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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如梓詩話 劉明今編纂

盛如梓，約一二七五年前後在世，號庶齋，衢州（今屬浙江）人。南宋末當爲崇明縣判官，入元不仕，隱居以終。著有《庶齋老學叢談》。其書以辨論經史、雜録文壇舊聞爲主，間亦有所評騭，大旨重在紀實，所謂「古人之詩皆道當時實事」。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稱：「如梓猶及與元初故老遊，故所紀多前人緒論，頗有可采。」本書輯錄其詩話四十三則。

一 金大安元年河清，上下數百里。次年庚午，我太祖皇帝經略中原以應受命之符。耶律《柳溪詩集》云：「角端呈瑞移御營，搤亢問罪西域平。」注云：「角端日行萬八千里，能曉四夷之語。昔我聖祖皇帝出師，問罪西域。辛已歳夏，駐蹕鐵門關。先祖中書令奏云：『五月二十日晚近侍人登山見異獸，二目如炬，鱗身，五色，頂有一角，能人言。此角端也，當於見所備禮祭之。』仍依所言，卜之則吉。此天降神物預言吉徵也。」（《庶齋老學叢談》卷上

二 《湛然居士集》有《河中府》詩十首，塔實干城，西遼稱河中府，詠其風景云：「開罇傾美酒，擲網得新魚。釀酒無輸課，耕田不納租。避兵開邃穴，防水築高臺。六月常無雨，二冬却有雷。園林無盡處，花木不知名。衝風磨舊麥，懸碓杵新粳。春月花渾謝，冬天草又生。每春忘舊閏，隨月出新年。强策渾心竹，難穿無眼錢。食飯秤斤賣，金銀用麥分。黄橙調蜜煎，白餅糝糖霜。救旱河爲雨，無衣瓏種羊。」余嘗閲《唐會要》，有「壠種羊」，未之信，觀此信有之。公自注：「西人不計閏。」又《贈高善長》詩云：「一住十餘年，物我兩相忘。」（同上）

三 禹門化龍，詩家常用，白樂天有「龍門點額意何如」之句。《類書》引《三秦記》：「河津一名龍門，江海大魚集其下，不得上，上即爲龍。」中州士夫言誠有點額者，今三門析津也。然《後漢書》：交趾郡封溪有龍門，水深百尋，大魚登此化成龍，不得過，曝腮點額，血流此水成丹。杜詩中曾有之，龍門亦有之。（同上）

四 靖康、建炎間，關中奇士趙宗印提義兵出戰，有衆數千，所向輒下，敵不敢當。會王師敗於富平，宗印知事不濟，大慟於王景略廟，盡以金帛散其下，被髮入華山，不知所終。放翁感其事，作詩曰：「我夢遊太華，雲開千仞青。擘山瀉黄河，萬户仰巨靈。往昔禍亂初，氛祲干太寧。豈無卧雲龍， 一起奔風霆。時事方錯繆，三秦盡羶𦎬。山河消王氣，原野失火形。將軍散髮去，短劍斸茯苓。定知三峰上，爛醉今未醒。」二事頗相類，惜姚將軍不得其名，後之作史者不知録耶？否耶？賴有陸詩傳於世，其詳當考之《高廟實録》。（同上卷中上）

五 放翁與兒輩論李、杜、韓、柳文章《絶句》云：「吏部儀曹體不同，拾遺供奉各家風。未言看到無同處，看得同時却有功。」《示子》詩云：「六藝江河萬古流，吾徒鑽仰死方休。沛然要似禹行水，卓爾孰如丁解牛？老憊簡編猶自力，夜深燈火自當謀。大門舊業微如綫，賴有吾兒共此憂。」時公七十九歲矣。又云：「得道如良賈，深蔵要若虚。」詩云：「家貧占力量，夜夢驗工夫。」已上數詩皆有益學者，宜玩味。（同上）

六 晦庵、象山二先生不惟以書往復辯無極，鵝湖倡和尤具旨趣。象山詩云：「墟墓生哀宗廟欽，斯人千古最靈心。涓流積至滄溟水，泉石崇成太華岑。簡易工夫終久大，支離事業竟浮沉。欲知自下升髙處，真僞先須辨古今。」晦庵次韻云：「德義風流夙所欽，别離三載更關心。偶扶藜杖過寒谷，又枉藍輿度遠岑。舊學商量加邃密，新知培養轉深沉。只愁説到無言處，不信人間有古今。」（同上卷中上）

七 漢唐盛時，文章之秀萃於中原，其次惟漢，其次偏方。且如廣陵，建安七子始有陳琳，晉五俊始有閔鴻，張華見而奇之曰：「皆南金也。」唐有李邕、章彝，宋有秦觀、孫洙，是皆昭昭然人之耳目者。南渡後專尚時文，稱閩越東甌之士。山川之氣，隨時而爲盛衰，談風水者烏能知此。唐詩人江南爲多，今列於後：陶翰、許渾、儲光羲、皇甫冉、皇甫曾、沈頌、沈如筠、殷遥（潤州人)，三包：融、何、佶、戴叔倫（金壇人)，陸龜蒙、于公異、邱爲、邱丹、顧況、非熊父子、沈傳師、誠之父子（蘇州人），三羅：虬、鄴、隱，章孝標、章碣（杭州人）孟郊、錢起、沈亞之（湖州人)，施肩吾、章八元、徐凝、李頻、方干（睦州人)，賀德仁、吳融、秦系、嚴維（越人、張志和（婺人、吳武陵、王貞白（信州人）、王昌齢、劉眘虚、陳羽、項斯（江東人)、張喬、杜荀鶴（池州人)、劉太真、顧蒙、汪遵（宣州人)、任濤、來鵬（豫章人)、李群玉（澧人、李濤、胡曾（長沙人)，皆有詩名。（同上卷中上）

八 杜工部《岳陽樓》詩，放翁以爲妙絶古今。余讀《暮秋將歸秦留别湖南親友》詩，不覺涕之無從，況歸秦之願不遂而客死焉。如「日長惟鳥雀，春暖獨柴荆」，即「感時花濺淚，恨别鳥驚心」。「荒庭垂橘柚，古屋畫龍蛇」皆禹事，於題禹廟切。「青青竹荀迎船出，白白江魚入饌來」皆養親事，於抉持事切，使事如不使事也。「桑麻深雨露，燕雀半生成」，前輩之説未當。殊不知此就句中對，集中此法多：如「獻納開東觀，君王閣長卿」、「風流悲遊子，登臨憶侍郎」、「不知雲雨散，虚費短長吟」、「灑落君臣契，飛騰戰伐新」，餘不具述。七言如「桃花細逐楊花落，黄鳥時兼白鳥飛」、「戎馬不如歸馬逸，千家今有百家存」、「三分割據紆籌策，萬古雲霄一羽毛」，千狀萬態，不以一律拘也。（同上卷中上）

九 杜詩：「速宜相就飲一斗，恰有三百青銅錢。」王荆公歌元豐云：「百錢可得酒斗許，雖非社日常聞鼓。吳兒踏歌女起舞，但道快樂無所苦。」元豐酒價比天寶僅三之一，其樂何如？（同上卷中上）

一〇 武元衡相憲宗，工五言詩，夏夜嘗有吟云：「坐久喧暫息，池臺惟月明。無因駐清景，日出事還生。」翌日遇害。（同上）

一一 杜牧官於金陵，寄揚州韓綽判官詩：「青山隱隱水迢迢，秋盡江南草未凋。二十四橋明月夜，玉人何處教吹簫？」「草未凋」今作「草木凋」，不見江南草木經寒之意。「教吹簫」作「不吹簫」。《金陵志》謂此詩説金陵二十四舫也。揚州二十四橋之名備載《夢溪筆談》，「教」字見寄揚州之意。（同上卷中上

一二 郭汾陽功名富貴炫耀史册，及觀趙嘏《經汾陽舊宅》詩云：「門前不改舊山河，破虜曾經馬伏波。今日獨經歌舞地，古槐疏冷夕陽多。」前日之赫赫已寂寂矣。（同上卷中上）

一三 韓致光以文章際遇昭宗，君臣相得，欲大用之，值朱温將篡，非獨力能支，去位而已，不然徒死無益。觀致光《過湖湘食櫻桃》詩，令人悽然。「時節雖同氣候殊，未知曾薦寢園無？合充鳳食留三島，誰許鶯偷過五湖。苦笋恐難同象匕，酪漿無復瑩蠙珠。金鑾歲歲長宣賜，忍淚看天憶帝都。」意與少陵同，尤悽惋。黄竹外有《讀韓偓傳》詩：「堂陛中間飛戰塵，君臣相顧淚沾巾。百年富貴輸前輩， 一旦艱危屬老臣。自古舟中爲敵國，從今君側已無人。酬恩報主他生事，偷向蠻夷老此身。」（同上）

一四 有以詩集呈南軒先生，曰：「詩人之詩也，可惜不禁咀嚼。」或問其故，曰：「非學者之詩。學者詩讀著似質，却有無限滋味，涵泳愈久，愈覺深長。」又曰：「詩者，紀一時之實。只要據眼前實説。古詩皆是道當時實事。今人做詩多愛裝這言語，只要鬬好，却不思一語不實便是欺，這上面欺，將何往不欺！」（同上卷中上）

一五 羅鄴《望仙》詩：「千金疊上望三山，雲鶴無從羽衛還。若説神仙求便得，茂陵何事在人間？」可爲服食僞學者之戒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一六 張橘軒與元遺山爲斯文骨肉。張云：「富貴倘來良有命，才名如此豈長貧？」元改「倘來」爲「逼人」，「此」爲「子」。又云：「半篙溪水夜來雨， 一樹早梅何處春？」元曰：「佳則佳矣，而有未安。」既曰「一樹」，烏得爲「何處」？不如通作一句，改「一樹」爲「幾點」。壬辰北渡，寄遺山詩：「萬里相逢真是夢，百年垂老更何鄉？」元改「里」爲「死」，「垂」爲「歸」，如光弼臨軍，旗幟不易， 一號令之，而百倍精采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一七 楊慈湖，道學老儒，有詩云：「莫學唐人李杜癡，作詩須作古人詩。世傳李杜文章伯，問着《關雎》恐不知。」李杜讀書破萬卷，豈不知《關雎》之義，好議論而失言矣。（同上卷中下）一八《靜修文集·讀史》詩云：「紀録紛紛已失真，語言輕重在詞臣。若將字字論心術，恐有無邊受屈人。」殊非確論。修史自有定例，謂如其人，功十而過一 ，傳不書其過，十功豈不能贖一過，其過必於他傳見之。其人過十而功一 ，傳必書其功，謂其人豈無一善可書。或有當書之事本傳不載者，必於他傳見之，其例甚多，未易縷陳，諸儒史説備見之。又《詠曾點》云：「獨向舞雲風下來，坐忘門外欲生苔。歸時過着顔家巷，説與城西花正開。」此尤非也。「坐忘」乃莊子之説，借孔、顔之名以形容道妙，非孔門實事，以此求顔子則誤矣。未可以私意立説，輕於訾毁聖賢，況顔子與聖人僅隔一壁，城西之花豈足動其心，語意大欠治擇。近臨江前輩著《古史詩鑒》，論之尤詳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一九 陳伯通宣慰雲中，人跛而眇目，述云：「肢傷一體婁師德，目眇三分李雁門。」有《海青馬生肺》詩頗工：「金符飛下渥窪龍，鞭影輕搏六翮風。耳竅風聲聞鬭蟻，眼花雲影疾驚鴻。未容駿骨遼東老，已得英名冀北空。一縷紅塵江漢捷，天庭不爲荔支紅。」「催薦中厨語未闌，控拳豪客簇雕盤。翠翻雲葉并刀亂，冰透霜花楚玉寒。一吮味甘牙齒滑，十分香散鼻頭酸。夢魂不到鱸魚膾，醉眼江湖特地寬。」「驚呼乳盎意忽忽，便覺餘香鼻觀通。露滴冰盤藍玉軟，風生霜刃碧囊空。舞娘驚濺羅衣緑，酒客潛消醉臉紅。若使昔人知此味，羊頭爛煮不成功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二〇 左丞崔公仲文斌，弘州人，資兼文武，重道崇儒。統兵平湖湘時，潭帥李肯齋芾城將破，舉家自刑，繼之以火，忠義大節，天下咸知。公以詩弔云：「憶昔司空撫御床，祖龍未死國先亡。□□□□□□□，致使南州總戰場。湘水一川骸骨滿，肯齋千古姓名香。我來不見先生面，獨對西風酹一觴。」李兩山使交趾，道由長沙，亦吊云：「天地由來有廢興，義無兩大一身輕。封疆社稷若不死，婦女鬚眉安用生。紐解三綱重接續，灰寒萬劫獨光明。便當配食三閭廟，啓迪民彝見太平。」（同上）

二一 廬陵胡貫齋《挽文山》二詩：「裂指秋風感别離，乾坤人物大瑰琦。生爲孝子忠臣勸，死結皇天后土知。萬折江流魚腹石，千年人立首陽碑。一門史氏春秋筆，愁絶湖光入畫時。」「金骨神仙玉色人，千霜萬雪見吾真。聖賢盡節心彌壽，天地爲棺道不貧。河漢横流豪傑淚，風霆怒發鬼神嗔。先生出入騎箕尾，長現網常四大身。」（同上）

二二 太常徐威卿贈文山詩：「大元不殺文丞相，君義臣忠兩得之。義若漢皇封齒日，忠如蜀將斫顔時。乾坤德澤華夷見，山斗威名草木知。只恐史官編不盡，老夫和淚賦新詩。」（同上）

二三 張寓軒相公少年與孫德謙於東平嚴侯府從元遺山讀書，其歸也，命二子送行。及别，求詩，以「東」、「平」二字爲韻，孫得詩云：「蜡山一帶傷心碧，羡殺孫郎馬首東。」公得詩云：「汝伯英年髮如漆，看渠着脚與雲平。」孫竟不永年，公之詩亦不知何人藏去。閲四十年，公簽汴省，分治揚州，里人高山甫一日以元詩歸之，公喜甚，命余紀其事。或者謂孫郎詩有殺孫郎語，不祥如此，則詩果有讖乎？（同上卷中下）

二四 金朝學士趙秉文奉使西夏，中途聞夏主殂而回，楊尚書之美以詩戲之云：「中朝人物謫仙才，金節煌煌使夏臺。得句逢人唾珠玉，揮毫落紙散瓊瑰。一封書貸揚州牧，半夜雷轟薦福碑。窮達書生略相似，滿頭風雪却回來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二五 安西府諮議寓庵李顯卿庭《咸陽懷古》詩：「連雞勢盡霸圖新，兀，兀宫牆壓渭濱。指鹿只能欺二世，沐猴那解定三秦。倚天樓觀餘焦土，落日河山幾戰塵。今古悠悠同一轍，不須作賦吊前人。」語意格律俱妙，有唐體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二六 楊誠齊「昇平不在簫韶裏，只在諸村打稻聲」，即東坡「吾君勤儉倡優拙，自是豐年歌笑聲」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二七 虎邱二詩：「久塵黄閣侍威顔，忽擁高牙出帝關。玉佩乍辭文石陛，錦衣重到武邱山。仙飇時旁潺湲起，珍羽多從杳靄間。官大寵深難道暇，林泉憶舊是偷閒。」「昔見虎躭躭，今爲佛子巖。雲寒不出寺，劍淨未離潭。幽步蘿垂徑，寒泉雪閉庵。吳都十萬户，煙瓦亘東南。」七言丁謂，五言范文正公，皆有石刻。不惟二詩自有高下，然人品志趣皆見之矣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二八 王荆公《促織》詩：「秪向貧家促機杼，幾家能有一絇絲。」可謂有恤人之心。然青苗之法和買和顧，不恤之政，民受其害，不能逃君子之責矣。其《詠商鞅》云：「今人未可非商鞅，商鞅能令政必行。」荆舒之心，盡見於此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二九 陸放翁《次韻李季章參政》：「焚香黄閣退朝歸，道語時時正要提。九十老翁緣底健？ 一生强半是單棲。」《贈王伯長主簿》詩云：「學詩大略似參禪，且下工夫二十年。君要親嘗獅子吼，法須盡吐野狐涎。幾人錯會先師話，吾輩元齊古佛肩。天遣放翁窮不死，茶山鉢袋未曾傳。」觀此詩，可易言哉！《追懷曾公》詩云：「律令合時方妥帖，工夫深處却平夷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〇 老君洞石刻，記唐明皇嘗遇老君於此，公詩云：「太清宫闕俱煨燼，豈亦南來避賊鋒？」《題傳神》：「白髮蕭蕭雖憊矣，時來或得渡遼詩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一 公集載獨孤策字景略，河中人，工文善射，喜擊劍， 一世奇士也。有自峽中來者，言其已死，感涕賦詩，有云：「氣鍾太華中條秀，文在先秦兩漢間。寶劍憑誰占斗氣，名駒竟失養天閑。」又有《懷景略》詩：「喑鳴意氣千人廢，嫻雅文流一座傾。韜略豈勞平大敵，文章自足主齊盟。」其人可知，惜不成名於世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二 公集載城南陳翁以賣花爲業，得錢悉供酒家，不能獨飲，逢人輒强與共醉。一日過而訪之，敗屋一間，妻子饑寒，此翁已大醉矣，大隱者也。爲賦詩一首：「君不見會稽城中賣花翁，以花爲糧如蜜蜂。朝賣一株紫，暮賣一株紅。破屋見青天，盎中米嘗空。賣花得錢付酒家，取酒盡時還賣花。春春花開豈有極，日日我醉終無涯。亦不知天子殿前宣白麻，亦不知相公門前築提沙。客來與語不能答，但見醉髮覆面白鬉髿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三 公《示子聿》絶句云：「儒林早歲竊虚名，白首何曾負短檠。堪歎一衰今至此，夢回聞汝讀書聲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四 孝宗命洪邁編《唐人絶句》，總萬首，賜黄金百兩。事見本集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五 理宗聖學高明，尤工於文。周漢國公主薨，誌銘詔楊平舟撰，挽詩以劉後村爲第一：「孝謹親顔悦，温恭婦德修。鵲橋方紀節，鸞扇忽驚秋。魯筆王姬卒，湘弦帝子愁。願言寬聖抱，已返蕋宫遊。」「賜館恩通内，妃塋詔卜鄰。來應自仙佛，去尚戀君親。望送龍綃濕，封崇鶴表新。不能秉彤管，羞愧作詞臣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六 何探花夢桂，留中齋知舉日及第，留歸，贈以詩：「昆明灰劫化塵緇，夢覺功名黍一炊。鍾子未甘南操改，庾公空作北朝悲。歸來眼底吳山在，别後心期浙水知。白髮門生羞未死，青衫留得裹遺屍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七 中丞容齋徐公，人物魁岸，襟度寬洪，文學吏才，筆不停思。《題萊州海神廟》云：「龍宫高拱六鼇頭，六合乾坤日夜浮。貝殿走珠蛟搆室，戟門烘霧蜃噴樓。中原北顧真孤島，外域東漸更九州。咫尺深航倭濊近，好將風浪戒陽侯。」通之狼山僧舍有墨蓮，公肆筆成長篇，尤工緻。建臺揚州日，確齋荀公、雪樓程公、校官胡石塘，唱和無虚日，亦一時之文會也。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八 左丞崔公仲文《題金山》詩：「浩浩長江天際來，中流砥柱獨崔巍。風摇萬壑秋聲動，潮捲千堆雪浪廻。山勢參差現靈鷲，海波遼闊隔蓬萊。夕陽不盡登臨意，倒瀉蒼溟入酒盃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三九 宣慰耶律柳溪《詠剪子》詩：「體出并州性自剛，篋中依約冷光芒。雙環對曲蜂腰細，叠刃齊開燕尾張。慣愛分花沾雨露，偏憎裁錦破鴛鴦。可憐戍婦寒窗下， 一剪邊衣一斷腸。」（同上卷中下）

四〇 平陽士友周燾，昔侍親棟仕於淮，年少工文。二十餘詣浙漕舉，寓揚旅邸。一日，諸公以詩言《易》，衆未知周之才，周亦鄙衆之作，因次韻而成，咸敬之。「循環一理到於今，根本崇陽在抑陰。姤謹初爻防蹢躅，同人大義孰知音？欲扶鼇極綱常事，先識羲皇造化心。奥學直須關世教，憑欄對語自清吟。」理義精到，屬意尤深。聞兵革中不得其死，哀哉！（同上卷中下）

四一 巢菜中有大巢小巢，大巢即豌豆之不實者，小巢生稻畦中，東坡所賦元修菜是也。其中名漂摇草， 一名野蠶豆，人不知取食耳。放翁詩曰：「此行忽以慕津路，自候風爐煮小巢。」（同上卷下）

四二 放翁《與村鄰聚飲》詩：「蟹供牢九美，魚煮膾殘香。」自注：「聞人懋德言，《餅賦》中所謂『牢九』，今包子也。」又有《食野味包子》詩：「疊雙初中鵠，牢九已登盤。」或謂牢九者牢丸也，即蒸餅。宋諱丸字，去一點，相承已久，未知孰是？（同上卷下

四三 士大夫詩詞用「招隱」事，如使之休官歸隱者，與出處不合。朱文公注，此篇視漢諸作最爲高古，亦托意以招屈原，謂山谷中幽深險阻，非君子之所處。故結句云：「王孫歸來，山中兮不可以久留。」放翁詩云：「諸公共賦反招隱。」方是。（同上卷下

《庶齋老學叢談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