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8
卷198
何異孫詩話 張興璠編纂
何異孫,約一二七四年前後在世,生平事蹟不詳。著有《十一經問對》五卷。所説凡《論語》、《孝經》、《孟子》、《大學》、《中庸》、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周禮》、《儀禮》、《春秋三傳》、《禮記》十一經。其叙次先後頗無論理,又以《大學》、《中庸》各爲一經,亦係杜撰。其書皆仿朱熹或問之體,設爲問答,時有新見,亦多鑿空無據之論。説詩多據鄭玄、朱子之見,亦能随文生義,觸類旁通,闡發釋微,足资參考。本書錄其問對《毛詩》一卷九十一則,並選録其它詩話四則。
毛詩
一 問:「夫子删詩之後,讀詩者獨宗毛氏一家者何?」對曰:「申公作《魯詩》,后蒼作《齊詩》,韓嬰作《韓詩》,以義較之,獨毛氏發明率與經合,故讀詩者盡宗毛氏。」(《十一經問對》卷四)
二 問:「魯、齊、韓三家之詩不傳者何?」對曰:「魯申公因楚元王好詩,始爲詩傳,元王以爲博士 ,於詩最精。後以詩學授瑕丘江公,數傳至薛廣德,而其傳泯矣。《齊詩》始於轅固,後景鸞、翼奉、后蒼皆通《齊詩》,而蒼得名,傳至匡衡、蕭望之、梁丘賀而止。韓嬰,燕人,推詩人之意作内、外《傳》,全不訓解章句。今《韓詩外傳》尚行於世,而讀者絶少。三家是以不傳。」(同上)
三 問:「毛氏單傳,其學必有源流若何?」對曰:「初,孔子以《詩》授子夏,子夏爲之序,六傳而至毛亨,亨作《訓傳》以示毛萇,萇後爲獻王博士。自後鄭玄取毛氏訓詁未盡者續爲注解,號《鄭氏箋》。至謝曼卿又爲毛作訓,而傳之衛宏敬仲,宏因作《序》。蓋毛氏之學源於子夏,是以與《五經》並傳至今。」(同上)
四 問:「子夏既序矣,衛宏復序焉,何處爲子夏,何處是衛宏?」對曰:「鄭氏《詩譜》云:『《大序》是子夏作,《小序》是子夏、毛公合作。』《儒林傳》云亦言衛宏。」(同上)
五 問:「既曰《大序》、又曰《小序》者何?」對曰:「《大序》者,《關雎》之序也。《小序》者,各篇之小序也。蘇氏曰:『《大序》,其文反復,類非一人之辭旨。凡此皆毛氏之學,衛宏之所集録。』愚見不特《大序》如此,若《小序》亦非一手。故《譜》云:『子夏意未盡,毛更足成之,衛宏復增於其後,多失詩人之本旨矣。』」(同上)
六 問:「何謂『四始』?」對曰:「司馬遷曰:『《關雎》,《風》之始;《鹿鳴》,《小雅》之始;《文王》,《大雅》之始;《清廟》,《頌》之始。』」(同上)
七 問:「何謂『六義』?」對曰:「程子曰:『風者,風動之也;賦者,鋪陳其事;比者,直比方之;興者,因物而起;雅者,正言之;頌者,稱美之:是謂「六義」。』讀詩者隨篇求之,有兼得者,有得一二者。」(同上)
八 問:「『二南』之義如何?」對曰:「横渠張氏曰:『所謂「周南」、「召南」者,以河東則屬紂,自豳以北皆爲獯鬻所取,所及者向南之國,江漢、汝墳是也。』」(同上)
九 問:「周、召之名如何?」對曰:「《鄭譜》曰:『文王作邑於豐,乃命岐邦周、召之地爲周公旦、召公奭之采地。武王定天下,巡狩述職,陳誦諸國之詩以觀民風俗,得二公德教,屬之太師,分而國之。』謂之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。」(同上)
一〇 問:「《國風》之説如何?」對曰:「朱子曰:『國者,諸侯所封之域。風者,民俗歌謡之詩。謂之風者,以其被上之風化而有言,其言又足以感人。是以諸侯采之,貢於天子,天子受之而列於樂官,於以考其俗尚之美惡,而知其政治之得失焉。』」(同上)
一一 問:「《國風》何始於《關雎》?」對曰:「治天下自齊家始,文王風化始於閨門,《關雎》雖美后妃之德,實所以見文王之德也。聖人取爲《周南》之首篇,以明夫凡爲后妃者,其德皆當如是也。」(同上)
一二 問:「文王未嘗稱王,太姒安得稱后?《關雎》稱后妃之德者何?」對曰:「朱子曰:『太姒未嘗稱后,此追稱之云爾。武王定天下,方追王太王、王季、文王,上此則爲先公。然則后妃追稱也。』」(同上)
一三 問:「《關雎》小序止於何句?」對曰:「止於『用之邦國焉』,下此則相傳爲《大序》矣。」(同上)
一四 問:「『用之鄉人焉』、『用之邦國焉』,豈非后妃之德天下化乎?」對曰:「《儀禮》:鄕飲酒者,卿大夫三年賓興賢能之禮,乃合樂《周南·關雎》,是用之鄉人也。《燕禮》:諸侯飲燕於臣子,遂歌《周南·關雎》,是用之邦國也。用者,歌此詩。鄉人、邦國者,化自邇以及遠也。」(同上)
一五 問:「有王者之風、有諸侯之風者何?」對曰:「陳氐曰:『岐東之地,宗周在焉,故曰王者之風。岐西之地,爲召公主,諸侯之國,故曰諸侯之風。』」(同上)
一六 問:「繋之周公、繋之召公者何(陝以東召公,陝以西周公?」對曰:「李氏曰:『周、召皆文王之風化,不可繋之於文王,故周公所居之地所得之詩,謂之《周南》,而繋之周公;召公所居之地所得之詩,謂之《召南》,而繫之召公。』」(同上)
一七 問:「王者之風謂之化、諸侯之風謂之教者何?」對曰:「《周南》之詩,多爲文王而作,故知其所以化。《召南》之詩,多爲諸侯而作,故知其所以教。」(同上)
一八 問:「周、召之地實在何所(《周南》之化深,「漢有游女,不可求思」云云;《召南》之化淺,「誰謂雀無角,何以穿我屋」云云?」對曰:「《疏》曰:『周者岐周,即文王作邑於岐豐之所。召者,曹氏曰:「召即雍縣之召亭。」《鄭譜》總名之以「雍州岐山之陽地名」也。』」(同上)
一九 問:「春秋時有所謂周公召者,即此周、召之地乎?」對曰:「春秋之周、召者,則於東都受采地,本此周、召之名,而地非西周之周、召矣。」(同上)
二〇 問:「王者、諸侯之風已知之矣,所謂『正風』、『變風』者何?」對曰:「上以風化下,曰『正風』;下以風剌上,曰『變風』。風者,如風之動物,使之變化而不自知。上之人用此以風化其下,鼓舞動盪而遷於善;下之人用此以諷其上,優游巽入而慎其非。故武王以是經夫婦,成孝敬,厚人倫,美教化,移風俗。至於王道衰,禮義廢,政教失,國異政,家殊俗,而『變風』始作。」(同上)
二一 問:「『正風』有幾篇?『變風』有幾篇?」對曰:「『二南』爲「正風』,自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至《豳》,皆爲『變風』。」(同上)
二二 問:「《邶》、《郝》、《衛》以下爲風之變,而《豳》安得變?」對曰:「成王疑周公,周公作《鸱鴞》之詩以貽王,風遂變矣。處變之道,非周公孰能正之?故《風》終於《豳》,而繼之《小雅》。」(同上)
二三 問:「『變風』起於何時?」對曰:「自懿王受僭,夷王失禮,於是《邶風》變而《柏舟》作,《齊風》變而《雞鳴》作,亂國之本,淫荒爲大,所以謂《齊》、《衛》爲『變風』之始。」(同上)
二四 問:「『十五國風』次序,聖人亦有意乎,抑本周太師之舊而略正之乎?」對曰:「《周》、《召》、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、《王》、《鄭》、《齊》、《豳》、《秦》、《魏》、《唐》、《陳》、《檜》、《曹》,此孔子未删詩之前,季札所聽周樂之次序也。《周》、《召》、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、《王》、《鄭》、《齊》、《魏》、《唐》、《秦》、《陳》、《檜》、《曹》、《豳》,此孔子删詩之次序也。比周太師舊文,可以見聖人之意。」(同上)
二五 問:「始《周》次《召》如何?」對曰:「周太師之舊文也,夫子因之。蓋天下之治亂,常始於閨門,故首之以《周南》,又聖賢之化有淺深,故次之以《召南》。」(同上)
二六 問:「次之以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者何?」對曰:「家道莫先於人倫,人倫莫先於父子,衛禍基於衽席,覃及宗社,故《衛》居『變風』之首。」(同上)
二七 問:「衛一國之風化也,曰邶、鄘者何?」對曰:「武王伐紂,以其京師封武庚,爲殷後,乃三分其地,置三監,使管叔、蔡叔、霍叔尹而教之。自紂城而北謂之邶,南謂之鄘,東謂之衛。」(同上)
二八 問:「武庚既叛,管、蔡亦誅,不知後來復置三監否?」對曰:「《鄭譜》曰:『伐三監之後,更於此三國建諸侯。』此必封康叔之時也。康叔封於衛,却不知邶、鄘封何人。」(同上)
二九 問:「後此而邶、鄘絶無所著見,莫不是衛并之乎?」對曰:「衛并邶、鄘,世次年代皆無可考。《鄭譜》云:『武王以殷餘民封康叔於衛,使爲之長,後世子孫稍并彼二國。』程子曰:『諸侯擅相侵伐,衛首及邶、鄘,故爲「變風」之首者此也。』」(同上)
三〇 問:「衛之『變風』作於何時?」對曰:「康封七世而至頃侯,當夷王時,衛國政衰,『變風』始作。」(同上)
三一 問:「彼時邶、鄘必已并於衛矣,而尚有邶、郝之詩者何?」對曰:「皆衛詩也,采詩官得之於邶地者係之邪,得之於鄘地者係之鄘,得之於衛地者係之衛。」(同上)
三二 問:「衛之詩不係《衛》而復存《邶》、《郝》之名者何?」對曰:「衛詩而存《邶》、《鄘》者,罪衛之并也。特分其風而係之已亡之國者,蓋欲存二國也。存二國者,首并之罪大矣。」(同上)
三三 問:「齊《木瓜》之詩亦以係《衛》者何?」對曰:「此必孔子之意。《春秋》之義,不與諸侯專封也。列諸《衛》以見齊侯之仁;苟列諸《齊》,則齊係之行政矣。城緣陵不與齊,封衛於楚丘,曾謂《春秋》與之乎?」(同上)
三四 問:「《王風》次《衛》者何?」對曰:「次《衛》,亦周太師之舊,而孔子因之。夫人倫之道,有父子而後有君臣。宗國東遷,則君臣之義如之何而不廢?平王棄其舊都而徙東都王城,於是王之號令止及於郊,與諸侯比矣。然王號未替,故不曰周國風而曰王國風。《補傳》曰:『衛有狄難,未幾復振。周有戎禍,遂至陵夷。《王》而次《衛》以此歟?』」(同上)
三五 問:「王室東遷,戎禍也,今以爲君臣之義廢者何?」對曰:「天子不正名,諸侯不覲王,朝覲會同不修,包陋菁茅不入,王擁虚器而號令不及於天下,與列國等爾,非君臣之義廢乎?」(同上)
三六 問:「東周戎禍,諸侯有尊周攘夷者,王風可不降乎?」對曰:「此變世爲之也。東遷後七十八年而齊始霸,使當王室之難而任斯責,可以攘狄存衛者,爲攘夷尊周矣。《黍離》之詩何由而作乎!」(同上)
三七 問:「降王爲國,謂夫子爲之乎?」對曰:「《春秋》之作,王人雖微賤,必序於諸侯之上,所以尊周室而使天下知有王也,而乃於《詩》而降之乎?《王風》次《衛》,自周太師采詩之時已然,而非聖人意也。然終謂之王國風,《春秋》『王正月』意歟?」(同上)
三八 問:「次《鄭》次《齊》者何?」對曰:「成孝敬,篤厚人倫,《詩》之本旨也。父子之倫亂而《衛》之『變風』作,君臣之義廢而《王風》下降於諸侯。然則《鄭風》之變其自兄弟之倫斁乎?《齊風》之變其自夫婦之倫紊乎?以《鄭》次《王》,以《齊》次《鄭》,太師樂章之次而夫子因之,以『變風』發乎情,止乎禮義故也。」(同上)
三九 問:「《齊·雞鳴》之剌固爲變,《鄭·緇衣》之美亦謂之變乎?」對曰:「詩自下而作以風乎上,皆謂之『變風』,於《雅》亦然。周於是時能以風化下,則任賢使能之詩必作於上,豈至使周人美鄭武公而不美周哉?武公卒而莊公殺弟,襄公淫妹,兄弟夫婦之倫廢,《鄭》次《王》、《齊》次《鄭》謂此。」(同上)
四〇 問:「周樂次序,則《齊》之後次以《豳》、《秦》、《魏》、《唐》、《陳》、《檜》、《曹》,而删詩次序,則《齊》之後次以《魏》、《唐》、《秦》、《陳》、《檜》、《曹》、《豳》,聖人之意如何?」對曰:「人倫廢則衰亂之俗成,中國微則夷狄之禍起,大壞極弊,不可維持,於是亂久思治,變極思正,故《齊》之後次之以《魏》,而終之以《豳》者,终歸於正也。」(同上)
四一 問:「删詩次序,願聞其詳。」對曰:「齊始霸也,晉代興也,《齊》之次當以《晉》而以《魏》者,晉滅魏也,《魏》而後《唐》,猶《邶》、《鄘》先《衛》也。《魏》、《唐》無淫亂之詩而云『變風』者,不過剌其褊與儉爾。」(同上)
四二 問:「褊以地狹,儉非惡德,而刺之者何?」對曰:「褊儉之過則至於吝嗇,計校分豪,謀利之心始急矣。褊而趨利,儉不適中,風剌之詩作矣。」(同上)
四三 問:「《魏》之『變風』起於何時?」對曰:「《魏風》莫可考其世次,國本舜禹之都,唐堯之國,被聖人之化已久,其俗本厚,今亦變者,不務修德教民,安於褊嗇。周桓王時,秦人圍魏,其地日見侵削,『變風』始作。鄭以爲在平、桓之世。」(同上)
四四 問:「《唐》之『變風』起於何時?」對曰:「唐本堯舊都之地,成王封叔虞於唐,南有晉水,至子燮改國爲晉。其後當周、召共和之時,曾孫僖侯儉不中禮,國人剌之,而『變風』始作。」(同上)
四五 問:「《唐》之後次以《秦》者何?」對曰:「魏、唐,堯、舜、禹之故都,至是而風亦變,則帝王風教、中國禮義,將至於蕩然,而夷狄乘之矣。故次以《秦》,言中國必將變爲秦矣。」(同上)
四六 問:「秦之先伯益者,佐禹治水,賜姓曰赢氏,分夷狄者何?」對曰:「其先固非夷狄,其後有費昌者,爲湯御。周孝王時,其末孫非子善養馬,封爲附庸,邑於秦。至曾孫秦仲,宣王命爲大夫,始有車馬侍御之好,國人美之,而『變風』作。觀《車鄰》『並坐鼓瑟』之詩,則知其爲夷俗也,況六國終擯黜之而爲夷也哉。」(同上)
四七 問:「秦襄公受岐、豐之地,此時『二南』風化有存者乎?」對曰:「岐、豐之地,文王以之而興,『二南』之化,秦用之而變夷狄之風。蓋雍州土厚水深,其民重厚質直,不爲浮靡。以善導之,則可以興王;以猛驅之,則易以圖霸。强毅果敢之習成,而王者之風掃地矣。」(同上)
四八 問:「周以岐、豐之地賜秦,不知何時方克取之乎?」對曰:「襄公十一年僅一伐戎,至岐而卒,至文公始逐戎而有其地。西周豐、鎬故都,既没於秦,而周之子孫微矣。」(同上)
四九 問:「《秦》之後次以《陳》,寧不爲是乎?」對曰:「人倫既廢,風俗敗壞,奢儉褊嗇之俗形,兼并富强之風起,制世御俗之權,不出於上,必至於大壞極弊,故陳國風有十,而七爲淫,以《陳》次《秦》,夷之也。」(同上)
五〇 問:「陳,舜潙汭之後,何止此邪?」對曰:「處閼父周陶,正賴其器用,與其神明之冑,故封其子嬀滿於陳,武王妻以元女大姬。姬無子,好巫覡鬼神歌舞之樂,五世至幽公,當厲王時,『變風』始作,至於靈公極矣。删詩之次,以其國下於《秦》,貶之也,傷之也。」(同上)
五一 問:「次《陳》者《檜》,檜非大國,亦有『變風』乎?」對曰:「檜者,其先祝融氏,受封於武王,國於河、洛、濟、穎之間,子爵,其世次莫考矣。夷、厲之間,檜君不務政事,而好鮮潔衣服,逍遥過時。大夫以其無所作爲而去之,於是檜之『變風』始作。」(同上)
五二 問:「次《檜》者《曹》,曹非大國,亦有『變風』乎?」對曰:「武王封弟叔振鐸於曹,其國在雷澤之地,其風重厚,務稼穡,介於魯、衛之間,又寡於患難,末代富而無教,乃變奢侈。十一世,當昭公政衰,好奢而任小人,曹之『變風』始作。」(同上)
五三 問:「自《陳》以下,世變極矣,而亂極思治之詩,獨見於《曹》、《檜》者何?」對曰:「《東萊詩記》曰:『政出天子,則强不陵弱,各得其所;政出諸侯,則徵發之煩,供億之困,侵伐之暴,惟小國偏受其苦。所以《匪風》、《下泉》睠睠宗周,爲獨切也。』」(同上)
五四 問:「《匪風》思周道,《下泉》思治又思明王賢伯者何?」對曰:「檜國褊小而政亂,國人日憂禍難之及,而思王道之盛時也。《下泉》乃曹共公之世,晉文霸業方盛,思駢脅之侮,故暴虐於曹,執其君,分其地,曹國無禮,而重耳亦虐矣,寧不愧救邢封衛乎?」(同上)
五五 問:「《匪風》、《下泉》二詩作於何時?」對曰:「《匪風》作於東遷之前,《下泉》作於齊桓之後。」(同上)
五六 問:「何以知《匪風》作於東遷之前?」對曰:「平王初,鄭武始滅檜,前乎幽王之時,仲爲檜君,雖恃險無德,而《匪風》初不剌仲也。若以爲在宣王之世,則周道復興,不得有《匪風》之思也。故《鄭譜》曰『夷、厲之間』者,其東遷之前乎?」(同上)
五七 問:「又何以知《下泉》作於齊桓之後?」對曰:「齊桓稱霸在莊公十五年,而曹共公侵刻下民,當在晉惠、懷之世,而晉文霸之始也。以是知作於齊桓之後。」(同上)
五八 問:「檜在夷、厲之間,曹當襄王之世,去周公不知幾世矣,所謂不有周公,孰能變之反正,而終之以《豳》者何?」對曰;「此聖人之意也,謂世之不能反正,以無周公故爾。《檜》、《曹》之後得如《豳風》者,則亂極而治,變反而正矣。《春秋》作於定、哀之世,猶望平王能反正焉,终《豳》,意深矣哉!」(同上)
五九 問:「豳何始乎?」對曰:「昔后稷封於邰,以服事虞夏,其子不窋用失其官,自竄于戎狄之間。公劉乃不窋之孫,能修后稷之業,民歸之而國成焉。曰豳時則太康之世也。至商之世,太王又避狄之難,去豳而居於岐山之陽。武庚之叛,周公居東,思公劉居豳,稼穡艱難以陳業,是爲豳國『變風』焉。」(同上)
六〇 問:「周公之詩不列之『正風』者何?」對曰:「豳非周之列國,周公遭變而作是詩,不可言正。」(同上)
六一 問:「周公居變,所謂變而克正者何?」對曰:「四國流言,君臣相誚,事變如此,非周公孰能正之?變而克正,危持顛扶,係之《豳》,遠矣哉。」(同上)
六二 問:「《公劉》之詩入於《雅》,《七月》之詩不入《雅》者何?」對曰:「《雅》言王者之事也。《七月》之詩以周公之故,屈居於《風》。」(同上)
六三 問:「豳、秦皆戎地,太師樂歌故以類次,夫子删詩,降《秦》於《唐》,而繋《豳》以終,豈意不欲同於《秦》乎?」對曰:「樂歌次序,季札所觀,必採詩之時爲之。夫子降《秦》終《豳》,謂世道不終窮也。一經聖人之手,旨趣深矣。」(同上)
六四 問:「去『邠』歌『豳』,二字異同者何?」對曰:「在詩則此『豳』字,他書則此『邠』字,《監韻》:『豳亦作邠。』」(同上)
六五 問:「《七月》之詩皆以夏正爲斷者何?」對曰:「公劉居豳立國,正當夏太康之世,所用者夏正也。」(同上)
六六 問:「何以明之?」對曰:「八章皆是夏時,只首章『七月流火』一句,曾謂周正建子,五月節氣,而有大火西流乎?《左傳》張趲亦曰:『黄昏火星中,大暑退,此夏時也。』」(同上)
六七 問:「《豳風》皆周公之詩乎?」對曰:「《七月》、《鸱鴞》、《東山》三詩是周公作,《破斧》、《伐柯》、《九罭》、《狼跋》四詩是周大夫美周公而作。」(同上)
六八 問:「『變風』之後,即次以《小雅》者何?」對曰:「終之以《豳》者,見周公居變之道;繼之以《小雅》者,見周公反正之功。《風》之所以爲終,《雅》之所以爲始也。」(同上)
六九 問:「《小雅》、《大雅》者何?」對曰:「文公朱子曰:『《小雅》所係者小,《大雅》所係者大。「呦呦鹿鳴」其義小,「文王在上,於昭于天」其義大。』《序》曰:『政有小大,故有《小雅》焉,有《大雅》焉。』此『二雅』之所以分也。」(同上)
七〇 間:「又有所謂『變雅』者何?」對曰:「文、武、成、康之澤未墜,《雅》安得變?始於厲而莫盛於幽,故厲王無道,大夫剌之;幽王無道,大夫下國皆剌之矣。」(同上)
七一 問:「《雅》有『正』、『變』,恐亦如《風》之『正』、『變』,然『正』、『變』之中亦有小大者何?」對曰:「『變風』是下剌上,『變雅』亦是下剌上,『正雅』有小大,故『變雅』亦有小大。」(同上)
七二 問:「《小雅》中厲王無剌詩,而剌於《大雅》者何?」對曰:「厲王無道,事關大體,故剌詩列於《大雅》,其過失小處,政亦不足剌矣。」(同上)
七三 問:「厲、幽無道,其詩尚列在《雅》者何?」對曰:「厲、幽雖悖理傷道,而王政猶被邦國,但不正耳,不列之《雅》將何所係哉?故《鄭譜》以爲『變雅』者爲此。」(同上)
七四 問:「『變雅』無夷、懿詩者何?」對曰:「夷王失禮,懿王受僭,其事起於諸侯,故《齊風》變而《雞鳴》作,《邶風》變而《柏舟》作。『變雅』始於厲王,是以夷、懿無詩於『變雅』。」(同上)
七五 問:「宣王,賢君也,而有『變雅』者何?」對曰:「有功可美,有過可規,美之所以著其善始,規之所以冀其有終。規之箴之而不能改,是以爲剌矣。此《雲漢》、《江漢》、《常武》之美,《沔水》之規,《白駒》之剌所由作也。」(同上)
七六 問:「康王無詩者何?」對曰:「以其治同成王也。成周盛治,播之《雅》、《頌》,康王在位二十六年,宜無俟於更張,周云成、康,信矣。」(同上)
七七 問:「《小雅》,季札何以言周之衰?王通何以言周之盛?」對曰:「季札觀樂,適聞所刺之詩,所以爲衰。而王通原《鹿鳴》以下之大旨,所以爲盛。」(同上)
七八 間:「《頌》始於《清廟》者何?」對曰:「《頌》者告宗廟之樂歌也。如《清廟》祀文王,《執競》祀武王,《那》之祀成湯,而始於文王者,《風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皆文王之德也。」(同上)
七九 問:「亦有祀上帝、山川、鬼神者何?」對曰:「祀之時皆有樂歌,所謂以成功告於神明者也。」(同上)
八〇 問:「有盛德大業者皆可歌乎?」對曰:「《頌》者美盛德而告成功也。雖有文王之業,武王之功,而無成王、周公則不作也,是太平之事也。」(同上)
八一 問:「《周頌》皆周公作乎?」對曰:「先王之盛德,太平之樂歌,非周公孰能爲之?」(同上)
八二 問:「《魯頌》非告神明樂歌而係周者何?」對曰:「《魯頌》止是僖公善於治魯,大夫請於天子,而始克作《頌》以美僖公,四篇皆是願之之辭。魯,周公之胤也,而有賢如僖,固幸之也,存魯所以傷周也。」(同上)
八三 問:「或曰魯之頌,僭者何?」對曰:「只緣詩介商、周之間,故疑其僭,郊褅之僭始於僖公。《春秋》、《論語》皆譏之。今所頌者,不過修泮、務農、宫室、馬政而已,初無可頌者,係之周,貶魯也。」(同上)
八四 問:「王襃頌漢,兀結頌唐,寧非魯啓之歟?」對曰:「《頌》者施於鬼神,後世乃用之人君。《周頌》、《商頌》皆祭祀之樂章,而魯乃歌美王者,故漢宣治道雜霸,唐肅僅能恢復兩京,王襃、元結皆諂者歟?」(同上)
八五 問:「《商頌》恐只是存先世之祀典,删詩次序想無預焉?」對曰:「孔子觀詩於周太史,方得見諸國之詩。據《那》篇之《小序》云:『有正考父者,得《商頌》十二篇於周之太師。』夫子固删其七矣,而存其五者,存先代也」。(同上)
八六 問:「或謂宋襄公欲爲盟主,其正考父美之,故作《商頌》,是歟,非歟?」對曰:「此《韓詩外傳》與司馬遷之誤爾。合從《國語》閔馬父之言,以爲當宋戴公之世,時當宣王,合《詩序》之文爲正。」(同上)
八七 問:「又疑商時未有荆楚,《韓詩》宋襄之説寧不其然?」對曰:「荆及衡陽惟荆州,自帝嚳以來,九州有荆楚,尚矣。《殷武》謂『維汝荆楚』者,謂『氐羌來享』,況汝荆楚之南,曷有不至哉?《韓詩》之妄,不可信也。」(同上)
八八 問:「歌詩之禮,有『工歌』,又有『升歌』者何?」對曰:「古者天子諸侯行祭祀及燕享之禮,皆有詩歌樂章,以動天地,感鬼神,明禮敬,講信睦也。『工歌』則笙吹於堂下,『升歌』則工歌堂上,貴人聲也。」(同上)
八九 問:「賦詩者何?」對曰:「賦者,陳誦古詩以頌人之德,故《左傳》云:『歌詩必類。』」(同上)
九〇 問:「逸詩大略幾篇?」對曰:「司馬遷云三千餘首。如《周禮》之《采齊》、諸侯之《貍首》、趙襄之《河水》、祭公之《祈招》、宋公之《新宫》、《儒林》之《驪駒》、國子之《轡柔》、田敬仲之《車乘》,鄭子駟之《清河》,亦數首耳。」(同上)
九一 問:「亡詩有其義而亡其辭者何?」對曰:「朱子《詩傳》曰:『《由庚》、《白華》、《由儀》等詩皆是笙詩,有其譜而亡其辭。』」(同上)
輯録
一 問:「當時之布比今時之布如何?」對曰:「在周爲布,在漢爲錢幣,在宋爲關會,在今爲鈔也。案《地官·載師》鄭氏注云:『布廣二寸,長二尺,亦出民間,但憑官司印信其上,以爲貿易之幣。』《氓》詩『抱布貿絲』是也。」(《十一經問對》卷二《孟子》
二 問:「『抱布貿絲』安知抱布帛之布以易絲乎?」對曰:「陳堯峰所解《氓》詩正如此。堯峰被一『抱』字所惑,所以解到布帛上來。布賤絲貴,貿易不便,不若用『夫里之布』,其義可通。」(同上)
三 問:「《萬章下》『孔子亦獵較』者何?」對曰:「趙氏以爲田獵相較奪禽獸,以供祭祀。孔子亦同於俗。集注因之。陸氏《翼孟》云:『「較」字本作「較」於岳切。』《詩》所謂『猗重較兮』,『較』説音『較』久矣,孟子借用音『角』,則『角逐』之義。《左傳》:『晉人角之。』此義爲長。若比較得禽多少,則孔子之範我馳驅必不及魯人之所獲矣。『較』、『角』同音,『不以文害辭』可也,亦孟子説詩之法。」(同上)
四 問:「『五子之歌』,書體也。吕氏曰當以詩體觀者何?」對曰:「『詩言志,歌永言』,『勸之以九歌』,與夫『乃賡載歌』,書中有詩,尚矣。『五子之歌』當同訓誥體,緣五章皆是告戒之辭。」(同上卷三《尚書》
《十一經問對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