,下句結第三聯也。
第四前開後合格
錦江春色逐人來,巫峽清秋萬壑哀。上句言甫之到夔州見春之來也,下句言又見秋之來也。正憶往時嚴僕射,共迎中使望鄉台。此上四句言昔時開也。主恩前後三持節,軍令分明數舉杯。上句言嚴武前後三為節度使,今昔對言合也。下句言武之如此,此說今日之事開也。西蜀地形天下險,安危須仗出群才。「蜀」,總言錦江、巫峽。「出群才」,指嚴武。此詩專謂嚴武諸將皆用,而止有嚴公出諸將之右。故知前後開說當今也。
和裴迪登蜀州柬送客逢早梅相憶見寄此其格去上正而變格特結異爾
束合官梅動詩興,還如何遜在揚州。王氏曰:上句起三聯之意,下句起二聯之意。」此時對雪遙相憶,送客逢春可自由。此應第二句。此應第二句。「春」一作「花」字。幸不折來傷歲暮,若為看去亂鄉愁。此應起句。「傷歲暮」、「乳鄉愁」此因梅之動興也。江邊一樹垂垂發,朝夕催人自白頭。逢梅得詩,彼此相憶,其交情可見矣。
返照比興格
楚王宮北正黃昏,白帝城西過雨痕。鄒氏曰:「此不特詠物,更剛四句托物引興。返照入江翻石壁,歸雲擁樹失山村。此聯分應上二句以見題也。(衷年肺病惟」局枕,絕塞愁時早閉門。病時見返照則高枕而已,愁而見返照則閉門而已。不可久留豺虎亂,南方實有未招魂。上句結傷時之意,下句結自病之意。後四句雖自為一意又句照前後,則末句生開題意,尤為妙也。
送韋二少府
逍遙公後世多賢,送爾維舟惜此筵。念我能書數字至,將詩不及萬人傳。後二句見少府之賢,四句一意。時危兵甲黃塵裹,日短江湖白髮前。此言別時之意。「發」一作「鳥」字。古往今來皆涕淚,斷腸分手各風煙。總結上見別之意也。
秋風連珠格
露下天高秋水清,空山獨夜旅魂驚。吳氏曰:「此詩前後四句各意,然細看之,則空山秋氣獨宿,實行乎其中。」疎燈自照孤帆宿,新月猶懸雙杵嗚。上句見獨宿,下句見秋氣。南菊再逢人臥病,北書不至雁無情。上句甫自歎之意,
猶見獨宿,下句結憶舊之意,猶見秋天。步蟾倚杖看牛鬥,銀漢遙應接鳳城。上句接自歎也,下句結憶舊也。
狂夫歸題格前後相似而變
萬里橋西一草堂,百花潭水即滄浪。鄒氏曰:「此詩前四句一意,後四句一意。」風含翠筱娟娟淨,雨浥紅蕖冉冉香。上句橋西草堂之景,下句百花潭水之景。厚祿故人書斷絕,恒饑稚子色淒涼。上句憶舊,下句思家。欲填溝壑惟疎放,自笑狂夫老更狂。上句終憶舊之意,下句結思家之意。吳氏曰:「此詩以狂夫為題,前四句言疎狂之意,後四句言眷家憶舊之情,狂中之窮愁也。身且欲填溝壑而返疎狂,蓋自歎耳。」
恨別一意格
洛城一別四千里,胡騎長驅五六年。王氏曰:「上句起三聯別之之實,下句起二聯別之之由。」草木變衰行劍外,兵戈阻絕老江邊。王氏曰:「所以如此阻絕者,皆胡騎長驅之故也,因此相別也。」思家步月清宵立,憶弟看雲白日眠。倒意句,此一別二千里之實,而其恨之深也。聞道河陽近乘勝,司徒急為破幽燕。幽燕,州名。河陽,地名。司徒,官名。言別恨而去也,蓋幽燕胡騎之所也。為破胡騎末得歸,故鄉則見別意。不終別也。
暮登四安寺鐘樓寄裴十迪兩重格
暮倚高樓對雪峰,僧來不語自嗚鍾。王氏曰:「前四句言暮登樓也,後四句言寄裴迪。」孤城返照紅將斂,近市浮煙翠且重。言登樓也。多病獨愁常闐寂,故人相見未從容。故人,指裴迪也。知君苦思緣詩瘦,太向交遊萬事慵。結上二句意也。
野望變字格
金華山北涪水西,仲冬風日始淒淒。吳氏曰:「明出山水二字以起二聯句。言仲冬以貫三聯之景。」山連越雋蟠三蜀,水向巴渝下五溪。此應起句。白鶴不知何事舞,饑烏似向故人啼。此應第二句。射洪春酒寒仍綠,極目傷神誰為攜。「極目」,結山水。「傷神」,結淒淒。「誰為攜」,結春酒也。
閣夜前實後虛格
歲暮陰陽催短景,天涯霜雪霽寒宵。此言實景,以起第二聯也。五更鼓角聲悲壯。三峽星河影動搖。雪霽,則鼓角聲悲壯。三峽星河,應寒宵。此四句景物。野哭千家聞戰伐,夷歌幾處起漁樵。此以歲暮人事言之。臥龍躍馬終黃土,人事音書久寂寥。因歲暮而感臥龍躍馬二昌貴皆空,歎己之不遇。證聯謂人事皆寂寥者也。
宣政院退朝晚出左掖藏頭格
天門日射黃金榜,春殿晴熏赤羽旗。此言宣政院之儀衛也。宮草微微承委佩,爐煙細細炷遊絲。此言宣政院景物也。雲近蓬萊常五色,雪晴鴿鵲亦多時。上句應起聯,下句見己之久。侍臣緩步歸青瑣,退食從容出每遲。前六句言宣政院侍朝之事,而不見「退」與「出」意。此二句方言退朝晚出,左掖之意者也。
題張氏隱居先體後用格
春山無伴獨相求,伐木丁丁山更幽。些剛四句一意,言隱居之景物也。後四句言隱居之興味也。言相求,故取伐木義。澗道餘寒曆冰雪,石門斜日到林丘。言春山之景物,而獨相求山更幽之意。亦可見此四句一體也。不貪夜識金銀氣,遠害朝看糜鹿遊。此隱居之由也。乘興杳然迷出處,對君疑是泛虛舟。虛舟,言外意也。此四句言用事者也。
對酒
城上春雲覆苑牆,江亭晚色靜年芳。些一句一篇之綱領。林花著雨臍脂濕,水荇牽風翠帶長。林花,乃苑牆所見。水荇,乃江亭所見。應起聯也。龍武新軍深駐輦,芙蓉別殿饅焚香。上句貼苑牆一句,下句貼江亭一句。何時詔此金錢會,暫醉佳人錦瑟傍。
小至
天時人事日相催,冬至陽生春又來。此總結後句。刺繡五紋添弱線,吹葭六琯動浮灰。上句人事。下句天時。岸容待臘將舒柳,山意沖寒欲放梅。此應第二句。雲物不殊鄉國異,教兒且覆掌中杯。此結小至,故以「雲物…口於上,以結天時。又感於下,以結人事也。
贈田九判官
崆峒使節上青霄,河隴降王欵聖朝。此上句言田九入京,一句指定。宛馬總肥春苜蓿,將軍只數漢嫖姚。陳留阮瑪誰爭長工樂兆田郎早見招。麾下賴君才並人,獨能無意向漁樵。此上句總就田生結之。下句甫欲田生薦己也。
宿府
清秋幕府井梧寒,獨宿江城蠟炬殘。起二聯也。永夜角聲悲自語,中天月色好誰看。風塵荏苒音書絕,關塞蕭條行路難。宿有感也。已忍伶俜十年事,強移棲息一枝安。總結宿府。
冬至雙字起結格年年至日長為客,忽忽窮愁泥殺人。此雙字起,結則數目字。律詩多如此,蓋此格也。江廠形容吾獨老,天涯風俗
自相親。至日為客,窮愁也。心折無一寸,蓋為此也。杖藜雪後臨丹壑,鳴玉朝來散紫宸。此甫自歎為客,尚想向時是至日朝覲也。心折此時無一寸,路迷何處見三秦。或起雙字,中間以數目字承之,此之必如是樁點。然當同律,則今何可不細玩也。
《詩法源流》 臺灣廣文書局影印古今詩話績編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