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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伯啓詩話 古風編纂

曹伯啓（一二五四——一三三三，字士開，謚文貞，濟寧碭山（今屬安徽）人。少求學於東平李謙門下，勤讀好問。至元中入仕，歷任蘭溪主簿、常州路推官、河南省左丞、刑部侍郎、司農丞等職。秉公執法，敢於反貪，聞名朝野。泰定初，引年北歸，優游鄉里。起爲淮東廉訪使，堅辭不就。性莊肅，素以詩文自娛。所作皆直抒胷臆，文采流麗，渾然天成。有《漢泉漫藁》（一名《曹文貞公詩集》）十卷行世。《元史》有傳。本書輯録其詩話三十二則。

一 畫名無言詩，所貴存天和。包含物之理，方外手可摩。趙君圖畫手，前輩誠無多。吳縑二三尺，意馬揮干戈。畫水有清意，涼風皺微波。畫山無著色，岱宗夫如何。浮圖寺之表，舴艋巖之阿。披圖一回首，逸興高嵳峩。紛紛名利人，塵土雙鬢皤。我亦在其間，歲月空蹉跎。林泉有餘興，從此歸漁蓑。（《曹文貞公詩集》卷一《題胡府判趙生山水卷》）

二 峥嶸古暨陽，事簡風俗淳。僕也一何有，忝爲幕中賓。齊瓜六見熟，于今作閒身。東皐事游息，聯鑣出城闉。時當仲夏初，萬木繁陰新。眺覽悉幽勝，主賓若同寅。雲間陸公子，豐姿邁群倫。妙齡心老大，富貴不驕人。石居狀元後，累葉爲縉紳。海翁文章伯，子弟盡麒麟。何有兩夫子，家聲德相隣。行樂興非淺，杯盤夜及晨。名園開錦繡，品饌羅奇珎。晚入清涼界，諸公禮極臻。於菟亦無懼，酒力乃爾神。處士葉其姓，緑綺隨烏巾。時聞操一曲，天地還氤氲。歌調間南北，手談棄踈親。黄雲徧四野，遐邇不憂貧。凝睇即成趣，滿懷俱是春。主人捧觴勸，厭飫難爲嗔。斜日覔歸路，瞢騰入囂塵。夢覺思梗槩，擁鼻如酸辛。惓惓無以報，作詩記天真。（同上《寄謝陸義齋廉使諸公》）

三 南崖地勢抱靈秀，崧嶽生申此生趙。孟鐈其名字鼎之，特號一山歸興杳。春申當年富公子，漫與此山期不夭。只今誰主復誰賓，眼底千山萬山小。（同上卷二《題趙鼎之一山詩卷》）

四 至人胷中月常在，燈前一笑雙眉開。四時月色皆圓潔，只是人心還自絶。讀書意氣當拏雲，及此幽寒謾嗚咽。和詩聊與節相醻，旅思綿綿無盡頭。明月明年何處看，神州相望更多愁。（同上《和趙鼎之中秋不見月》）

五 弔古情何益，哦詩愧不才。歸歟風景暮，携友且銜杯。（同上卷三《陪翟沈二文學歲莫登宴嬉臺》）

六 眉鎖將詩解，心田仗筆耕。（同上《秋夜西齋有感》）

七 發興排詩律，消愁仗酒杯。（同上《和人遊蔣山二首》）

八 自古江南地，兹行始識真。傳云風土異，尚念里閭親。緑水羞前列，斑衣負此身。何如徐孺子，詩酒四時春。（同上《初到江陰寄徐路教仲祥五首》之一）

九 銀漢誰家月，金風滿地秋。吟詩遇知己，毛穎凛霜矛。（同上《和通州王總管二首》）

一〇 滿院竹風吹酒面，兩株榴火發詩愁。（同上卷四《謝朱鶴皐招飲》）

一一 東山素月何嬋娟，詩人愛此相留連。南北東西桂影直，三五二八清光圓。生魄死魄不二理，古人今人同一天。安得騎鯨李謫仙，吾欲對影沽十千。（同上卷五《對月》）

一二 五十六字盤中珠，誦之如覿歐與蘇。巨魚有時迷大壑，丹鳳無恙棲高梧。憶昔簪盍漢陽樹，至今夢繞郎官湖。雄章遠寄洗俗耳，慰懷絶勝談虚無。（同上《續滄江傅君平和善樂國王詩》）

一三 營營薄宦成何事，雪點烏紗月照襟。南北十年離别淚，田園一片去來心。衰楊岸口嗟興廢，逝水磯頭閲古今。濁酒未能澆磊磈，棹歌終夕伴長吟。（同上《良月九日夜，與吉甫提舉宿王氏精舍，風雨不寐。聞寄令弟潛夫同知佳章，骨肉之情，藹然具見，令人諷誦不已。别後次韻寫懷》）

一四 拍手他鄉遇故知，不妨巵酒話心期。英豪意氣猶平日，政事機關勝昔時。學悟素行那擇禄，命當清苦只吟詩。操持到此真奇士，不道今奇古亦奇。俯仰無慙是此公，相逢如在夢魂中。安仁客鬢垂垂老，工部行囊旋旋空。擁篲無心迎相國，還丹有意學仙翁。前賢好語休輕棄，一命能施濟物功。（同上《王仲通宰公自東吳别去十載，甲寅秋，會於鄂渚。乃知尚在七品常調中，使人有鬱鬱遺才之歎。談論平生，相對如夢，歷數海内諸友離合升沉之狀，悲歡良久，有不能自已者。既而，仲通有「欲爲道隱、求奉一祠」之語。詰難，未能服。俄爲借騎下淮，復歸行館。翌日，綴詩二章奉呈，兼簡欽甫僉司士元使君君平察推》）

一五 南塘幽閴似山林，是是非非總不侵。詩有淨功聯句好，坐無俗客話情深。花枝徙倚閒居樂，柳絮顛狂薄宦心。聞説主人村酒熟，幾時携杖一相尋。（同上《南塘戲贈立齊主人》）

一六 阿儂似是轅中驥，送客題詩欲悶排。（同上《涼入郊忽起黄鵠之辭詩以代餞》）

一七 遨遊吳楚心田壯，歷覽江淮眼界清。雪擁名城迎化筆，雲封鍾阜待詩盟。（同上《餞王寶臣僉司赴行臺幕》）

一八 繡斧澄清古范滂，賜環三載鎮文昌。稱停政事權衡穩，潤飾詩書意味長。輔世昔聞心匪石，憂民今見鬢成霜。何時不踏紅塵路，閒侍新齋几研傍。（同上《呈郝新齋左丞》）

一九 翰林物色詩無敵，工部莊嚴筆有神。一覽能清泉石慮，千年不濯利名塵。（同上《晚登岳陽樓即事》）

二〇 白鷗浩蕩詩脾爽，畫鷁漂摇酒力微。隽永簡齋冰雪句，江南雖好不如歸。（同上《泊舟洞庭感興》）

二一 年華逝水故相臨，節序循環豈易禁。蘆葉汀洲遷客夢，菊花籬落故園心。長筇曳曳風生袖，破帽翩翩雪滿簪。惆悵昔人行樂地，劇談豪飲莫沉吟。四事難并舉世聞，登高今喜夾河濱。美哉陶令杯中物，老矣長安陌上人。江限華夷晴浩渺，山磨今古暮嶙峋。醉歸應被兒童笑，猶有黄花在角巾。（同上卷六《中丞敬公九日登真州南城，以詩見示。愛其間逸邁往之氣，惜不得侍行，遂想像和呈二首》）

二二 盍簪江滸話襟期，平日紛傳始見知。奕世清門膺重望，十年黄閣佐明時。休官未遜陶元亮，戀闕猶思杜拾遺。野老盡消煩惱障，對花斟酒細哦詩。敬公詩附於此：陰雨連朝未可期，病夫重膇每先知。殘篇斷簡成癡計，叨用非材愧昔時。學道安心元有法，息黥補劓果無遺。山缾走送清秋露，可笑猖狂學詠詩。（同上《威卿中丞溽暑中遣送秋露芳尊，侑以佳篇。感愧之餘，用韻以謝》）

二三 俗士馳驅挽不迴，高人嘉遯湛靈臺。身違巨浸千尋浪，心屬殘燈一寸灰。里巷幸容陪杖屨，朋儔何用話梯媒。清時會構凌雲厦，留取公輸簡衆材。（同上《中丞公疊示佳章，恬愉佚老，情見乎辭。如「六日取蟾，七年求艾」之句，至切至當。聊述鄙悰，發旅中一粲》）

二四 世間紅紫俗難禁，盼到梅時忍倦尋。蠟蒂愛渠情不舍，瓊苞想像意何深。問樵旋覔溪頭路，隨僕翻迷雪後林。自古詩人耽此癖，可憐寂寞歲寒心。（同上卷七《次韻申仲禮尋梅》）

二五 鍾山横翠楚江空，寒氣隨君馬首東。吳越英華詩有料，吏民情僞事無窮。（同上卷七《送何好禮御史按部江淛》）

二六 聖道如天不可升，文章徒寫衆人情。窮年矻矻今遲暮，兩字虚中學未成。（同上卷八《漫興》）

二七 東皇無意染青紅，長飬猶資五日風。收拾英華入新句，祥雲䔽䔽媚春空。六年奔走汗顔紅，此日行吟兩袖風。俗慮湔磨有詩册，淨看明月照長空。（同上《謝朱鶴皐招飲四首》選二）

二八 十年萍梗走京塵，慙負萱堂鶴髮親。重讀新詩見真趣，西風黄叶更愁人。（同上《次朱路教》）

二九 量若洪波重若山，紫薇花下願君還。誰知金穀塵埃底，猶自哦詩敢破慳。杭睦相望水隔山，劉郎詩債未能還。耐官到底無清濁，造物從來有贘慳。（同上卷九《和劉平叔見寄二首》）

三〇 諸生酬唱，以「九日言懷」、「西郊晚望」爲二題。因念春三、秋九，乃南北士民行樂之時。重陽迫近，河決虞城，鄉邑三面，皆被其害。别墅數間，亦在洪浸。吾今而後，知樂人之樂者，憂在其中矣！冥冥造物，豈易量哉！二絶發諸君一粲。《九日言懷》：黄流衝決没平原，孤負秋英泛濁醪。想像生靈半昏墊，急營棚棧哭登高。（同《九日言懷》）步屧郊坰樂未央，金天忽變水雲鄉。行吟策杖乘高壟，猶剩喬花撲鼻香。（同上《西郊晚望》）

三一 清詞十闕弔興亡，華屋丘山夢幾場。一片東南佳麗地，老懷吟詠轉凄涼。（同上《題建康路教湯碧山金陵十詠卷後》）

三二 鬢雙皤，腸百結，意何成？多應故山猿鶴，笑我尚爭名。儘自轟轟烈烈，到底休休莫莫，何處覓卿卿。夢寐想歸路，濡筆寫心聲。（同上卷一〇《水調歌頭·和盧仲敬太守》）附録：吳全節《漢泉漫藁跋》云：「嘗聞《三百篇》之義，尚矣。美善刺惡，嚴嚴乎如秋霜夏日；及乎成孝敬、厚人倫、美教化、移風俗，則温温乎如祥風甘雨。有不自其然而然者，發之爲政事，播之爲聲樂，殆不可以言語盡。曹公以儒發身，敭歷中外，宦轍四方。故其寄寓、紀述、懷感、諷剌、賦詠，目擊耳聞，真履實踐，温秀雅麗，諸製皆工，非苟作也。其吟詠情性，流出胸次，有足自樂。」（同上，後録）

《曹文貞公詩集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