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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晞顔詩話 張辰張敏慧編纂

朱晞顔（一二二一——一二七九），字景淵（一作景淵，字晞顔），長興（今屬浙江）人，以 能詩文稱於世。與鮮于樞、揭僂斯、楊載諸人相酬唱。初以習國書被選爲平陽州蒙古掾， 又爲長林丞，司煮鹽賦，又曾爲江西瑞州鹽税，以郡邑卑吏終其身。晞顔著有《瓢泉吟稿》 五卷，其中詩文各二卷，詞一卷。其書焦竑《國史經籍志》載，而世無傳本，四庫館臣據《永 樂大典》輯得。本書輯録其詩話六則。

一 伊昔哲士，知性所偏。志在懲過，佩韋佩弦。以急則絶，以緩則延。不緩不急，曷求其全？彼 韋之德，順而勿皴。紆徐不振，奚爲取妍？彼弦之直，皇以是宣。張而弗弛，疇能破堅？火之炎上，烹飪是專。苟失其宜，禍貽燎原。水之潤下，利澤取先。壅而勿疏，漸至決川。剛以濟柔，方以 處圓。義内敬外，中和至焉。仰惟隆古，曰聖曰賢。言行之粹，先曜簡編。羑里之囚，渭陽之畋。赫 赫師旅，西土以平。畏匡厄陳，逐宋去桓。誅卯墮費，孔道炳然。媵臣負鼎，耕有莘田。桐宫放甲， 拯湯之顛。羽忍而愎，斯佞而便。徐偃昏懦，弘羊违邅。伍員諤諤，禰衡悁悁。賈誼賦《鵩》，屈平 《問天》，咸家破以國殄，卒身殒而名捐，紛自任以無守，故沿流而失原。悼前哲之可鑒，嘅遺躅之猶 傳，抑存養之失理，斯執中之無權。徵吾道之否泰，審去處以周旋。踐撝謙之盛德，體夕惕之乾乾。 疚内省於未孽，何憂患之能纏？夫豈曰弦之勁勁兮，美其秉直；韋之申申兮，服其順獧。眷二子之 有激，爰假是以爲言。悲吾生之不諒，或昧昧於斯愆。輒援筆以抒志，庶用中兮勿遷。（《瓢泉吟稿》 卷一《用中賦》）

二 世俗相詬病，美刺非妍媸。紆徐極狡好，骯髒多瓌奇。我面寧似子，子我不自知。至哉虚靈中， 有物窈莫推。羊狠類渥丹，麟紱生蒙俱。聖狂惟自克，是故幾于危。堯舜去已遠，厥鑒猶可師。明 德始自明，令聞日四馳。咨嗟今之人，方寸有險夷。作詩以明子，聊用自鮮頤。（同上《古心齊爲朱 鑑子明賦》）

三 清時簪紱盡英游，才業如君第一流。珥筆早曾趨左轄，封章每得近前旒。縱横傖父《三都賦》， 慷慨元龍百尺樓。海内正須煩卧治，莫將清興到沙鷗。（同上《簡袁晞顔都事》）

四 蘇子賦前赤壁，末章謂江上清風，山間明月，有聲色之可取用，而無禁不竭，爲造物者之妙。（同上卷五《題無盡藏稿後》）

五 學詩如學仙，時至骨自换。或曰：「仙可學乎？」曰：「仙不可學。至若脱略陳腐，變化氣質，則 幾仙矣。詩道亦然。」瑞陽陳克明以一編抵予，問其方。予以前所聞語之子：「能吐其故，納其新，日 鍛月鍊，務求去其凡近之習，而造乎希夷之境，則雖一刀之未灑，然輕蜕以之，沖舉寥廓，唱喁太清， 何俚俗比竹之多云也。」（同上卷五《題陳克明環籟小藁》）

六 舊傳唐人《麟角》、《蘭畹》、《尊前》、《花間》等集，富艷流麗，動蕩心目。其源蓋出於王建宫詞，而 其流則韓渥《香奩》，李義山《西崐》之餘波也。五季之末，若江南李後主、西川孟蜀王，號稱雅製；觀 其憂幽隱恨，觸物寓情，亡國之音，哀思極矣。洎宋歐、蘇出，而一掃衰世之陋，有不以文章而直得造 化之妙者，抑豈輕薄兒、紈絝子游詞浪語而爲誨淫之具者哉！其後稼軒、清真各立門户。或以清曠 爲高，或以纖巧爲美，正如桑葉食蠶，不知中邊之味爲如何耳！最晚姜白石堯章以音律之學爲宋稱 首。其遣詞綴譜，迥出塵俗，真有一洗萬古凡馬空之氣。宋亡以來，音韻絶響，士大夫悉意詩文、名 理之學，人罕及之。惟遺山《中州》一集，近見流播，寥寥逸韻，獨出《騷》餘，非有高情遠韻者，不能學 也。今觀廬陵周氏兄弟所賦樂章，則知二公所學，又非止老師、宿儒、騷人、墨客之一二得也。蓋其 靈襟融會，萬吹一律，故能以之。前者唱于，後者唱喁，而不自知其作之妙。自今詞家觀之，真江湖 一家數也。余嘗評伯恭之作，絶類白樂天。閒退時，卧香山，命小蠻、樊素持衣捉塵，談諧謔浪，出入 閣巷，而其憂時剴切之意，初不爲外物少衰也。伯淳則又如杜牧之少日，俠遊名都，沉酣花柳時，青樓紫曲，雨約雲情，更唱迭和，然其千金百斛之費，益不知其所可靳惜也。余謂才、情、韻三事，惟長 短之製，尤費稱停。大抵才勝者失於矜持，情勝者失於刻薄，韻勝者失于虚浮。故前輩有「曲中縛不 住」之誚，信哉言乎！杜子美詩云：「美人細意熨貼平，裁縫滅盡針綫迹。」吾于周氏之作，亦謂此伯 淳其然乎！（同上卷五《跋周氏〈塤箎樂府引〉》）

《瓢泉吟稿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