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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221
黄庚詩話 董冰竹 王增斌編纂
黄庚,約一三〇五年前後在世,字星圃,天台(今屬浙江)人。據《浙江通志·文苑傳》,庚嘗客山陰王英孫家,越中詩社徵詩,庚爲第一,其詩爲當時所推重可知。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》謂「其詩沿江湖末派,體格不免稍卑,而觸處延賞,亦時逢警語,……風致婉約,猶具晚唐之一體」。著有《月屋漫稿》。本書輯録黄庚詩話七則。
一 唐以詩爲科目,詩莫盛於唐,而詩之弊至唐而極。宋以文爲科目,文莫盛於宋,而文之弊至宋而極甚矣。詩與文之極其弊,而難於其起弊也。自有虞明良之賡歌,已非太古忘言之天矣。三代以還,雖王者之迹熄而世獨近古。其播於聲詩,發爲辭令,形於規諫諷刺者,皆所以紀一時之實,豈好爲是虚言哉?國以詩文立科目,非世道之幸;士以詩文應科目,又豈人心之幸?宜古道之滋不可挽也!嗚呼!自孔子删定繋作以來,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之文僅存,而其道則泯矣。以言乎《詩》,自三百篇訖於戰國,《詩》之脉幾絶而《騒》續之,故《騷》有功於《詩》。《騷》之下有《選》,由《選》而至於唐,惟杜少陵爲備。以言乎文,獲麟絶筆之餘,諸子百家蝟興蠭起,不有孟子之書,聖人之道晦矣。故孟子功不在禹下。至若荀、楊之簧鼓聖言,班、馬之户牖古史,歷三國六朝隋唐之世,斯文微如一髮,而韓昌黎力挽古學。沿唐而宋,則歐陽出焉。嗚呼!盛者乃所以爲衰也。然詩盛於唐,唐之詩脉,自杜少陵而降,詩以科目而弊極於五代之陋。文盛於宋,以科目而弊極於南渡之末年。以科目而爲詩,則窮於詩,以科目而爲文,則窮於文矣,良可嘆哉!僕自龆龀時讀父書,承師訓,惟知習舉子業,何暇爲推敲之詩作,閒散之文哉?自科目不行,始得脱屣塲屋,放浪湖海,凡平生豪放之氣,盡發而爲詩文,且歷攷古人沿襲之流弊,脱然若醯雞之出甕天,坎蛙之蹄涔而遊江湖也。遂得率意爲之,惟吟咏情性,講明禮義,辭達而已,工拙何暇計也。於是裒集所作詩文,繕寫成編,命之曰《漫稿》,以爲他日覆瓿之資。若曰復古道,起文弊,則有今之韓、杜在。天台山人黄庚星甫氏序。(《月屋漫稿》卷首《序》)
二 風愁月恨屬詩翁,終日推敲句未工。何苦辛勤學郊島,嘔心博得一生窮。(《月屋漫稿》卷一《詩窮》)
三 三百餘篇豈苦思,箇中妙處少人知。籟鳴機動何容力,纔涉推敲不是詩。(同上卷一《論詩》
四 月香水影句清奇,除却逋仙更有誰。吟骨春風吹不落,此翁已後絶無詩。(同上《題梅花詩卷後》)
五 木落孤山墓草荒,梅花千古帶詩香。吟魂仙去誰招得,獨鶴一聲幽恨長。(同上《和靖塞》)
六 西湖卜隱爲詩忙,吟到梅花字字香。鶴不歸來山寂寂,梅邊閒詠月昏黄。(同上《和靖墓》)
七 人非陶令空看菊,詩不林逋漫咏梅。晉宋後來愛花者,輸他高節與高才。(同上《雜咏》其二)
《月屋漫稿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