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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240

馬端臨詩話 劉國盈徐志偉編纂

馬端臨(一二五四?——一三二三),字貴與,樂平(今屬江西)人。宋相馬廷鸞之子。廷鸞以忤賈似道歸里,端臨侍父家居,博覽群書。宋咸淳中漕試第一,以蔭補承亊郎。宋亡,隱居不仕。積二十餘年精力,撰成政書體史書巨著《文獻通考》三百四十八卷。史责豐富完整,爲記述歷朝典章制度之重要著作,與唐杜佑《通典》、宋鄯樵《通志》合稱「三通」。晚年任慈湖、柯山兩書院山長、台州教授,并撰《大學集注》等。本書從《文獻通考》中輯録詩話六百八十七則。

一 《禮記經解》:孔子曰:入其國,其教可知也。觀其風俗,則知其所以教。其爲人也温柔敦厚,《詩》教也;疏通知遠,《書》教也;廣博易良,《樂》教也;絜靜精微,《易》教也;恭儉莊敬,《禮》教也;屬辭比事,《春秋》教也。屬,猶合也。《春秋》多記諸侯朝聘會同,有相接之辭,爭辨之事。故《詩》之失,愚;《書》之失,誣;《樂》之失,奢;《易》之失,賊;《禮》之失,煩;《春秋》之失,亂。失,謂不能節其教也。《詩》,敦厚,近愚;《書》,知遠,近誣;《易》,精微,愛惡相攻,遠近相取,則不能容人,近於傷害;《春秋》,習戰爭之事,近亂。其爲人页,温柔敦厚而不愚,則深於《詩》者也;疏通知遠而不誣,則深於《書》者也;廣博易良而不奢,則深於《樂》者也;絜靜精微而不賊,深於《易》者也;恭儉莊敬而不煩,深於《禮》者也;屬辭比事而不亂,則深於《春秋》者也。言深者,既能以教,又防其失也。疏皇氏云《解》者,分析之名;此篇分析六經,體教不同,故名曰《經解》也。六經,其教雖異,總以禮爲本,故紀者録入於《禮》。(《文獻通考》卷一七四《經籍考一·總叙》)

二 金華應氏曰:醇厚者未必深察情僞,故失之愚;通達者未必篤確誠實,故失之誣;寬博者未必嚴立繩檢,故失之奢。沉潛思索,多自耗蠹,且或害道;弄筆褒貶,易紊是非,且或召亂。樂正崇四術以訓士,則先王之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,其設教固已久。(同上)

三 《莊子·天下篇》:古之人其備乎!配神明,醇天地,育萬物,和天下,澤及百姓,明於本教,係於末度,六通四辟,小大精粗,其運無乎不在。其明而在數度者,舊法世傳之史尚多有之。其在於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者,鄒、魯之士,搢紳先生多能明之。《詩》以道志,《書》以道事,《禮》以道行,《樂》以道和,《易》以道陰陽,《春秋》以道名分。其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,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。(同上)

四 秦始皇三十四年,丞相李斯上書曰:「異時諸侯並爭,厚招游學。今天下已定,法令出一 ,百姓當家,則力農工,士則學習法令。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,以非當世,惑亂黔首,相與非法教人。聞令下,則各以其學議之,入則心非,出則巷議,誇主以爲名,異趣以爲高,率群臣以造謗。如此弗禁,則主勢降乎上,黨與成乎下。禁之便,臣請史官非秦記者燒之;非博士官所職,天下有藏《詩》、《書》、百家語者,皆諧守尉雜燒之。有敢偶語《詩》、《書》,棄市;以古非今者,族。吏見知而不舉,與同罪。令下三十日不燒,黥爲城旦。所不去者,醫藥、卜筮、種樹之書。若欲學法令,則以吏爲師。」制曰:「可。」(同上)

五 又曰:蕭何入咸陽,收秦律令圖書,則秦亦未嘗無書籍也。其所焚者,一時間事耳。後世不明經者,皆歸之秦火,使學者不覩全書,未免乎疑以傳疑。然則《易》固爲全書矣,何嘗見後世有明《易》之人哉?臣向謂秦人焚書而書存,諸儒窮經而經絶,蓋爲此發也。《詩》有六亡篇,乃六笙。詩本無辭。《書》有逸篇,仲尼之時已無矣,皆不因秦火。自漢以來書籍,至於今日,百不存一 二,非秦人亡之也,學者自亡之耳。(同上)

六 按秦雖出自於西戎,然自非子、秦仲以來,有國於豐、岐者數百年。春秋之時,盟會聘享接於諸侯,《秦誓》紀於《書》,《車鄰》、《小戎》之屬列於《詩》,其聲名文物蓋藹然先王之遺風矣。今下令焚《詩》、《書》,而曰史官非秦記皆燒之,則《秦誓》、《秦風》亦秦記也,獨非《詩》、《書》乎?……《詩》、《書》、百家語之在人間者焚之,其在博士官者存之,蓋亦知其本不可廢也。(同上)

七 《西漢書.儒林傳》序曰:秦始皇兼天下,燔《詩》、《書》,殺術士,六學從此闕矣。……漢興,言《易》,自淄川田生;言《書》,自濟南伏生;言《詩》,於魯則申培公,於齊則轅固生,師古曰:培、固者,其人名;生者,其號也。他皆類此。培,音陪。燕則韓太傅;師古曰:名嬰也。言《禮》,則魯高堂生;言《春秋》,於齊則胡母生,於趙則董仲舒。(同上)

八 《西漢書·藝文志》序曰:昔仲尼没而微言絶,七十子喪而大義乖。故《春秋》分爲五,《詩》分爲四,韋昭曰:謂《毛氏》、《齊》、《魯》、《韓》。《易》有數家之傳。戰國從衡,真僞分爭,諸子之言,紛然殽亂。(同上)

九 劉歆爲侍中,遷光禄大夫,領「五經」,卒父前業,欲建立《左氏春秋》及《毛詩》、《逸禮》、《古文尚書》,皆列於學官。哀帝令歆與「五經」博士講論其義,諸博士或不肯置對。歆因移書太常博士,責讓之曰:昔唐、虞既衰,而三代迭興,聖帝明王,累起相襲,其道甚著。周室既微,而禮樂不正,道之難全也如此。是故孔子憂道之不行,歷國應聘,自衛反魯,然後樂正,《雅》、《頌》乃得其所;修《易》,序《書》,制作《春秋》,以紀帝王之道。及夫子没而微言絶,七十子終而大義乖,重遭戰國,棄籩豆之禮,理軍旅之陳,孔氏之道抑,而孫、吳之術興。陵夷至於暴秦,燔經書,殺儒士,設挾書之法,行是古之罪,道術由是遂滅。漢興,去聖帝明王遐遠,仲尼之道又絶,法度無所因襲。時獨有一叔孫通,略定禮儀,天下唯有《易》卜,未有他書。至孝惠之世,乃除挾書之律,然公卿大臣絳、灌之屬,咸介胄武夫,莫以爲意。至孝文皇帝,始使掌故晁錯從伏生受《尚書》。《尚書》初出於屋壁,朽折散絶,今其書見在,時師傳讀而已。《詩》始萌芽。天下衆書,往往頗出,皆諸子傳説,猶廣立於學官,爲置博士。在漢朝之儒,唯賈生而已。至孝武皇帝,然後鄒、魯、梁、趙頗有《詩》、《禮》、《春秋》先師,皆起於建元之間。當此之時, 一人亦能獨盡其經,或爲《雅》,或爲《頌》,相合而成。《泰誓》後得,博士集而讀之。……(同上)

一〇 漢世,鄭玄並爲衆經注解,服虔、何休各有所説。玄《易》、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論語》、《孝經》,虔《左氏春秋》,休《公羊傳》,大行於河北;王肅《易》亦間行焉……武平末,劉光伯、劉士元始得費甝《義疏》,乃留意焉。其《詩》、《禮》、《春秋》,尤爲當時所尚,諸生多兼通之……通《毛詩》者,多出於魏朝劉獻之。獻之傳李周仁,周仁傳董令度、程歸則,歸則傳劉敬和、張思伯、劉軌思。其後能言《詩》者,多出於一 一劉之門……(同上)

一一 致堂胡氏曰:《易》、《書》、《詩》、《春秋》,全經也。先賢以之配皇帝王霸,言世之變,道之用,不出乎是矣……古有經而無數,逮孔子删定繋作,然後《易》、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春秋》成焉……(同上)

一二 ……自孔子聖人,其學必始於觀書。當是時,惟周之柱下史聃爲多書。韓宣子適魯,然後見《易象》與魯《春秋》;季札聘於上國,然後聞《詩》之《風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;而楚獨有左史倚相,能讀《三墳》、《五典》、《八索》、《九丘》。士之生於是時,得見六經者蓋無幾,其學可謂難矣!而皆習於禮樂,深於道德,非後世君子所及……(同上)

一三 容齋洪氏《隨筆》曰:孔子弟子,惟子夏於諸經獨有書。雖傳記雜言未可盡信,然要爲與他人不同矣。於《易》則有傳,於《詩》則有序,而《毛詩》之學, 一云子夏授高行子,四傳而至小毛公;一云子夏傳曾申,五傳而至大毛公。於《禮》則有《儀禮·喪服》一篇,馬融、王肅諸儒多爲之訓説。於《春秋》所云不能贊一辭,蓋亦嘗從事於斯矣。公羊高實受之於子夏,穀梁赤者,《風俗通》亦云子夏門人。於《論語》則鄭康成以爲仲弓、子夏等所撰定也。後漢徐防上疏曰:「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,定自孔子;發明章句,始於子夏。」斯其證云。(同上卷一七五《經籍考二·經《易》》「子夏《易》十卷」條)

一四 《雜學辨》曰:《乾》上《彖辭》,發明性命之理,與《詩》、《烝民》、《維天之命》。《書》、《湯誥》、《泰誓》。《中庸》、《孟子》相表裏,而《大傳》之言亦若符契。(同上卷一七六《經籍考三·經《易》》「東坡《易傳》一一卷」條)

一五陳氏曰:其書以六十四卦爲圖,外及《六位》、《皇極》、《先天》、《卦氣》等圖,各附一論説,末有《繋辭解》。自言其學出於富沙邱先生,以爲《易》理皆在於畫中,於是日畫一卦,周而復始,久而後有所入。沙隨程逈可久曰:邱程字憲古,有詩曰:「《易》理分明在畫中。」又曰:「不知畫意空箋注,何異丹青在畫中。」其學傳之東卿云。(同上「鄭東卿《易卦疑難圖》二五卷」條)

一六 先公曰:歐陽公《日本刀歌》云:「傳聞其國居大海,土壤沃饒風俗好;前朝貢獻屢往來,士人往往工詞藻。徐福行時書未焚,逸《書》百篇今尚存;令嚴不許傳中國,舉世無人識古文。先王大典藏夷貊,蒼波浩蕩無通津;令人感激坐流涕,鏽澀短刀何足云!」詳此詩,似謂徐福以諸生帶經典入海外,其書乃始流傳於彼也。然則秦人一燼之烈,使中國家傳人誦之書皆放逸,而徐福區區抱編簡以往,能使先王大典獨存夷貊,可歎也,亦可疑也。然今世經書,往往有外國本云。(同上卷一七七《經籍考四·經《書》)

一七 晁氏曰:皇朝楊繪元素撰。其序云:「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春秋》同出於史,而仲尼或删或修,莫不有筆法焉。《詩》、《春秋》先儒皆言之,《書》獨無其法邪?故作《斷堯》、《虞書》、《夏書》、《禪讓》、《稽古》、《商書》、《周書》、《費誓》、《泰誓意》九篇。」(同上「楊元素《書九意》一卷」條)

一八 《漢·藝文志》:古者采詩之官,王者所以觀風俗,知得失,自考正也。孔子純取周詩,上采殷,下取魯,凡三百五篇,遭秦而全者,以其諷誦,不獨在竹帛故也。(同上卷一七八《經籍考五·經《诗》)

一九 孔氏曰: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云:「古者詩本三千餘篇,去其重,取其可施於禮義者三百五篇。」按《書》、《傳》所引之詩,見在者多,亡逸者少,則夫子所録者不容十分去九,馬遷之言,未可信也。據今者及亡詩六篇,凡三百一十一篇,而《史記》、《漢書》云三百五篇,缺其亡者,以見在爲數。(同上)

二〇 歐陽氏曰:遷説然也。今《書》、《傳》所載逸詩,何可數也?以鄭康成《譜圖》推之,有更十君而取其一篇者,又有二十餘君而取其一篇者,由此言之,何啻三千!又曰:删云者,非止全篇删去也。或篇删其章,或章删其句,删其字,如「唐棣之華,偏其反而,豈不爾思,室是遠而」,此《小雅·唐棣》之詩也。夫子謂其以室爲遠,害於兄弟之義,故篇删其章也。「衣錦尚絅,文之著也」,此《郝風·君子偕老》之詩也。夫子惡其盡飾之過,恐其流而不返,故章删其句也。「誰能秉國成,不自爲政,卒勞百姓」,此《小雅,節南山》之詩也。夫子以「能」之一字爲意之害,故句删其字也。(同上)

二一 《隋·經籍志》曰:漢初,有魯人申公,受《詩》於浮邱伯,作詁訓,是爲《魯詩》;齊人轅固生亦傳《詩》,是爲《齊詩》;燕人韓嬰亦傳《詩》,是爲《韓詩》。齊轅固、燕韓生皆爲之傳,或取《春秋》,采雜説,咸非其本義,與不得已,魯最爲近之。《漢書》師古注曰:「與不得已」者,言皆不得也。三家皆不得其真,而魯最近之。三家皆列於學官。又有趙人毛萇善《詩》,自云子夏所傳,作《詁訓傳》,是爲《毛詩》。河間獻王好之,未得立。後漢有九江謝曼卿善《毛詩》,又爲之訓。東海衛敬仲受學於曼卿,先儒相承,謂之《毛詩》。序,子夏所創,毛公及敬仲又加潤色,鄭衆、賈逵、馬融並作《毛詩傳》,鄭玄作《毛詩箋》。《齊詩》魏代已亡,《魯詩》亡於西晉,《韓詩》雖存,無傳之者。唯《毛詩》鄭箋至今獨立。又有《業詩》,宋奉朝請業遵所註,立義多異,世所不行。(同上)

二二 石林葉氏曰:《詩》有四家,《毛詩》最後出而獨傳,何也?曰:豈惟《毛詩》?始漢世之《春秋》,《公》、《穀》爲盛,至後漢而《左氏》始立,而後之盛行者,獨《左氏》焉。《禮》家之學,五傳弟子,分曹教授,蓋《小戴》最爲後出,而今之言《禮》者,惟《小戴》爲衆所宗。此無他,《六經》始出,諸儒講習未精,且未有他書以證其是非,故雜僞之説可入,趙賓之《易》、張霸之《書》是也。歷時既久,諸儒議論既精,而又古人簡書時出於山崖屋壁之間,可以爲證,而學者遂得即之以考同異,而長短精粗見矣。長者出而短者廢,自然之理也。《六經》自秦火後,獨《詩》以諷誦相傳。《韓詩》既出於人之諷詠,而齊、魯與燕,語音不同,訓詁亦異,故其學往往多乖。獨《毛》之出也,自以源流得於子夏,而其書貫穿先秦古書。其釋《鸱鴞》也,與《金縢》合;釋《北山》、《烝民》也,與《孟子》合;釋《昊天有成命》,與《國語》合;釋《碩人》、《清人》、《黄鳥》、《皇矣》,與《左傳》合;而序《由庚》等六章,與《儀禮》合。蓋當毛氏時,《左氏》未出,《孟子》、《國語》、《儀禮》未甚行,而學者亦未能信也。惟河間獻王博見異書,深知其精。迨至晉、宋,諸書盛行,肆業者衆,而人始翕然知其説近正。且《左氏》等書,漢初諸儒皆未見,而毛説先與之合,不謂之源流子夏可乎?唐人有云:「《齊詩》亡於魏,《魯詩》亡於晉,《韓詩》雖存,無傳之者。」今韓氏章句已不存矣,而《齊詩》猶有見者,然唐人既謂之亡,則書之真僞,未可知也。(同上)

二三 東萊吕氏曰:《魯》、《齊》、《韓》、《毛詩》讀異,義亦不同,以《魯》、《齊》、《韓》之義尚可見者較之,獨《毛詩》率與經傳合。《關雎》正風之首,二家者乃以爲剌,餘可知矣,是則《毛詩》之義,最得其真也。(同上)

二四 《釋文》舊説云:「《關雎》,后妃之德也」,至「用之邦國焉」,名《關雎》序,謂之小序,此以下則大序也。大序是子夏作,小序是子夏、毛公合作,卜商意有未盡,毛更足成之。(同上「《詩序》」條)

二五 《後漢·儒林傳》:衛宏從謝曼卿受學,作《毛詩》序,善得《風》、《雅》之旨,至今傳於世。(同上)

二六 《隋·志》:先儒相承,謂《毛詩》,序子夏所創,毛公及衛敬仲更加潤色。(同上)

二七 石林葉氏曰:世人疑《詩》序非衛宏所爲,此殊不然。使宏鑿空爲之乎?雖孔子亦不能。使宏誦師説爲之,則雖宏有餘矣。且誦宏序,有專取諸書之文而爲之者,有雜取諸書所説而重複互見者,有委曲宛轉附經而成其書者,不可不論也。「《詩》有六義:一曰風,二曰賦,三曰比,四曰興,五曰雅,六曰頌。」其文全出於《周官》。「情動於中而形於言,言之不足,故嗟歎之。」其文全出於《禮記》。「成王未知周公之志,公乃爲詩以遺王。」其文全出於《金縢》。「高克好利而不顧其君,文公惡而欲遠之不能,使高克將兵而禦狄於竟,陳其師旅,翱翔河上,久而不召,衆散而歸,高克奔陳。」其文全出於《左傳》。「微子至於戴公,其間禮樂廢壞。」其文全出於《國語》。「古者長民,衣服不貳,從容有常,以齊其民。」其文全出於《公孫尼子》。則《詩序》之作,實在數書既傳之後明矣。此吾所謂專取諸書所言也。《載馳》之詩,「許穆夫人作也,閔其宗國顛覆」矣,又曰「衛懿公爲狄人所滅」。《絲衣》之詩,既曰「繹賓尸」矣,又曰「靈星之詩」。此蓋衆説並傳,衛氏得善辭美意併録而不忍棄之。此吾所謂雜取諸書之説而重複互見也。《謅虞》之詩,先言「人倫既正,朝廷既治,天下純被文王之化」,而復繼之以「蒐田以時,仁如驩虞,則王道成」。《行葦》之詩,先言「周家忠厚,仁及草木」,然後繼之以「内睦九族,外尊事黄耇,養老乞言」。此又吾所謂委曲宛轉,附經而成其義也。即三者而觀之,序果非宏之所作乎?漢世文章未有引《詩》序者,惟黄初四年,有共公遠君子近小人之説。蓋魏後於漢,宏之《詩》序,至此始行也。(同上)

二八 又曰:世以《詩》序爲孔子作,初無據,口耳之傳也。惟《隋·經籍志》以爲子夏作,先儒相承,云毛公及衛宏潤益之。今定爲孔子作,固不可,若孔子授子夏而傳之,是亦嘗經孔子所取,亦何傷乎?大抵古書未有無序者,皆繋之於篇末,蓋以總其凡也。今《書》有序,孔安國以爲孔子作,自安國始遷之逐篇之首。《易》有《序卦》、《彖》、《象》、《爻辭》,王輔嗣遷之逐卦之中。至《太史公自序》、揚子雲《法言》,皆其遺法。況《詩》皆記其先王之政與列國之事,非見其序,蓋有全篇莫知所主意者。孔子雖聖人,人事之實,亦安能臆斷於數百載之下?猶之《春秋》必約魯史而後可爲。鄭忽與晉文公出入,晉、鄭不以告,魯史所不得書,則孔子不能强筆而削之也。而謂衛宏能之,可乎?所謂衛宏從謝曼卿受學而作者,范曄之言爾。據史,毛公,趙人,與河間王同時,三傳而爲徐敖,初無謝曼卿者,獨《東漢·賈逵傳》言父徽學《毛詩》於謝曼卿。至顯宗,令撰《齊》、《魯》、《韓詩》與《毛氏》同異。蓋漢自中興後,《毛詩》始見。鄭康成與衛宏略先後,豈有不知、而以宏之言爲孔子者?此理尤甚明。吾謂古者凡有是詩,則有是序,如今之題目者。故太師陳之,則可以觀風俗;遒人采之,則可以知訓戒;學者誦之,則可以興,可以觀,可以群,可以怨。其藏在有司。孔子删詩,既取其辭,因以其序,命子夏之徒爲之,則於理爲近矣。(同上)

二九 朱子曰:《詩》序之作,説者不同。或以爲孔子,或以爲子夏,或以爲國史。皆無明文可考。惟《後漢·儒林傳》以爲衛宏作《毛詩》序,今傳於世,則序乃宏作明矣。然鄭氏又以爲諸序本自合爲一編,毛公始分以寘諸篇之首。則是毛公之前,其傳已久,宏特增廣而潤色之耳。故近世諸儒,多以序之首句,爲《毛公》所分,而其下推説云云者,爲後人所益,理或有之。但今考其首句,則已有不得詩人之本意,而肆爲妄説者矣,況沿襲云云之誤哉!然計其初,猶必自謂出於臆度之私,非經本文,故且自爲一編,别附經後。又以尚有齊、魯、韓氏之説並傳於世,故讀者亦有以知其出於後人之手,不盡信也。及至毛公引以八經,乃不綴篇後而超冠篇端,不爲註文而直作經字,不爲疑辭而遂爲決辭。其後三家之傳又絶,而毛説孤行,則其抵牾之迹,無復可見。故此序者,遂若詩人先所命題,而詩文反爲因序以作,於是讀者轉相尊信,無敢擬議。至於有所不通,則必爲之委曲遷就,穿鑿而附合之。寧使經之本文繚戾破碎,不成文理,而終不忍明以小序爲出於漢儒也。愚之病此久矣,然猶以其所從來也遠,其間容或真有傳授證驗而不可廢者,故既頗采以附傳中,而復併爲一編,以還其舊,因以論其得失云。又論《邶》、《栢舟》,序曰:《詩》之文意事類可以思而得,其時世名氏則不可以强而推。故凡小序,唯詩文明白,直指其事,如《甘棠》、《定中》、《南山》、《株林》之屬;若證驗的切,見於書史,如《載馳》、《碩人》、《清人》、《黄鳥》之類;決爲可無疑者。其次,則詞旨大概可知必爲某事,而不可知其的爲某時某人者,尚多有之,若爲小序者,姑以其意推尋探索,依約而言,則雖有所不知,亦不害其爲不自欺,雖有未當,人亦當恕其所不及。今乃不然,不知其時者,必强以爲某王某公之時,不知其人者,必强以爲某甲某乙之事。於是傅會書史,依託名謚,鑿空妄語,以誑後人。其所以然者,特以耻其有所不知,而惟恐人之不見信而已。且如《栢舟》,不知其出於婦人,而以爲男子,不知其不得於夫而以爲不遇於君,此則失矣。然有所不及而不自欺,則亦未至於大害理也,今乃斷然以爲衛頃公之時,則其故爲欺罔,以誤後人之罪,不可揜矣。蓋其偶見此詩冠於三衛變風之首,是以求之春秋之前;而《史記》所書,莊、桓以上,衛之諸君,事皆無可考者,謚亦無甚惡者,獨頃公有賂王請命之事,其謚又爲甄心動懼之名,如漢諸侯王必其嘗以罪謫,然後加以此謚,以是意其必有棄賢用佞之失,而遂以此詩予之。若將以衒其多知而必於取信,不知將有明者從旁觀之,則適所以暴其真不知,而啓其深不信也。凡小序之失,以此推之,什得八九矣。又其爲説,必使《詩》無一篇不爲美刺時君國政而作,固已不切於性情之自然,而又拘於時世之先後,其或書傳所載,當此一時,偶無賢君美謚,則雖有辭之美者,亦例以爲陳古而刺今。是使讀書疑於當時之人絶無「善則稱君,過則稱己」之意,而一不得志,則扼腕切齒,嘻笑冷語,以慰其上者,所在而成群。是其輕躁險薄,尤有害於温柔敦厚之教,故予不可以不辯。又論《桑中》,序曰:「此詩乃淫奔者所自作。」序之首句以爲刺奔誤矣。其下云云者,乃復得之《樂記》之説,己略見本篇矣,而或者以爲剌詩之體,固有鋪陳其事,不加一辭,而閔惜懲創之意自見於言外者,此類是也,豈必譙讓質責,然後爲刺也哉!此説不然。夫詩之爲剌,固有不加一辭而意自見者,《清人》、《猗嗟》之屬是也。然嘗試玩之,則其賦之之人,猶在所賦之外,而詞意之間,猶有賓主之分也。豈有將欲刺人之惡,乃反自爲彼人之言,以陷其身於所刺之中而不自知之哉?其必不然也明矣!又況此等之人,安於爲惡,其於此等之詩,計其平日固已自其口出而無慚矣,又何待吾之鋪陳,而後始知其所爲之如此?亦豈畏吾之閔惜,而遂幡然遽有懲創之心邪?以是爲刺,不唯無益,殆又不免於鼓之無之,而反以勸其惡也。或者又曰:《詩》三百篇,皆雅樂也,祭祀朝聘之所用也;桑間、濮上之音,鄭、衛之樂也,世俗之所用也。雅、鄭不同部,其來尚矣。且夫子答顔淵之問,於鄭聲亟欲放而絶之,豈其删《詩》乃録淫奔者之辭,而使之合奏於雅樂之中乎?亦不然也。雅者,二《雅》是也。鄭者,《緇衣》以下二十一篇是也。衛者,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三十九篇是也。桑間,《衛》之一篇,《桑中》之詩是也。二《南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,祭祀朝聘之所用也。《鄭》、《衛》、桑、濮,里巷狎邪之所歌也。夫子之於鄭、衛,蓋深絶其聲於樂以爲法,而嚴立其詞於《詩》以爲戒。如聖人固不語亂,而《春秋》所記,無非亂臣賊子之事。蓋不如是,無以見當時風俗事變之實,而垂鑒戒於後世,故不得已而存之,所謂道並行而不相悖者也。今不察此,乃欲爲之諱其《鄭》、《衛》、桑、濮之實,而文之以雅樂之名,又欲從而奏之宗廟之中、朝廷之上,則未知其將以薦之何等之鬼神,用之何等之賓客?而於聖人爲邦之法,又豈不爲陽守而陰叛之邪?其亦誤矣。曰:然則大序所謂「止乎禮義」、夫子所謂「思無邪」者,又何謂邪?曰:大序指《栢舟》、《緑衣》、《泉水》、《竹竿》之屬而言,以爲多出於此耳;非謂篇篇皆然,而《桑中》之類亦止乎禮義也。夫子之言,正爲人有邪正美惡之雜,故特言此,以明皆可懲惡勸善,而使人得其性情之正耳;非以《桑中》之類,亦以無邪之思作之也。曰:荀卿所謂「《詩》者,中聲之所止」、太史公亦謂「《三百篇》者,夫子皆絃歌之以求合於《韶》、《武》之音」何邪?曰:荀卿之言,固爲正經而發;若史遷之説,則恐亦未足爲據也。豈有哇淫之曲,而可以强合於《韶》、《武》之音也邪?(同上)

三〇 《詩》、《書》之序,自史傳不能明其爲何人所作,而先儒多疑之。至朱文公之解經,則依古經文析而二之,而備論其得失,而於《詩,國風》諸篇之序,詆斥尤多。以愚觀之,《書》序可廢,而《詩》序不可廢;就《詩》而論之,《雅》、《頌》之序可廢,而十五國風之序不可廢。何也?《書》直陳其事而已,序者後人之作,藉令其深得經意,亦不過能發明其所已言之事而已,不作可也。《詩》則異於《書》矣。然《雅》、《頌》之作,其辭易知,其意易明。故讀《文王》者,深味「文王在上」以下之七章,則「文王受命作周」之語贅矣。讀《清廟》者,深味「於穆清廟」之一章,則「祀文王」之語贅矣。蓋作者之意已明,則序者之辭可略,而敷衍附會之間, 一語稍煩,則祗見其贅疣而已。至於讀《國風》諸篇,而後知《詩》之不可無序,而序之有功於《詩》也。蓋風之爲體,比、興之辭多於叙述,風諭之意浮於指斥。蓋有反覆詠歎,聯章累句,而無一言叙作之之意者。而序者,乃一言以蔽之曰:「爲某事也。」苟非其傳授之有源,探索之無舛,則孰能臆料當時指意之所歸以示千載乎?而文公深詆之,且於《桑中》、《溱洧》之篇,辨析尤至。以爲安有刺人之惡,而自爲彼人之辭,以陷於所刺之地而不自知者哉?其意蓋謂詩之辭如彼,而序之説如此,則以詩求詩可也,烏有捨明白可見之詩辭,而必欲曲從臆度難信之序説乎?其説固善矣。然愚以爲必若此,則《詩》之難讀者多矣,豈直《鄭》、《衛》諸篇哉!夫《芣苢》之序,以「婦人樂有子」爲后妃之美也;而其詩語,不過形容采掇芣苢之情狀而已。《黍離》之序,以爲「閔周室宫廟之顛覆也」;而其詩語,不過慨歎禾黍之苗穗而已。此《詩》之不言所作之意,而賴序以明者也。若捨序以求之,則其所以采掇者爲何事而慨歎者爲何説乎?《叔于田》之二詩,序以爲「剌鄭莊公」也;而其詩語,則鄭人愛叔段之辭耳。《揚之水》、《椒聊》二詩,序以爲「剌晉昭公」也;而其詩語,則晉人愛桓叔之辭耳。此《詩》之序其事以諷,初不言刺之之意,而賴序以明者也。若捨序以求之,則知四詩也,非子雲《美新》之賦,則袁宏九錫之文耳,是豈可以訓而夫子不删之乎?《鴇羽》、《陟岵》之詩,見於變風,序以爲征役者不堪命而作也;《四牡》、《采薇》之詩,見於正雅,序以爲勞使臣遣戍役而作也。而深味四詩之旨,則歎行役之勞苦,叙饑渴之情狀,憂孝養之不遂,悼歸休之無期,其辭語一耳。此詩之辭同意異,而賴序以明者也。若捨序以求之,則文王之臣民亦怨其上,而《四牡》、《采薇》不得爲正雅矣。即是數端而觀之,則知序之不可廢;序不可廢,則《桑中》、《溱洧》何嫌其爲剌奔乎?蓋嘗論之:均一勞苦之辭也,出於叙情閔勞者之口,則爲正雅,而出於困役傷財者之口,則爲變風也;均一淫泆之詞也,出於奔者之口則可删,而出於剌奔者之口則可録也;均一愛戴之辭也,出於愛叔段、桓叔者之口則可删,而出於刺鄭莊、晉昭者之口則可録也。夫《芣苢》、《黍離》之不言所謂,《叔于田》、《揚之水》之反辭以諷,《四牡》、《采薇》之辭同變風,文公胡不玩索詩辭,别自爲説,而卒如序者之舊説,求作詩之意於詩辭之外矣?何獨於《鄭》、《衛》諸篇而必以爲奔者所自作,而使正經爲録淫辭之具乎?且夫子嘗删詩矣,其所取於《關雎》者,謂其樂而不淫耳。則夫詩之可删,孰有大於淫者?今以文公《詩傳》考之:其指以爲男女淫泆奔誘,而自作詩以叙其事者,凡二十有四。如《桑中》、《東門之墠》、《溱洧》、《東方之日》、《東門之池》、《東門之楊》、《月出》,則序以爲刺淫,而文公以爲淫者所自作也;如《靜女》、《木瓜》、《采葛》、《丘中有麻》、《將仲子》、《遵大路》、《有女同車》、《山有扶蘇》、《蘀兮》、《狡童》、《褰裳》、《豐》、《風雨》、《子衿》、《揚之水》、《出其東門》、《野有蔓草》,則序本别指他事,而文公亦以爲淫者所自作也。夫以淫昏不檢之人,發而爲放蕩無耻之辭,而其詩篇之繁多如此,夫子猶存之,則不知所删何等一篇也?文公謂序者之於《詩》,不得其説,則一舉而歸之刺其君。愚亦謂文公之於《詩》,不得其説,則一舉而歸之淫謔,如《靜女》、《木瓜》以下諸篇是也。文公又以爲序者之意,必以爲《詩》無一篇不爲刺時君國政而作,輕浮淺薄,有害於温柔敦厚之教。愚謂古者庶人謗、商旅議,亦王政之所許,況變風、變雅之世實無可美者,而禮義消亡,淫風大行,亦不可謂非其君之過。縱使譏訕之辭太過,如《狡童》諸篇之刺忽,亦不害其爲愛君憂國、不能自已之意。今必欲使其避諷訕之名而自處於淫謔之地,則夫身爲淫亂而復自作詩以贊之,正孟子所謂無羞惡之心者,不可以人類目之,其罪浮於訕上矣,反得爲温柔敦厚乎?或曰:文公之説,謂《春秋》所記,無非亂臣賊子之事,蓋不如是,無以見當時事變之實,而垂鑒於後世,故不得已而存之,所謂並行而不相悖也。愚以爲未然。夫《春秋》,史也;《詩》,文詞也。史,所以紀事。世之有治,不能無亂,則固不容存禹、湯而廢桀、紂,録文、武而棄幽、厲也。至於文辭,則其淫哇不經者,直爲削之而已,而夫子猶存之,則必其意不出於此,而序者之説是也。夫後之詞人墨客,跌蕩於禮法之外,如秦少游、晏叔源輩,作爲樂府,備狹邪妖冶之趣,其詞采非不艷麗可喜也,而醇儒莊士深斥之,口不道其詞,家不蓄其書,懼其爲正心誠意之累也。而《詩》中若是者二十有四篇,夫子録之於經,又煩儒先爲之訓釋,使後學誦其文,推其義,則《通書》、《西銘》必與《小山詞選》之屬兼看並讀,而後可以爲學也。或又曰:文公又嘗云,此等之人安於爲惡,其於此等之詩,計其平日固已自其口出而無慚矣,又何待吾之鋪陳,而後始知其如此;亦復畏吾之閔惜而遂幡然遽有懲創之心邪?愚又以爲不然。夫羞惡之心,人皆有之,而況淫泆之行,所謂不可對人言者?市井小人,至不才也,今有與之語者,能道其宣淫之狀,指其行淫之地,則未有不面頸發赤、且慚且諱者,未聞其揚言於人曰:「我能姦,我善淫也。」且夫人之爲惡也,禁之使不得爲,不若愧之而使之自知其不可爲。此鋪張揄揚之中,所以爲閔惜懲創之至也。夫子謂宰我曰:「汝安則爲之。」夫豈真以居喪食稻衣錦爲是乎?萬石君謂子慶曰:「内史貴人,坐車中自如固當。」夫豈真以不下車爲是乎?而二人既聞是言也,卒爲之羞愧改行,有甚於被譙讓者,蓋以非爲是而使之求吾言外之意,則自反而不勝其愧悔矣!此《詩》之訓也。或曰:序者之序《詩》與文公之釋《詩》,俱非得於作詩之人親傳面命也。序求《詩》意於辭之外,文公求《詩》意於辭之中,而子何以定其是非乎?曰:愚非敢苟同序説而妄議先儒也。蓋嘗以孔子、孟子之所以説《詩》者讀《詩》,而後知序説之不繆,而文公之説多可疑也。孔子之説曰:「誦《詩》三百, 一言以蔽之,曰:思無邪。」孟子之説曰:「説《詩》者,不以文害辭,不以辭害意,以意逆志,是爲得之。」夫經非所以誨邪也,而戒其無邪;辭所以達意也,而戒其害意。何也?噫!聖賢之慮遠矣。夫詩,發乎情者也,而情之所發,其辭不能無過,故其於男女夫婦之間,多憂思感傷之意,而君臣上下之際,不能無怨懟激發之辭。十五國風,爲詩百五十有七篇,而其爲婦人而作者,男女相悦之辭,幾及其半。雖以一 一《南》之詩,如《關雎》、《桃夭》諸篇,爲正風之首,然其所反覆詠歎者,不過情欲燕私之事耳。漢儒嘗以《關雎》爲刺詩矣,此皆昧於「無邪」之訓,而「以辭害意」之過也,而況《邶》、《鄘》之末流乎?故其怨曠之悲,遇合之喜,雖有人心者所不能免,而其志切,其辭哀,習其讀而不知其旨,易以動盪人之邪情泆志,而況以鋪張揄揚之辭,而序淫泆流蕩之行乎?然詩人之意,則非以爲是而勸之也。蓋知詩人之意者,莫如孔孟,慮學者讀《詩》而不得其意者,亦莫如孔孟,是以有「無邪」之訓焉,則以其辭之不能不鄰乎邪也。使篇篇如《文王》、《大明》,則奚邪之可閑乎?是以有「害意」之戒焉,則以其辭之不能不戻其意也。使章章如《清廟》、《臣工》,則奚意之難明乎?以是觀之,則知剌奔果出於作詩者之本意,而夫子所不删者,其詩決非淫泆之人所自賦也。夫子曰:「思無邪。」如序者之説,則雖《詩》醉之邪者,亦必以正視之。如《桑中》之剌奔、《溱洧》之刺亂之類是也。如文公之説,則雖《詩》辭之正者,亦必以邪視之。如不以《木瓜》爲「美齊桓公」,不以《采葛》爲「懼讒」,不以《遵大路》、《風雨》爲「思君子」,不以《褰裳》爲「思見正」,不以《子衿》爲「刺學校廢」,不以《揚之水》爲「閔無臣」,而俱指爲淫奔謔浪、要約贈答之辭是也。且此諸篇者,雖疑其辭之欠莊重,然首尾無一字及婦人,而謂之淫邪者乎?或又曰:文公嘗言,雅者,二《雅》是也;鄭者,《緇衣》以下二十一篇是也;衛者,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三十九篇是也;桑間,《衛》之一篇,《桑中》是也;二《南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,祭祀朝聘之所用也;《鄭》、《衛》、桑、濮,里巷狹邪之所作也。夫子於鄭、衛,蓋深絶其聲於樂以爲法,而嚴立其詞於《詩》以爲戒。今乃欲爲之諱其《鄭》、《衛》、桑、濮之實,而文以雅樂之名,又欲從而奏之宗廟之中、朝廷之上,則未知其將以薦之於何等之鬼神,用之於何等之賓客乎?愚又以爲未然。夫《左傳》言季札來聘,請觀周樂,而所歌者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、《鄭》皆在焉,則諸詩固雅樂矣。使其爲里巷狹邪所用,則周樂安得有之?而魯之樂工,亦安能歌異國淫邪之詩乎?然愚之所論,不過求其文意之指歸,而知其得於情性之正耳。至於被之絃歌,合之音樂,則《儀禮》、《左傳》所載古人歌詩合樂之意,蓋有不可曉者。夫《關雎》、《鵲巢》,閨門之事,后妃、夫人之詩也,而鄉飲酒燕禮歌之;《采蘋》、《采蘩》,夫人、大夫妻能主祭之詩也,而射禮歌之;《肆夏》、《繁》、《遏》、《渠》,宗廟配天之詩也,而天子享元侯歌之;《文王》、《大明》、《綿》,文王興周之詩也,而兩君相見歌之。以是觀之,其歌詩之用與詩人作詩之本意,蓋有判然不相合者,不可强通也,則烏知《鄭》、《衛》諸詩不可用之於燕享之際乎?《左傳》載列國聘享賦詩,固多斷章取義,然其太不倫者,亦以來譏誚。如鄭伯有賦《鶉之奔奔》、楚令尹子圍賦《大明》及穆叔不拜《肆夏》、寧武子不拜《彤弓》之類是也。然鄭伯如晉,子展賦《將仲子》;鄭伯享趙孟子,太叔賦《野有蔓草》;鄭六卿餞韓宣子,子齹賦《野有蔓草》,子太叔賦《褰裳》,子游賦《風雨》,子旗賦《有女同車》,子柳賦《籜兮》。此六詩,皆文公所斥以爲淫奔之人所作也。然所賦皆見善於叔向、趙武、韓起,不聞被譏。乃知《鄭》、《衛》之詩,未嘗不施之於燕享。而此六詩之旨意訓詁,當如序者之説,不當如文公之説也。或曰:序者之辭固有鄙淺附會居然可見者,先儒疵議之非一人矣,而子信之何邪?曰:愚之所謂不可廢者,謂《詩》之所不言而賴序以明者耳。至《詩》之所已言,則序語雖工,不讀可也,況其鄙淺附會者乎?蓋作序之人,或以爲孔子,或以爲子夏,或以爲國史,皆無明文可考。然鄭氏謂毛公始以寘諸詩之首,則自漢以前,經師傳授,其去作詩之時蓋未甚遠也;千載而下,學者所當遵守體認以求詩人之意而得其庶幾,固不宜因其一語之贅疣,片辭之淺陋,而欲一切廢之,鑿空探索而爲之訓釋也。姑以近代詞人之作譬之,如所謂「皇帝二載秋,閏八月初吉」,如所謂「吾聞京城南,兹惟群山囿」,則辭意明白,無俟序説者也。放翁之詩曰:「城上危樓畫角哀,沈園非復舊池臺。傷心池下春波緑,曾逐孤鴻照影來。」「夢斷香銷四十年,沈園老柳不吹綿。此身行作稽山土,猶弔遺踪一悵然。」其題曰《沈園》而已。誠齋之詩曰:「飽喜饑嗔笑殺儂,鳳凰未必勝狙公。雖逃暮四朝三外,猶在桐花竹實中。」其題曰《無題》而已。是三詩者,不言所謂,人莫能知其所以作之意也。劉後村《詩話》釋之曰:放翁幼婚某氏,頗倦於學,嚴君督過之,竟至仳離,某氏别適某官。一日,通家於沈園,目成而已。晚年游園,感而賦之。誠齋既田居,累章乞休致不得,命再予祠,有感而賦。以爲雖脱吏責,尚縻閑廪,不若相忘於物外也。然後三詩之意始明。夫後村之説,即三詩之序也。後村之於楊、陸二公,相去不百年,得於長老之所誦説,口耳之所習聞,筆之簡删,可以質諸二公而不繆也。倘後乎此千百載,説者必欲外後村之意而别爲之説,則雖其體認之精,辯析之巧,亦終於臆説而已。或曰:文公之於《詩》序,於其見於經傳,信而有證者則從之,如《碩人》、《載馳》、《清人》、《鸱鴞》之類是也;其可疑者,則未嘗盡斷以臆説,而固有引他書以證其謬者矣。曰:是則然矣,然愚之所以不能不疑者,則以其惡序之意太過,而所引援指摘,似亦未能盡出於公平而足以當人心也。夫《關雎》,《韓詩》以爲衰周之刺詩;《賓之初筵》,《韓詩》以爲衛武公飲酒悔過之詩:皆與《毛》序反者也。而《韓詩》説《關雎》,則違夫子不淫不傷之訓,是決不可從者也。《初筵》之詩,夫子未有論説也,則詆《毛》而從《韓》。夫一《韓詩》也,《初筵》之序可信,而《關雎》之序獨不可信乎?《邶·栢舟》,《毛》序以爲仁人不遇而作,文公以爲婦人之作,而引《列女傳》爲證,非臆説矣。然《列女傳》出於劉向,向上封事論恭顯,傾陷正人,引是詩「憂心悄悄,愠於群小」之語,而繼之曰「小人成群,亦足愠也」,則正《毛》序之意矣。夫一劉向也,《列女傳》之説可信,而封事之説獨不可信乎?此予所以疑文公惡序之意太過,而引援指摘似爲未當,此類是也。夫本之以孔孟説《詩》之旨,參之以《詩》中諸序之例,而後究極夫古今詩人所以諷詠之意,則《詩》序之不可廢也審矣。愚豈好爲異論哉!(同上)

三一 或曰:夫子何以删詩?昔太史公曰:古詩本三千餘篇,孔子去其重複,取其可施於禮義者三百五篇。孔氏曰:案《書》、《傳》所引之詩,見在者多,亡逸者少,則孔子所録,不容十分去九,馬遷所言,未可信也。朱文公曰:三百五篇,其間亦未必皆可施於禮義,但存其實,以爲鑒戒耳。之三説者,何所折衷?愚曰:若如文公之説,則《詩》元未嘗删矣,今何以有諸逸詩乎?蓋文公每捨序以言《詩》,則變風諸篇,祇見其理短而詞哇,愚於前篇已論之矣。但以經傳所引逸詩考之,則其辭明而理正,蓋未見其劣於三百五篇也,而何以删之?三百五篇之中,如詆其君以碩鼠、狡童,如欲刺人之惡,而自爲彼人之辭以陷於所剌之地,殆幾不可訓矣,而何以録之?蓋嘗深味聖人之言,而得聖人所以著作之意矣。昔夫子之言曰「述而不作」,又曰「蓋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無是也」,又曰「多聞闕疑」。異時嘗舉史缺文之語而欺世道之不古,存「夏五郭公」之書而不欲遽正前史之缺誤,然則聖人之意蓋可見矣。蓋詩之見録者,必其序説之明白而旨意之可考者也;其軼而不録者,必其序説之無傳,旨意之難考而不欲臆説者也。或曰:今三百五篇之序,世以爲衛宏、毛公所作耳,如子所言,則已出於夫子之前乎?曰:其説雖自毛、衛諸公,而傳其旨意,則自有此詩而已有之矣。《鸱鴞》之序見於《尚書》,《碩人》、《載馳》、《清人》之序見於《左傳》,所紀皆與作詩者同時,非後人之臆説也。若序説之意,不出於當時作詩者之口,則《鸱鴞》諸章,初不言成王疑周公之意,《清人》終篇亦不見鄭伯惡高克之迹,後人讀之,當不能曉其爲何語矣。蓋嘗妄爲之説曰:作詩之人可考,其意可尋,則夫子録之,殆「述而不作」之意也。其人不可考,其意不可尋,則夫子删之,殆「多聞闕疑」之意也。是以於其可知者,雖比興深遠,詞旨迂晦者,亦所不廢,如《芣苢》、《鶴鳴》、《蒹葭》之類是也。於其所不可知者,雖直陳其事,文義明白者,亦不果録,如「翹翹車乘,招我以弓;豈不欲生,畏我友朋」之類是也。於其可知者,雖詞意流泆,不能不類於狹邪者,亦所不删,如《桑中》、《溱洧》、《野有蔓草》、《出其東門》之類是也。於其所不可知者,雖詞意莊重, 一出於義理者,亦不果録,如「周道挺挺,我心扃扃;禮義不愆,何恤於人言」之類是也。然則其所可知者何?則三百五篇之序意是也。其所不可知者何?則諸逸詩之不以序行於世者是也。歐陽公《〈詩譜補亡〉後序》曰:「後之學者,因迹前世之所傳而較其得失,或有之矣。若使徒抱焚餘殘脱之經,倀倀然於去聖千百年之後,不見先儒中間之説,而欲特立一家之論,果有能哉?」此説得之。蓋自其必以爲出於衛宏、毛公輩之口,而先以不經之臆説視之,於是以特立之己見,與之較短量長於辭語工拙之間,則祇見其齟齬而不合,疏繆而無當耳。夫使序《詩》之意,果不出於作《詩》之初,而皆爲後人臆度之説,則比興諷詠之詞,其所爲微婉幽深者,殆類東方朔「聲謷尻高」之隱語,蔡邕「黄絹幼婦」之廋詞,使後人各出其智以爲猜料之工拙,恐非聖經誨人之意也。或曰:諸小序之説固有舛馳鄙淺而不可解者,盡信之可乎?愚曰:序非一人之言也,或出於國史之采録,或出於講師之傳授,如《渭陽》之首尾異説,《絲衣》之兩義並存,則其舛馳固有之,擇善而從之可矣;至如其辭語之鄙淺,則序所以釋經,非作文也,祖其意足矣,辭不必翫也。夫以夫子之聖,猶不肯雜取諸逸詩之可傳者與三百五篇之有序者並行,而後之君子,乃欲盡廢序以言《詩》,此愚所以未敢深以爲然。故復摭「述而不作」、「多聞闕疑」之言,以明孔子删詩之意,且見古序之尤不可廢也。(同上)

三二 本傳:嬰,孝文帝時爲博士,景帝時至常山太傅。推詩人之意而作《内外傳》數萬言,其語頗與《齊》、《魯》間殊,然歸一也。(同上卷一七九《經籍考六·經《詩》》「韓嬰《詩外傳》共十卷」條)

三三 晁氏曰:《漢.志》:十篇,《内傳》四、《外傳》六。《隋》止存《外傳》,析十篇,其及經蓋寡,而遺説往往見於他書。如「逶迤」、「郁夷」之類,其義與《毛詩》不同。此書稱《外傳》,雖非其解經之深者,然文辭清婉,有先秦風。(同上)

三四 容齋洪氏《隨筆》曰:《藝文志》有《韓家詩經》、《韓故》、《内傳》、《外傳》、《韓説》五書,今惟存《外傳》十卷。慶曆中,將作監主簿李用章序之,命工刊刻於杭。其末又題云:「蒙文相公改章三千餘字。」予家有其書百卷。第二章載孔子南游適楚,見處子佩瑱而浣,乃令子貢以微詞三挑之,以是説《詩.漢廣》游女之章。其謬戾甚矣,他亦無足言。(同上)

三五 陳氏曰:今所存惟《外傳》,而卷多於舊。舊六卷,今十卷。蓋多雜説,不專解《詩》,不知果當時本書否也?(同上)

三六 晁氏曰:毛公《詩》,世謂其解經最密,其序蕭統以爲卜子夏所作,韓愈嘗以三事疑其非,蓋本於《東漢·儒林傳》及《隋·志》所言,王介甫獨謂詩人所自製。《韓詩》序《芣苢》曰「傷夫也」,《漢廣》曰「悦人也」。序若詩人所自製,《毛詩》猶《韓詩》也,不應不同若是,況文意繁雜,其非出一人手明甚,不知介甫何以言之?殆臆論歟!(同上「《毛詩故訓傳》二 〇卷」條)

三七 陳氏曰:毛公者,有大毛公、小毛公。按《後漢·儒林傳》,稱毛萇傳《詩》,而孔氏《正義》據鄭《譜》云:「魯人大毛公爲《詁訓傳》於其家,河間獻王得而獻之,以小毛公爲博士。」則未知萇者,大毛公歟?小毛公歟?鄭氏曰《箋》者,按《正義》云:鄭於諸經皆謂之「註」,獨此言「箋」者,《字林》云:「箋,表也,識也。」鄭遵毛學,表明毛言,記識其事,故稱爲《箋》。又按《後漢,傳》注引張華《博物志》:「鄭注《毛詩》曰『箋』,不解此意。或云毛公曾爲北海相,鄭是郡人,故以爲敬。」雖未必由此,然漢、魏間達上之辭,皆謂之「箋」,則其爲敬明矣。其間與毛異義者甚多,王肅蓋嘗述毛非鄭云。(同上)

三八 《崇文總目》:吳太子中庶子烏程令陸璣撰。世或以璣爲機,非也。機自爲晉人,本不治《詩》,今應以璣爲正。然書但附《詩》釋義,窘於采獲,似非通儒所爲者,將後世失傳,不得其真歟!(同上「《毛詩草木烏獸蟲魚疏》二卷」條)

三九 《崇文總目》:唐國子祭酒孔穎達撰,太尉長孫無忌諸儒刊定。國朝端拱初,國子司業孔維等奉詔定正。《詩》學之家,此最爲詳。(同上「《毛詩正義》四〇卷」條)

四〇 晁氏曰:穎達據劉炫、劉焯疏爲本,删其所煩,而增其所簡云。自晉室東遷,學有南北之異,南學簡約,得其英華,北學深博,窮其枝葉。至穎達始著《義疏》,混南北之異,雖未必盡得聖人之意,而刑名度數,亦已詳矣。自兹以後,大而郊社宗廟,細而冠婚喪祭,其儀法莫不本此。元豐以來,廢而不行,甚無謂也。(同上)

四一 《兩朝國史志》:歐陽修於絳州得注本,卷首殘闕,因補成進之,而不知注者爲太叔求也。(同上「《詩譜》一卷」條)

四二 歐陽公自序曰:毛、鄭於《詩》,其學亦已博矣。予嘗依其《箋》、《傳》,考之於經,而證以《序》、《譜》,惜其不合者頗多。蓋《詩》述商、周,自《生民》、《玄鳥》,上陳稷、契,下迄一作訖。陳靈公,千五六百歲之間,旁及列國君臣世次、國地山川、封域圖牒、鳥獸草木魚蟲之名,與其風俗善惡、方言訓故、一作詁。盛衰治亂美刺之方,無所不載,然則孰能無失於其間哉?予疑毛、鄭之失既多,然不敢輕易者,意其爲説不止於《箋》、《傳》,而恨己一作己恨。不得盡見二家之書,未能徧通其旨。夫不盡見其書,而欲折其是非,猶不盡人之辭,作辨。而欲斷其訟之曲直,其能果於自決乎?其能使之必服乎?世傳鄭氏《詩譜》最詳,求之久矣不可得,雖《崇文總目》祕書所藏亦無之。慶曆四年,奉使河東,至於絳州偶得焉。其文有注而不見名氏,然首尾殘闕,自「周公致太平」已上,皆亡之。其國譜旁行,尤易爲訛舛,悉皆顛倒錯亂,不可復考。凡《詩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兼列商、魯,其正變之《風》,十有四國,而其次比,莫詳其義,惟封國、變《風》之先後,不可以不知。周、召、王、豳同出於周,邶、鄘并於衛,檜、魏無世家,其可考者陳、齊、衛、晉、曹、鄭、秦,此封國之先後也;《豳》、《齊》、《衛》、《檜》、《陳》、《唐》、《秦》、《鄭》、《魏》、《曹》,此變《風》之先後也;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、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、《王》、《鄭》、《齊》、《豳》、《秦》、《魏》、《唐》、《陳》、《曹》,此孔子未删詩之前,周大師樂歌之次第也;《周》、《召》、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、《王》、《檜》、《鄭》、《齊》、《魏》、《唐》、《秦》、《陳》、《曹》、《豳》,此鄭氏《詩譜》次第也;黜《檜》後《陳》,此今《詩》次比也。初予未見《鄭譜》,嘗略考《春秋》、《史記》本紀、世家、年表,而合於毛、鄭之説,爲《詩圖》十四篇,今因取以補《鄭譜》之亡者,足以見二家所説世次先後甚備,因據而求其得失較然矣。而仍存其圖,庶幾以見予於鄭氏之學盡心焉耳。夫盡其説而有所不通,然後得以論正,予豈好爲異論者哉?凡補其譜十有五,補其文字二百七。一本注云:《譜》序自「周公致太平」以上皆亡其文,予取孔潁達《正義》所載之文補足,因爲之註。自周公以下即用舊注云。增損塗乙改正者三一作八。百八十三,而鄭氏之《譜》復完。一有「矣」字。(同上)

四三 《崇文總目》:不著撰人名氏。因孔《疏》爲本,删取要義,轉益經注云。(同上「《毛詩小疏》」條)

四四 《崇文總目》:唐成伯璵撰。略序作詩大指及師承次序。(同上「《毛詩指說》」條)

四五 《崇文總目》:唐成伯璵撰。大抵取《春秋》賦《詩》斷章之義,鈔取《詩》語,彙而出之。(同上「《毛詩斷章》」條)

四六 晁氏曰:僞蜀張紹文書,與《禮記》同時刻石。(同上「《石經毛詩》二〇卷」條)

四七 《崇文總目》:不著撰人名氏。篇端總叙詩義,次述旨,蓋近儒爲之者歟?(同上「《毛詩解題》」條)

四八 陳氏曰:皇祐中,莆田劉宇撰。凡毛、鄭異義,折衷從一 ,蓋倣唐陳岳《三傳折衷論》之例,凡一百六十八篇。(同上「《詩折衷》二〇卷」條)

四九 晁氏曰:歐公解《詩》,毛、鄭之説已善者因之不改,至於質諸先聖則悖理,考於人情則不可行,然後易之,故所得比諸儒最多。但平日不信符命,嘗著書以《周易》、《河圖》、《洛書》爲妖妄,今又以《生民》、《玄鳥》之詩爲怪説。蘇子瞻曰:「帝王之興,其受命之符,卓然見於《詩》、《書》者多矣。《河圖》、《洛書》、《玄鳥》、《生民》之詩,豈可謂誣也哉!恨學者推之太詳,流入讖緯,而後之君子亦矯枉過正,舉從而廢之,以爲王莽、公孫述之流緩此作亂。使漢不失德,莽、述何自起?而歸罪三代受命之符,亦過矣。」(同上「歐陽《詩本義》十六卷」條)

五〇《朱子語録》曰:歐公《詩本義》煞説得有好處,有《詩本末論》。又有論云:何者爲《詩》之本?何者爲《詩》之末?《詩》之本,不可不理會,《詩》之末,不理會也無妨。近世自集注文字出,此等文字都不見,有了也害事。(同上)

五一 陳氏曰:其書先爲論以辨毛、鄭之失,然後斷以己見。末二卷爲《一義解》、《取舍義》,《時世》、《本末》二論,《豳》、《魯》、《序》三問,而補亡鄭《譜》及《詩圖總序》,附於卷末。(同上)

五二 晁氏曰:熙寧中,置經義局,撰《三經義》,皆本王安石説。《毛詩》先命王雱訓其辭,復命安石訓其義,書成,以賜太學,布之天下云。(同上「《新經詩義》三〇卷」條)

五三 晁氏曰:其説以《毛詩序》爲衛宏作,非孔氐之舊,止存其首一言,餘皆删去。按司馬遷曰:「周道缺而《關雎》作。」揚雄曰:「周、康之時,《頌》聲作乎下,《關雎》作乎上。」與今《毛詩序》之意絶不同,則知《序》非孔氏之舊明矣。雖然,若去《序》不觀,則《詩》之辭,有溟涬而不可知者,不得不存其首之一言也。(同上「蘇子由《詩解》二〇卷」條)

五四 晁氐曰:伊川門人記其師所談之經也。(同上「《伊川詩說》二卷」條)

五五 陳氏曰:蔡卞元度撰。卞,王介甫婿,故多用《字説》。其目自《釋天》至《釋雜》,凡十類,大略如《爾雅》,而瑣碎穿鑿,於經無補也。(同上「《詩學名物解》二〇卷」條)

五六 陳氏曰:不著名氏。多取《説文》。今考之,蓋陸農師所作《埤雅》稾也。詳見《埤雅》。(同上「《詩物性門類》八卷」條)

五七 《中興藝文志》:董逌撰。逌謂班固言《魯詩》最近,今徒於他書時得之。《齊詩》所存不全,或疑後人託焉,然章句間有自立處,此不可易者。《韓詩》雖亡闕,《外傳》及《章句》猶存。《毛詩訓故》爲備,以最後出,故獨傳。乃據毛氏以考正於三家,且論《詩序》決非子夏所作。建炎中,逌載是書而南。其志公學博,不可以人廢也。(同上「廣川《詩考》四〇卷」條)

五八 陳氏曰:逌説兼取三家,不專毛、鄭。謂《齊詩》尚存,可據。按逌《藏書志》有《齊詩》六卷,今《館閣》無之。逌自言隋、唐亦已亡久矣,不知今所傳何所從來?或疑後世依託爲之,然則安得便以爲《齊詩》尚存也?然其所援引諸家文義與毛氏異者,亦足以廣見聞、續微絶云。(同上)

五九 陳氏曰:吳棫撰。其説以爲《詩》韻無不叶者,如「來」之爲「釐」、「慶」之爲「羌」、「馬」之爲「姥」之類。《詩》音舊有九家,唐陸德明始定爲《釋文》。《燕燕》以「南」韻「心」,沈重讀「南」作「尼心切」。德明則謂古人韻緩,不煩改字。《揚之水》以「沃」韻「樂」,徐邈讀「沃,鬱縛切」,德明亦所不載。顔氏《匡謬正俗》,以傅毅《郊祀賦》「穰」有「而成切」,張衡《東京賦》「激」有「吉躍切」。今之所作,大略倣此。其援據精博,信而有證。朱晦翁注《楚辭》,亦用械例,皆叶其韻。械又有《韻補》一書,不專爲《詩》作也。要之古人韻緩之説,最爲確論,不必一 一改字。詳見《韻補》。(同上「《毛詩補音》一〇卷」條)

六〇《朱子語録》曰:吳才老《補韻》甚詳,然亦有推不去者,某煞尋得,當時不曾記,今皆忘之矣。如「外禦其務」叶「烝也無戎」,才老無尋處,却云「務」字古人讀作「蒙」,不知「戎,汝也」,「汝」、「戎」二字,古人通用,是叶音「汝」也。如「南仲太祖,太師皇父,整我六師,以脩我戎」,亦是叶音「汝」也。「下民有嚴」叶「不敢迨遑」,才老欲音「嚴」爲「莊」,云避漢諱,却無道理。其後讀《楚,天問》,見一「嚴」字,乃押從「莊」字,乃知是叶韻「嚴」,讀作「昂」也。《天問》,才老豈不讀,往往無甚意義,只恁地打過去也。或問吳氏叶韻何據?曰:他皆有據。泉州有其書,每一字引十餘證,少者亦兩三證。他説元初更多,後來删去,姑存此耳。然猶有未盡。(同上)

六一 自序:《毛詩》自鄭氏既箋之後,而學者篤信康成,故此《詩》專行,三家遂廢。《齊詩》亡於魏;《魯詩》亡於西晉;隋、唐之世,猶有《韓詩》可據,迨五代之後,《韓詩》亦亡。致今學者只馮毛氏,且以《序》爲子夏所作,更不敢擬議。蓋事無兩造之辭,則獄有偏聽之惑,今作《詩辯妄》六卷,可以見其得失。(同上「夾漈《詩傳》、《辯妄》,共二六卷」條)

六二 陳氏曰:《辯妄》者,專指毛、鄭之妄。謂《小序》非子夏所作,可也。盡削去之,而以己意爲之序,可乎?樵之學雖自成一家,而其師心自是,殆孔子所謂「不知而作」者也。(同上)

六三 按夾漈專詆《詩序》,晦庵從其説,所謂「事無兩造之辭,則獄有偏聽之惑」者,大意謂《毛序》不可偏信也。然愚以爲譬之聽訟,《詩》者其事也,齊、魯、韓、毛,則證驗之人也。《毛詩》本書具在,流傳甚久。譬如其人,親身到官,供指詳明,具有本末者也。齊、魯、韓三家,本書已亡,於他書中間見一 二,而真僞未可知。譬如其人,元不到官,又已身亡,無可追對,得之風聞道聽,以爲其説如此者也。今捨《毛詩》而求證於齊、魯、韓,猶聽訟者以親身到官所供之案牘爲不可信,乃採之於傍人傳説而欲以斷其事也,豈不誤哉!(同上)

六四 陳氏曰:博取諸家之説,訓釋名物文意,末用己意爲論以斷之。樗,閩之名儒,於林少穎爲外兄。林,李出也。(同上「李樗《毛詩詳解》三六卷」條)

六五 陳氏曰:晦庵所録。以爲《序》出後,不當引冠篇首,故别録爲一卷。(同上「《詩風雅頌》四卷、《序》一卷」條)

六六 陳氏曰:以大、小《序》自爲一編而辨其是非。其序《吕氏讀詩記》,自謂少年淺陋之説,久而知其有所未安,或不免有所更定。今江西所刻晚年本,得於南康胡泳伯量,校之建安本,更定幾什一云。(同上「晦庵《詩集傳》、《詩序辨說》,共二一卷」條)

六七 陳氏曰:博采諸家,存其名氏,先列訓詁,後陳文義,剪截貫穿,如出一手,己意有所發明,則别出之。《詩》學之詳正,未有逾於此書者也。然自《公劉》以後,編纂已備,而條例未竟,學者惜之。(同上「《吕氏讀詩記》三二卷」條)

六八 陳氏曰:戴溪撰。其書出於吕氏之後,謂吕氏於《字訓章》已悉,而篇意未貫,故以「續記」爲名,其實自述己意,亦多不用《小序》。(同上「岷隱《績讀詩記》三卷」條)

六九 水心葉氏曰:公於《詩》,尊叙倫紀,致忠達敬,篤信古文,旁録衆善,博厚慘怛,而無迂重之累,緝緖悠久,而有新美之益。然則性情不蔽而《詩》之教可以復明,公其有志於是歟?按《易》有程,《春秋》有胡,而《詩集傳》之善者亦數家,大抵欲收拾群義,酌其中平以存世教矣,未知性情何如耳。今公之書既將並行,讀者誠思其教,存其性,教明性明而《詩》復,則庶幾得之。(同上「黄度文叔《詩序》三〇卷」條)

七〇 陳氏曰:考定《風》、《雅》篇次,而爲之説。其曰「前説」者,末年之論有少不同故也。(同上「項安世《毛詩前说》一卷」條)

七一 陳氏曰:不解商、魯二《頌》,以爲《商頌》當闕,而《魯頌》可廢。(同上「陳鵬飛《詩解》二〇卷」條)

七二 陳氏曰:自序云:「研精覃思,於此幾三十年。」其書有「聞音」,謂音韻;「聞訓」,謂字義;「聞章」,謂分段;「閗句」,謂句讀;「聞字」,謂字畫;「聞物」,謂鳥獸草木;「聞用」,謂凡器物;「聞迹」,謂凡在處山川土壤、州縣郷落之類;「聞事」,謂凡事實;「聞人」,謂凡人姓號。共十聞,每篇爲「總聞」。又有「聞《風》」、「聞《雅》」、「聞《頌》」等。其説多出新意,不循舊傳。(同上「王景文《詩總聞》三卷」條)

七三 浚儀王應麟撰。自序《漢》言《詩》者四家,師異指殊。賈逵撰《齊、魯、韓與毛氏異同》,梁崔靈恩采三家本爲《集注》。今唯《毛傳》、《鄭箋》孤行,《韓》僅存《外傳》,而《魯》、《齊詩》亡久矣。諸儒説《詩》,壹以毛、鄭爲宗,未有參考三家者。獨朱公《集傳》,閎意眇指,卓然千載之上。言《關雎》,則取匡衡;《柏舟》婦人之詩,則取劉向;《笙詩》有聲無辭,則取《儀禮》;「上天甚神」,則取《戰國策》;「何以恤我」,則取《左氏傳》;《抑》,戒自警,《昊天有成命》,道成王之德,則取《國語》;「陟降庭止」,則取《漢書》注;《賓之初筵》,飲酒悔過,則取《韓詩序》;「不可休思」、「是用不就」、「彼岨矣岐」,皆從《韓詩》;「禹敷下土方」,又證諸《楚辭》。一洗末師專己守殘之陋,學者諷詠涵濡而自得之,躍如也。文公語門人,《文選》注多《韓詩》章句,嘗欲寫出,應麟竊觀《傳記》所述三家緒言尚多有之,網羅遺軼,傅以《説文》、《爾雅》諸書,萃爲一編,以扶微學,廣異義,亦文公之意云爾。讀《集傳》者,或有考於斯。(同上「《詩考》五卷」條)

七四 水心葉氏序曰:……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春秋》皆孔子論定,孟軻諸儒相與弼承,世不能知而信其所從。井洌於逵,衆酌飲焉,惟其量爾,故治雖不足而書有餘也。……(同上卷一八一《經籍考八·經禮》》「黄度《周禮說》五卷」條)

七五 《易》有彖象,本與卦爻爲二,而王弼合之;《詩》、《書》有序,本與經文爲二,而毛萇、孔安國合之;《春秋》有三傳,亦本與經文爲二,而治三傳者合之。先儒務欲存古,於是取其已合者復析之,命之曰「古經」。然彖象之與卦爻,序之與經,毛、孔、王三公雖以之混爲一書,尚未嘗以己意增損於其間,苟復析之,即古人之舊矣。……(同上卷一八二《經籍考九·經《春秋》》「《春秋經》一卷」條)

七六 《朱子語録》曰:吕居仁《春秋》亦甚明白,正如某《詩傳》相似。(同上卷一八三《經籍考十·經《春秋》》「《春秋集解》一 二卷」條)

七七 ……止齋陳氏序曰:……古者事、言各有史,凡朝廷號令與其君臣相告語爲一書,今《書》是已;被之弦歌,謂之樂章爲一書,今《詩》是已;有司藏焉,而官府都鄙邦圖習行之爲一書,今《儀禮》若《周官》之《六典》是已;自天子至大夫士民族傳序爲一書,若所謂《帝繫》、《世本》是已;而他星卜醫祝皆各爲書。……(同上「《左氏國紀》」條)

七八 ……水心序略曰:……雖然,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所以紀堯、舜、三代之盛,而《春秋》衰世之竭澤也,示不泯絶而已。……(同上「徐潮州《春秋解》一 二卷」條)

七九 容齋洪氏《隨筆》曰:晉、唐至今,諸儒訓釋六經,否則自立佳名,蓋各以百數,其書曰傳、曰解、曰章句而已。若戰國迨漢,則其名簡雅。一曰故,故者,通其指義也。《書》有《夏侯解故》,《詩》有《魯故》、《后氏故》、《韓故》也。《毛詩故訓傳》,顔師古謂流俗改「故訓傳」爲「詁」字,失真耳。小學有杜林《倉頡故》。二曰微,謂釋其微指。如《春秋》有《左氐微》、《鐸氏微》、《張氏微》、《虞卿微傳》。三曰通,如洼丹《易通論》名爲《洼君通》,班固《白虎通》,應劭《風俗通》,唐劉知幾《史通》,韓滉《春秋通》。凡此諸書,唯《白虎通》、《風俗通》僅存耳。又如鄭康成作《毛詩箋》,申明其義,他書無用此字者。《論語》之學,但曰《齊論》、《魯論》、《張侯論》,從來皆不然也。(同上卷一八五《經籍考十二·經《孝經》經解》「《白虎通德論》一〇卷」條)

八〇 《崇文總目》:不著撰人名氏。叙《易》、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春秋三傳》、《論語》、《孝經》之學,師承相第,系而爲圖。(同上「《授經圖》」條)

八一 《崇文總目》:皇朝祕書監致仕胡旦撰。以《易》、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論語》先儒傳註得失參糅,故作論而辯正之。《易》百篇,《書》五十六篇,《詩》七十八篇,《論語》十八篇,凡二百五十二。天聖中獻之。(同上「《演聖通論》六〇卷」條)

八二 晁氏曰:其所論《易》十六卷,《書》七卷,《詩》十卷,《禮記》十六卷,而《春秋》論别行。天聖中,嘗獻於朝。博辯精詳,學者宗焉。(同上)

八三 陳氏曰:《易》十七,《書》七,《詩》十,《禮記》十六,《春秋》十,其第一卷爲目録。旦,太平興國三年進士第一人。恃才輕躁,累坐擯斥,晚尤黷貨,持吏短長,爲時論所薄;然其學亦博矣。(同上)

八四 晁氏曰:皇朝劉敞原甫撰。其所謂「七經」者,《毛詩》、《尚書》、《公羊》、《周禮》、《儀禮》、《禮記》、《論語》也。元祐史官謂慶曆前學者尚文詞,多守章句註疏之學,至敞始異諸儒之説。後王安石修經義,蓋本於敞。……(同上「《七經小傳》三卷」條)

八五 陳氏曰:前世經學,大抵祖述註疏,其以己意言經,著書行世,自敞倡之。惟《春秋》既有成書,而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三禮》、《論語》,見之《小傳》,又《公羊》、《左氏》、《國語》三則附焉,故曰「七經」。(同上)

八六 陳氏曰:程頤撰。《繫辭説》一 ,《書》一,《詩》二,《春秋》一,《論語》一,改定《大學》一。程氏之學,《易傳》爲全書,餘經具此。(同上「河南《經說》七卷」條)

八七 陳氏曰:楊時撰。《易》三,《詩》、《春秋》、《孟子》各一。末二卷,則經筵講義也。(同上「龜山《經說》八卷」條)

八八 陳氏曰:吕祖謙門人所録平日説經之語。末三卷則爲史説、雜説。東萊於諸經,亦惟《讀詩記》及《書説》成書而未終也。(同上「麗澤《論説集録》一〇卷」條)

八九 陳氏曰:起居郎簡池劉光祖德修撰。凡一卷。慶元中,謫居房陵,與其子講説諸經,因筆記之。以其所問於《詩》爲多,遂取吕氏《讀詩記》盡觀之,而釋以己意,附疑問之後。(同上「山堂《疑問》一卷」條)

九〇 《崇文總目》:唐吳兢撰。釋古樂曲所以名篇之意。(同上卷一八六《經籍考十三·經樂》「《古樂府樂府古題要解》共一二卷」條)

九一 晁氏曰:兢纂采漢、魏以來古樂府詞,凡十卷。又於傳記及諸家文集中采樂府所起本義,以釋解古題云。(同上)

九二 《崇文總目》:不著撰人名氏。與吳兢所撰《樂府古題》頗同。以《江南曲》爲首,其後所解差異。(同上「《樂府解題》」條)

九三 晁氏曰:陳徐陵纂。唐李康成云:「昔陵在梁世,父子俱事東朝,特見優遇。時承平好文,雅尚宫體,故采西漢以來詞人所著樂府艷詩,以備諷覽。」且爲之序。(同上「《玉臺新詠》一〇卷」條)

九四 晁氏曰:唐李康成采梁蕭子範迄唐張赴二百九人所著樂府歌詩六百七十首,以續陵編。序謂名登前集者,今並不録,唯庾信、徐陵仕周、陳,既爲異代,理不可遺云。(同上「《玉臺後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九五 後村劉氏曰:鄭左司子敬,家有《玉臺後集》,天寳間李康成所撰。自陳後主、隋煬帝、江總、庾信、沈、宋、王、楊、盧、駱而下二百九人,詩六百七十首,彙爲十卷。與前集徐陵所遺落者,往往其時諸人之集尚存,其中多有佳句。(同上)

九六 《崇文總目》:唐郗昂撰,或云王昌齡撰。未詳孰是。舊云《古今樂府解題》。又云《古題》所載曲名與吳兢所撰《樂府解題》頗異,復有唐李百藥詞,今定爲《樂府古今解題》。(同上「《樂府古今解題》」條)

九七 《崇文總目》:晉廣陵相孔衍撰。述詩曲之所從。總五十九章。(同上「《琴操》三卷」條)

九八 陳氏曰:止一卷,不著名氏。《中興書目》云:晉廣陵守孔衍,以琴調周詩五篇,古操引共五十篇,述所以命題之意。今周詩篇同,而操引財二十一篇,似非全書也。(同上)

九九 《崇文總目》:陳康士撰。依《離騷》以次聲。(同上「《離騷譜》一卷」條)

一〇〇 晁氏曰:皇朝郭茂倩編次。取古今樂府,分十二門:郊廟歌辭十二,燕射歌辭三,鼓吹曲辭五,横吹曲辭五,相和歌辭十八,清商曲辭八,舞曲歌辭五,琴曲歌辭四,雜曲歌辭十八,近代曲辭四,雜謡歌辭七,雜樂府詞十一。通爲百卷。包括傳記、辭曲,略無遺軼。(同上「《樂府詩集》一〇〇卷」條)

一〇一 《中興藝文志》:吳仁傑撰。論《關雎》者二,論風雅頌者九,論笙鏞雅頌者二,論《大雅》、《小雅》者一 ,論二《南》者二,論雅者九,凡二十五篇。(同上「《樂舞新書》」條)

一〇二 陳氏曰:雍熙中,殿中丞邱雍、景德龍圖閣待制戚綸所定,景祐制誥丁度重修,元祐太學博士增補。其曰「略」者,舉子詩賦所常用,蓋字書聲韻之略也。(同上卷一九〇《經籍考十七,經小學》「《禮部韻律》五卷」條)

一〇三 陳氏曰:淮海桑世昌撰。世昌居天台,陸放翁諸甥,博雅能詩。(同上「《蘭亭博議》十五卷」條)

一〇四 陳氏曰: ……竊嘗謂著書立言,述舊易,作古難,六藝之後,有四人焉。摭實而有文采者,左氏也;馮虚而有理致者,莊子也;屈原變《國風》、《雅》、《頌》而爲《離騒》;及子長易編年而爲紀傳者,前未有比,後可以爲法,非豪傑特起之士,其孰能之?(同上卷一九一《經籍考十八·史正史各門總正史》「《史記》一三〇卷」條)

一〇五 李方叔《師友讀書記》曰:司馬遷作《史記》,大抵譏漢武帝所短爲多,故其用意遠,揚雄、班固之論不得實。見班固《司馬遷傳》。《秦始皇本紀》皆譏武帝也,可以推求《史記》,其意深遠,則其言愈緩,其事繁碎,則其言愈簡,此《詩》、《春秋》之義也。(同上)

一〇六 陳氏曰:按《中興書目》有柳玭後序,今無之。繁嘗爲通州,韓退之送諸葛覺詩所謂「鄴侯家多書,插架三萬軸」者也。其曰:「行年餘五十,出守數以六。屢爲丞相言,雖懇不見録。」則韓公於繁亦拳拳矣。新、舊史本傳,稱繁無行,漏言裴延齡以誤陽城,師事梁肅而烝其室,殆非人類。然則韓公無乃溢美,而所述其父事,庸可盡信乎?(同上卷一九八《經籍考二五·史傳記》「《相國鄴侯家傳》一〇卷」條)

一〇七 陳氏曰:道州崇道主簿吳致堯格甫撰。取《舂陵志》所紀,而爲詩以紀之。宣和甲辰序。(同上卷二〇五《經籍考三二·史地理》「《九疑考古》二卷」條)

一〇八 陳氏曰:開封孫惟信季蕃撰。嘗大雪登山,至絶頂,盡得其景物之詳,嘉定初年也。惟信能爲詩詞,善談謔,蓋嘗有官,棄去不仕,自號「花翁」,遊江湖間,人多愛之。(同上卷二〇六《經籍考三三·史地理時令》「《廬阜紀遊》一卷」條)

一〇九 宣獻公宋庠及其孫剛叔撰。濟北晁無咎補之作序曰:余元豐六年六月,遇畢公叔於京師,公叔言宋氏藏詩曰:「《嵗時雜詠》者,蓋宣獻公所集唐以前詩人之作,髣髴具在。」公叔曰:「夫天地變化,其情至微,有不可道以辭者;四時之間,氣候物色,俯仰輒異,使一人言之,雖其巧如簧,恐不得與造物者爭功。於是雜衆言而觀之,不亦可乎?宋氏故多賢,而宣獻之孫曰剛叔,尤篤志於學,不愧其先人。又嘗集宋詩人之所爲,爲《續嵗時雜詠》,以成其祖之意,蓋若干篇。且詩之作,患言不能稱物者,以得之偏也。嘗試丹青,衆言憑几肆目於方尺之間,而四時氣候物色,慘舒榮槁,所以過乎吾前者,每觀每異,其致亦足樂也。」因以其集屬補之爲序。補之復於公叔曰:《詩》之亡久矣。《豳》詩《七月》,其記日月星辰、風雨霜露、草木鳥獸之事盛矣。屈原、宋玉爲《離騷》,最近於《詩》,而所以託物引類,其感在四時可以慷慨而太息,想見其忠潔。剛叔於宋詩所取若此,其亦有得於昔人之意乎?宋有天下百年,而詩之作,中間尤盛。蓋叔之所取,小大咸備。今觀其録,一時顯人,用是名世,其尤宏傑者,雖以磅礴天地,呼吸陰陽,而成嵗功可也。其下者,亦因所長而傳,猶之一氣候至,生者皆作灼然而華,嚶然而鳴。以謂天地之巧盡此矣。(同上「《歲時雜詠》、《績歲時雜詠》」條)

一一〇 晁氏曰:誼著「事勢」、「連語」、「雜事」,凡五十八篇。考之《漢書》,誼之著書未嘗散軼,然與班固所載時時不同。固紀云「掇其切於世者」,容有潤益刊削,無足怪也。獨其説經多異義,而《詩》尤甚,以《騶虞》爲天下之囿官,以《靈臺》爲神靈之靈,與毛氏殊不同,學者不可不知也。(同上卷二百八《經籍考三五·子儒家》「《賈誼新書》一〇卷」條)

一一一 又曰:康節之學,骨髓在《皇極經世》,其花草便是詩。(同上卷二一〇《經籍考三七·子儒家》「《皇極經世書》一二卷」條)

一一二 陳氏曰:康節之子、右奉直大夫伯温撰。即《經世書》之第十一、十二卷也。張氏曰:「先生《觀物》有内、外篇。内篇,先生所著之書也;外篇,門人所記先生之言也。内篇理深而數略,外篇數詳而理顯,學先天者當自外篇始。先生詩云:『若無揚子天人學,安有莊周内外篇。』以此知外篇亦先生之文,門人蓋編集之耳。」(同上「《觀物内篇》二卷」條)

一一三 陳氏曰:參政荆溪周葵惇義撰。自堯、舜至孔、孟,聖傳正統,爲絶句詩二十章,而各著其説,自爲一家,然無高論。(同上「《周簡惠聖傳録》一卷」條)

一一四 晁氏曰:……先王之世,道德修明,以仁爲本,以義爲輔,誥命謨訓則著之《書》,諷頌箴規則寓之《詩》,《禮》、《樂》以彰善,《春秋》以懲惡。其始雖若不同,而其歸則合。猶天地之位殊,而育物之化均,寒暑之氣異,而成嵗之功一 ,豈非出於道德而然耶?……(同上卷二一二《經藉考三九·子法家 名家 墨家 縱横家》「《鄧析子》二卷」條)

一一五 高氏《子略》曰:《鬼谷子》書,其智謀、其數術、其變譎、其辭談,蓋出於戰國諸人之表。夫一闢一闔,《易》之神也;一翕一張,老氏之幾也。《鬼谷》之術,往往有得於闔闢翕張之外,神而明之,益至於自放潰裂而不可禦。予嘗觀於《陰符》矣,窮天之用,賊人之私,而陰謀詭祕,有金匱韜略之所不可該者,而《鬼谷》盡得而泄之,其亦一代之雄乎!按劉向、班固録書無《鬼谷子》,《隋志》始有之,列於縱横家。《唐志》以爲蘇秦之書,然蘇秦所記,以爲周時有豪士隱者,居鬼谷,自號鬼谷先生,無鄉里俗姓名字。今考其言,有曰:「無常責,事無常師。」又:「人動我靜,人言我聽。知性則寡累,知命則不憂。」凡此之類,其爲辭亦卓然矣。至若《盛神》、《養志》諸篇,所謂中稽道德之祖,散入神明之頤者,不亦幾乎?郭璞《登樓賦》有曰:「揖首陽之二老,招鬼谷之隱士。」又《游仙詩》曰:「青溪千餘仞,中有一道士。借問此何誰?云是鬼谷子。」可謂慨想其人矣。徐廣曰:「潁川陽城有鬼谷。」註其書者,樂臺、皇甫謐、陶弘景、尹知章。(同上「《鬼谷子》三卷」條)

一一六 高氏《子略》曰:少愛讀《楚辭·淮南小山篇》,聱峻瓌磊,他人制作不可企攀者。又慕其《離騷》有傳,窈窕多思致,每曰:「淮南,天下奇才也。」又讀其書二十篇,篇中文章,無所不有,如與《莊》、《列》、《吕氏春秋》、《韓非子》諸篇相經緯表裏。何其意之雜出,文之沿複也?《淮南》之奇,出於《離騒》;《淮南》之放,得於《莊》、《列》;《淮南》之議論,錯於不韋之流;其精好者,又如《玉杯》、《繁露》之書,是又非獨出於《淮南》。……(同上卷二 一三《經籍考四〇·子雜家》「《准南子》二〇一卷」條)

一一七 蘇轍子由撰。周平園序略曰:「文定公晚居許昌,造深矣。避禍謝客,縱有門人,亦罕與言。其聞緒論者,子孫而止耳。然諸子宦游,惟長孫將作監丞仲滋諱籀,年十有四,才識卓然,侍左右者九年,記遺言百餘條,未嘗增損一語。既老,以授其子郎中君詡,郎中復以授其子道州史君森。予嘗與道州同僚,故請題其後。昔人疑《黄樓賦》非出公手,東坡蓋親爲之辯,今公自謂此賦學《兩都》,晚年不復作此工夫之文。至《和陶》、《擬古》九首,則明言坡代作,識者當自得之。又云讀書須學爲文,餘事作詩,然公詩自工。謂儲光羲高處似陶淵明,平處似王摩詰,而以韓子蒼比之,子蒼由是知名。公素不作長短句,今《漁家傲》一篇,雖用禪語,而句法極高,乃知公非不能詞,直不爲耳。此皆學者所宜知也。」(同上卷二一四《經籍考四一·子雜家》「《蘇文定公遣言》」條)

一一八 晁氏曰:皇朝黄朝英撰。所記二百事。朝英,建州人,紹聖後舉子也。爲王安石之學者,以「贈之以芍藥」爲男淫女,「貽我握椒」爲女淫男,鄙褻不典,前輩嘗以是爲嗤笑,朝英特愛重之,以爲得詩人深意,其他可知矣。(同上「《湘素雜說》一〇卷」條)

一一九 程氏《演繁露》曰:此書辯正世傳名物音義,多有歸宿,而時有闕疑者。至釋宋子京《刈麥詩》,以四月爲麥秋,而曰「按《北史,蘇綽傳》,麥秋在野,其名遠矣」,是未嘗讀《月令》也。以此知博記之難。(同上)

一二〇 晁氏曰:唐李德裕撰。記其别墅奇花異草、樹石名品,仍以嘆詠其美者詩二十餘篇附於後。平泉,即别墅地名。(同上卷二一五《經籍考四二·子小說家》「《平泉草木記》一卷」條)

一二一 《朱子語録》曰:柳文後《龍城録》雜記,王銍所爲也。子厚叙事文字多少筆力!此記衰弱之甚,皆寓古人詩文中,不可曉知底於其中似暗影出。(同上「《龍城録》一卷」條)

一二二 容齋洪氏《隨筆》曰:頃在秘閣抄書,得《續樹萱録》一卷,其中載隱君子元撰夜見吳王夫差與唐諸詩人吟詠事。李翰林詩曰:「芙蓉露濃紅壓枝,幽禽感秋花畔啼。玉人一去未回馬,梁間燕子三見歸。」張司業曰:「緑頭鴨兒咂萍藻,採蓮女郎笑花老。」杜舍人曰:「鼓鼙夜戰北窓風,霜葉沿階貼亂紅。」三人皆全篇。杜工部曰:「紫領寬袍漉酒巾,江頭蕭散作閑人。」白少傅曰:「不因霜葉辭林去,的當山翁未覺秋。」李賀曰:「魚鱗甃空排嫩碧,露桂梢寒挂團璧。」三人皆未終篇。細味其體格語句,往往逼真。後閲《秦少游集》,有《秋興》九首,皆擬唐人,前所載咸在焉。關子東爲秦集序云:「擬古數篇,曲盡唐人之體。」正謂是也。何子楚云:「《續萱録》乃王性之所作,而托名他人。」今其書才有三事,其一曰賈博諭, 一曰全若虚, 一曰元撰,詳命名之義,蓋取諸子虚、亡是公云。(同上「《續樹萱録》一卷」條)

一二三 晁氏曰:皇朝吳處厚撰。處厚發蔡確《車蓋亭詩》,所記多失實。成都置交子務起於寇瑊,處厚乃以爲張詠,他多類此。(同上卷二 一七《經籍考四四·子小說家》「《青箱雜記》一〇卷」條)

一二四 晁氏曰:皇朝僧惠洪撰。多記蘇、黄事,皆依託也。江淹擬陶淵明詩,其詞浮淺,洪既誤以爲真淵明語,且云東坡嘗稱其至到。《鬼谷子》書世所共見,而云有「崖蜜,櫻桃也」之言,東坡《橄欖詩》「已輸崖蜜十分甜」蓋用之。如此類甚多,不可槩舉。(同上「《冷齋夜話》六卷」條)

一二五 陳氏曰:蜀人朋九萬録東坡下御史獄公案,附以初舉發章疏及謫官後表章、書啓、詩詞等。(同上「《烏臺詩話》一三卷」條)

一二六 陳氏曰:題梅堯臣撰。以厩馬爲書名,其説曰:「世以旋毛爲醜,此以旋毛爲貴,雖貴矣,病可去乎?」其不遜如此,聖俞必不爾也。所記載十餘條,公卿多所毁訐,雖范文正亦不免。或云實魏泰所作,托之聖俞,王性之辨之甚詳,而《邵氐聞見後録》乃不然之。邵氏曰:梅堯臣著《碧雲騢》,當昭陵時,天下大臣惟杜祁公衍、富鄭公弼、韓魏公琦、歐陽公修無貶,外悉譏詆之,無少避。范仲淹亦在詆中,以仲俺微時常結中書舍人范仲尹,因以破家,仲掩既貴,略不收卹。王銍不服,以爲魏泰僞託堯臣著此書。銍跋范仲尹墓誌云:「近時襄陽魏泰者,場屋不得志,喜僞作他人著書,如《志怪集》、《括異志》、《倦游録》,盡假名武人張師正。又不能自抑,出其姓名,作《東軒筆録》,皆用私喜怒,誣衊前人,最後作此書。且范仲淹與歐陽修、梅堯臣立朝同心,詎有異論?特堯臣子孫不輝,故挾之借重以欺世。今録楊闢所作范仲尹墓誌,庶幾知泰亂是非之實至此也。則其他泰所厚誣者,皆迎刃而解,可盡信哉!銍猶及識泰,知其從來最詳。張而明之,使百世之下,仲淹不蒙其謬焉。潁人王銍題。」博以爲不然,亦書其下。使仲淹不蒙其謬,堯臣亦不失爲君子矣。然堯臣早接諸公,名聲相上下,獨窮老不振,中不能無躁。其聞范仲淹訃,詩云:「一出屢更郡,人皆望酒壺。俗情難可學,奏記向來無。貧賤常甘分,崇高不解諛。雖然門舘隔,泣與衆人俱。」夫爲郡而以酒悦人,樂奏記、納諛佞,豈所以論范仲淹?堯臣之意真有所不足邪!如著彦博燈籠錦事,則又與《書竄詩》合矣。故疑此書實出於堯臣。(同上「《碧雲騢》一卷」條)

一二七 李氏曰:《碧雲騢》一書,凡慶曆以來名公鉅卿無不譏詆,世傳此書以爲出於梅堯臣怨懟之口。其後諸公議論多矣,如葉夢得、王銍則以爲非堯臣所爲,而邵博乃疑其詩,以爲堯臣之意真有所不足,遂以此書爲實出於堯臣。今以魏泰《東軒筆録》考之,然後知泰之嫁名於堯臣者,不特此書也。《筆録》載文彦博燈籠錦事,大略如《碧雲豭》所云。其載堯臣作唐介《書竄詩》,則句語狂肆,非若堯臣平時所作簡古純粹,平淡深遠。又曰:「堯臣作此詩,不敢示人,及歐陽修爲編其集,時有嫌避,又削去此詩,是以人少知者。」詳味此言,是泰既以此詩嫁於堯臣,又慮議者以爲修所編無此,遂曰修有嫌避而此不載,皆無所考之詞也。觀此,則謂泰以《碧雲豭》之書假名堯臣不妄矣。況堯臣平日爲人仁厚樂易,未嘗忤於物,歐陽修嘗以此而銘其墓。使堯臣怨懟,果爲此書以厚誣名臣,則所養可知矣。今市井輕浮之子未必爲之,而謂堯臣爲之哉?(同上)

一二八 陳氏曰:稱陳子兼撰,未知何人。雜論詩文經傳,亦間述所聞事。(同上「《窻間記聞》一卷」條)

一二九 陳氏曰:宣德郎温陵曾安止移忠撰。東坡所爲賦《秧馬歌》也,謂《禾譜》文既温雅,事亦詳實,惜其不譜農器,故以此歌附之。安止,熙寧進士,嘗爲彭澤令。(同上卷二一八《經籍考四五·子農家》「《禾譜》五卷」條)

一三〇 陳氏曰:耒陽令曾之謹撰。安止之姪孫也。追述東坡作歌之意爲此編。周益公爲之序,陸務觀亦作詩題其後。(同上「《農器譜》三卷、《續》二卷」條)

一三一 周平園序曰:紹聖初元,蘇文忠公軾南遷,過太和,邑人宜德郎致仕曾公安止獻所著《禾譜》。文忠美其温雅詳實,爲作《秧馬歌》,又惜不譜農器。時曾公已喪明,不暇爲也。後百餘年,其姪孫耒陽令之謹始續成之。凡耒耜、耨鎛、車𡰷、簑笠、銍刈、篠簣、杵臼、斗斛、釜甑、倉庾,厥類惟十,附以雜記,勒成三卷,皆考之經傳,參合今制,無不備者,是可補伯祖之書,成蘇公之志矣。……(同上)

一三二 晁氏曰:皇朝丁謂撰。建州研膏茶起於南唐,太平興國中始進御。謂咸平中爲閩漕監督州吏,創造規模,精緻嚴謹,録其團焙之數,圖繪器具,及叙採製入貢法式。盧仝譏陽羡貢茶有「安知百萬億蒼生,墜在顛崖受辛苦」之句,余於謂亦云。(同上「《建安茶録》三卷」條)

一三三 晁氏曰:集古今詩文及茶者。(同上「《茶雜文》一卷」條)

一三四 陳氏曰:興化軍判官曾伉録《茶經》諸書,而益以詩歌二卷。(同上「《北苑總録》一二卷」條)

一三五 晁氏曰:皇朝張孟撰。輯六藝、諸子、三史句語,依韻編入,以備舉子試詩賦之用。(同上卷二二八《經籍考五五·子期書》「《押韻》五卷」條)

一三六 晁氏曰:皇朝楊咨編古今詩人警句,附於韻之下,以備押强韻。(同上「《歌詩押韻》五卷」條)

一三七 陳氏曰:建安陳應行季陵撰。用白氏内類編杜詩語。(同上「《杜詩六帖》一八卷」條)

一三八 晁氏曰:不題撰人。凡四十類,各有一詩。(同上卷二二九《經籍考五六·子雜藝術》「《釣鼇圖》一卷」條)

一三九 晁氏曰:不題撰人。序云王公,而不知其名。凡三十餘類,亦各有一詩。(同上「《採珠局》一卷」條)

一四〇 晁氏曰:皇朝李庭中撰。以畢卓、稽康、劉伶、阮孚、山簡、阮籍、儀狄、顔回、屈原、陶潛、孔融、陶侃、張翰、李白、白樂天爲目,有趙昌言序。(同上「《捉卧甕人事數》一卷」條)

一四一 陳氏曰:此篇與《釣鼇圖》、《採珠格局》、《勸酒玉燭》詩各一卷,皆酒邊雅談。(同上)

一四二 晁氏曰:昔屈原作《離騒》,雖詭譎不概諸聖,而英辯藻思,閎麗演迤,發於忠正,蔚然爲百代詞章之祖。衆士慕嚮,波屬雲委。自時厥後,綴文者接踵於道矣。然軌轍不同,機杼亦異,各名一家之言,學者欲矜式焉,故别而聚之,命之爲集。……(同上卷二三〇《經藉考五七·集别集》)

一四三 《漢·藝文志》:傳曰:「不歌而誦謂之賦,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。」言感物造耑,古端字,因物動志則端辭義之端著。材知深美,可與圖事,故可以爲列大夫也。古者諸侯、卿、大夫交接鄰國,以微言相感,當揖讓之時,必稱《詩》以諭其志,蓋以别賢不肖而觀盛衰焉。故孔子曰「不學《詩》,無以言」也。春秋之後,周道寖壞,聘問歌詠不列於侯國,學《詩》之士逸在布衣,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。大儒荀卿及楚臣屈原,離讒憂國,皆作賦以風,咸有惻隱古詩之義。其後宋玉、唐勒。漢興,司馬相如、枚乘及揚子雲,競爲侈麗閎衍之詞,没其風諭之義。是以揚子雲悔之,曰:「詩人之賦麗以則,辭人之賦麗以淫。辭人,後代爲文辭之人。如孔氏之門人用賦也,則賈誼登堂,相如入室矣,如其不用何?」自孝武立樂府而采歌謡,於是有代、趙之謳,秦、楚之風,皆感於哀樂,緣事而發,亦可以觀風俗、知薄厚云。序詩賦爲五種。(同上)

一四四 《隋·經籍志》曰:漢武帝命淮南王爲《楚辭》章,旦受詔,食時而奏之,其書今亡。後漢校書郎王逸,集屈原已下,迄於劉向,逸又自爲一篇,并叙而注之,今行於世。隋時,有釋道騫善讀之,能爲楚聲,音韻清切。至今傳《楚辭》者,皆祖騫公之音。(同上)

一四五 晁氏曰:後漢校書郎王逸叔師注。楚屈原名平,爲懷王左徒,博聞强志,嫺於辭令。後同列心害其能而讒之,王怒,疏平。平自傷忠而被謗,乃作《離騒經》以諷,不見省納。及襄王立,又放之江南,復作《九歌》、《天問》、《九章》、《遠遊》、《卜居》、《漁父》、《大招》,自沉汨羅以死。其後楚宋玉作《九辯》、《招魂》,漢賈誼作《惜誓》,淮南小山作《招隱士》,東方朔作《七諫》,嚴忌作《哀時命》,王褒作《九懷》,劉向作《九歎》,皆擬其文,而哀平之死於忠。至漢武時,淮南王安始作《離騒》傳。向典校經書,分爲十六卷。東京班固、賈逵,各作《離騒》章句,餘十五卷,闕而不説。至逸,自以爲南陽人,與原同土,悼傷之,復作十六卷章句;又續爲《九思》,取班固一 一序附之爲十七篇。按《漢書·志》屈原賦二十五篇,今起《離騒經》至《大招》凡六,《九章》、《九歌》又十八,則原賦存者二十四篇耳。并《國殤》、《禮魂》在《九歌》之外十一 ,則溢而爲二十六篇。不知《國殤》、《禮魂》何以繋《九歌》之末,又不可合十一爲九?然則謂《大招》爲原辭,可疑也。夫以招魂爲義,恐非自作,或曰景差,蓋近之。其卷後有蔣之翰跋,云晁美叔家本也。(同上「《楚辭》一七卷」條)

一四六 陳氏曰:逸之注雖未能盡善,而自淮南王安以下爲訓傳者,今不復存,其目僅見於《隋》、《唐志》,獨逸注幸而尚傳,興祖又從而補之,於是訓詁名物始詳矣。(同上)

一四七 陳氏曰:古本,無名氏,洪氏得之吳郡林虙德祖,其篇不與今本同。今本首《騷經》,次《九歌》、《天問》、《九章》、《遠遊》、《卜居》、《漁父》、《九辯》、《招魂》、《大招》、《惜誓》、《招隱》、《七諫》、《哀時命》、《九懷》、《九歎》、《九思》。《釋文》亦首《騒經》,次《九辯》,而後《九歌》、《天問》、《九章》、《遠遊》、《卜居》、《漁父》、《招隱士》、《招魂》、《九懷》、《七諫》、《九歎》、《哀時命》、《惜誓》、《大招》、《九思》。洪氏按,王逸《九章》注云「皆解於《九辯》中」,則《釋文》篇第蓋舊本也,後人始以作者先後次序之耳。朱侍講按,天聖十年陳説之序,以爲舊本篇第混并,乃考其人之先後,重定其篇第。然則今本説之所定也。余按,《楚辭》,劉向所集,王逸所注,而《九歎》、《九思》亦列其中,蓋後人所益也歟。(同上「《楚辭釋文》一卷」條)

一四八 晁氏曰:未詳撰人。凡王逸《章句》有未盡者補之。自序云:以歐陽永叔、蘇子瞻、晁文元、宋景文家參考之,遂爲定本。又得姚廷輝本,作《考異》。且言《辯》、《騒》非《楚辭》本書,不當録。(同上「《補注楚辭》一七卷、《考異》一卷」條)

一四九 陳氏曰:洪興祖撰。興祖少時從柳展如,得東坡手校十卷,凡諸本異同皆兩出之。後又得洪玉父而下本十四五家參校,遂爲定本。始補王逸《章句》之未備者,成書,又得姚廷輝本,作《考異》,附古本《釋文》之後。其末又得歐陽永叔、孫莘老、蘇子容本於關子東、葉少協,校正,以補《考異》之遺。洪於是書用力亦勤矣。(同上)

一五〇 晁氏曰:族父吏部公重編。獨《離騒經》仍故爲首篇,其後以《遠遊》、《九章》、《九歌》、《天問》、《卜居》、《漁父》、《大招》、《九辯》、《招魂》、《惜誓》、《七諫》、《哀時命》、《招隱》、《九懷》、《九歎》爲次,而去《九思》一篇。其説曰:按八卷,屈原遭憂所作,故首篇曰《離騷經》,後篇皆曰《離騒》,餘皆曰《楚辭》。今本所第篇或不次第,於是遷《遠遊》、《九章》次《離騒經》在《九歌》上,以原自叙其意近《離騷經》也。而《九歌》、《天問》乃原既放之後,攄憤所作者,故遷於下。《卜居》、《漁父》,自序之餘意也,故又次之。《大招》古奥,疑原作,非景差辭,沈淵不返,故以终焉。爲《楚辭》上八卷。《九辯》、《招魂》皆宋玉,或曰《九辯》原作,其聲浮矣。《惜誓》弘深,或以爲賈誼作,蓋近之。東方朔、嚴忌皆漢帝廷臣,淮南小山之辭不當先忌。王褒,漢宣帝時人,後淮南小山,至劉向最後作,故其次序如此,皆西漢以前文也。爲《楚辭》下八卷。王逸,東漢人,《九思》視向以前所作相闊矣,又十七卷,非舊録,故去之。又頗删逸《離騒經》訓釋淺陋者,而録司馬遷原傳冠其首云。(同上「《重編楚辭》一六卷」條)

一五一 晁氏曰:族父吏部公编。擇後世文賦與《楚辭》類者編之,自宋玉以下至本朝王令,凡二十六人,計六十篇,各爲小序以冠其首。而最喜沈括,以爲辭近原,蓋深探其用意,疾隨其步趨而與之偕,然亦暇而不迫也。(同上「《績楚辭》二〇卷」條)

一五二 晁氏曰:族父吏部公編。公既集《續楚辭》,又擇其餘文賦大意祖述《離騒》,或一言似之者爲一編。其意謂原之作曰《離騒》,餘皆曰《楚辭》,今《楚辭》又變,而迺始曰《變離騷》者,欲後世知其出於原也,猶服盡而係其姓於祖云。所録自楚荀卿至本朝王令,凡三十八人,通九十六首。(同上「《變離騒》二〇卷」條)

一五三 陳氏曰:晁補之無咎撰。去《九思》一篇,入《續楚辭》,定著十六卷,篇次亦頗改易,又不與陳説之本同。《續》、《變》二篇,皆《楚辭》流派,其曰「變」者,又以其類《離騒》而少變之也。新序三篇,述其意甚詳,然其去取之際或有不能曉者。(同上)

一五四 陳氏曰:右司郎宣城周紫芝少隱撰。嘗爲《哀湘纍賦》以反賈誼、揚雄之説。又爲此書,頗有發明。(同上「《楚辭贅说》四卷」條)

一五五 陳氏曰:侍講新安朱熹元晦撰。以王氐、洪氏注或迂滯而遠於事情,或迫切而害於義理,遂别爲之注。其訓詁文義之外有當考者,則見於《辯證》。所以袪前注之蔽陋,而發明屈子之微意於千載之下,忠魂義魄,頓有生氣。其於《九歌》、《九章》,尤爲明白痛快。至謂《山海經》、《淮南子》殆因《天問》而著書,説者反取二書以證《天問》,可謂高世絶識,毫髮無遺恨者矣。公爲此注,在慶元退居之時,序文所謂「放臣棄子,怨妻去婦」,蓋有感而托者也。其生平於「六經」皆有訓傳,而其殫見洽聞,發露不盡者,萃見於此書,嗚呼偉矣!其篇第視舊本益賈誼二賦,而去《諫》、《歎》、《懷》、《思》。屈子所著二十五篇爲《離騒》,而宋玉以下則曰《續離騒》。其言《七諫》以下辭意平緩,意不深切,如無所疾痛而强爲呻吟者,爲名言也。(同上「《楚辭集說》八卷、《辯證》二卷」條)

一五六 朱子自序曰:自屈原賦《離騷》,而南國宗之,名章繼作,通號「楚辭」,大抵皆祖原意,而《離騒》深遠矣。竊嘗論之,原之爲人,其志行雖或過於中庸,而不可以爲法,然皆出於忠君愛國之誠心。原之爲書,其辭旨雖或流於跌宕怪神、怨慰激發,而不可以爲訓,然皆生於繾綣惻怛、不能自已之至意。雖其不知學於北方,以求周公、仲尼之道,而獨馳騁於變風、變雅之末流,以故醇儒莊士或羞稱之。然使世之放臣屏子、怨妻去婦,抆淚謳吟於下,而所天者幸而聽之,則於彼此之間,天性民彝之善,豈不足以交有所發,而增夫三綱五常之重?此予之所以每有味於其言,而不敢直以辭人之賦視之也。然自原著此辭,至漢未久,而説者已失其趣,如太史公蓋未能免,而劉安、班固、賈逵之書,世復不傳。及隋、唐間,爲訓解者尚五六家,又有僧道騫者能爲楚聲之讀,今亦漫不復存,無以考其説之得失。而獨東京王逸《章句》,與近世洪興祖《補注》並行於世,其於訓詁名物之間,則已詳矣。顧王書之所取舍,與其題號離合之間,多可議者,而洪皆不能有所是正。至其大義,則又皆未嘗沈潛反覆,嗟歎咏歌,以尋其文詞指意之所出,而遽欲取喻立説,旁引曲證,以强附於其事之已然。是以或以迂滯而遠於事情,或以迫切而害於義理,使原之所爲,壹鬱而不得申於當年者,又晦昧而不得白於後世。予於是益有感焉。疾病呻吟之暇,聊據舊編,粗加櫽括,定爲《集注》八卷。庶幾讀者得以見古人於千載之上,而死者可作,又足以知千載之下有知我者,而不恨於來者之不聞也。嗚呼,悕矣!是豈易與俗人言哉?(同上)

一五七 《朱子語録》曰:《楚辭》不甚怨君,今被諸家解得都成怨君,不成模樣。《九歌》是託神以爲君,言人間隔不可企及,如己不得親近於君之意。以此觀之,他便不是怨君。至《山鬼》篇,不可以君爲山鬼,又倒説山鬼欲親人而不可得之意。今人解文字不看大意,只逐句解,意却不貫。楚「些」,沈存中以「些」爲咒語,如今釋子念「娑婆訶」三合聲,而巫人之禱亦有此聲,此却説得好。蓋今人只求之於雅,不求之於俗,故下一半都曉不得。《楚辭》平易,後人學做者反艱深了,都不可曉。《離騒》初無奇字,只恁説將去自是好,後來如魯直,恁地著力做,只是不好。(同上)

一五八 陳氏曰:朱熹撰。凡五十二篇,以晁氏《續》、《變》二書刊定,而去取則嚴而有意矣。(同上「《楚辭後語》六卷」條)

一五九 朱子自序曰:《楚辭後語》目録,以晁氏所集録《續》、《變》二書刊補定者,凡五十二篇。晁氏之爲此書,固主爲辭,而亦不得不兼取於義。今因其舊,則其考於辭也,宜益精,而擇於義也,當益嚴矣!此余之所以兢兢而不得不致其謹也。蓋屈子者窮而呼天,疾痛而呼父母之辭也。故今所欲取而使繼之者,必其出於幽憂窮蹙,怨慕凄涼之意,乃爲得其餘韻。而宏衍鉅麗之觀,懽愉快適之語,宜不得而與焉。至論其等,則又必以無心而冥會者爲貴。其或有是,則雖遠且賤,猶將汲而進之。一有意於求似,則雖迫真如楊柳,亦不得已而取之耳。若其義,則首篇所著荀卿子之言,指意深切,詞調鏗鏘。君人者誠能使人朝夕諷誦,不離於其側,如衛武公之《抑》戒,則所以入耳而著心者,豈但廣厦細旃,明師勸誦之益而已哉?此固余之所爲眷眷而不能忘者。若《高唐》、《神女》、《李姬》、《洛神》之屬,其辭若不可廢,而皆棄不録,則以義裁之,而斷其爲禮法之罪人也。《高唐》卒章,雖有「思萬方,憂國害,開聖賢,輔不逮」之云,亦屠兒之禮佛,倡家之讀禮耳。幾何其不爲獻笑之資,而何諷之有哉?其息夫躬、柳宗元之不棄,則晁氏已言之矣。至於揚雄,則未有議其罪者,而余獨以爲是。其失節亦蔡琰之儔耳,然琰猶知愧而自訟,若雄則反訕前哲以自文,宜又不得與琰比矣。今皆取之,豈不以夫琰之母子無絶道,而雄則欲因《反騒》而著?蘇氏、洪氏之貶辭,以明天下之大戒也。陶翁之辭,晁氏以爲中和之發,於此不類,特以其爲古賦之流而取之,是也。抑以其自謂晉臣恥事二姓而言,則其意亦不爲不悲矣!序列於此,又何疑焉?至於終篇特著張夫子、吕與叔之言,蓋又以告夫游藝之及此者,使知學之有本,而反求之,則文章有不足爲者矣。其爲微文碎義,又各附見於本篇,此不暇著悉云。(同上)

一六〇 陳氏曰:永嘉林應辰渭起撰。以《離騒》章分段釋爲一 一十段,《九歌》、《九章》諸篇亦隨長短分之。其推屈子不死於汨羅,比諸浮海居夷之意,其説甚新而有理。以爲《離騒》一篇,辭雖哀痛,而意則宏放,與夫直情徑行、勇於踣河者不可同日語。且其興寄高遠,登崑崙,歷閬風,指西海,陟陞皇,皆寓言也,世儒乃以爲實者何哉?然沈湘之事,傳自司馬遷、賈誼、揚雄,皆未嘗有異説,漢去戰國未遠,恐非虚語也。(同上「《龍岡楚辭說》五卷」條)

一六一 陳氏曰:昭武黄伯思長睿撰。其序言屈、宋諸騒皆是楚語,作楚聲,紀楚地,名楚物,故可謂之《楚辭》。若「些」、「只」、「羌」、「誶」、「蹇」、「紛」、「侘」、「傺」者,楚語也。悲壯頓挫,或韻或否者,楚聲也。沅、湘、江、澧、脩門、夏首者,楚地也。蘭茞、荃藥、蕙若、煩蘅者,楚物也。既以諸家物校定,又以太史公《屈原傳》至陳説之之序,附以今序,别爲一卷,目以《翼騒》。《洛陽九詠》者,伯思所作也。(同上「《新校楚辭》一〇卷、《翼騷》一卷、《洛陽九詠》一卷」條)

一六二 陳氏曰:楚大夫宋玉撰。《史記·屈原傳》言楚人宋玉、唐勒、景差之徒,皆原之弟子也。而玉之辭賦獨傳,至以屈宋并稱於後世,餘人皆莫能及。按《隋,志》集三卷,《唐·志》二卷。今書乃《文選》及《古文苑》中録出者,未必當時本色。(同上「《宋玉集》一卷」條)

一六三 陳氏曰:漢中壘校尉劉向子政撰。前四卷封事並見《漢書》,《九歎》見《楚辭》,末《請雨華山賦》見《古文苑》。(同上「《劉中壘集》五卷」條)

一六四 晁氏曰:魏曹植子建也。太祖子,文帝封植爲陳王,卒年三十一 ,謚曰思。年十嵗餘,誦讀詩論及辭賦數十萬言,善屬文,援筆立成,自少至終,篇籍不離手。按《魏志》,景初中撰録植所著賦、頌、詩、銘、雜論,凡百餘篇。《隋·志》植集三十卷,《唐·志》植集一 一十卷。今集十卷,比隋、唐本有亡逸者,而詩文近二百篇,返溢於本傳所載,不曉其故。(同上「《陳思王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一六五 東坡蘇氏曰:吾於詩人無所好,獨好淵明詩。淵明詩不多,然質而實綺,癯而實腴。自曹、劉、沈、謝、李、杜諸人,莫能及也。(同上「《陶靖節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一六六 山谷黄氏曰:寧律不諧而不使句弱,用字不工而不使語俗,此庾開府所長也,然有意於爲詩也。至於淵明,則所謂不煩繩削而自合者。雖然,巧於斧斤者多疑其拙,窘於撿括者輒病其放。孔子曰:「𡩋武子其智可及也,其愚不可及也。」淵明之拙與放,豈可爲不知者道哉?要當與一邱一壑者共之耳!(同上)

一六七 龜山楊氏曰:淵明詩所不可及者,沖澹深邃,出於自然。若曾用力學,然後知淵明詩非著力之所以能及也。(同上)

一六八 《朱子語録》曰:淵明詩,人皆説平淡,據某看,他自豪放,但豪放得來不覺耳。其露出本相者,是《詠荆軻》一篇,平淡底人如何説得這樣言語出來?(同上)

一六九 西山真氏曰:予聞近世之評詩者,淵明之辭甚高,而其指則出於莊、老;康節之辭若皁,而其指則原於「六經」。以余觀之,淵明之學正自經術中來,故形之於詩,有不可揜。《榮木》之憂,逝水之歎也,《貧士》之詠,簞瓢之樂也。《飲酒》末章有曰:「羲、農去我久,舉世少復真。汲汲魯中叟,彌縫使其淳。」淵明之智及此,豈玄虚之士可望邪?雖其遺榮辱,一得喪,真有曠達之風,細玩其辭,時亦悲涼感慨,非無意世事者。或者徒知義熙以後不著年號,爲恥事二姓之驗,而不知其睠睠王室,蓋有乃祖長沙公之心,獨以力不得爲,故肥遯以自絶,食薇飲水之言,啣木填海之喻,至深痛切,顧讀者弗之察耳。淵明之志若是,又豈毁彝倫而外名教者可以同日語乎?(同上)

一七〇 後村劉氏曰:陶公如天地間之有慶雲醴泉,是惟無出,出則爲祥瑞,且饒坡公一人和陶可也。(同上)

一七一 贈端明殿學士番陽湯文清公漢撰。以《述酒》一篇爲晉恭帝哀詞。蓋劉裕既受禪,使張偉以毒酒酖帝,偉自飲而卒。乃令兵人踰垣進藥,帝不肯飲,兵人以被掩殺之。故哀帝詩托名「述酒」。其自序云:「陶公詩精深高妙,測之愈遠,不可漫觀也。不事異代之節,與子房五世相韓之義同。既不爲狙擊震動之舉:又時無漢祖者可托以行其志,故每寄情於首陽、易水之間。又以《荆軻》繼《二疏》、《三良》而發咏,所謂『拊己有深懷,履運增慨然』者,讀之亦可以深悲其志也已。平生危行言孫,至《述酒》之作,始直吐忠憤,然猶亂以廋辭。千載之下,讀者不省爲何語,是此翁所深致意者,迄不得白於後世,尤可以使人增欷而累歎也!余竊窺見其旨,因加箋釋,以表暴其心事。及他篇有可以發明者,併著之。又按詩中言本志少,説固窮多。夫惟忍於饑寒之苦,而後能存節義之閑,西山之所以有餓夫也。世士貪榮禄,事豪侈,而高談名義,自方於古人,余未之信也。」(同上「《靖節詩註》四卷」條)

一七二 晁氏曰:齊謝朓玄暉也,陽夏人。明帝初,自中書郎出爲東海太守。東昏時,爲江祏黨譖害之。朓少學有美名,文章清麗,善草隸,尤長五言,沈約嘗云;「一 一百年來無此詩也。」《文選》所録朓眺詩近二十首,集中多不載,今附入。(同上「《謝宣城集》五卷」條)

一七三 陳氏曰:集本十卷,樓炤知宣州,止以上五卷賦與詩刊之。下五卷皆當時應用之文,襄世之事,可采者已見本傳及《文選》,餘視詩劣焉,無傳可也。(同上)

一七四 後村劉氏曰:詩至三謝,如玉人之攻玉,錦人之機錦,極天下之工巧組麗,而去建安、黄初遠矣!(同上)

一七五 唐子西《語録》云:三謝詩,靈運爲勝,當就《文選》中寫出熟讀,自見其優劣也。又云:江左諸謝,詩文見《文選》者六人,希逸無詩,宣遠、叔源有詩不工,今取靈運、惠連、玄暉詩合六十四篇,爲三謝詩。是三人者,至玄暉語益工,然蕭散自得之趣亦復少減,漸有唐風矣。於此觀世變也。又云:靈運在永嘉,因夢惠連,遂有「池塘生春草」之句。玄暉在宣城因登三山,遂有「澄江淨如練」之句。二公妙處,蓋在於鼻無堊、目無膜爾。鼻無堊,斤將曷運?目無膜,篦將曷施?所謂混然天成,天球不瑑者歟?靈運如「矜名道不足,適己物可忽」、「清暉能娛人,游子澹忘歸」,玄暉詩如「春草秋更緑,公子未西歸」、「大江流日夜,客心悲未央」等語,皆得三百篇之餘韻,是以古今以爲奇作。(同上)

一七六 陳氏曰:梁特進吳興沈約休文撰。約有文集百卷,今所存者惟此而已。十五卷者,前二卷爲賦,餘皆詩也。《别集》雜録詩文,不分卷。九卷者,皆詔草也。《館閣書目》但有此九卷,及詩一卷,凡四十八首。(同上「《沈休文集》一五卷、《别集》一卷、又九卷」條)

一七七 晁氏曰:梁吳均叔宰也。史稱均博學才俊,體清拔,有古氣,好事効之,謂之「吳均體」。有集二十卷,唐世搜求,止得十卷,今又亡其七矣。舊題誤曰吳筠,筠乃唐人,此詩殊不類,而其中有贈柳貞陽、周興嗣輩詩,固已知其非筠文。有蕭子雲《贈吳朝請入東》詩,蓋在武帝時爲奉朝請,則知爲均也無疑矣。蕭子雲詩八,蕭子顯、朱異、平筠、王僧孺詩各一附。顔之推譏均集中有《破鏡賦》,今已亡之。(同上「《吳均集》三卷」條)

一七八 晁氏曰:梁何遜仲言也。東海人,終水部員外郎。遜少能詩,州舉秀才。范雲見其文,嗟賞曰:「觀文人,質則過懦,麗則傷俗,能清濁,古今見之何生矣!」沈約謂:「每讀卿詩, 一日三復,猶不能已。」與劉孝綽俱以文章見重於世,謂之「何劉」。王僧孺集其文爲八卷,今亡逸不全。(同上「《何遜集》二卷」條)

一七九 晁氏曰:陳陰鏗子堅也。幼聰慧,五歲能誦詩賦日千言。及長,博涉史傳,尤工五言詩。徐陵言之於世祖,使賦安樂宫,援筆立成,累遷散騎常侍。有集三卷,隋已亡其二,今所存十數詩而已。杜少陵嘗贈李太白詩,首云:「李侯有佳句,往往似陰鏗。」今觀此集,白蓋過之遠矣。甫之慎許可,乃如此。(同上「《陰鏗集》一卷」條)

一八〇 周氏《涉筆》曰:舊傳四聲,自齊、梁至沈、宋,始定爲唐律。然沈、宋體製,時帶徐、庾,未若王績剪裁鍛鍊,曲盡清玄,真開迹唐詩也。如云:「牧人驅犢返,獵馬帶禽歸。琴曲唯留古,書名半是經。」《九月九日》一篇:「野人迷節候,端坐隔塵埃。忽見黄花吐,方知素節回。映巖千段發,臨浦萬株開。香氣徒盈把,無人送酒來。」蓋淵明古體,蟠屈入八句中,渾然天成,又唐末諸家所不能也。無功放逸傲世,而詩句如此,豈其真得於自然乎?《獨坐》云:「問君尊酒外,獨坐更何須?有客談名理,無人索地租。三男婚令族,五女嫁賢夫。百年隨分了,未羡陟方壺。」無功本席世家之盛,師友之門,恩誼暖熱,生理不干其心,因得以一意世外,不屈節求人,所謂福慧雙入者邪!(同上卷二三

一 《經籍考五八·集别集》「《東皐子》五卷」條)

一八一 晁氏曰:……賓王七歲能屬文,妙於五言詩。中宗詔求其文,得百余篇,命郗雲卿次序之。(同上「《駱賓王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一八二 陳氏曰:黄門侍郎盧藏用爲序,又有别傳繋之卷末。子昂死時才四十二。爲《神鳳頌》、《明堂議》,納忠貢諛於孽后之朝,大節不足言,然其詩文在唐初,實首起八代之衰者。韓退之《薦士詩》言:「國朝盛文章,子昂始高蹈。」非虚語也。盧序亦簡古清壯,非唐初文人可及。(同上「《陳子昂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一八三 後村劉氏曰:唐初,王、楊、沈、宋擅名,然不脱齊、梁之體,獨陳拾遺首倡高雅沖澹之音, 一掃六代之纖弱,超於黄初、建安矣。太白、韋、柳繼出,皆自子昂發之。如「世人拘目見,酣酒笑丹經。崑崙有瑶樹,安得采其英?」如「林居病時久,水木澹孤清。閑卧觀物化,悠悠念群生。青春始萌達,朱火已滿盈。徂落方自此,慮歎何時平?」如「務光讓天下,商賈競刀錐。已已行采芝,萬世同一時。」如「吾愛鬼谷子,青谿無垢氛。囊括經世道,遺身在白雲。舒可彌宇宙,卷之不盈分。豈徒山木壽,空與麋鹿群。」如「臨岐泣世道,天命良悠悠。昔日殷王子,玉馬遂朝周。寶鼎淪伊穀,瑶臺成古邱。西山傷遺老,東陵有故侯。」皆蟬蜕翰墨畦逕,讀之使人有眼空四海、神遊八極之興。(同上)

一八四 按:陳拾遺詩語高妙,絶出齊、梁,誠如先儒之論。至其他文,則不脱偶儷卑弱之體,未見其有以異於王、楊、沈、宋也。然韓吏部、柳儀曹盛有推許,韓言「國朝盛文章,子昂始高蹈」,柳言「備比興著述,二者而不怍」,則不特稱其詩而已。二公非輕以文許人者,此論所未諭。……(同上)

一八五 晁氏曰:唐宋之問延清也,汾州人。武后召與楊烱分直習藝館。諂事太平公主,爲考功員外郎。睿宗初,貶欽州,賜死。自魏建安訖江左,詩律屢變;至沈約、庾信,以音韻相婉附,屬對精密;及之問、佺期,又加靡麗,回忌聲病,約句準篇,如錦繡成文,學者宗之,號「沈宋」。徐堅嘗論之問之文,如良金美玉,無施不可,其爲當時所重如此。(同上「宋之問《考功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一八六 陳氏曰:自沈約以來,始以音韻對偶爲詩;至佺期、之問益加靡麗,學者號「沈宋」。唐律蓋始於此。二人皆以附二張進,之問尤無行。(同上「《沈佺期集》五卷」條)

一八七 石林葉氏曰:黄大臨云:魯直晚喜沈佺期、宋之問詩,以爲與杜審言同時。老杜五言,不惟出其家法,亦參得二人之妙也。責宜州,並不以書同行,篋中惟有《佺期集》一部。然魯直文字中未嘗及,當是不示人以朴也。吾嘗問大臨,詩中所甚愛者,舉「海外逢寒食,春來不見餳。洛陽新甲子,何日是清明」一篇,以爲二十字中,婉而有味,如人序百許言者。然今歷論節氣,有清明無寒食,流俗但以清明前爲寒食,既不知清明,安能知寒食?此不可解也。(同上)

一八八 晁氏曰:杜審言必簡也,襄陽人。預之後裔,擢進士,恃才傲世。嘗對武后賦《歡喜詩》,后歎重其文。與李嶠、崔融、蘇味道爲「文章四友」。集有詩四十餘篇而已。(同上「《杜審言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一八九 晁氏曰:……晚謫岳州,詩益悽惋,人謂得江山助。(同上「《張燕公集》三〇卷」條)

一九〇 晁氏曰:李嶠巨山也,贊皇人。擢進士第,制策甲科,爲監察御史。武后時,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嶠富才思,前與王勃、楊烱,中與崔融、蘇味道齊名。晚諸人没,爲文章宿老,學者取法。集本六十卷,未見,今所録一百二十詠而已。或題曰「單題詩」,有張方注。(同上「《李嶠集》一卷」條)

一九一 晁氏曰:……柳宗元以九齡兼攻詩文,但不能究其極爾。……(同上「張九齡《曲江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一九二 晁氏曰:唐王維摩詰也,太原人。開元九年進士,終尚書右丞。維幼能屬文,工草隸,善畫名盛。安禄山反,陷賊中,賊大宴凝碧池,賦詩痛悼,詩聞行在,後得免死。代宗訪維文章於弟縉,裒集十卷上之。李肇記維「漠漠水田飛白鷺,陰陰夏木囀黄鸝」,以爲竊李嘉祐者。今《嘉祐集》無之,豈肇厚誣乎?(同上「《王右丞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一九三 陳氏曰:建昌本與蜀本次序皆不同,大抵蜀刻《唐六十家集》多異於他處本,而此集編次尤無倫。維詩清逸,追逼陶、謝。《輞川别墅圖畫》,摹傳至今。嘗與裴迪同賦各二十絶句。集中又有與迪書,略曰:「夜登華子岡,輞水淪漣,與月上下。寒山遠火,明滅林外,深巷寒犬,吠聲如豹,村墟夜舂,復與疏鐘相間。此時獨坐,僮僕靜嘿,每思曩昔,携手賦詩,當待春中,卉木蔓發,輕鯈出水,白鷗矯翼,露濕青皐,麥雉朝雊,倘能從我遊乎?」余每讀之,使人有飄然獨往之興。迪詩亦佳,然他無聞於世,蓋亦高人也。輞川在藍田縣西南二十里,本宋之問别圃,維後表爲清源寺,終墓其西。(同上)

一九四 晁氏曰:……昌齡工詩,緽密而思清,時謂「王江寧」云。(同上「《王昌齡詩》六卷」條)

一九五 晁氏曰:唐常建也。開元十五年進士。歐陽永叔嘗愛「竹徑通幽處,禪房花木深」之句,乃建詩也。(同上「《常建詩》一卷」條)

一九六 晁氏曰:……長卿剛而犯上,故兩逢斥廢。詩雖窘於才,而能鍛鍊,權德輿嘗謂爲「五言長城」。今集詩九卷,雜文一卷。(同上「《劉長卿集》」條)

一九七 晁氏曰:唐孟浩然也,襄陽人。工五言詩,隱鹿門山,年四十乃游京師。一日諸名士集祕省聯句,浩然句曰「微雲淡河漢,疎雨滴梧桐」,衆皆欽伏。張九齡、王維雅稱道之。維私邀入禁林,遇玄宗臨幸,浩然匿牀下。維以聞,上曰:「素聞其人。」因召見,命自誦所爲詩,至「不才明主棄」之句,上曰:「不求進,而誣朕棄人。」命放歸。所著詩一 一百一十首,宜城處士王士源序次爲三卷,今併爲一,又有天寶中韋縚序。(同上「《孟浩然詩》一卷」條)

一九八 晁氏曰:唐李白太白也。白集舊十卷,唐李陽冰序。咸平中,樂史别得白歌詩十卷,凡歌詩七百七十六篇,又纂雜著爲《别集》十卷。宋次道治平中得王文獻及唐魏萬所纂白詩,又裒唐類詩洎石刻所傳者,通李陽冰、樂史集共一千一篇,雜著六十五篇。曾子固乃考其先後而次第之,云:「白,蜀人。天寶初至長安,明皇召爲翰林供奉。頃之,不合去。安禄山反,明皇在蜀,永王璘節度東南,白時卧廬山,迫致之。璘敗,坐繫潯陽獄。崔涣、宋若思驗治白,以爲罪薄,釋白囚,使謀其軍。乾元元年,終以汙璘事,長流夜郎。以赦得釋,過當塗以卒。始終更涉如此,此白之詩書所自序可考者也。」《舊史》稱白山東人,爲翰林待詔,又稱白在宣城謁見永王璘,遂辟爲從事。而《新書》又稱白流夜郎,還潯陽,坐事下獄,宋若思釋之者,皆不合於白之自序,蓋史誤也。予按杜甫詩,亦以白爲山東人,而蘇子瞻嘗恨白集爲庸俗所亂,則白之自序亦未可盡信,而遂以爲史誤。近蜀本又附入左綿邑人所裒白隱處少年所作詩六十篇,尤爲淺俗。白天才英麗,其辭逸蕩隽偉,飄然有超世之心,非常人所及,讀者自可别其真僞也。(同上「《李翰林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一九九 陳氏曰:《唐·志》有《草堂集》二十卷,李陽冰所録也。今按陽冰序文,但言十喪其九,而無卷數。又樂史序文稱《李翰林集》十卷,别收歌詩十卷,校勘爲一 一十卷。又於館中得賦、序、書、表、贊、頌等,亦爲十卷,號爲《别集》。然則三十卷者,樂史所定也。家藏本不知何處本,前二十卷爲詩,後十卷爲雜著,首載陽冰、史及、魏顥、曾鞏四序,李華、劉全白、范傳正、裴敬碑志,卷末又載《新史》本傳,而《姑孰十詠》、《笑矣悲來》、《草書》三歌行亦附焉,復著東坡辯證之語,其本最爲完善。别有蜀刻大小二本,卷數亦同,而首卷專載碑序,餘二十三卷歌詩,而雜著止六卷。有宋敏求後序,言舊集歌詩七百七十六篇,又得王溥及唐魏萬本,同裒唐類詩諸編,洎石刻所傳廣之,無慮千篇,以别集、雜著附其後,曾鞏蓋因宋本而次第之者也。以校舊藏本,篇數如其言,然則蜀本即宋本也邪?末又有元豐中毛漸題云,以「宋公編類之勤,曾公考次之詳,而晏公又能鏤板以傳於世」,乃知晏知止刻於蘇州者。然則蜀本蓋傳蘇本,而蘇今不復有矣。(同上)

二〇〇 南豐曾氏序略曰:白以汙永王璘事,長流夜郎,會赦得釋,如潯陽、金陵,徘徊歷陽、宣城二郡。其族人陽冰爲當塗令,白過之,以病卒,年六十有四,時寳應元年也。白之詩連類引義,雖中於法度者寡,然其辭閎肆隽偉,殆騒人所不及,近世所未有也。《舊史》稱白有逸才,志氣宏放,飄然有超世之心,余以爲實録。而《新書》不著其語,故録之,使覽者得詳焉。潁濱蘇氏云:李白詩類其爲人,駿發豪放,華而不實,好事者喜名,而不知義理之所在也。語用兵,則先登陷陣不以爲難,語游俠,則白晝殺人不以爲非,此豈其誠能也?白始以詩酒奉事明皇,遇讒而去,所至不改其舊。永王將竊據江淮,白起而從之不疑,遂以放死。今觀其詩,固然。唐詩人,李、杜稱首,今其詩皆在,杜甫有好義之心,白所不及也。漢高祖歸豐、沛,作歌曰:「大風起兮雲飛揚,威加海内兮歸故鄉,安得壯士兮守四方!」高帝豈以文字高世者哉?帝王之度,固然發於中而不自知也。白詩反之曰:「但歌大風雲飛揚,安用壯士守四方?」其不達理如此。老杜贈白詩,有「細論文」之句,謂此類也哉!(同上)

二〇一 《朱子語録》曰:作詩先用看李、杜,如士人治本,經本既立,方可看蘇、黄諸家。太白詩如無法度,乃從容於法度中,蓋聖於詩者。《古風》五十篇,多是學陳子昂,《感遇》詩有全用他句處。太白去子昂未遠,其尊慕如此。然多爲人所亂,有一篇分而爲二者,有二篇合而爲一者。太白詩不專是豪放,亦有雍容和緩底,如首篇「大雅久不作」,多少和緩。太白始終學《選》詩,所以好。子美詩,好處亦是效《選》詩。夔州諸詩不然也。(同上)

二〇二 晁氏曰:唐李嘉祐,别名從一,趙州人。天寳七年進士,爲祕書正字,袁、台二州刺史。善爲詩,綺靡婉麗,有齊、梁之風,時以比吳均、何遜云。(同上「《李嘉祐詩》二卷」條)

二〇三 晁氏曰:高適達夫也, 一字仲武,渤海人。天寳八年,舉有道科中第。永泰初,終散騎常侍。五十始爲詩,即工。以氣質自高。每一篇出,好事者輒傳布云。(同上「《高適集》一〇卷、《集外文》二卷、《别詩》一卷」條)

二〇四 晁氏曰:唐杜甫子美也,審言之孫。玄宗朝獻太清宫,享廟及郊,奏賦三篇,使待制集賢院,宰相試文,再遷右衛率府胄曹,終於劍南參謀、檢校工部員外。曠放不自檢,好論天下大事,高而不切。少與李白齊名,時號「李杜」。數當寇亂,挺節無汙,爲歌詩傷時橈弱,情不忘君,人憐其忠云。集有王洙原叔、王琪君玉序。本朝自原叔以後,學者喜觀甫詩,世有爲之註者數家,率皆鄙淺可笑。有托原叔名著,其實非也。吕微仲在成都時,嘗譜其年月。近時有蔡興宗者,再用年月編次之。而趙次公者,又以古律詩雜次第之,且爲之註。兩人頗以意改定其誤字云。(同上卷二三二《經籍考五九·集别集》「《杜工部集》二〇卷、《集外詩》一卷、註《杜詩》二〇卷、蔡興宗編《杜詩》二〇卷、趙次公註《杜詩》五九卷」條)

二〇五 陳氏曰:按《唐·志》:六十卷,《小集》六卷。王洙原叔蒐裒中外書九十九卷,除其重複,定取千四百五篇,古詩三百九十九,近體千有六,起太平時,終湖南所作,視居行之次。若嵗時爲先後,别録雜著爲二卷,合二十卷,寶元二年記,遂爲定本。王琪君玉,嘉祐中刻之姑蘇,且爲後記。元稹墓銘亦附第二十卷之末。又有遺文九篇,治平中,太守裴集刊,附集外。蜀本大略同,而以遺文入正集中,則非其舊也。世言子美詩集大成,而無韻者幾不可讀,然開元以前文體大略如此。若《三大禮賦》辭氣壯偉,又非唐初餘子所能及也。(同上)

二〇六 陳氏曰:祕書郎黄伯思長睿所校。既正其差誤,參考嵗月,出處異同,古律相間,凡一千四百四十七首,雜著二十九首,别爲二卷,李丞相伯紀爲序。(同上「《校定杜工部集》二二卷」條)

二〇七 陳氏曰:筠舉進士,不中第,爲道士,居嵩陽觀,待詔翰林,爲高力士所惡而斥,事見《隱逸傳》。傳稱筠所善李白、孔巢父,歌詩相甲乙。巢父詩未之見也。筠詩固不碌碌,然豈能與太白相甲乙哉?(同上「吳筠《宗元先生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〇八 唐吳德光撰。武陵人也。柳子厚序略曰:其爲詞賦,有戒苟冒陵僭之志;其爲詩歌,有交大人王公之義;其爲誄志弔祭,有孝恭慈仁之誠;而舉六經聖人之大旨,發言成章,有可觀者。(同上「《濮陽吳君文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〇九 晁氏曰:唐戎昱撰。初,李轰廉察桂林,月夜聞鄰居吟咏之音清暢,遲明訪之,乃昱也,即延爲幕賓。因飲席調其侍兒,〖图链接:0001.jpg〗微知其意,即贈之。昱感怍賦詩,有「恩合死前訓」之句。又爲衛伯玉荆南從事,歷辰、虔二州刺史。(同上「《戎昱集》三卷」條)

二一〇 陳氏曰:其姪孫爲序,言弱冠謁杜甫於渚宫, 一見禮遇。集中有《哭甫詩》。世所傳「在家貧亦好」之句,昱詩也。(同上)

二一一 歐公《詩話》曰:退之筆力,無施不可,而嘗以詩爲文章末事,故其詩曰「多情懷酒伴,餘事作詩人」也。然其資談笑,助諧謔,叙人情,狀物態, 一寓於詩,而曲盡其妙。此在雄文大手,固不足論,而予獨愛其工於韻也。蓋其得韻寬,則波瀾横溢,泛入傍韻,乍還乍離,出入回合,殆不可拘以常格,如「此日足可惜」之類是也。得韻窄,則不復傍出,而因難見巧,愈險愈奇,如《病中贈張十八》之類是也。余嘗與聖俞論此,以謂譬如善馭良馬者,通衢廣陌,縱横馳逐,惟意所之。至於水曲蟻封,疾徐中節,而不少蹉跌,乃天下之至工也。聖俞戲曰:「前史言退之爲人木强,若寬韻可自足而輒傍出,窄韻獨用而反不出,豈非其拗强而然?」與坐客皆爲之笑也。(同上「《韓昌黎集》四〇卷、《集外文》一卷」條)

二一二 晁氏曰:唐劉禹錫夢得也,中山人。貞元九年進士,登博學宏詞科,貶朗州司馬。元和十年召還,欲任以南省郎,作玄都觀看花詩譏忿當路,出爲播州刺史。裴度以母老爲請,得易連州。入爲主客郎中,復作游玄都觀詩以詆權近。俄分司東都,遷賓客。會昌時,加檢校禮部尚書,卒。禹錫少工文章,恃才而廢,老年寡所合,乃以文章自適。素善詩,晚節尤精。白居易推爲「詩豪」,嘗言其詩在處應有神物護持。禹錫早與柳宗元爲文章之友,稱「劉柳」;晚與白居易爲詩友,號「劉白」。雖詩文似少不及,然能抗衡二人間,信天下之奇才也。(同上「《劉賓客文集》三〇卷、《外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一三 後村劉氏曰:劉賓客夢得所作詩,雄渾老蒼,沈着痛快,小家數不能及,絶句尤工。又曰:夢得歷德、順、憲、穆、敬、文、武七朝,其詩尤多感慨。惟「在人雖晚達,於樹比冬青」之句,差閑婉。《答樂天》云:「莫道桑榆晚,爲霞尚滿天。」亦足以見其精華,老而不竭。(同上)

二一四 晁氏曰:唐歐陽詹行周也。……唐小説載詹惑太原一妓,爲賦「高城己不見,況復城中人」之詩,卒爲之死。今集中亦載焉。……(同上「《歐陽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一五 石林葉氏曰:李習之文辭高古,幾可追配韓退之,然不長於作詩,故集中無傳。今惟《傳燈録》載其《贈藥山僧》一篇云:「鍊得身形似鶴形,千株松下兩函經。我來欲問西來意,雲在青天水在瓶。」氣格與其文全不相類。韓退之《遠游聯句》,亦記其一聯云:「前之詎灼灼,此去信悠悠。」終篇不再見。或云退之以其不工却之,使不復與也。(同上卷二三三《經籍考六〇·集别集》「《李文公集》一八卷」條)

二一六 晁氏曰:唐白居易樂天也。《唐史》云太原人,居易詩中自序生於鄭州滎陽。貞元十七年進士,中拔萃科。元和初,制策一等,調盩厔尉,入翰林爲學士。太和初,遷刑部侍郎。會昌初,以刑部尚書致仕。居易於文章精切,然最工詩。初,頗以規諷得失,及其多,更下偶俗好,當時士人爭傳「鷄林賈國相,率篇易一金」。與元微之酬唱,故號「元白」;與劉禹錫齊名,號「劉白」。在杭州,自類詩稿分諷諭、閑適、感傷、雜律四類。《前集》五十卷,有元稹序;《後集》二十卷,自爲序紀。又有《續後集》五卷,今亡三卷。予嘗謂樂天進退以義,風流高矣。與劉禹錫游,人謂之「劉白」,而不陷八司馬黨中;與元稹遊,人謂之「元白」,而不陷北司黨中;又與楊虞卿爲姻家,而不陷牛、李黨中。嗚呼!叔世有如斯人之彷彿者乎?獨集後載《聞李崖州貶三絶句》,其言淺俗,似幸其禍敗者,余固疑非樂天之語,及以編年書考之,崖州貶時,樂天殁將踰年,或曰浮屠某作也。(同上「白樂天《長慶集》七一卷」條)

二一七 潁濱蘇氏曰:士雖不遇如樂天,入爲從官,以諫諍顯,出爲牧守,以循良稱,歸老泉石,憂患不及其身,而文詞足以名世,可以老死而無憾矣。又曰:樂天每閑冷衰病,發於咏歎,輒以公卿投荒僇死、不獲其終者自解,予亦鄙之;至其《聞文饒謫朱崖三絶句》,刻覈尤甚,樂天雖陋,蓋不至此。蓋樂天之徒淺陋不學者附益之耳!(同上「《白集年譜》一卷」條)

二一八 《詩史》:沈存中謂樂天詩不必皆好,然識趣可尚,章子厚謂不然,云樂天識趣最淺狹,謂詩中言「甘露之事」,幾如幸禍。樂天爲王涯所讒,謫江州司馬,其詩謂:「當君白首同歸日,是我青山獨住時。」雖私讎可快,然朝廷當此不幸,臣子不當形之歌咏。東坡謂:「樂天豈幸人之禍者?蓋悲之也。」(同上)

二一九 晁氏《法藏碎金》曰:白氐集中頗有遣懷之作。故達道之人,率多愛之。余友李公維録出其詩,名曰《養恬集》。余亦如之,名曰《助道》。其辭語出於經教法門,用此彌縫其闕,而直捷曉悟於人也。(同上)

二二〇 平園周氏曰:香山詩語平易,文體清駛,疑若信手而成者,間觀遺稾,則竄定甚多。(同上)

二二一 《朱子語録》曰:樂天多説其清高,其實愛官職。詩中凡及富貴處,都説得口津津地涎出。(同上)

二二二 晁氏曰:唐元稹微之也,河南人。擢明經,書判入等,授校書郎。元和初,舉制科,對策第一 ,拜左拾遺。在江陵與監軍崔潭峻善,潭峻以稹歌詩奏御,穆宗賞悦,除祠部郎中,知制誥。未幾入翰林爲中書舍人,承旨學士。長慶二年,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稹爲文長於詩,與白居易齊名,號「元和體」,往往播樂府,穆宗在東宫,妃嬪近習皆誦之,宫中呼「元才子」。及知制誥,變詔書體,務純厚明切,盛傳一時。有《長慶集》百卷,今亡其四十卷。又有《外集》一卷,詩五十二篇,皆宫體也。(同上「元稹《長慶集》六〇卷、《外集》一卷」條)

二二三 陳氏曰:《中興目録》止四十八卷,又有逸詩二卷。稹嘗自彙其詩爲十體,其末爲艷詩,暈眉約鬢,匹配色澤,劇婦人之怪艷者。今世所傳《李娃》、《鶯鶯》、《夢遊春》、《古決絶句》、《贈雙文》、《示楊瓊》諸詩,皆不見於六十卷中。意館中所謂逸詩者,即其艷體者邪?稹初與白樂天齊名,文章相上下,出處亦不相悖,晚而欲速,比依奄宦得相,卒爲小人之歸,而居易始終全節。嗚呼!爲士者可以鑑矣。(同上)

二二四 晁氏曰:……累遷容管經略使,政治稱最。德宗賜《中和》詩,世以爲榮。……《唐史》但云師事蕭穎士,初不稱其能詩,以時人少其詩骨氣綿弱故也。(同上「戴叔倫《述藁》一〇卷、《外詩》一卷、《書狀》一卷」條)

二二五 容齋洪氏《隨筆》曰:皇甫湜、李翱雖爲韓門弟子,而皆不能詩。浯溪石間,有湜一詩,爲元結而作,其辭云:「次山有文章,可惋只在碎。然長於指叙,約潔多餘態。心語適相應,出句多分外。於諸作者間,拔戟成一隊。中行雖富劇,粹美君可蓋。子昂感遇佳,未若君雅裁。退之全而神,上與千載對。李杜才海翻,高下非可概。文於一氣間,爲物莫與大。先王路不荒,豈不仰吾輩。石屏立衙衙,溪口揚素瀨。我思何人知,徙倚如有待。」味此詩,乃論唐人文章爾,風格殊無可采也。(同上「《皇甫持正集》六卷」條)

二二六 晁氏曰:唐沈亞之,字下賢。……常遊韓愈門,李賀、杜牧、李商隱俱有擬下賢詩,亦當時名輩所稱許云。……(同上「《沈亞之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二七 晁氏曰:……牧善屬文,剛直有奇節,敢論列大事,指陳利病。爲詩清致豪邁,人號「小杜」,以别甫云。……(同上「杜牧《樊川集》二〇卷、《外集》一卷」條)

二二八 陳氏曰:牧,佑之孫。在天台録集外詩一篇,别見詩集類,未知是否。牧才高,俊邁不覊,其詩豪而艷,有氣概,非晚唐人所能及也。(同上)

二二九 後村劉氏曰:杜牧、許渾同時,然詩各自爲體。牧於唐律中常寓拗峭,以矯時弊;渾則不然,如「荆樹有花兄弟樂,橘林無實子孫忙」之類,律切麗密或過牧,而抑揚頓挫不及也。二人詩不著姓名亦可辨。樊川有《續别集》三卷,十之八九皆渾詩,牧佳句自多,不必又取他人詩益之,若《丁卯集》割去許多傑作,則渾詩無一篇可傳矣。牧仕宦不至南海,《别集》乃存南海府罷之作,甚可笑。(同上)

二三〇 晁氏曰:唐李商隱義山也,隴西人。開成二年進士,令狐楚奏爲集賢校理。楚出汴、滑、興元,皆表幕府,嘗補太學博士。初,爲文瑰邁奇古,及從楚學儷偶長短,而繁縟過之,旨意能感人,人謂其横絶前後無儔者。今《樊南甲乙集》,皆四六,自爲序,即所謂繁縟者。又有古賦及文共三卷,辭旨恢譎,宋景文序傳中稱詭怪,則商隱蓋以此,詩五卷,清新纖艷,故舊史稱其與温庭筠、段成式齊名,時號「三十六體」云。(同上「李商隱《樊南甲集》二〇卷、《乙集》二〇卷、又《文集》八卷」條)

二三一 石林葉氏曰:唐人學老杜,惟李商隱一人而已,雖未盡造其妙,然精密華麗,亦自得其彷彿。故國初錢文僖與楊大年、劉中山皆傾心師尊,以爲過老杜,一時翕然從之,好事者次爲《西崑集》,所謂「崑體」者也。至歐陽文忠公始力排之。然宋莒公兄弟雖尊老杜,終不廢商隱,雖王荆公亦與之。嘗爲蔡天啓言學詩者未可遽學老杜,當先學商隱,未有不能爲商隱而能爲老杜者。故公詩晚年亦微樂於華巧,其所好者然也。(同上)

二三二 晁氏曰:唐李德裕文饒也。……《一品集》,鄭亞爲之序,皆會昌制誥、表狀、外内册贊、碑序文也。賦詩四首,《窮愁志》乃崖州所撰;《姑臧集》題段全緯纂,上四卷亦制誥,第五乃《戛黠斯朝貢傳》與八詩;《别集》,乃裒合古賦、《平泉詩集》外雜著。又有古賦一卷,載《金松》等四賦。(同上「《會昌一品集》二 〇卷、《别集》一〇卷、《外集》四卷」條)

二三三 陳氏曰:即《别集》第九卷、第十卷。平泉山居所作詩賦記也。(同上「《平泉雜文》一卷」條)

二三四 晁氏曰:……其詩如《置酒揚州送人》皆不凡,而樂府格調尤高。然史逸其行事,詩中亦有不可考。……(同上「《陳黯文集》三卷」條)

二三五 陳氏曰:唐侍御史李甘和鼎撰。甘欲壞鄭注麻,坐貶死,杜牧所爲賦詩者也。(同上「《李甘文集》一卷」條)

二三六 晁氏曰:唐陸龜蒙魯望也。……少工歌詩,其體裁不一 ,卒造乎平淡而已。……《新史》多取之,而獨不云工歌詩。……今按其集,歌詩爲多,又比他文最工,《新史》疎漏如此。(同上「陸龜蒙《笠澤業書》四卷」條)

二三七 晁氏曰:……最長於詩,其論詩有曰:「梅止於酸,而鹽止於鹹,味常在於酸鹹之外。」謂其詩「棋聲花院靜,旛影石壇高」之句爲得之,人以其言爲然。(同上「司空圖《一嗚集》三〇卷」條)

二三八 陳氏曰:圖見《卓行傳》,唐末高人勝士也。蜀本但有雜著,無詩,自有詩十卷别行。詩格尤非晚唐諸子所可望,其論詩酸鹹之喻,東坡以爲名言。(同上)

二三九 容齋洪氏《隨筆》曰:東坡稱司空表聖詩文高雅,有承平之遺風,蓋嘗自列其詩之有得於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韻,恨當時不識其妙。又云:表聖論其詩,以爲得味外味,如「緑樹連村暗,黄花入夢稀」,此句最善。又「棋聲花院靜,旛影石壇高」,吾嘗獨入白鶴觀,松陰滿地,不見一人,惟聞棋聲,然後知此句之工,但恨其寒儉有僧態。予讀表聖《一鳴集》,有《與李生論詩》一書,乃正坡公所言者,其餘五言句云:「人家寒食月,花影午時天」、「雨微吟足思,花落夢無憀」、「坡暖冬生笋,松涼夏健人」、「川明虹照雨,樹密鳥衝人」、「夜短猿悲減,風和鵲喜靈」、「馬色經寒慘,鵰聲帶晚飢」、「客來當意愜,花發遇歌成」,七言句云:「孤嶼池痕春漲滿,小欄花韻午晴初」、「五更惆悵迴孤枕,猶自殘燈照落花」,皆可稱也。(同上)

二四〇 晁氏曰:南唐孫晟,字鳳,密州人。好學有文辭,尤長於詩,少爲道士。常畫賈島像,置於屋壁,晨夕事之。……(同上「孫晟《文集》三卷」條)

二四一《古今詩話》:楊大年、錢文僖、晏元獻、劉子儀,爲詩皆宗李義山,號「西崑體」,後進效之,多竊取義山詩句。嘗内宴,優人有爲義山者,衣服敗裂,告人曰:「吾爲諸館職撏撦至此!」聞者大噱。然大年《咏漢武詩》云:「力通清海求龍種,死諱文成食馬肝。待詔先生齒編貝,忍令乞米向長安。」義山不能過也。(同上卷二三四《經籍考六一·集别集》「楊文公《刀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四二 後村劉氏曰:歐陽公《答蔡君謨詩》云:「先朝楊、劉風采,聳動天下,至今使人傾想。」世謂公尤惡楊、劉之作,而其言如此,豈公特惡其碑版奏疏、磔裂古文爲偶儷者,其詩之精工律切者,自不可廢歟?(同上)

二四三 ……至其他詩文,皆清麗,有唐中葉以來才士之風,非若五季及國初文物始復,武夫粗鄙、田里朴陋者之作也。其相與切磋學問見於酬唱者,翰林王黄州元之……(同上「張穆之《觸麟集》」條)

二四四 晁氏曰:宋朝劉筠,字子儀,大名人……爲人不苟合,學問閎博,文章以理爲宗,辭尚緻密,尤工篇詠,能侔揣情狀,音調凄麗。自景德以來,與楊億以文章齊名,號爲「楊劉」,天下宗之。《刀筆》有黄鑑序。(同上「劉中山《刀筆》二卷、《淝川集》四卷」條)

二四五 晁氏曰:宋朝陳堯佐,字希元,閬州人……屬辭尚古,不牽世用,喜爲一 一韻詩,詞調清警隽永。……(同上「陳文惠公《愚邱集》」條)

二四六 顔太初淳之撰。東坡序略曰:……先生之詩文,皆有爲而作,精悍確苦,言必中當世之過,鑿鑿乎如五穀必可以療饑,斷斷乎如藥石必可以伐病,其遊談以爲高、校詞以爲觀美者,先生無一言焉。……(同上「《鳧繹先生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四七 司馬温公序略曰:太初常以爲讀先王之書,不治章句,必求其理而已矣。既得其理,不徒誦之以誇誑於人,必也蹈而行之在其身。與鄉黨無餘於其外則不光,不光先王之道,猶翳如也。乃求天下國家政理風俗之得失,爲詩歌洎文以宣暢之。景祐初,青州牧有荒淫放蕩爲事,慕嵇康、阮籍之爲人,當時四方士大夫,樂其無名教之拘,翕然效之,寖以成風。太初惡其爲大亂風俗之本,作《東州逸黨》詩以刺之,遂上聞天子,亟治牧罪。又有鄆州牧,怒屬令之清直與己異者,誣以罪,搒掠死獄中,妻子弱不能自訴。太初素與令善,憐其冤死,作《哭友人》詩,牧亦坐是廢。……(同上)

二四八 晁氏曰:宋朝李維,字仲方……能詩嗜酒。嘗謂人曰:人生詩酒足,則尚何營哉!(同上「《李仲方集》二十卷」條)

二四九 晁氏曰:宋朝丁謂……善爲古文章,尤工詩什,憸巧險詖,世鮮其儔。……(同上「《丁晉公集》四卷」條)

二五〇 晁氏曰:宋朝鮮于懷,字伯圭,閬中人。文章爲一時之冠。累舉不第,嘗作《揠愁詞》,時人稱之。李宗鍔贈詩云:「漢殿無人薦楊子,滿朝空誦《揠愁詞》。」後與宗諤同年第四人登科。趙普判秦州,辟爲觀察推官,卒。(同上「《鮮于伯圭集》一卷」條)

二五一 晁氏曰:宋朝晏殊,字同叔,臨川人。……性剛峻,幼孤篤學,爲文温純應用,尤長於詩,抒情寓物,辭多曠達。……(同上「晏元獻《臨川集》三〇卷、《紫微集》一卷」條)

二五二 晁氏曰:宋朝姚鉉,字寳臣,廬州合淝人。中進士甲科。文辭敏麗。淳化中,直史館,應制,賦《賞花釣魚》詩,特被嘉賞,翌日,命中使就第賜白金褒獎之。累遷兩浙轉運使。鉉隽爽尚氣,薛映知杭州,與之不協,中以危法,除其名。卒年五十三。(同上「《姚鉉文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二五三 晁氏曰:宋朝夏竦,字子喬,浙江德安人。……善爲文章,尤長偶儷之語,朝廷大典策,屢以屬之。爲詩巧麗,皆「山勢蜂腰斷,溪流燕尾分」之類。……(同上「《夏文莊集》一〇〇卷」條)

二五四 丞相龐籍撰。司馬温公序略曰:公之勳業治行,范景仁所爲《清風集叙》言之詳矣。公性喜詩,雖相府機務之繁,邊庭軍旅之急,未嘗一日置不爲。凡所以怡神養志,及逢時值事, 一寓之於詩,其高深閎遠之趣,固非庸淺所可及。至於用事精當,偶對的切,雖古人能者,殆無以過。及疾亟,光時爲諫官,有謁禁走乎啓參候,公猶録詩十餘篇相示,手注其後曰:「欲令吾弟知老夫病中尚有此意思耳!」字已慘淡難識,後數日而薨。曏者嗣子某,字懋賢,已集其文爲五十卷,既而以文字之多,懼世人傳者不能廣也,又選詩之尤善者,凡千篇,爲十卷,命曰《清風集略》,刻版摹之,命光繼叙其事。(同上「龐相國《清風集》一〇卷」)

二五五 晁氏曰:宋朝何郯,字聖從,成都人。……爲詩章,簡重淳淡,有孟東野之風。……(同上「何聖從《盧江文集》二〇卷、《刀筆》五卷、《奏議》二〇卷」條)

二五六 龍圖閣學士、知諫院楊畋樂道撰。王介甫序略曰:公所爲文,莊厲謹潔,類其爲人。而尤好爲詩,其詞平易不迫,而能自道其意。讀其書,咏其詩,視其平生之大節如此,所謂善人之好學而能言者也。(同上「《楊樂道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二五七 晁氏曰:石介字守道,兖州奉符人。天聖八年登進士第。遷直集賢院。篤學有大志。嘗謂時無不可爲,不在其位,則行其言,雖獲禍,至死不悔。其爲文章,陳古今治亂成敗,以指切當時,無所忌諱。作《慶曆聖德詩》,分别邪正,專斥夏竦。其後守道死,竦因誣以北走契丹,請剖棺驗視云。(同上「《徂徠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二五八 晁氏曰:蘇舜欽,字子美。易簡之孫,杜祁公衍之壻也。景祐中進士。累遷集賢校理,監進奏院。坐用故紙錢會客,除名。慷慨有大志,好古工文章。及廢居蘇州,買水石作滄浪亭,益讀書;發其憤懣於歌詩,其體豪放,往往驚人;又喜草書,酣醉落筆,爭爲人所傳翫。(同上「《滄浪集》一五卷」條)

二五九 後村劉氏曰:蘇子美歌行雄放於聖俞,軒昂不羈,如其爲人,及蟠屈爲吳體,則極平夷妥帖。絶句云:「别院深深夏簟清,石榴開遍透簾明。樹陰滿地日卓午,夢覺流鶯時一聲。」又云:「春陰垂野草青青,時有幽花一樹明。晚泊孤舟古祠下,滿川風雨看潮生。」極似韋蘇州。《垂虹亭觀中秋月》云:「佛氐解爲銀色界,仙家多住玉華宫。」極工。而世惟詠其上一聯「金鉼彩虹」之句,何也?「山蟬帶響穿疎户,野蔓蟠青入破窗。」亦佳句。(同上)

二六〇 晁氏曰:梅堯臣字聖俞,宛陵人。少以蔭補史。累舉進士,輒抑於有司。幼習爲詩,出語已驚人。既長,學「六經」仁義之説。其爲文章簡古純粹,然最樂爲詩。歐陽永叔與之友善,其意如韓愈之待郊、島云。(同上「梅聖俞《宛陵集》六〇卷、《外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六一 陳氏曰:凡五十九卷爲詩,他文賦纔一卷而已。謝景初所集,歐陽公爲之序。《外集》者,吳郡宋績臣所序,謂皆前集所不載。今考之卷首「諸賦已載前集矣」,不可曉也。聖俞爲詩,古淡深遠,有盛名於一時。近世少有喜者,或加訾毁,惟陸務觀重之,此可爲知者道也。自世競宗「江西」,已看不入眼,況晚唐卑格方錮之時乎?杜少陵猶敢竊議妄論,其於宛陵何有?(同上)

二六二 歐陽氏序略曰:聖俞文章簡古純粹,不可苟説於世,世之人徒知其詩而已,然時無賢愚,語詩者必求之聖俞,聖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樂於詩而發之,故其平生所作,於詩尤多,世既知之矣,而未有薦於上者。昔王文康公嘗見而嘆曰:「二百年無此作矣!」雖知之深,亦不果薦也。若使其幸得用於朝廷,作爲雅頌,以歌咏大宋之功德,薦之清廟,而追商、周、魯《頌》之作者,豈不偉歟!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爲窮者之詩,乃徒發於蟲魚物類、羈愁感歎之言,世徒善其工,不知其窮之久而將老也,可不惜哉!聖俞詩既多,不自收拾,其妻之兄子謝景初,懼其多而易失也,取其自洛陽至於吳興已來所作,次爲十卷。予嘗嗜聖俞詩,而患不能盡得之,遽喜謝氏之能類次也,輒序而藏之。其後十五年,聖俞以疾卒於京師,余既哭而銘之,因索於其家,得其遺稿千餘篇,并舊所藏,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,爲一十五卷。(同上)

二六三 又《詩話》曰:子美筆力豪隽,以超邁横絶爲奇;聖俞覃思精微,以深遠閑淡爲意,各極其長,雖善論者,不能優劣也。余嘗於《水谷夜行詩》略道其一二云:「子美氣尤雄,萬竅號一噫,有時肆顛狂,醉墨灑滂沛。譬如千里馬,已發不可殺,盈前盡珠璣,一一難揀汰。梅翁事清切,石齒激寒瀨,作詩三十年,視我猶後輩。文辭愈精新,心意雖老大,有如妖韶女,老自有餘態。近詩尤古硬,咀嚼苦難嘬,又如食橄欖,真味久愈在。蘇豪以氣轢,舉世徒驚駭,梅窮我獨知,古貨今難賣。」語雖非工,謂粗得髡髴,然不能優劣之也。(同上)

二六四 《漁隱叢話》:聖俞詩工於平淡,自成一家。如《東溪》云:「野鳧眠岸有閑意,老樹著花無醜枝。」《山行》云:「人家在何處,雲外一聲鷄。」《春陰》云:「鳩鳴桑葉吐,村暗杏花殘。」《杜鵑》云:「月樹啼方急,山房人未眠。」似此等句,須細味之,方見其用意也。(同上)

二六五 張浮休評聖俞詩如深山道人,草衣菌茹,土形木質,雖王公大人見之,不覺屈膝。(同上)

二六六 《許彦周詩話》:聖俞詩句之精鍊,如「焚香露蓮泣,聞磬清鷗邁」之類,宜乎爲歐公所稱。其他古體,如朱弦疎越, 一唱三歎,讀者當以意求之。(同上)

二六七 後村劉氏曰:歐公詩如昌黎,不當以詩論,本朝詩惟宛陵爲開山祖師。宛陵出,然後桑、濮之哇淫稍息,風、雅之氣脉復續,其功不在歐、尹下。世之學梅詩者,率以爲淡。集中如「葑上春田闊,蘆中走史參」、「海貨通閭市,漁歌入縣樓」、「白水照茆屋,清風生稻花」、「霜落熊升樹,林空鹿飲溪」、「河漢微分練,星辰淡布螢」、「每令夫結友,不爲子求郎」、「山形無地接,寺界與波分」、「山風來虎嘯,江雨過龍腥」之類,殊不草草。蓋逐字逐句銖銖而較者,決不足爲大家數;而前輩號大家數者,亦未嘗不留意於句律也。(同上)

二六八 石林葉氏曰:尹師魯不長於詩,亦自以爲無益而廢事。故方洛中歐陽文忠公與梅聖俞鋭意作詩時,獨不作。余平生僅見其三五篇而已。吳下施昌言家弟子,有其《和昌言》一絶云:「千里觀風使節來,百城舒慘係行臺。威嚴少霽猶知幸,誰信芳尊盡日開。」氣格終自不凡。(同上「《尹師魯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二六九 東坡蘇氐集序略曰:……予得其詩文七百六十六篇於其子棐,乃次而論之曰:歐陽子論大道似韓愈,論事似陸贄,記事似司馬遷,詩賦似李白。此非余言也,天下之言也。(同上「《六一居士集》一五二卷、《附録》四卷、《年譜》一卷」條)

二七〇 (石林葉氏)又曰:歐公詩始矯「崑體」,專以氣格爲主,故其詩多平易踈暢。律詩意所到處,雖語有不倫,亦不復問,而學之者往往失於快直,傾囷倒廪,無復餘地。然公詩好處,豈專在此?如《崇徽公主手痕詩》「玉顔自昔爲身累,肉食何人與國謀」,此是兩段大議論,抑揚曲折,發見於七字之中,婉麗雄勝,字字不失相對,雖「崑體」之工者,亦未易此意,所會處如是乃爲至到。(同上)

二七一 張浮休評歐陽永叔詩如春服乍成,渌酒既釃,登山臨水,竟日忘歸。(同上)

二七二 刑部郎中、修起居注江休復隣幾撰。歐陽公序略曰:隣幾毅然仁厚君子也,雖知名於時,仕宦久而不進,晚而朝廷方將用之,未及而卒。其學問通博,文詞雅正深粹,而議論多所發明,詩尤清淡,閑肆可喜。其文已行於世矣,固不待余言而爲重輕也。(同上「《江隣幾文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二七三 集賢修撰洛陽陸經子履撰。周平園序略曰:公與歐陽文忠公周旋館閣,詩文往復,相與至厚。惜仕不偶,陷於朋黨,屢起屢仆;晚遇裕陵,方嚮於用,則已老矣。予嘗謂尹師魯、蘇子美、江隣幾、梅聖俞、丁元珍皆著美名、負屈稱,與子履大略相似。彼五賢者,得文忠銘其藏,序其文,姓名鏗轟,炳耀至今,盪人耳目。獨公以死後不得與於斯文,或者遂謂公生既不遇,其殁又重不幸也。予曰:不然,公當古文復興時,文忠實與爲友,其出倅宿州,送以詩曰:「子履自少聲名馳,落筆文章天下知。開懷吐胸不自疑,世路迫窄多穽機。鬢毛零落風霜摧,十年江湖千首詩。」又:「一自蘇梅閉九泉,始開東穎播新篇。」暮年酬唱尤多,有「怕逢詩敵力難當」及「敢期佳句報琅玕」之句,則是公之生也,已爲文忠所稱道如此,尚何待於身後?其垂名不朽,亦豈下於五賢哉?予故表而出之云。(同上「陸子屐《寓山集》一二卷」條)

二七四 晁氏曰:孫復,字明復,晉州人……嘗對邇英閣説《詩》,上欲以爲侍講,楊安國沮之而寢。(同上卷二三五《經籍考六二·集别集》「孫明復《睢陽子集》一 〇卷」條)

二七五 東坡蘇氏文集序曰:……及其他詩文,皆清遠雄麗,讀者可以想見其爲人。……(同上「《樂全先生集》四〇卷」條)

二七六 晁氏曰:蘇軾子瞻,洵之長子也。……平生遇事所爲詩騒、銘記、書檄、論譔,率皆過人。晚喜陶淵明詩,和之幾徧。……(同上「蘇子瞻《東坡前集》四〇卷、《后集》二〇卷、《奏議》一五卷、《内制》一〇卷、《外制》三卷、《和陶集》四卷、《應詔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七七 平園周氏曰:吾友陸務觀,當今詩人之冠冕,數勸予哦蘇黄門詩。退取《欒城集》觀之,殊未識其旨趣。甲申閏月,郊居無事,天寒踞爐如餓鸱。劉子澄忽自城中寄此卷相示,快讀數過,温雅高妙,如佳人獨立,姿態易見。然後知務觀於此道,真先覺也。(同上蘇子由《樂城集前集》五〇卷、《後集》二四卷、《第三集》一〇卷、《應詔集》一二卷」條)

二七八 南豐曾氏序略曰:平甫自少已桀然以材高見於世,爲文思若決河,語出驚人,一時爭誦之。其學問尤敏,而資之以不倦,至晚愈篤,博覽强記,於書無所不通。其明於是非得失之理爲尤詳,其文閎富典重,其詩博而深矣。世皆謂平甫之詩,宜爲樂歌,薦之郊廟,其文宜爲典册,施諸朝廷,而不得用於世。然其文之可貴,人莫得而揜也。古今作者,或能文,不必工於詩,或長於詩,不必有文,平甫獨兼得之。其於詩尤自喜,其憂喜哀樂、感激怨懟之情,於詩見之,故詩尤多也。(同上「《王校理集》六〇卷」條)

二七九 西麓周氏曰:……古詩逮齊、梁浮靡不振,唐自陳子昂氏以前,猶未數也,開元、天寶之盛,李、杜之光燄始長矣。同時王摩詰、孟浩然、韋蘇州,片言隻字,皆不入俗,惜無李、杜詩,不得不變也。……(同上「《王深父文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二八〇 陳氏曰:珪典内外制十八年,集中多大典册詔令。其詩號「至寶丹」,以其好爲富貴語也。……(同上「《華陽集》一〇〇卷」條)

二八一 東坡謂與可有四絶:詩一、楚詞二、草書三、畫四。世少知者,惟予一見識其妙處。又有詩云:「斯人定何人,游戲得自在。詩鳴草聖餘,兼入竹三昧。」他日觀其飛白,復恨知與可之不盡也。(同上卷二三六《經籍考六三·集别集》「文與可《丹淵集》四〇卷」條)

二八二 容齋洪氏《隨筆》曰:今人但能知文與可之竹石,惟東坡公稱其詩騒,又表出「美人却扇坐,羞落庭下花」之句。予嘗恨不見其全,比得蜀本石室先生《丹淵集》,蓋其遺文也。於樂府雜詠,有《秦王卷衣篇》曰:「咸陽秦王家,宫闕明曉霞。丹文映碧鏤,光彩相鈎加。銅螭逐銀猊,壓屋驚蟠拏。洞户鎖日月,其中光景賒。春風動珠箔,鸞額金窠斜。美人却扇坐,羞落庭下花。閑弄玉指環,輕冰抱紅牙。君王顧之笑,爲駐七寶車。自卷金縷衣,龍鸞蔚紛葩。持以贈所愛,結歡其無涯。」其語意深入騒人閫域。又有《王昭君》三絶句,云「絶艷生殊域,芳年入内庭。誰知金屋寵,只是信丹青」,「幾歲後宫塵,今朝絶國春。君王重恩信,不欲遣他人」,「極目胡塵滿,傷心漢月圓。一生埋没恨,長入四條絃」,令人讀之,飄飄然感慨無已也。(同上)

二八三 晁氏曰:皇朝鮮于侁,字子駿,閬中人。景祐中登進士乙科。神宗初上書,上愛其文,以爲不減王、陶。元祐中,仕至諫議大夫。侁治經術有法,論著多出新意。晚年爲詩與楚詞尤精,世以爲有屈、宋風。族姪之武編次,有序。(同上「《鮮于諌議集》三卷」條)

二八四 少游秦氏曰:公晚年爲詩與楚詞尤精。蘇翰林讀公《八詠》,自謂欲作而不可得;讀《九誦》,以爲有屈、宋之風。(同上)

二八五 石林葉氏曰:晁無咎嘗云:「頃以諸生見鮮于諫議子駿,教之爲文曰:『文章但取簡易和緩,不必奇險,如詩言「維北有斗,不可以挹酒漿」,此豈不甚平?後人因之,乃曰「援北斗兮酌酒漿」, 一變雖奇,以北斗爲酌,無已夸乎?其甚,遂有言「上天揭取北斗柄」,辭至於此,則已弊矣。』」極以其言爲然。子駿在前輩,詩文亦高古。初,世未有爲騒者,自子駿與文與可發之,後遂有相繼得其味者也。(同上)

二八六 晁氏曰:李師中,字誠之。中進士科。仁宗朝,權廣南轉運使,終天章閣待制。唐子方貶春州,嘗有詩送行,盛傳一時。(同上「《李誠之集》三卷」條)

二八七 晁氏曰:皇朝吕大臨,字與叔,汲公季弟也,登進士第。嘗歷太學博士、秘書省正字。從程正叔、張厚之學,通六經,尤精於《禮》,解《中庸》、《大學》等篇行於世。嘗賦詩云:「學如元凱方成癖,辭類相如始近俳。獨倚聖門無一事,願同回也日心齋。」正叔可之。(同上「吕與叔《玉溪集》二五卷、《玉溪别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二八八 晁氏曰:張舜民芸叟,邠州人。慶曆中,范仲淹帥邠,見其文,異之,用温公薦爲諫官,仕至吏部侍郎,後羈置房陵。政和中卒。其文豪重有理致,而最刻意於詩。晚年爲樂府百餘篇,自序稱「年踰耳順,方敢言詩,百世之後,必有知音者」云。自號浮休先生。唐張鷟稱浮休子,芸叟蓋襲之。(同上「張浮休《畫墁集》一〇〇卷、《奏議》一〇卷」條)

二八九 陳氏曰:知康州、豫章黄庶亞夫撰,自爲序。庭堅,其子也。世所謂「山魈水怪著薜荔」之詩,集中多此體。庭堅詩律,蓋有自來也。庶,慶曆二年進士。(同上「《伐檀集》一卷」條)

二九〇 晁氏曰:黄庭堅魯直也,幼警悟,讀書五行俱下,數過輒記。蘇子瞻嘗見其詩於孫莘老家,歎絶,以爲世久無此作矣,因以詩往來。會子瞻以詩得罪,亦罰金。元祐中爲校書郎。先是,秦少游、晁無咎、張文潛皆以文學游蘇氏之門,至是同入館,世號「四學士」。魯直之詩尤奇,世又謂之「蘇黄」云。……(同上「黄魯直《豫章集》三〇卷、《别集》一四卷」條)

二九一 史贊曰:自李、杜没而詩律衰,唐末以及五季,雖有以比興自名者,然格下氣弱,么麽骫骳,無以議爲也。宋興,楊文公始以文章蒞盟,然至爲詩,專以李義山爲宗。以漁獵掇拾爲博,以儷花鬭果爲工,號稱「崑體」,嫣然華靡,而氣骨不存。嘉祐以來,歐公稱太白爲絶唱,王文公推少陵爲高作,而詩格大變。高風之所扇,作者間出,班班可述矣。元祐間,蘇、黄並出,以碩學宏材鼓行士林,引筆行墨追古人而與之俱。世謂李、杜歌詩高妙,而文章不稱,李翱、皇甫湜古文典雅,而詩獨不傳,惟二公不然,可謂兼之矣。然世之論文者,必宗東坡;言詩者必右山谷。其然,豈其然乎?山谷自黔州以後,句法尤高,筆勢放縱,實天下之奇作,自宋興以來, 一人而已。(同上)

二九二 後村劉氏曰:山谷文不如詩,詩律不如古,古不如樂府。其文則專學西漢,惜其才力褊局,不能汪洋趍趄,如其紀事立言,頗時有類處。(同上「《豫章别集》一卷」條)

二九三 晁氏曰:張耒,字文潛,譙郡人。仕至起居舍人。嘗爲宣、潤、汝、潁、兖五州守,又嘗謫居黄州、復州,最後居陳以没。元祐中,蘇氏兄弟以文章倡天下,號長公、少公,其門人號「四學士」。文潛,少公客也。諸人多早没,文潛獨後亡,故詩文傳於世者尤多。其於詩文兼長,雖同時,鮮復其比。而晚年更喜白樂天,詩體多效之云。(同上卷二三七《經籍考六四,集别集》「張文潛《柯山集》一〇〇卷」條)

二九四 晁氏曰:秦觀,字少游,高郵人。登進士第。元祐初,除校勘黄本書籍,紹聖中除名,編隸横州,遇赦北歸,至藤州卒。蘇子瞻嘗謂李薦曰:「少游之文如美玉無瑕,又琢磨之功,殆未有出其右者。」王介甫謂其詩「新精婉麗,鮑、謝似之」。少游亦自言其文「銖兩不差,但以華麗爲愧耳」。《吕氏童蒙訓》謂少游過嶺後,詩「嚴重高古,自成一家,與舊作不同」。(同上「秦少游《淮海集》三〇卷」條)

二九五 石林葉氏曰:世言陳無己每登覽得句,即急歸卧一榻,以被蒙首,謂之「吟榻」。家人知之,即猫犬皆逐去,嬰兒稚子亦皆抱持寄鄰家,徐待其起,就筆硯,即詩已成,乃敢復常。蓋其用意專,不欲聞人聲,恐亂其思,故詩中亦時時自有言「吟榻」者。天下絶藝,信未有不精而能工者也。(同上「陳無己《後山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二九六 《復齋漫録》曰:子瞻、子由門下客,最知名者黄魯直、張文潛、晁無咎、秦少游,世謂之「四學士」。至若陳無己,文行雖高,以晚出東坡門,故不及四人著。故無己作《佛指記》云:「余以詞義名次四君,而貧於一代是也。」而無咎詩云:「黄子似淵明,城市亦復真;陳君有道舉,化行鄉井淳;張侯公瑾流,英思春泉新;高才更難及,淮海一髯秦。」當時以東坡爲長公,子由爲少公。無己《答李端叔書》云:「蘇公門下有客四人,黄魯直、秦少游、晁無咎,則長公之客也;張文潛,則次公之客也。」又《次韻黄樓詩》云:「一代蘇長公,四海名未已。」又云:「少公作長句,班、馬安得擬?」謂二蘇也。然四客皆有所長:魯直長於詩辭,秦、晁長於議論。魯直《與秦覯書》曰:「庭堅心醉於詩與楚辭,似若有得,至於議論文字,今日乃當付之少游及晁、張、無己,足下可從此四君子一一問之。」其後文潛《贈李德載》詩亦云:「長公波濤萬頃海,少公峭拔千尋麓,黄郎蕭蕭日下鶴,陳子峭峭霜中竹,秦文倩麗紓桃李,晁論崢嶸走珠玉。」乃知人才各有所長,雖蘇門不能兼全也。(同上)

二九七 陳氏曰:鄉貢進士華山李薦方叔撰。又號《月巖集》。東坡知貢舉,得試卷,以爲方叔也,置之首選,已而不然。賦詩有「平生謾説古戰場,過眼還迷日五色」之句。後竟不第。(同上「《濟南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二九八 後村劉氏曰:李格非,字文叔,濟南人。詩文四十五卷,文高雅條鬯,有義味,在晁、秦之上,詩稍不逮。元祐末爲博士,紹聖始爲禮部郎。有《挽蔡相確》詩云:「丙吉勳勞猶未報,衛公精爽僅能歸。」豈蔡嘗薦引之乎?《挽魯直》五言八句,首云:「魯直今已矣,平生作小詩。」下六句亦無褒辭。文叔與蘇門諸人尤厚,其没也,文潛誌其墓;獨於山谷在日,以詩往還,而些詞如此,良不可曉。其《過臨淄》絶句云:「擊鼓吹竽七百年,臨淄城闕尚依然。如今只有耕耘者,曾得當時九府錢。」《試院》五言云:「斗暄成小疾,亦足敗吾勤。定是朱衣吏,乘時欲舞文。」亦佳作。文叔,李易安父也。文潛《誌》言:「長女能詩,嫁趙明誠。」又曰:「李文叔筆勢略與淇水相頡颃。」(同上「《李文叔集》四五卷」條)

二九九 晁氏曰:邢居實,字敦夫,和叔之子也。年十四,賦《明君引》,蘇子瞻見而稱之,由是知名。未幾,和叔貶隨州,敦夫侍行,病羸嘔血。一日,有鈴下老卒驕慢,應對不遜,敦夫怒而擊之,無何卒死。和叔怒,以敦夫屬吏,以故疾日侵而夭。故黄魯直爲之挽云:「眼看白璧埋黄壤,何況人間父子情。」蓋隱之也。集後有子瞻、魯直、無咎諸公跋。(同上「邢敦夫《呻吟集》一卷」條)

三〇〇 山谷黄氏序:……今觀邢敦夫詩賦,筆墨山立,自爲一家,甚似吾師復也。秀而不實,念之令人心折。(同上)

三〇一 南豐曾氏序略曰:幾聖工爲詩,語出驚人,最爲韓魏公所知。魏公喜爲詩,每合屬賢士大夫賓客與游,多賦詩以自見。其屬而和之者,幾聖獨思致逸發,若不可追躡,魏公未嘗不歎其得之晚也。……(同上「《强祠部集》四〇卷」條)

三〇二 劉夷叔曰:唐子西善學東坡,量力從事,雖少,自成一家。其詩工於屬對,缘此遂無古意,然其品在少游上。(同上「《唐子西集》一五卷」條)

三〇三 後村劉氏曰:子西諸文皆高,不獨詩也。其出稍晚,使及坡門,當不在秦、晁之下。(同上)

三〇四 陳氏曰:邦彦嘗爲溧水令,故邑有詞集。其後有好事者,取其在邑所作文記詩歌,并刻之。(同上「《清真雜著》三卷」條)

三〇五 陳氏曰:考功郎湘陰鄧忠臣慎思撰。……平生著述至多,嘗和杜詩全帙,又嘗獻《郊祀慶成賦》,又《原廟詩》百韻,裕陵喜之,擢爲館職。今皆軼弗傳,所存一 二而已。……(同上「《玉池集》一 二卷」條)

三〇六 雲龕李氐曰:……惟伯父性誠乎忠厚,故其爲文,横騖别驅,曲折演迤,而一貫於理,有萬折必東之勢。志樂於靜退,故其爲文,崒然其立,淵然其止,不侈衆目而風神自遠,有久幽而不改其操之美。學博而思精,故其爲牋奏應用之作,傅古切今,琢削穩密,不傷天骨,叙事外自爲文章。才贍而意新,故其爲詩,奇麗愜適,章斷句絶,餘思羡溢,得詩人味外之味。此其大略也。(同上「《樂静集》三〇卷」條)

三〇七 晁氏曰:鶠,元符末上書入邪等,廢斥幾三十年。其爲文最長於詩,清婉敷腴,有唐人風。(同上「《婆娑集》三〇卷」條)

三〇八 晁氏曰:李新,字元應,仙井監人。早登進士第。劉涇嘗薦於蘇子瞻,令賦《墨竹》,口占一絶立就。……(同上「李元應《跨鼇集》五〇卷」條)

三〇九 晁氏曰:世父封邱府君,諱某字伯宇,繅廳中進士第。黄魯直嘗薦之於蘇子瞻云:「晁伯宇謹厚,守文元家法,從游多長者。其文已能如此,年蓋未二十也。願一語教戒之。」子瞻答云:「晁伯宇詩、騒,細看甚奇麗,信乎其家多異材也。雖然,凡文至足之餘,溢爲奇偉,今晁文涉奇似太早,可作朋友切磋之語以告之,非謂其諱也,恐傷其邁往之氣耳。」後坎壈終身卒,官封邱丞。(同上「晁氏《封邱集》二〇卷」條)

三一〇 陳氏曰:祠部郎江山毛滂澤民撰。滂爲杭州法曹,以樂府詞有佳句,受知於東坡,遂有名。……其詩文視樂府頗不逮。(同上「《東堂集》六卷、《詩》四卷、《書簡》二卷、《樂府》二卷」條)

三一一 陳氏曰:臨川謝薖幼槃撰。逸從弟也。吕居仁題其後曰:「逸詩似康樂,薖詩似玄暉。」(同上「《竹友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三一二 陳氏曰:丹陽蘇庠養直撰。其父堅伯固亦有詩名,庠以遺澤畀其子,而自放江湖間。東坡見其《清江曲》,大愛之,由是得名。僧祖可正平號癩可者,其弟也。庠中子扶亦工詩,有清苦之節。庠,紳之後,頌之族。(同上卷二三八《經藉考六五·集别集》「《後湖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三一三 陳氏曰:吏部侍郎臨洺李若水清卿撰。……詩文雖不多,而詩有風度,文有氣概,足以知其所存矣。(同上「《李忠愍集》一二卷」條)

三一四 周平園序其集,謂公文務體要,辭約而理盡,甚類獻簡。詩尤温純該貫,間次險韻,愈多而愈工。(同上「《傅忠肅集》三卷」條)

三一五 雲龕李氏序略曰:……蓋公天才英邁,筆力有餘,於文於詩,皆瓌奇高妙,無所不能,故出爲世用者如此。……(同上「王履道《初寮集》一〇卷、《内制》一八卷、《外制》一〇卷」條)

三一六 晁氏曰:陳與義,字去非,汝州葉縣人。中進士第。宣和中,徽宗見其所賦《墨梅》詩,喜之,遂登册府。建炎中,掌内外制,拜參知政事以卒。晚年詩尤工,周葵得其家所藏五百餘篇刊行之,號《簡齋集》。(同上「陳参政《簡齋集》」〕

三一七 陳氏曰:去非,其先蓋蜀人。東坡所傳陳希亮公弼者,其曾祖也。崇、觀間,尚王氏經學,風雅幾廢絶,而去非獨以詩名,中興後,遂顯用。(同上)

三一八 後村劉氏曰:元祐後,詩人迭起, 一種則波瀾富而句律踈, 一種則煆煉精而情性遠。要之不出蘇、黄二體而已。及簡齋出,始以老杜爲師。《墨梅》之類,尚是少作,建炎以後,避地湖、嶠,行路萬里,詩益奇壯。《元日》云:「後飲屠蘇驚已老,長乘舴艋竟安歸?」《除夕》云:「多事鬢毛隨節换,盡情燈火向人明。」《記宣、靖事》云:「東南鬼火成何事,終待胡鋒作爭臣。謂方臘不能爲患,直待粘斡耳。」《岳陽樓》云:「登臨吳蜀横分地,徙倚湖山欲暮時。」又云:「乾坤萬事集雙鬢,臣子一謫今五年。」《聞德音》云:「自古安危關政事,隨時憂喜到樵漁。」五言云:「泊舟華容縣,湖水終夜明。凄然不能寐,左右菰蒲聲。窮途事多違,勝處心亦驚。三更螢火鬧,萬里天河横。腐儒憂平世,況復值甲兵。終焉無寸策,白髮滿頭生。」造次不忘憂愛,以簡嚴掃繁縟,以雄渾代尖巧。第其品格,當在諸家之上。(同上)

三一九 豫章胡直孺少汲撰。紹興中,仕至刑部尚書。孫鴻慶序略曰:公少工於詩,語出驚人,魯直一見,擊節嘆賞,指出佳處數十語,表而出之。他文稱是,筆力雄贍,所爲賦頌、表啓、記序、銘贊之屬,蓋數萬言,自然成文。(同上「《西山老文集》二四卷」條)

三二〇 孫鴻慶序:公文章固守家法,而學詩以母夫人魯國魏氏爲師,句法清麗,絶去刀尺,有古詩之風。黄魯直遷宜州,道出零陵,得公《江越書事》二小詩,書團扇上,諸詩人莫能辨也。(同上卷二三九《經籍考六六·集别集》「《空青遺文》一〇卷」條)

三二一 先公序略曰:……昔石林葉公,以「親見揚雄」美其詩,以「新樣元和」評其書,以「三世風流」頌其文。……(同上)

三二二 陳氏曰:中書舍人仙井韓駒子蒼撰。自幼能詩,黄太史稱其超軼絶塵,蘇文定以比儲光羲。游太學不第。政和初,獻書,召試出身,後入西掖。坐蘇氏鄉黨曲學罷。(同上「《陵陽集》五〇卷」條)

三二三 陳氏曰:中書舍人鄱陽張擴彦實撰。與吕居仁爲詩友。其在西掖,當紹興十一年。(同上「《東窗集》四〇卷」條)

三二四 平園周氏跋曰:胡忠簡公詩有不可及者三:用事博而精,下語豪而華, 一也;士子投獻,必用韻酬答,雖百韻亦然,愈多而愈工,二也;此篇《和王君行簡》,時年七十五,長歌小楷,與四五十人無異,三也。誠齋序:先生之文,肖其爲人,議論閎以挺,其記序古以馴,其代言典而嚴,其書事約而悉。其爲詩,蓋自詆斥時宰,誕置嶺海,愁狖酸骨,饑蛟血牙,風呻雨喟,濤譎波詭,有非人間世之所堪耐者,不介於心,而反昌其詩,視李、杜夜郎夔子之音,蓋加恢奇云。至於騒詞,涵茫嶄崒,鉥劌刻屈,抉天之幽,洩神之瘦,槁癯而不瘁,恫愀而不懟,自宋玉而下不論也。(同上「《澹菴集》七八卷」條)

三二五 《水心集》序曰:斯遠盡平生文僅二十餘首,首輒精善,疑其親自料揀,應留者止此爾。徐觀筆墨輕重,以十一斂藏千百,雖鋪寫縱放,亦無怠惰剥落之態,逆流陡起,體勢各成,殆非料揀所能致也。詩險而肆,對面崖壑,咫尺千里,操舍自命,不限常律。慶曆、嘉祐以來,天下以杜甫爲師,始黜唐人之學,而江西宗派章焉。然而格有高下,技有工拙,趣有淺深,材有大小。以夫汗漫廣莫,徒枵然從之而不足充其所求,曾不如脰鳴吻吷,出毫芒之奇,可以運轉而無極也。故近歲學者,已復稍趨於唐而獲焉。曷若斯遠淹玩衆作,凌暴偃蹇,情瘦而意潤,貌枯而神澤,既能下陋唐人,方於宗派,斯又過之。……(同上「《徐斯遠文集》」條)

三二六 陳氏曰:吏部員外郎新安朱松喬年撰。侍講文公之父也。文公嘗言:「韋齋先生自爲兒童時,出語已驚人。及去場屋,始放意爲詩文。其詩初亦不事雕飾,而天然秀發,格律閑暇,超然有出塵寰之趣。」(同上「《韋齋小集》一 二卷」條)

三二七 朝奉郎知信州王從正夫撰。從,文正公五世孫。有詩文四百八十餘篇,自題《三近齋餘録》。楊誠齋序略曰:其詩如「落木森猶力,寒山淡欲無」,如「地迥高樓目,天寒故國心」,如「涼風回遠笛,暝色帶歸舟」,如「塵心依水淨,歸鬢與山青」,不減晚唐諸子。如「墮蘂盡應輸燕子,懶寒猶及占梨花」,如「一番風雨催寒食,千里鶯花想故園」,如「身閒更得憑陵酒,花早殊非愛惜春」,如「秋生列岫雲尤薄,泉瀨懸崖路更慳」,置之江西社中,何辨?《幽蘭》云:「臨春慘不舒,蓋國空自香。」意不在蘭也。至於騒辭,如《釣臺》、《沐髮》、《乞巧》、《悼亡》等篇,出入《遠游》、《天問》之海,頡頏《幽通》、《思玄》之囿矣。……(同上「《三近齋餘録》」條〕

三二八 陳氏曰:左朝請大夫洛陽朱敦儒希真撰。初以遺逸召用,嘗爲館職。既掛冠,秦檜之孫塤,欲學爲詩,起希真爲鴻臚少卿,將使教之。(同上「《巖壑老人詩文》一卷」條)

三二九 陳氏曰:參政襄陽王之望瞻叔撰。周益公爲集序,序略曰:公生於羊、杜成功之地,慕其爲人,博學能文,知略輻輳。學根於經,故有淵源;文適於用,故無枝葉。奏劄甚多,皆可行之言;内制雖少,得坦明之體。酷嗜吟詠,詞贍而理到。近世論文章事業,公實兼之,豈與夫一褊一曲之士較短量長而已!(同上「《漢濱集》六〇卷」條)

三三〇 周平園序略曰:公志氣强,學問博,其文章贍而不失之泛,嚴而不失之拘,議論馳騁於數千百載之上,而究極利害於四方萬里之遠。其爲歌詩,慷慨憂時,而比興存焉。他文閎辯該貫,直欲措諸事業,所謂援古證今,黼黻其辭,特餘事耳。(同上「《王司業集》三〇卷」條)

三三一 周平園序略曰:彌性自少卓犖不群,潛心問學,力排王氐一偏之説,惟六藝、孔孟是師,筆勢翩翩,俊聲籍甚。古律如王良、造父馭駿馬駕車,有犇軼絶塵之勢。其賡險韻,如繭抽絲,印印泥,愈出愈新。《送妹》長篇,孝友慈愛溢於言外,殆欲上規風、雅。其四六叙事,雖閎肆而關鍵甚密,對屬雖切,而非駢儷所能拘。最後《蘄州謝上表》,以古文就今體,自成一家。雜著題跋,清雅可愛。復以餘力出入釋氏,游戲歌詞,無不過人。(同上「《浮山集》一六卷」條)

三三二 楊誠齋序,謂其詩文孤峭而有風稜,雄健而有英骨,忠慨而有義氣。蓋將與唐之貞元、元和,本朝之慶曆、元祐諸公並轡而先,終非近世陳陳相因、累累隨行之作也。(同上「《小醜集》一 二卷、《續集》三卷」條)

三三三 誠齋序其集曰:公訓誥具西漢之爾雅,賦篇有杜牧之之刻深,騒辭得楚人之幽遠,序山水則柳子厚,序任俠則太史遷,至於大篇決流,短章斂芒,縟而不釀,縮而不僒,清新嫵媚,奄有鮑、謝,奔逸隽偉,窮追太白,求其隻字之陳陳, 一唱之嗚嗚,而不可得也。今四海内詩人不過三四,而公皆過之,無不及者。予於詩,豈敢以千里畏人者,而於公獨斂袵焉。(同上卷二四〇《經籍考六七·集别集》「《石湖集》一三六卷」條)

三三四 陳氏曰:華文閣待制山陰陸游務觀撰。……游才甚高,幼爲曾吉父所賞識,詩爲中興之冠,他文亦佳,而詩最富,至萬餘篇,古今未有,故文與詩别行。渭南者,封渭南縣伯。(同上「《渭南集》三〇卷、《劍南詩藁》、《續藁》八七卷」條)

三三五 陳氏曰:寳謨閣學士、文節公、廬陵楊萬里廷秀撰。……自作《江湖集》,序曰:「予少作有詩千餘篇,至紹興壬午,皆焚之,大概『江西體』也。今所存曰《江湖集》者,蓋學後山及半山及唐人者也。」(同上「《誠齋集》一三三卷」條)

三三六 《荆溪集序》:予之詩,始學江西諸君子,既又學後山五字律,既又學半山老人七字絶句,晚乃學絶句於唐人。學之愈力,作之愈寡,嘗與林謙之屢歎之。謙之云:「擇之之精,得之之艱,又欲作之之不寡乎?」之官荆溪,嘗以告曰:「作詩忽若有寤。」於是辭謝唐人及王、陳、江西諸君子,皆不敢學,而後欣如也。(同上)

三三七 《南海集序》:予好爲詩。初好之,既而厭之。紹興壬午,予詩始變,予乃喜,既而又厭之。至乾道庚寅,詩又變;淳熙丁酉,詩又變。時假守毘陵友人尤延之云予詩「每變每進」。今老矣,未知能變否?能變矣,未知能進否?(同上)

三三八 陳氏曰:知峽州、三山蕭德藻東夫撰。嘗宰烏程,後遂家焉。楊誠齋序其集曰:近世詩人,若范石湖之清新,尤梁溪之平淡,陸放翁之敷腴,蕭千巖之工致,皆余所畏也。(同上「《千巖擇藁》七卷、《外編》三卷、《績編》四卷」條)

三三九 陳氏曰:通判明州、濟源李迎彦將撰。永嘉周浮沚先生之壻,與先大父爲襟袂。集中有《送先君子赴戊子秋試》詩,首句「籍甚人言易已東」,蓋先君治《易》故也。集序周益公作。(同上「《濟溪老人遺藁》一卷」條)

三四〇 劉氏集序略曰:……平居無所嗜好,顧喜爲詩,渾厚質直,懇惻條暢,如其爲人。……(同上「《梅溪集》三二卷、《績集》五卷」條)

三四一 陳氏曰:永康陳亮同甫撰。……平生不能詩,《外集》皆長短句,極不工,而自負以爲經綸之意具在是,尤不可曉也。……(同上卷二四一《經籍考六八·集别集》「《龍川集》四〇卷、《外集》四卷」條)

三四二 福清林亦之學可撰。後村劉氏序略曰:……至于網山論著,句句字字,足以明周公之志,得少陵之髓矣。其律詩高妙者,絶類唐人,疑老師當避其鋒。他文稱是。(同上「《林網山集》」條)

三四三 晁氏曰:李格非之女,幼有才藻名。先嫁趙誠之,其舅正夫相徽宗朝。李氏嘗獻詩曰:「炙手可熱心可寒。」然無檢操。後適張汝舟,不終晚節,流落江湖間以卒。(同上「《李易安集》一 二卷」條)

三四四 陳氏曰:宋司徒參軍謝惠連撰。本集五卷,今惟詩二十四首。惠連得名早,輕薄多尤累,故仕不顯。死時才三十七嵗。(同上卷二四二《經籍考六九·集詩集》「《謝惠連集》一卷」條)

三四五 陳氏曰:梁秘書監彭城劉孝綽撰。宋僕射勔之孫。本傳稱文集數十萬言,今所存止此。又言兄弟及群從子弟,當時有七十人,並能屬文,近古未有。其三妹亦並有才學。適徐悱者,文尤清拔,所謂「劉三娘」者。今《玉臺集》中有悱妻詩。(同上「《劉孝绰集》一卷」條)

三四六 陳氏曰:陳尚書令考城江總總持撰。總在陳爲太子詹事,以宫端爲長夜之飲。及後主即位,當權任,日爲艷詩,君臣昏亂,以至亡國。入隋,爲上開府。《唐·志》:集三十卷。《中興書目》:七卷。今惟存詩僅百首云。(同上「《江總集》一卷」條)

三四七 陳氏曰:陳散騎常侍南平陰鏗子堅撰。才三十餘篇。杜子美云:「李侯有佳句,往往似陰鏗。」今考之,未見鏗之所以似太白者,太白固未易似也。子美云爾,殆必有説。(同上「《陰鏗集》一卷」條)

三四八 陳氏曰:隋内史侍郎河東薛道衡元卿撰。詩凡十九篇;本集三十卷,所存止此。大抵隋以前文集,存全者亡幾,多好事者於類書中抄出,以備家數也。史言道衡每至構文,必隱空齋,蹋壁而卧,聞户外人聲便怒,其沉思如此。(同上「《薛道衡集》一卷」條)

三四九 陳氏曰:唐著作郎襄陽杜審言必簡撰。工部之祖也。唐初沈、宋以來,律詩始盛行,然未以平仄失眼爲忌。審言詩雖不多,句律極嚴,無一失粘者。甫之家傳,有自來矣。然遂欲衙官屈、宋,則不可也。(同上「《杜必簡集》一卷」條)

三五〇 楊誠齋序略曰:必簡嘗爲吉州司户。今户曹趙君彦清旁搜遠摭,得其詩四十二首,將刻棗以傳;好詩且以爲户廳之寳玉大弓,屬予集之。余觀必簡之詩,若「牽絲紫蔓長」,即「水荇牽風翠帶長」之句也;若「鶴子曳童衣」,即「儒衣山鳥怪」之句也;若「雲陰送晚雷」,即「雷聲忽送千峰雨」之句也;若「風光新柳報,宴賞落花催」,即「星霜玄鳥變,身世白駒催」之句也。予不知祖孫之相似,其有意乎,抑亦偶然乎?至如「往來花不發,新舊雪仍殘」,如「日氣抱殘虹」,如「愁思看春不當春,明年春色倍還人」,如「飛花攪獨愁」,皆佳句也。三世之後,莫之與京,宜哉!(同上)

三五一 東坡謂浩然詩,韻高而才短,如造内法酒手而無材料耶!(同上「《孟襄陽集》三卷」條)

三五二 陳氏曰:唐司勳員外郎崔顥撰。開元十年進士。才俊無行,《黄鶴樓》詩盛傳於世。(同上「《崔顥集》一卷」條)

三五三 陳氏曰:唐龍標尉江寧王昌齡少伯撰。與常建俱開元十四年進士。二十二年,選宏詞,超絶群類。爲汜水尉,不護細行,貶龍標。世亂還里,爲剌史閭丘曉所殺。爲詩緒密而思清。(同上「《王江寧集》一卷」條)

三五四 陳氏曰:蜀人郭知達所集九家注。世有稱《東坡杜詩故事》者,隨事造文,一一牽合,而皆不言其所自出,且其辭氣首末出一 口,蓋妄人依托,以欺亂流俗者,書坊輒勦入集注中,殊敗人意。此本獨削去之。福清曾噩子肅刻板五羊漕司,字大可考,最爲善本。(同上「《杜工部詩集注》三六卷」條)

三五五 宋子京贊:唐興,詩人承陳、隋風流,浮靡相矜。至宋之問、沈佺期等,研揣聲音,浮切不差,而號律詩,競相沿襲。逮開元間,稍裁以雅正。然恃華者質反,好麗者壯違。人得一概,皆自名所長。至甫,渾涵汪茫,千彙萬狀,兼古今而有之,他人不足,甫乃厭餘,殘膏賸馥,沾丐後人多矣。故元稹謂「詩人以來,未有如子美者」。甫又善陳時事,律切精深,至千言不少衰,世號「詩史」。昌黎韓愈,於文章少許可,至歌詩,獨推曰:「李、杜文章在,光焰萬丈長。」誠可信云。(同上)

三五六 《朱子語録》曰:杜詩初年甚精細,晚年横逸不可當,只意到處,便押一個韻,如自秦州入蜀諸詩,分明如畫,乃其少作也。人多説杜子美夔州詩好,此不可曉。夔州詩却説得鄭重煩絮,不如他中前有一節詩好。魯直一時固有所見,今人只見魯直説好便却説好,如矮人看場耳。杜詩最多誤字,蔡宗《正異》固好而未盡。某嘗欲賡之,作《杜詩考異》,竟未暇也。如「風吹蒼江樹,雨灑石壁來」,「樹」字無意思,當作「去」字無疑,「去」字對「來」字。又如蜀有「漏天」,以其西北陰盛,常雨,如天之漏也。故杜詩云:「鼓角漏天東。」後人不曉其義,遂改「漏」字爲「滿」字。似此類極多。(同上)

三五七 陳氏曰:唐王季友撰。元結《篋中集》有季友詩二首。今此集有七篇,而《篋中》二首不在焉。杜詩所謂「酆城客子王季友」者,意即其人也耶?(同上「《王季友集》一卷」條)

三五八 陳氏曰:唐處士秦系公緒撰。自天寳有詩名,藩鎮奏辟,皆不就,嘗隱越之剡,泉之南安。至貞元中,年八十餘,不知所終。此本南安所刻,余嘗於宋次道《寶刻叢章》得其逸詩二首,書册末。(同上「《秦隱君集》一卷」條)

三五九 陳氏曰:唐台州剌史李嘉祐從一撰。天寶七載進士。亦號《臺閣集》。李肇稱其「水田飛白鷺,夏木囀黄鷉」之句,王維取之以爲七言。今按此集無之。(同上「《李嘉祐集》一卷」條)

三六〇 右謝惠連、陰鏗、杜審言、儲光羲、王昌齢、常建、孟浩然、岑參、李嘉祐《九家集》。晁氏書録在别集門,所論已附在本門,此更不重具。(同上)

三六一 晁氏曰:唐郎士元,字君胄,中山人。天寶十五載進士。爲郢州剌史,與錢起俱有詩名,而士元尤更清雅。時朝廷公卿出牧奉使,若兩人無詩祖行,人以爲愧。(同上「《郎士元詩》一卷」條)

三六二 《唐書·藝文志》:何、佶,皆包融之子,兄弟齊名,世稱「一 一包」。融與儲光羲皆延陵人;曲阿有餘杭尉丁仙芝,緱氏主簿蔡隱邱,監察御史蔡希周,渭南尉蔡希寂,處士張彦惟、張湘,校書郎張暈,吏部常選周瑀,長洲尉談戭;句容有王府參軍殷遥,硤石主簿樊光,横陽主簿沈如筠;江寧有右拾遺孫處玄,處士徐延壽;丹徒有江都主簿馬挺,武進尉申堂構,十八人皆有詩名,殷蟠彙次其詩爲《丹陽集》者。(同上「《包佶集》一卷」條)

三六三 晁氏曰:唐錢起,徽之父,吳郡人,天寳中舉進士。初從郷薦,客舍月夜,聞人哦於庭曰:「曲終人不見,江上數峰青。」起攝衣從之,無所見矣。及就試,詩題乃《湘靈鼓瑟》也。起即以鬼謡十字爲落句,主文李暉深嘉之,擢至高第。釋褐授校書郎,終考功。與郎士元齊名。時曰:「前有沈、宋,後有錢、郎。」(同上「《錢考功集》二卷」條)

三六四 晁氏曰:唐韓翃君平,南陽人,天寶十三載進士。淄青侯希逸、宣武李勉繼辟幕府,俄以駕部郎中知制誥,終於中書舍人。翃詩興致繁富,朝野重之。(同上「《韓翃集》五卷」條)

三六五 陳氏曰:翃以「春城飛花」之句,受知德宗。(同上)

三六六 晁氏曰:唐顧況,字逋翁,蘇州人。至德二年江東進士。善爲歌詩,性諧談。德宗時,柳渾輔政,以秘書郎召。況善李泌,自謂當得達官,久遷著作郎。及泌卒,有調笑語,貶饒州司户,卒。集有皇甫湜序。(同上「《顧況集》二卷」條)

三六七 陳氏曰:唐韋應物,京兆人。天寶時,爲三衛,後作洛陽丞、京兆府功曹,知滁、江二州,召還。或媢其進媒,孽之,出爲蘇州剌史。詩律自沈、宋以後,日益靡嫚,鎪章刻句,揣合浮切,雖音韻諧婉,屬對麗密,而閑雅平淡之氣不存矣。獨應物之詩,馳驟建安以還,得其風格云。(同上「《韋蘇州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三六八 韓子蒼曰:蘇州少以三衛郎事玄宗,豪縱不羈。玄宗崩,始折節務讀書。故其《逢楊開府》詩曰「少事武皇帝,無賴恃恩私。身作里中横,家藏亡命兒。朝持樗蒲局,暮竊東鄰姬。司隸不敢捕,立在白玉墀。一字都不識,飲酒肆頑癡」云云。然余觀其人,爲性高潔,鮮食寡欲,所居掃地焚香而坐,與豪縱者不類。其詩清深妙麗,雖唐詩人之盛,亦少其比,又豈似晚節把筆學爲者?豈蘇州自序之過歟!(同上)

三六九 徐師川云:韋蘇州詩,人多言其古淡,乃是不知言。自李、杜以後,古人詩法盡廢,惟蘇州有六朝風致,最爲流麗。(同上)

三七〇 晁氏曰:唐李端,趙州人。大曆五年進士。爲校書郎,卒官杭州司馬。郭曖尚昇平公主,賢明,招納士類,故端等皆客之。嘗坐上賦詩,奇甚,主大加稱歎。錢起曰:「素爲之,請賦起姓。」端立獻一篇云:「新開金埒看調馬,舊賜銅山許鑄錢。」起乃服。主喜,厚賜之。(同上「《李端司馬集》三卷」條)

三七一 晁氏曰:唐盧綸與吉中孚、韓翃、錢起、司空曙、苗發、崔峒、耿緯、夏侯審、李端,皆能詩齊名,號「大曆十才子」。綸字允言,累舉進士不第。(同上「《盧綸詩》一卷」條)

三七二 晁氏曰:唐李益君虞,姑臧人。大曆四年進士。調鄭縣尉,幽州劉濟辟從事。憲宗雅聞其名,召爲集賢殿學士。負才凌籍士衆,不能堪,暴其獻濟詩「不上望京樓」之句,以涉怨望。詔降秩,俄復舊。益少負詞藻,長於歌詩,與宗人賀齊名。每作一篇,樂工以賂求取,被聲歌,供奉天子。《征人早行》詩,天下皆施之圖畫。今集有從軍詩五十首,而無此詩,惜其放逸多矣!(同上「《李益詩》一卷」條)

三七三 陳氏曰:益,宰相揆之族子。舊史本傳指其少有癡疾,防閑妻妾過於苛酷,有散灰扃户之談聞於時,故時謂之「妬癡」爲「李益疾」。按世傳《霍小玉傳》所謂李十郎詩「開簾風動竹,疑是故人來」者,即益也。舊史所載如此,豈小玉將死,訣絶之言果驗耶?抑好事者因其有此疾,遂爲此説以實之也?(同上)

三七四 晁氏曰:唐孟郊東野,湖州人。貞元十二年進士。調溧陽尉,辟爲興元參謀,卒。郊少隱嵩山,性介寡合,韓愈一見爲忘形交。爲詩有理致,然思苦澁。李觀論其詩曰「高處在古無上,平處下顧二謝」云。張籍謚爲貞曜先生。……(同上「《孟東野詩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三七五 潁濱蘇氏曰:唐人工於爲詩,而陋於聞道。孟郊嘗有詩曰:「食薺腸亦苦,强歌聲無歡。出門如有礙,誰云天地寬?」郊,耿介之士,雖天地之大,無以安其身,起居飲食,有慼慼之憂,是以卒窮以死。而李觀盛稱之,至韓退之亦談不容口,甚矣,唐人之不聞道也!孔子稱顔子「在陋巷,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」,與郊異矣。(同上)

三七六 陳氏曰:唐柳宗元撰。子厚詩在唐,與王摩詰、韋應物相上下,頗有陶、謝風氣。古、律、絶句,總一百四十五篇。……(同上「《柳宗元詩》一卷」條)

三七七 東坡曰:蘇、李之天成,曹、劉之自得,陶、謝之超然,固已至矣;而杜子美、李太白以英偉絶世之資,凌跨百代,古之詩人盡廢。然魏、晉以來,高風絶塵亦少衰矣。李、杜之後,詩人繼出,雖有遠韻,而才不逮意;獨韋應物、柳子厚發纖穠於簡古,寄至昧於淡泊,非餘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圖崎嶇兵亂之間,而得詩人高雅,獨有承平之遺風。其論詩曰:「梅止於酸,鹽止於鹹,飲食不可無鹽梅,而其美常在於鹹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歎也。」子厚詩,在陶淵明下,韋蘇州上;退之豪放奇險則過之,而温麗靖深不及也。所貴於枯淡者,謂外枯而中膏,似淡而實美,淵明、子厚之流是也。若中邊皆枯,亦何足道!佛言:「譬如食蜜,中邊皆甜。」人食五味,知其甘苦者皆是,能分别其中邊者,百無一也。(同上)

三七八 後村劉氏曰:柳子厚才高,他文惟韓可對壘,古、律詩精妙,韓不及也。當舉世爲「元和體」,韓猶未免諧俗,而子厚獨能爲一家之言,豈非豪傑之士乎?昔何文縝嘗語李漢老云:「如子厚詩,人豈可不學他做數百首?」漢老退而歎曰:「得一二首似之,足矣。」文縝後從北狩,病中詩云:「歷歷通前劫,依依返舊魂。人生會有死,遺恨滿乾坤。」雖意極忠憤,而語不刻急,亦學柳之驗。(同上)

三七九 晁氏曰:唐張籍文昌,和州人。貞元十五年登進士第。終國子司業。籍性狷急,爲詩長於樂府,多警句。元和中,與白樂天、孟東野歌詞天下宗之,謂之「元和體」。……(同上「《張籍詩集》五卷」條)

三八〇 陳氏曰:唐陝州司馬王建仲初撰。建長於樂府,與張籍相上下。大曆十年進士,歷官昭應縣丞。太和中,爲陝州司馬。尤長宫詞,在集中第十卷,録出别行。(同上「《王建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三八一 《漁隱叢話》:余閲王建宫詞,選其佳者亦自少得,只世所膾炙者數詞而已。其間雜以他人之詞,如「閑吹玉殿昭華管,醉折黎園縹蒂花。十年一夢歸人世,絳縷猶封繫臂紗」,「銀燭秋光冷畫屏,輕羅小扇撲流螢。天階夜色涼如水,卧看牽牛織女星」,並杜牧之也。「淚滿羅巾夢不成,夜深前殿按歌聲。紅顔未老恩先斷,斜倚薰籠坐到明」,此白樂天也。「寳仗平明金殿開,暫將紈扇共徘徊。玉顔不及寒鴉色,猶帶昭陽日影來」,此王昌齡也。建詞凡百有四篇,又逸詞九篇。或云元微之亦有詞雜於其間,余以《元氏長慶集》檢尋,却無之,或者之言誤矣。(同上)

三八二 舊跋:王建,太和中爲陝州司馬,與韓愈、張籍同時,而籍相友善。工爲樂府歌行,思遠格幽。初爲渭南尉,與宦者王守澄有宗人之分,因過飲相譏戲,守澄深憾曰:「吾弟所作宫詞,禁掖深邃,何以知之?」將奏劾。建因以詩解之曰:「先朝行坐鎮相隨,今上春宫見長時。脱下御衣偏得著,進來龍馬每教騎。嘗承密旨還家少,獨奏邊情出殿遲。不是當家頻向説,九重爭遣外人知?」事遂寢。宫詞凡百絶,天下傳播,傚此體者雖有數家,而建爲之祖也。(同上)

三八三 晁氏曰:唐李賀長吉,鄭王之孫,七歲能詞章。韓愈、皇甫湜聞之,過其家,使賦詩,援筆輒就,自目曰「高軒過」,二人大驚。年二十七,終協律郎。賀詞尚奇詭,爲詩未始先立題,所得皆警邁,遠去筆墨畦逕,當時無能傚者。樂府十數篇,雲韶工合之絃管云。或説賀卒後,不相悦者盡取其所著投圊中,以故世傳者不多。外集予得之梁子美家,姚鉉頗選載《文粹》中。(同上「《李長吉集》四卷」條)

三八四 宋景文諸公在館,嘗評唐人詩云:「太白仙才,長吉鬼才。」然長吉有《屬門太守詩》曰:「黑雲壓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鱗開。」王安石曰:「是兒言不相副也。方黑雲如此,安得向日之甲光也?」(同上)

三八五 《朱子語録》曰:李賀詩巧,然較怪,不如太白自在。(同上)

三八六 後村劉氏曰:樂府惟李賀最工,張籍、王建輩皆出其下。然全集不過一小册。世傳賀中表有妬賀才名,投其集溷中,故傳於世者極少。余竊意不然,天地間尤物且不多得,況佳句乎?使賀集不遭厄,必不能一一如今所傳本之精善,疑賀手自銓擇者耳。(同上)

三八七 晁氏曰:唐盧仝,范陽人。隱少室山,號玉川子。徵諫議不起。《唐史》稱韓愈爲河南令,愛其詩,厚禮之。嘗作《月蝕詩》以譏元和逆黨,愈稱其工。按其詩云「元和庚寅」,蓋五年也。憲宗遇弑在十五年,後十嵗也。豈追托庚寅嵗事爲詩乎?不然,則史誣也。後死於「甘露之禍」。(同上「《盧仝集》一卷」條)

三八八 陳氏曰:凡三卷。其詩古怪,而《女兒曲》、《小婦吟》、《有所思》諸篇,輒嫵媚豔冶。其第三卷號「集外詩」,凡十首,慶曆中,有韓盈者爲之序。川本止前二卷。(同上)

三八九 晁氏曰:唐劉叉,少嘗任俠殺人,後更折節讀書。善歌詩,客韓愈門,作《冰柱》、《雪車》二詩,出盧仝、李賀右。歸齊魯,不知所終。今集二十餘篇,不載二詩。(同上「《劉叉詩》一卷」條)

三九〇 陳氏曰:凡二卷。叉附見《新史·韓愈傳》,不知何處人。其《冰柱》、《雪車》二詩,狂怪誠出盧仝右,然豈風人之謂哉!(同上)

三九一 晁氏曰:唐楊巨源,字景山,河中人。貞元五年第進士。爲張弘靖從事,自祕書郎擢太常博士,遷禮部員外郎,出爲鳳翔少尹,復召除國子司業。巨源在元和中,詩韻不造新語,體律務實,用功頗深,旦暮摇首微咏不輟,年老成疾。嘗贈弘靖詩,叙其世家云:「伊陟無聞祖,韋賢不到孫。」時人稱之。年滿七十,丐歸。時宰惜其去,以爲其鄉少尹,不絶其禄。太和以官壽卒。(同上「《楊巨源詩》一卷」條)

三九二 晁氏曰:唐武元衡伯蒼,河南人。建中四年進士。元和二年,以門下侍郎平章事出爲劍南節度。八年,復秉政。明年,早朝遇盗,害之。元衡工五言詩,好事者傳之,被於管絃。嘗夏夜作詩曰:「夜久喧暫息,池臺惟月明。無因駐清景,日出事還生。」翌日遇害。舊有《臨淮集》七卷,此其二也。議者謂唐世工詩宦達者唯高適,宦達詩工者唯元衡。(同上「武元衡《臨准集》二卷」條)

三九三 陳氏曰:唐張碧太碧撰。《藝文志》云貞元時人。集中有《覽貫休上人詩》,或勦入之也。(同上「《張碧歌詩集》一卷」條)

三九四 晁氏曰:唐鮑溶,字德源。元和四年進士。集中有《别韓博士愈》詩云:「不知無聲淚,中感一顧厚。」蓋退之所嘗推激也。張薦謂溶詩氣力宏贍,博識清度,雅正高古,衆才無不備具。曾子固亦愛其詩。以史館本及歐公所藏互校,得二百三十三篇。今本有一百九十二篇,餘逸。(同上「《鮑溶詩》五卷」條)

三九五 南豐曾氐曰:……蓋自先王之澤熄而詩亡,晚周以來,作者嗜文辭抒情思而已,然亦往往有可采者。溶詩尤清約謹嚴,而違理者少,亦近世之能言者也。故既正其誤謬,且著其大旨以傳焉。(同上)

三九六 晁氏曰:唐李紳公垂也,亳州人。元和元年進士,補國子助教。穆宗召爲翰林學士,累進中書舍人。武宗即位,拜中書侍郎平章事。紳爲人短小精悍,於詩最有名,號「短李」;與李德裕、元稹同時,號「三俊」。《追昔游》者,蓋賦詩紀其平生所遊歷。謂起梁漢、歸諫署、升翰苑,及播越荆楚,踰嶺嶠、上高安、移九江、過鍾陵、守滁陽、轉壽春、留洛陽、廉會稽,分務東周,守蜀鎮梁也。開成戊午八月,自爲之序。(同上「李紳《追昔游集》三卷」條)

三九七 陳氏曰:皆平生歷官及遷謫所至,述懷紀遊之作也。余嘗書其後云:「讀此編,見其飾志矜能,誇榮殉勢,益知子陵、元亮爲千古高人。」(同上)

三九八 《詩話》:王荆公晚年亦喜稱義山詩,以爲唐人知學老杜而得其藩籬,惟義山一人而已。每誦其「雪嶺未歸天外使,松州猶駐殿前軍」、「永憶江湖歸白髮,欲回天地入扁舟」與「池光不受月,暮氣欲沉山」、「江海三年客,乾坤百戰場」之類,雖老杜亡以過也。義山詩合處信有過人,若其用事深僻,語工而意不及,自是其短,世人反以爲奇而效之。故「崑體」之弊,適重其失,義山本不至是云。詩到義山,謂之文章一厄,以其用事僻澁,時稱「西崑體」。然荆公晚年亦或喜之,而字字有根蒂。如「試間火城將策探,何如雲屋聽窗知」「未愛京師傳谷口,但知鄉里勝壺頭」,其用事琢句,前輩無相犯者。(同上卷二四三《經籍考七〇·集詩集》「《李義山集》三卷」條)

三九九 《漁隱叢話》:李義山詩,楊大年諸公皆深喜之,然淺近者亦多。如《華清宫》詩云:「華清恩幸古無倫,猶恐蛾眉不勝人。未免被他褒女笑,只教天子暫蒙塵。」用事失體,在當時非所宜言也。豈若崔魯《華清宫》詩云:「障掩金鷄蓄禍機,翠華西拂蜀雲飛。珠簾一閉朝元閣,不見人歸見燕歸。」又云:「草遮回磴絶鳴鸞,雲樹深深碧殿寒。明月自來還自去,更無人倚玉欄干。」語意既精深,用事亦隱而顯也。義山又有《馬嵬》詩云:「如何四紀爲天子,不及盧家有莫愁。」《渾河中》詩云:「咸陽原上英雄骨,半是君家養馬來。」如此等語,庸非淺近乎?(同上)

四〇〇 晁氏曰:唐温庭筠,本名岐,字飛卿,宰相彦博之裔。詩賦清麗,與李商隱齊名,時號「温李」。能逐弦吹之音,爲側艷之辭。爲行塵雜,由是累舉不第,终國子助教。宣宗嘗作詩賜宫人,句有「金步摇」,遣場中對之,庭筠對以「玉跳脱」,上喜其敏,欲用之,而嘗作詩忤時相令狐綯,終廢斥云。(同上「温庭筠《金筌集》七卷、《外集》一卷」條)

四〇一 晁氏曰:唐張祐,字承吉,清河人。樂高尚,客淮南,杜牧爲度支使,善其詩,嘗贈之詩曰:「何人得似張公子,千首詩輕萬户侯。」嘗作《淮南》詩,有「人生只合揚州死,禪智山光好墓田」之句。大中中,果終丹陽隱舍,人以爲讖云。……(同上「《張祐詩》一卷」條)

四〇二 後村劉氏曰:杜牧、許渾同時,然各爲體。牧於唐律中,常寓少抅峭以矯時弊,渾則不然。如「荆樹有花兄弟樂,橘林無實子孫忙」之類,律切麗密或過牧,而抑揚頓挫不及也。二人詩,不著姓名亦可辨。樊川有《續》、《别集》三卷,十之八九皆渾詩。牧佳句自多,不必又取他人詩益之。若《丁卯集》割去許多傑作,則渾詩無一篇可傳矣。(同上「許渾《丁卯集》二卷」條)

四〇三 晁氏曰:唐薛逢陶臣,河東人。會昌元年進士,終祕書監。持論鲠切,以謀略高自標顯,與楊收、王鐸同年登第,而逢文藝最優。收作相,逢有詩云:「誰知金印朝天客,同是沙堤避路人。」鐸作相,逢又有詩云:「昨日鴻毛萬鈞重,今朝山岳一毫輕。」一 一人皆怒,故不見齒。(同上「《薛逢歌詩》二卷」條)

四〇四 陳氏曰:唐丹徒尉江東項斯子遷撰。初,受知於張籍水部,而楊敬之祭酒亦知之,有「逢人説項斯」之句。會昌四年進士。(同上「《項斯集》一卷」條)

四〇五 晁氏曰:唐趙嘏承祐也。會昌四年進士,終渭南尉。杜紫微讀其《早秋》詩云「殘星幾點鴈横塞,長笛一聲人倚樓」,因謂之「趙倚樓」云。(同上「趙嘏《渭南詩》三卷」條)

四〇六 晁氏曰:唐薛能,字大拙,汾州人。……癖於詩,日賦一章。……(同上「《薛許昌集》一〇卷」條)

四〇七 容齋洪氏《隨筆》曰:能,晚唐人,詩格調不甚高,而妄自尊大。其《海棠》詩、《荔枝》詩、《折楊柳》十詩序可見,而所作皆無過人。又别有《柳枝詞》五首,最後一章曰:「劉、白蘇臺總近時,當初章句是誰推?纖腰舞盡春楊柳,未有儂家一首詩。」自注云:「劉、白一 一尚書,繼爲蘇州刺史,皆賦《楊柳枝詞》,世多傳唱,雖有才語,但文字太僻,宫商不高耳。」其大言如此,但稍推杜陵,視劉、白以下蔑如也。今讀其詩,正堪一笑。劉之詞云:「城外春風吹酒旗,行人揮袂日西時。長安陌上無窮樹,唯有垂楊管别離。」白之詞云:「紅板江橋青酒旗,館娃宫暖日斜時。可憐雨歇東風定,萬樹千條各自垂。」其風流氣槩,豈能所可髣髴哉!(同上)

四〇八 後村劉氏曰:能自稱舉太過,五言云:「空餘氣長在,天子用平人。」不但自譽其詩,又自譽其材。然位歷節鎮,不爲不用矣,卒以驕恣凌忽,憤軍殺身,其材安在?妄庸如此,乃敢妄議諸葛,可謂小人之無忌憚者。(同上)

四〇九 晁氏曰:唐李群玉文山,澧州人。曠逸不樂仕進,專以吟詠自適,詩筆妍麗,才力邁健,好吹笙,美筆翰,親友强赴舉, 一上而止。裴休廉察湖南,延郡中。大中八年來京師,進詩三百篇,休復論薦,授弘文館校書郎。集後附其進詩表,并除官制,《太平廣記》所載黄陵廟事甚異,其絶句在焉。(同上「《李群玉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一〇 陳氏曰:裴休以處士薦,集後有《乞假歸别業》及《朝士送行》詩。(同上)

四一一 晁氏曰:唐鄭嵎,字賓先,大中五年進士。津陽即華清宫之外闕,嵎開成中過之,聞逆旅主人道承平故實,明日馬上裁刻,成長句一千四百言,自有序云。(同上「鄭嵎《津陽門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一二 晁氏曰:唐李郢楚望也,大中十年進士。詩調清麗。居餘杭,疎於馳競,爲藩鎮從事,兼侍御史。(同上「《李郢端公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一三 晁氏曰:唐陳蜕,未詳其行事。集有《長安十五詠》,自序云:「蜕生長江、淮間,以詩句從賊,僅十餘年矣。今我后撫運,澤及四海,蜕復得爲太平人。」云云。蓋肅、代間人也。(同上「《陳蜕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一四 晁氏曰:唐柳郯集有與李端、盧綸輩相酬贈詩。大曆間進士也。(同上「《柳郯,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一五 晁氏曰:唐李逢吉、令狐楚自未第至貴顯所唱和詩也。後逢吉卒,楚編次之,得六十餘篇,裴夷直名曰《斷金集》,爲之序。(同上「《斷金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一六 晁氏曰:唐鄭谷,字守愚,宜陽人。光啓三年擢高第,遷右拾遺,歷都官郎中。乾寧四年,歸宜春,卒於别墅。其集號《雲臺編》者,以其扈從華山下觀居所編次云。谷詩屬思頗切於理,而格韻凡猥,語句浮俚不競,不爲議者所多,然一時傳諷,號「鄭都官」而弗名也。(同上「《雲臺編》三卷、《宜陽外編》一卷」條)

四一七 歐陽氏《詩話》曰:鄭谷詩名盛於唐末,號《雲臺編》,而世俗但稱其官,爲「鄭都官」。其詩極有意思,亦多佳句,但其格不甚高。以其易曉,人家多以教小兒,余爲兒時,猶誦之。今其集不行於世矣。(同上)

四一八 唐處士周朴撰。歐公《詩話》曰:唐之晚年,詩人無復李、杜豪放之格,然亦務以精意相高。如周朴者,構思尤艱,每有所得,必極其雕琢,故時人稱朴詩「月鍛季鍊,未及成篇,已播人口」,其名重當時如此,而今不復傳矣。余少時猶見其集,其句有云:「風暖鳥聲碎,日高花影重。」又云:「曉來山雨鬧,雨過杏花稀。」誠佳句也。(同上「《周朴詩》二卷」條)

四一九 晁氏曰:唐韓偓致光,京兆人,龍紀元年進士。累遷諫議大夫、翰林學士。昭宗幸鳳翔,進兵部侍郎、承旨。朱全忠怒貶濮州司馬、榮懿尉。天祐初,挈族依王審知而卒。《香奩集》,沈括《筆談》以爲和凝所作,凝既貴,惡其側艷,故詭稱偓者,或謂括之言妄。《許彦周詩話》:「高秀實言『元微之詩艷麗而有骨,韓偓《香奩集》麗而無骨』。李端叔意喜韓偓詩,誦其序云:『咀五色之靈芝,香生九竅;咽三危之瑞露,美動七情。』秀實云:『勸不得也。』」(同上「《韓偓詩》二卷、《香奩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二〇 石林葉氏曰:偓在閩所爲詩,皆手自寫成卷。嘉祐間,裔孫奕出其數卷示人,龐穎公爲漕,取奏之,因得官。詩文氣格不甚高,吾家僅有其詩百餘篇。世傳别本有名《香奩集》者,《唐書,藝文志》亦載,其辭皆閨房,不雅馴。或謂江南韓熙載所爲,誤以爲偓。若然,何爲録於《唐·志》乎?熙載固當有之,然吾所藏偓詩中,亦有一二篇絶相類。豈其流落亡聊中,姑以爲戲?然不可以爲訓矣。(同上)

四二一 又曰:《韓偓傳》自貶濮州司馬後,載其事即不甚詳。其再召爲學士,在天祐一 一年。吾家所藏偓詩雖不多,然自貶後皆以甲子歷歷自記其所在,有《乙丑年在袁州得人賀復除戎曹依舊承旨》詩,即天祐二年也。昭宗前一年已弑,蓋哀帝之命也。末句云:「若爲將朽質,猶擬杖於朝。」固不往矣。其後又有《丁卯年正月聞再除戎曹依前充職》詩,末句云:「豈獨鸱夷解歸去,五湖魚艇且餔糟。」天祐四年也。是嘗兩召皆辭,《唐史》止書其一。是歲四月,全忠篡,其召命自哀帝之世,自後復召,則癸酉年南安縣之作,即梁之乾化一 一年,時全忠亦已被弑,明年梁亡。其兩召不行,非特避禍,蓋終身不食梁禄,其大節與司空表聖略相等,惜乎《唐史》不能少發明之也。(同上)

四二二 晁氏曰:僞蜀張蠙,字象文,清河人。唐乾寧中進士。爲校書郎,櫟陽尉,犀浦令。建開國,拜膳部員外郎,後爲金堂令。王衍與徐后遊大慈寺,見壁間書「墻頭細雨垂纖草,水面回風聚落花」,愛之。問知嬪句,給札,令以詩進。嬪以二百首獻,衍頗重之,將召爲知制誥,宋光嗣以其輕傲,止賜白金而已。蠙生而穎秀,幼能爲詩,作《登單于臺》,有「白日地中出,黄河天外來」之句,爲世所稱。(同上「《張蠙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二三 陳氏曰:唐校書郎上饒王貞白有道撰。乾寧二年進士。其集有自序。永豐人有藏之者,洪景廬得而刻之。詩雖多,在一時儕輩,未爲工也。(同上「《靈溪集》七卷」條)

四二四 晁氏曰:僞蜀盧延讓子善也,范陽人,唐光化九年進士。朗陵雷滿辟,滿敗,歸王建。及僭號,授水部員外郎,累遷給事中,卒官,终刑部侍郎。延讓師薛能,詩不尚奇巧,人多誚其淺俗,獨吳融以其不蹈襲,大奇之。(同上「《盧延讓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二五 晁氏曰:僞蜀牛嶠,字延峰,隴西人,唐相僧孺之後,博學有文,以歌詩著名。乾符五年進士,歷拾遺、補闕、尚書郎。王建鎮西川,辟判官;及開國,拜給事中卒。集本三十卷,自序云:「竊慕李長吉所爲歌詩,輒效之。」(同上「《牛嶠歌詩》三卷」條)

四二六 陳氏曰:唐進士九華張喬撰。喬與許棠、張蠙、鄭谷、喻坦之等同時,號「十哲」。喬試京兆,《月中桂》詩擅場,傳於今,而《登科記》無名,蓋不中第也。(同上「《張喬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二七 晁氏曰:清塞,字南卿,詩格清雅,與賈島、無可齊名。寶曆中,姚合爲杭,因携書投謁,合聞其誦《哭僧詩》云:「凍鬚亡夜剃,遺偈病中書。」大愛之,因加以冠巾爲周賀云。(同上「《周賀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二八 晁氏曰:唐李洞,字才江,諸王之孫。慕賈島爲詩,銅鑄其像,事之如神。時人多誚其僻澁,不貴其奇峭,唯吳融稱之。昭宗時,不第,遊蜀,卒。(同上「《李洞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二九 晁氏曰:唐曹唐,字堯賓,桂州人。初爲道士,咸通中爲府從事卒。作《游仙詩》百篇。或靳之曰:「堯賓嘗作鬼詩。」唐曰:「何也?」「『井底有天春寂寂,人間無路月茫茫』,非鬼詩而何?」唐乃大哂。今集中不見,然他詩及神仙者尚多。(同上「《曹唐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三〇 陳氏曰:唐有大小游仙詩。(同上)

四三一 陳氏曰:唐任藩撰,或作「翻」。客居天台。有《宿帢幘山》絶句,爲人所稱,今城中巾子山也。(同上「《任藩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三二 後村劉氏曰:唐任藩詩,存者五言十首而已,然多佳句。「衆鳥已歸樹,旅人猶過山。」贈僧云:「半頂髮根白,一生心地清。」居然可愛。今人動爲千百首,而無一可傳者。(同上)

四三三 晁氏曰:唐方幹,字雄飛,歙人。唐末舉進士不第,隱鏡湖上。徐凝有詩名, 一見幹,器之,授以詩律。其貌寢陋,又兔闕,而喜凌侮,嘗謁廉帥,誤三拜,人號「方三拜」。將薦於朝而卒,門人謚元英先生。其甥楊弇與孫郃編次遺詩,王贊爲序。郃又爲《元英先生傳》附。(同上「《方幹詩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三四 晁氏曰:唐王德輿集有次韻和鄭畋詩,知其懿、僖間人也。(同上「《王德輿詩》一卷」條)

四三五 晁氏曰:南唐沈彬,保大中以尚書郎致仕,居高安。集中有與韋莊、杜光庭、貫休詩。唐末三人皆在蜀,疑其同時避亂,嘗入蜀云。上李昇《山水圖詩》在焉。(同上「《沈彬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三六 晁氏曰:晉熊皦,後唐清泰二年進士,爲延安劉景岩從事。天福中,説景岩歸朝,擢右司諫,坐累,黜上津令。集有陶穀序。陳沆賞皦《早梅》云「一夜欲開盡,百花猶未知」,曰:「太妃容德,於是乎在。」(同上「熊曒《屠龍集》五卷」條)

四三七 陳氏曰:集中多下第詩,蓋老於場屋者。(同上)

四三八 《幕府燕談》:杜荀鶴詩鄙俚近俗,惟宫詞爲唐第一。云:「早被嬋娟誤,欲粧臨鏡慵。承恩不在貌,教妾若爲容。風暖鳥聲碎,日高花影重。年年越溪女,相憶採芙蓉。」故諺云:「杜詩三百首,惟在一聯中。」正謂「風暖」「日高」之句也。此句歐公《詩話》以爲周朴詩。(同上「杜荀鶴《唐風集》一〇卷」條)

四三九 晁氏曰:唐劉滄,字藴靈,大中八年進士。詩頗清麗,句法絶類趙嘏。(同上「《劉滄詩》一卷」條)

四四〇 晁氏曰:唐曹松夢徵撰。舒州人。學賈島爲詩。……(同上「《曹松集》一卷」條)

四四一 陳氏曰:别本與印本互有詳略,但别本大遊仙十三首,乃曹唐詩也。(同上)

四四二 晁氏曰:唐羅虬撰,皇朝方性天註。虬詞藻富贍,與其族人隱、鄴齊名,時號「三羅」。從鄜州李孝恭。籍中有杜紅兒者善歌,常爲副使者屬意,副使聘鄰道,虬請紅兒歌,贈之以綵,孝恭不令受,虬怒,拂衣起,詰旦,手刃之。既而追其冤,作絶句詩百篇,借古人以比其艷,盛行於世。(同上「羅虬《比紅兒詩》一卷」條)

四四三 晁氏曰:唐唐彦謙,字茂鄴,并州人,咸通末進士。中和王仲榮表河中從事,歷節度副使,晉、絳二州刺史。仲榮遇害,貶漢中掾,興元楊守亮留署判官,遷副使、閬壁刺吏卒。彦謙才高負氣,無所摧屈,博學多藝,尤能七言詩,師温庭筠,故格體類之。世稱「耳聞明主提三尺,眼見愚民盗一抔」,蓋彦謙句也。自號鹿門先生。有薛廷珪序。(同上「唐彦謙《鹿門詩》一卷」條)

四四四 後村劉氐曰:楊、劉諸人,師李義山可也,又師唐彦謙,唐詩雖雕斵對偶,然求如「一抔」、「三尺」之聯,惜不多見。五言《叙亂離》云:「不見泥函谷,俄驚火建章。剪茅行殿濕,伐栢舊陵香。」語猶渾成,未甚破碎。若《西崐酬唱集》,對偶字面雖工,而佳句可録者殊少,宜爲歐公所厭也。(同上)

四四五 晁氏曰:唐秦韜玉,字中明,京兆人。有詞藻,工歌吟,險而好進,爲田令孜所善。僖宗幸蜀,令孜引爲工部侍郎。中和二年賜進士第,編入春膀。(同上「秦韜玉《投知小録》三卷」條)

四四六 陳氏曰:崔道融撰,皆四言詩,述唐中世以前事實,事爲一篇,篇各有小序,凡六十九篇。(同上「《唐詩》三卷」條)

四四七 陳氏曰:唐裴説撰。天祐三年進士,狀頭,唐蓋將亡矣。説後爲禮部員外郎。世傳其《寄邊衣》古詩,甚麗,此集無之,僅有短律而已,非全集也。其詩有「避亂一身多」之句。(同上「《裴説集》一卷」條)

四四八 晁氏曰:唐劉德仁,公主之子。長慶中以詩名,五言清瑩,獨步文場者。開成後,昆弟皆居顯仕,獨自苦於詩。舉進士二十年,竟無所成。嘗有寄所知詩云:「外族帝王恩,中朝親故稀。翻令浮議者,不許九霄飛。」及卒,詩僧棲白以絶句吊之曰:「忍苦爲詩身到此,冰魂雪魄已難招。直教桂子落墳上,生得一枝冤始銷。」(同上「《劉德仁詩集》一卷」條)

四四九 誠齋序略曰:推官公詩,如「見後却無語,别來長獨愁」,如「危城三面水,古樹一邊春」,如「月明千嶠雪,灘急五更風」,如「煙殘偏有焰,雪甚却無聲」,如「春雨有五色,灑來花旋成」,如「雲藏山色時還媚,風約溪聲靜又回」,如「未醉已知醒後憶,欲開先爲落聲愁」,蓋征人凄苦之情,孤愁窈眇之聲,騒客婉約之靈,風物榮悴之英,所謂周禮盡在魯矣。讀之使人發融冶之歡於荒寒無聊之中,動慘戚之感於笑談方懌之後,國風之遺音,江左之異曲,孰謂其果弦絶歟?(同上「李推官《披沙集》六卷」條)

四五〇 誠齋序略曰:詩至唐而盛,至晚唐而工,御史黄公之詩尤奇,如《聞鴈》:「一聲初觸夢,半白已侵頭。餘燈依古壁,片月下滄洲。」如《遊東林寺》:「寺寒三伏雨,松偃數朝枝。」如《退居》:「青山寒帶雨,古木夜啼猿。」此與韓致光、吳融輩並遊,未知何人徐行後長也。永豐君自言其集久逸,其父考功公始得之,僅數卷而已。其後永豐又得詩文五卷於吕夏卿之家,又得逸詩於翁承贊之家,又得銘碣於浮屠、老子之宫,而後御史公之文復傳於二百年之後。按《唐·藝文志》:御史諱滔,字文江,光啓中爲四門博士,其集舊曰《黄滔集》云。(同上「《黄御史集》」條)

四五一 晁氏曰:唐劉商撰。漢蔡邕女琰,爲胡騎所掠,因胡人吹蘆葉以爲歌,遂翻爲琴曲,其辭古淡。商因擬之,以叙琰事,盛行一時。商,彭城人。擢進士第,歷臺省爲郎。好道術,隱義興胡父渚,世傳其仙去。(同上「《胡笳十八拍》一卷」條)

四五二 晁氏曰:後唐李雄撰。雄,洛鞏人。莊宗同光甲申嵗,遊金陵、成都、鄴下,各爲詠古詩三十章。以三國鼎峙,故曰「鼎國」。(同上「《鼎國詩》三卷」條)

四五三 晁氏曰:南唐李有中,嘗爲新塗令。與水部郎中孟賓于善,賓于稱其詩如方幹、賈島之徒。賓于,晉天福中進士也。有中集中有《贈韓、張、徐三舍人詩》,韓乃熙載,張乃洎,徐乃鉉也。《春日》詩云:「乾坤一夕雨,草木萬方春。」頗佳,他皆稱是。(同上「《李有中詩》二卷」條)

四五四 陳氏曰:似唐末五代人,《藝文志》不載。其詩怪而不律,亦不工。(同上「《劉一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五五 晁氏曰:唐僧皎然,字清晝,吳興人,謝靈運十世孫。工篇什,德宗詔録本納集賢院,集前有于頔序并贈晝上人詩。(同上「皎然《杼山集》一〇卷」條)

四五六 陳氏曰:顔魯公爲刺史,與之酬唱,其後刺史爲作集序。所居龍興寺之西院,今天寧寺是也。又嘗居杼山寺,在妙喜。(同上)

四五七 石林葉氏曰:唐詩僧皎然,居湖州妙喜,今寳積寺,是其故廬。自言謝靈運後,詩祖其家法,自許甚高。顔魯公爲守時,與張志和、陸鴻漸皆爲客,意其人品亦必不凡。吾嘗至妙喜,訪其遺跡,無復有,但山巔墳存耳。其詩十卷,尚行於世,無甚令人喜者,以爲優於唐詩僧可也。觀其詩評,亦貶駮老杜,如論《送高三十五書記》詩云:「崆峒小麥熟,且願休王師。請君問主將,安用窮荒爲?」以爲四句已前不見題,則其所知可見矣。(同上)

四五八 澈姓湯,字源澄,越州人。劉夢得序曰:如《芙蓉園新寺》詩云:「經來白馬寺,僧到赤烏年。」《謫汀州》云:「青蠅爲吊客,黄耳寄家書。」可謂入作者閫域,豈特雄於詩僧間邪?《雪浪齋日記》:靈澈詩僧中第一 ,如「海日生殘夜,江春入舊年。窗風枯硯水,山雨慢琴弦。」前輩評此云:轉石下千仞江。(同上「《僧靈澈詩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五九 晁氏曰:唐僧虚中詩也。司空圖嘗以詩贈之,云:「十年太華無知己,只得虚中一首詩。」(同上「《碧雲詩》一卷」條)

四六〇 晁氏曰:唐薛濤,字洪度。西川樂妓,工爲詩,當時人多與酬贈。武元衡奏校書郎,大和中卒。李肇云:「樂妓而工詩者,濤亦文妖也。」(同上「《薛洪度詩》一卷」條)

四六一 晁氏曰:僞蜀孟昶愛姬,青城費氏女。幼能屬文,長於詩,宫詞尤有思致。蜀平,以俘輸織室,後有罪賜死。(同上「《花蘂夫人詩》一卷」條)

四六二 晁氏曰:寇準,字平叔,華州人。……初,篤學喜屬文,尤長詩什,多得警句。……集有范雍叙,共二百四十首。「野水無人渡」及「江南春」二首皆在,獨「到海只十里」之詩,已亡其全篇矣。(同上卷二四四《經籍考七一·集詩集》「《寇忠愍詩》三卷」條)

四六三 陳氏曰:《巴東集》三卷,公初以將作監丞知巴東縣,自擇其詩百餘篇,且爲之序,今刻於巴東。《忠愍公集》三卷,乃河陽守范雍得公詩二百首爲三卷,今刻板道州。(同上)

四六四 王介甫序:君詩明而不華,喜諷道而不刻切,其唐人善詩者之徒歟?君並楊、劉生,楊、劉以其文詞染當世,學者迷其端原,靡然窮日力以摹之,粉墨青朱,顛錯叢厖,無文章黼黻之序,其屬情籍事,不可考據也。方此時,自守不污者少矣!君詩獨不然,其自守不污者邪?(同上「《張刑部詩》」條)

四六五 晁氏曰:魏野,字仲先,陝州人。志清逸,以吟詠自娛,忘懷榮利。隱於陝之東郊,手植竹本,繞以流泉,鑿土袤丈,曰「樂天洞」,前立草堂。爲詩清苦,句多警策,與寇準、王旦善,每往來酬唱。祀汾陰嵗,召不起,卒贈著作郎。集有薛田序。《鉅鹿東觀集》乃野之子閑集其父詩四百篇,以贈著作,故以「東觀」名集。(同上「魏仲先《草堂集》二卷、《鉅鹿東觀集》二卷」條)

四六六 晁氏曰:皇朝潘閬,字逍遥,大名人。通《易》、《春秋》,尤以詩知名。……蘇子瞻少年時過一山院,見壁上有句云:「夜涼知有雨,院靜若無僧。」而不知何人詩。今集有此聯,乃閬《夏日宿西禪院》詩也。……(同上「《潘逍遥詩》三卷」條)

四六七 陳氏曰:滕白撰。篇首《寄陳搏》,知爲國初人。又有《右省懷山中》及《臺中寄朱從事》詩,則其揚歷清要亦多矣。史傳亡所見,未有考也。(同上「《滕工部集》一卷」條)

四六八 陳氏曰:王喦撰。集中有《春日感懷上滕白郎中》,蓋亦國初人。又有「聖駕親征河東」及有「甲午避寇,全家欲下荆南」之語,則是李順亂蜀之嵗,喦蓋蜀人也耶?(同上「《王喦集》一卷」條)

四六九 陳氏曰:處士成都郭震希聲撰。自稱汾陽山人。李畋爲作集序。淳化四年,忽作詩曰:「朝出東門遊,東門好春色。青青原上草,莫放征馬食。」詣闕獻書,言蜀利病。未幾,順賊已作矣。(同上「《漁舟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七〇 陳氏曰:處士南隆朱有大有撰。自稱雲臺山人。天禧中,王晦叔守蜀,以古風六十言遺之。書臺者,其所居坊名也。(同上「《書臺集》三卷」條)

四七一 陳氏曰:知制誥、上蔡孫僅鄰幾。咸平元年進士第一人,後其兄何一牓。嘗從何通判陝府,以所賦詩集而序之,首篇曰「甘棠思循吏」,故以名集。僅兄弟皆不壽,故不大顯。(同上「《甘棠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七二 晁氏曰:林逋,字君復,杭州錢塘人。少刻志爲學,結廬西湖之孤山。真宗聞其名,詔郡縣常存遇之。善行書,喜爲詩,其語孤峭澄淡。臨終作一絶曰:「茂陵他日求遺藁,猶喜初無封禪書。」或刻石置之其墓中。贈謚曰和靖先生。(同上「《林和靖詩》三卷、《西湖紀逸》一卷」條)

四七三 晁氏曰:石延年,字曼卿,南京宋城人。舉進士不中。爲三班奉職,改太常寺太祝,遷祕閣校理。氣貌雄偉,喜論事,善書札,縱酒不羈,世多傳其仙去。其詩如《春陰》、《紅梅》,及「樂意相關禽對語,生香不斷樹交花」,「鸎聲不逐春光老,花影常隨日脚流」之句,至今諷詠焉。(同上「《石曼卿集》一卷」條)

四七四 陳氏曰:其詩自爲序,石介復爲作序。其仕以三舉進士爲三班奉職。出處詳見歐公所作墓誌。(同上)

四七五 歐公《詩話》曰:石曼卿自少以詩酒豪放自得,其氣貌偉然,詩格奇峭。又工於書,筆畫遒勁,體兼顔、柳,爲世所珍。余家嘗得南唐後主「澄心堂紙」,曼卿爲余以此紙書其《籌筆驛》詩——詩曼卿平生所自愛者——至今藏之,號爲「三絶」,真余家寶也。曼卿卒後,其故人有見之者,云恍惚如夢中言「我今爲鬼仙也,所主芙蓉城」,欲呼故人往遊,不得,忿然騎一素騾去如飛。其後又云降於亳州一舉子家,又呼舉子去,不得,因留詩一篇與之。余亦略記其一聯云:「鶯聲不逐春光老,花影長隨日脚流。」神仙事怪不可知,其詩頗類曼卿平生語,舉子不能道也。(同上)

四七六 張浮休評曼卿詩:如飢鴈夜歸,巖冰春拆,俊爽有餘而不可尋繹。《朱子語録》:因舉曼卿詩,極有好處,如「仁者雖無敵,王師固有征。無私乃時雨,不殺是天聲」長篇,某舊於某人處,見曼卿親書此詩,大字,氣象方嚴遒勁,極可寳愛,真所謂「顔筋柳骨令人喜」,蘇子美字遠不及矣。如《籌筆驛》詩:「意中流水遠,愁外舊山青。」又「樂意」、「生香」之句極佳,惜不見全集。(同上)

四七七 後村劉氏曰:曼卿詩,惟《籌筆驛》詞翰俱妙,人所傳誦。及「樂意相關禽對語,生香不斷樹交花」一聯,爲伊、洛中人所稱,他作苦不甚見。晚得其集,石徂徠作序,稱其與穆參軍以古文自任,而曼卿尤豪於詩」。石自序:「性懶,有作不能録,早時解記數百篇,過壯記益衰,近幾盡廢。有收百篇來者,覽之或尚能識,或如非己言,久迺能辨,遂併近詩存三百篇,藏之於家。」歐公尤重其人。范公有「鑿幽索祕,破堅發奇,高凌虹霓,清出金石」之評。集中《華山》、《泰山》、《嵩山》五言長篇各一首,筆力在薛能之上,餘警句尚多,五言云:「行人晚更急,歸鳥夕無行」,「天寒河影淡,山凍瀑聲微」,「水盡天不盡,人在天盡頭」,「草白有時榮,髮白不再好。人生不如春,髮白不如草」,「弋下失冥鴻,網細遺巨鵾」,「風勁香逾遠,天寒色更鮮。秋天買不斷,無意學金錢」。七言云:「洛渚微波長映步,漢宫香水不濡肌」,「獨步世無吳苑豔,渾身天與漢宫香」,「恥居湯、武干戈域,寧死唐、虞揖遜區」,「汾河不斷天南流,天色無情淡如水」,「南朝文物盡清賢,不事風流即放言。三百年間却堪笑,絶無人可定中原」,「中散向人踈懶甚,步兵因酒過差多」,皆清拔有氣骨。(同上)

四七八 陳氏曰:丞相、許國文靖公、壽春吕夷簡坦夫撰。文靖不以文鳴,而其詩清潤和雅,未易及也。(同上「《吕文靖集》五卷」條)

四七九 晁氏曰:陳亞,字亞之。性滑稽,喜賦藥名詩。仕至司封郎中。藥名詩始於唐人張籍,有「江皐歲暮相逢地,黄葉霜前半下枝」之詩。人謂起於亞,實不然也。(同上「《陳亞之集》一卷」條)

四八〇陳氏曰:咸平五年進士。有集三卷,藥名詩特其一體耳。如「馬嘶曾到寺,犬吠乍行村」,「吏辭如賀日,民送自迎時」,皆佳句,不在此集也。(同上)

四八一 晁氏曰:蘇舜元,字才翁,子美兄也。工草隸,詩章豪麗。(同上「《蘇才翁集》一卷」條)

四八二 東坡序略曰:晁君成,君子人也。吾與之游三年,知其爲君子而不知其能文與詩,而君亦未嘗一語及此者。其後君既没,其子補之出君之詩三百六十篇,讀之而驚曰:嗟乎!詩之指雖微,然其美惡高下,猶有可以言傳而指見者;至於人之賢不肖,其深遠茫昧難知,蓋甚於詩。今吾尚不能知君之能詩,則其所謂知君之爲君子者,果能盡知之乎?君以進士得官,所至民安樂之,惟恐其去,然未嘗以一言求於他人,凡從仕一 一十三年,而後改官以没。由此觀之,非獨吾不知,舉世莫之知也。君之詩,清厚靜深,如其爲人,而每篇輒出新意奇語,宜爲人所共愛,其勢非君深自覆匿,人必知之。而其子補之,於文無所不能,博辨俊偉,絶人遠甚,將必顯於世。吾是以知有其實而辭其名者之必有後也。(同上「《晁君成集》一〇卷、《别集》一卷」條)

四八三 晁氏曰:宋朝杜默,字師雄,徂徠人。石介作《三豪篇》,所謂歌之豪者,蘇子瞻頗陋之。(同上「《杜師雄詩》一卷」條)

四八四 晁氏曰:未詳何人。有題林逋隱居詩,當是昭陵時人也。(同上「《將歸集》一卷」條)

四八五 晁氏曰:宋朝邵雍堯夫,隱居洛陽。熙寧中,與常秩同召,力辭不起。邃於易數,始爲學至二十年,不施枕榻睡,其精思如此。歌詩蓋其餘事,亦頗切理,盛行於時。卒,謚康節。集自爲序。(同上「邵堯夫《擊壤集》二〇卷」條)

四八六 《朱子語録》:康節之學,其骨髓在《皇極經世書》,其花草便是詩。(同上)

四八七 晁氏曰:韓維,字持國,億之子也,與其兄子華、玉汝俱位宰相。持國最能詩,世傳其《酴醿》絶句,他多稱是。(同上「《韓持國詩》三卷」條)

四八八 《石林詩話》曰:荆公少以意氣自許,故詩語惟其所向,不復更爲涵蓄。如「天下蒼生待霖雨,不知龍向此中蟠」,又「濃緑萬枝紅一點,動人春色不須多」,又「平治險穢非無力,潤澤焦枯是有才」之類,皆直道其胷中事。後爲群牧判官,從宋次道盡假唐人詩集,博觀而約取,晚年始盡深婉不迫之趣。乃知文字雖工拙有定限,然必視其幼壯,雖公方其未至,亦不能力强而遽至也。(同上「《註荆公詩》一五卷」條)

四八九 又曰:荆公晚年詩律尤精嚴,造語用字,間不容髮,然意與言會,言隨意遣,渾然天成,殆不見有牽率排比處。如「含風鴨緑鱗鱗起,弄日鵝黄裊裊垂」,讀之初不覺有對偶,至「細數落花因坐久,緩尋芳草得歸遲」,但見舒閑容與之態耳。而字字細考之,皆經櫽括權衡者,其用意亦深刻矣。嘗與葉致遠諸人和「頭」字韻詩,往返數四,其末篇云:「名譽子真居谷口,事功新息困壺頭。」以「谷口」對「壺頭」,其精切如此。後數月,取本追改云:「豈愛京師傳谷口,但知鄉里勝壺頭。」今集中兩本並存。(同上)

四九〇 《漫叟詩話》:荆公定林後詩,精深華妙,非少作之比。嘗作《歲晚》詩云:「月映林塘靜,風涵笑語涼。俯窺憐淨緑,小立佇幽香。携幼尋新菂,扶衰上野航。延緣久未已,嵗晚惜流光。」自以比謝靈運,議者亦以爲然。(同上)

四九一 《後山詩話》:魯直謂荆公之詩,莫年方妙,然格高而體下,如云:「自聞青秧底,復作龜兆坼。」乃前人所未道。又云:「扶輿度陽焰,窈窕一川花。」謂包含數个意,雖前人亦未道,然學三謝失於巧耳。(同上)

四九二 又云:荆公詩云:「力去陳言誇末俗,可憐無益費精神。」而公平生文體數變,莫年詩益工,用意益苦,故言不可不謹也。(同上)

四九三 張浮休評王介甫詩:如空中之音,相中之色,欲有執着而曾不可得。(同上)

四九四 張浮休評子瞻詩:如武庫初開,戈矛森然,觀者不覺神慢,,若一 一尋之,不無利鈍。(同上「《註東坡詩》四二卷、《年譜》《目録》各一卷」條)

四九五 放翁陸氏序略曰:唐詩人最盛,名家者以百數,惟杜詩註者數家,然槩不爲識者所取。近世有蜀人任淵,嘗註宋子京、黄魯直、陳無己三家詩,頗稱詳贍。若東坡先生之詩,則援據閎博,指趣深遠,淵獨不敢爲之説。某頃與范公至能會於蜀,因相與論東坡詩,慨然謂余:「足下當作一書,發明東坡之意,以遺學者。」某謝不能。後二十五年,某告老居山陰,吳興施宿武子出其先人司諫公所註數十大篇,屬某作序。司諫公以絶識博學名天下,且用功深,歷歲久,又助之以顧君景蕃之該洽,則於東坡之意,蓋幾可以無憾矣。(同上)

四九六 陳氏曰:陳師道無己撰。亦於正集中録出,入詩派。江西宗派之説,出於吕本中居仁,前輩固有議其不然者矣。後山雖曰見豫章之詩,蓋棄其學而學焉,然其造詣平澹,真趣自然,實豫章之所闕也。(同上「《後山集》六卷、《外集》五卷」條)

四九七 後村劉氏曰:國初詩人如潘閬、魏野規規晚唐格調,寸步不敢走作;楊、劉則又專爲「崐體」,故優人有「撏扯義山」之誚。蘇、梅二子稍變以平淡豪俊,而和之者尚寡。至六一、坡公,巍然爲大家數,學者宗焉,然二公亦各極其天才筆力之所至而已,非必鍛鍊勤苦而成也。豫章稍後出,會稡百家句律之長,究極歷代體製之變,蒐獵奇書,穿穴異聞,作爲古律,自成一家,雖隻字半句不輕出,遂爲本朝詩家宗祖,在禪學中比得達磨,不易之論也。其内集詩尤善,信乎其自編者。頃見趙履常極宗師之,近時詩人,惟趙得豫章之意,有絶似之者。(同上「《註黄山谷詩》二〇卷、《註後山詩》六卷」條)

四九八 又曰:後山樹立甚高,其議論不以一字假借人,然自言其詩師豫章公。或曰黄、陳齊名,何師之有?余曰:射較一鏃,弈角一着,惟詩亦然。後山地位去豫章不遠,故能師之,若問秦、晁諸人,則不能爲此言矣。此惟深於詩者知之。文師南豐,詩師豫章,二師皆極天下之本色,故後山詩文高妙一世。然題太白畫像云:「江西勝士與長吟,後來不憂身陸沉。」勝士謂饒德操也。按德操此詩去「手污吾足」之作,大爭地位,太白非德操,遂陸沉邪?似非篤論。(同上)

四九九 陳氏曰:盧載厚元撰。集中有與胡則、錢惟演往來詩。(同上「《盧載雜歌詩》一卷」條)

五〇〇 陳氏曰:題南榮浪翁李有慶撰。與石昌言、任師中同時。卷末《贈答十二絶》,闕其六。其曰「癸巳歲」者,殆皇祐中邪?(同上「《琴軒集》一卷」條)

五〇一 陳氏曰:左藏庫使、知隰州、劉季孫景文撰。環慶死事將平之子也,東坡嘗薦之。坡在杭,季孫寄詩有「四海共知霜鬢滿,重陽曾插菊花無」之句。其詩慷慨有氣,如其爲人。(同上「《劉景文集》十卷」條)

五〇二 陳氏曰:渤海張重撰。有《上蘇子瞻内翰》詩,又有《張伯玉遊鑒湖晚歸》詩。伯玉知越州,當嘉祐末;而東坡爲翰苑,在元祐間。重皆與同時,特未詳其人。(同上「《海門集》八卷」條)

五〇三 張浮休評郭祥正詩:如大排宴席二十四味,終日揖讓,而適口者少。(同上「《青山集》三〇卷」條)

五〇四 陳氏曰:莆田方惟深子通撰。……王荆公最愛其詩精詣警絶。始余得其詩二卷,乃其姪孫蕭山宰翱所編。後乃知莆中嘗刊板爲十卷,且載程俱致道所作墓誌於末。曾慥《詩選》直以爲姑蘇人者,誤也。《詩選》又言荆公愛其「春江渺渺」一絶,手書之,遂載《臨川集》。曾紆《南游記舊》亦云,而其詩則「客帆收浦」者也。一 一詩皆不在今集中,豈以《臨川集》已收故邪? 一 一本大略同,亦微有出入。(同上「《方祕校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五〇五 晁氏曰:司馬槱,字才仲,温公之姪孫。元祐初,與王當輩同中賢良科,調官錢塘。喜賦宫體詩,故世傳其爲鬼物所祟而卒。(同上「司馬才仲《夏陽集》二卷」條)

五〇六 晁氏曰:司馬棫,字才叔,才仲之弟也。登進士第,亦嘗應賢良,以黨錮不召。詩雖纖艷,比其兄稍莊雅。(同上「司馬才叔《逸堂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五〇七 陳氏曰:趙鼎元鎮撰。全集號《忠正德文》,其曾孫壁别刊其詩,附以樂府。陸游曰:「忠簡讁朱崖,臨終自書銘旌曰:『身騎箕尾歸天上,氣作山河壯本朝。』嗚呼!可不謂偉人乎?」(同上「《得全居士集》三卷」條)

五〇八 後村劉氏曰:二林詩極少。曾端伯作《高隱小傳》,云有詩文百二十卷,今所存十無一二。兄弟皆隱君子,不獨以詩重。(同上「《無思集》四卷」條)

五〇九 陳氏曰:齊安潘大臨邠老撰。所謂「滿城風雨近重陽」者也。(同上「《柯山集》二卷」條)

五一〇 後村劉氏曰:東坡、文潛先後讁黄州,皆與邠老游。其詩自云師老杜,然有空意無實力。余舊讀之,病其深蕪;後見夏均父讀邠老詩,亦有深蕪之評。(同上)

五一一 《漫叟詩話》:謝無逸學古高傑,文詞煅煉,篇篇有古意,尤工於詩。(同上「《溪堂集》五卷、《補遺》二卷」條)

五一二 《冷齋夜話》:無逸工詩能文,黄魯直讀其詩曰:「晁、張流也,恨未識之耳。」無逸詩曰:「老鳳垂頭噤不語,枯木槎牙噪春鳥。」又曰:「貪夫蟻旋磨,冷官魚上竿。」又曰:「山寒石髮瘦,水落溪毛彫。」皆爲魯直所稱賞。(同上)

五一三 後村劉氏曰:吕紫微評無逸詩似康樂,幼槃詩似元暉。按康樂一字百鍊乃出冶,元暉尤麗密;無逸輕快有餘而欠工緻,幼槃差苦思,其合元暉者亦少。然弟兄在政、宣間,科舉之外有岐路可進身,韓子蒼諸人或自鬻其技至貴顯,二謝乃老死布衣,其高節亦不可及。(同上「《竹友集》七卷」條)

五一四 後村劉氏曰:商老,公擇尚書家子弟也。東坡、山谷、文潛諸公,皆與往還,頗博覽强記,然詩體拘狹少變化。(同上「《日涉園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五一五 後村劉氏曰:三洪與徐師川皆豫章之甥。龜父警句,往往前人所未道,然早卒,惜不多見。駒父詩尤工,初與龜父游梅仙觀,龜父有詩,卒章云:「願爲龍鱗嬰,勿學蟬骨蜕。」是以直節期乃弟矣。駒父後居上坡,晚節不終,不特有愧於舅氏,亦有愧於長君也。玉父南渡後爲少蓬,聞師川召,有《懷駒父》詩云:「欣逢白鶴歸華表,更想黄龍出羽淵。」然師川卒不能返駒父於鯨波之外,玉父愛兄之道至矣!余讀而悲之。(同上「《西渡集》一卷」條)

五一六 晁氏曰:王宷,字道輔。少有能詩名,世謂其詩初若不經意,然遣辭屬意,清麗絶人。……(同上「《岷山百境詩》二卷」條)

五一七 晁氏曰:皇朝韓駒,字子蒼,仙井人。政和初,詣闕上書,特命以官,累擢中書舍人,權直學士院。王甫嘗命子蒼詠其家藏《太乙真人圖》詩,盛傳一世。宣和間,獨以能詩稱云。(同上卷二四五《經籍考七二·集詩集》「《韓子蒼集》三卷」條)

五一八 後村劉氏曰:子蒼,蜀人。學出蘇氏,與豫章不相接,吕公强之入派。子蒼殊不樂磨淬剪截之功,終身改竄不已,有已寫寄人數年而追取更易一兩字者,故所作雖少而善。(同上)

五一九 山谷跋:高子勉作詩,以杜子美爲標準,用一事如軍中之令,置一字如關門之鍵,而充之以博學,行之以温恭,天下士也。(同上「《還還集》二卷」條)

五二〇 又跋歐陽元老詩:此詩入陶淵明,格律頗雍容,使高子勉追之或未能。然子勉作唐律五言數十韻,用事穩貼,置字有力,元老亦未能也。(同上)

五二一 後村劉氏曰:子勉親見山谷,經指授,記覽多,如《麥城》詩押險韻,略無窘態。集中健語層出,紫微公詩派乃以殿諸人,何邪?可升。(同上)

五二二 山谷跋前曰:洪龜父携師川《上藍莊》詩來,詞氣甚壯,筆力絶不類年少書生。意其行己讀書,皆當老成解事。熟讀數過,爲之喜而不寐。老舅年衰才劣不足學,師川有意日新之功,當於古人中求之耳。(同上「《東湖集》二卷」條)

五二三 後村劉氏曰:師川,豫章之甥,然自爲一家,不以渭陽高自標樹,藐視一世。同時諸人多推下之,然集中不能皆善。舊傳豫章見師川《雙廟》詩,勉諸洪進步。今《雙廟》詩不存,則其詩零落多矣。師川在靖康中以名節自任,呼婢曰昌奴事。故其詩云:「直道庶幾師柳下,不應四海獨詩名。」可謂實録。諸人所以推下之者,蓋不獨以其詩也。(同上)

五二四 晁氏曰:吕本中,字居仁……少學山谷爲詩,嘗作《江西宗派圖》行於世。(同上「《東萊集》二〇卷、《外集》二卷」條)

五二五 陳氏曰:希哲之孫,好問之子,祖謙之祖,撰《江西詩派》,後人以其詩入派中。(同上)

五二六 後村劉氏曰:紫微公作夏均父集序云:「學詩當識活法。所謂活法者,規矩備具而能出於規矩之外,變化不測而亦不背於規矩也。是道也,蓋有定法而無定法,無定法而有定法。知是者,則可以與語活法矣。謝元暉有言:『好詩流轉圜美如彈丸。』此真活法也。近世惟豫章黄公首變前作之弊,而後學者知所趣向,畢精盡知,左規右矩,庶幾至於變化不測。然予區區淺末之論,皆漢、魏以來有意於文者之法,而非無意於文者之法也。子曰:『興於詩。』又曰:『詩可以興,可以觀,可以群,可以怨,邇之事父,遠之事君,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。』今之爲詩者,讀之果可以使人興起其爲善之心乎?果可以使人興、觀、群、怨乎?果可以使人知事父、事君而能識鳥獸草木之名之理乎?爲之而不能使人如是,則如勿作。吾友夏均父賢而有文章,其於詩,蓋得所謂規矩備具而出於規矩之外、變化不測者,後更多從先生長者遊,聞聖人之所以言詩者而得其要妙,所謂無意於文之文,而非有意於文之文也。」余嘗以爲此序天下之至言也,然均父所作似未能,然往往紫微公自道耳。所引謝宣城「好詩流轉圜美如彈丸」之語,余以宣城詩考之,如錦工機錦,玉人琢玉,極天下巧妙,窮巧極妙,然後能「流轉圜美」。近時學者,往往誤認「彈丸」之喻而趨於易,故放翁詩云:「彈丸之論方誤人。」又朱文公云:「紫微論詩,欲字字響,其晚年詩多啞了。」然則欲知紫微詩者,以均父集序觀之,則知「彈丸」之語,非主於易。又以文公之語驗之,則所謂字字響者,果不可以退惰矣。(同上)

五二七 晁氏曰:先君子詩集也。吕本中以爲江西宗派,曾慥亦稱公早受知於陳無己,從兄以道嘗謂公宗族中最才華。喻汝礪序其詩云:予嘗從叔用商近朝人物嘉言善行,朝章國典,禮文損益,靡不貫洽。由叔用之學而達諸廊廟,温厚足以代言,淵博足以顧問,則以詩鳴者,是豈叔用之志也哉?雖然,叔用既已油然棲志於林澗曠遠之中,遇事寫物,形於興屬,淵雅疎亮,未嘗爲悽怨危憤之音;予於是有以見叔用於消長用舍之際,未嘗不安而樂之者也。嗟乎!所謂含章内奥而深於道者,非邪?秦、漢以來,士有抱奇懷能,流落不遇,往往躁心汗筆,有怨誹沈抑之思,氣候急刻,不能閑遠,古之詞人皆是也,所以往往無所建立於天下。唯深於道者,遺於世而不怨,發於詞而不怒,君子是以知其必能有爲於世者也。嗟乎!吾於叔用,豈直以詩人命之哉?(同上「晁氏《具茨集》三卷」條)

五二八 後村劉氏曰:喻汝礪所作序,筆力浩大,與叔用之詩相稱。余讀叔用詩,見其意度宏闊,氣力寬餘,一洗詩人窮餓酸辛之態。其律詩云:「不擬伊優陪殿下,相隨于蔿過樓前。」亂離後追書承平事,未有悲哀警策於此句者。晁氏家世顯貴,而叔用不肯於此時陪伊優之列,而甘隨于蔿之後,可謂賢矣。他作皆激烈慷慨,南渡放翁,可以繼之。(同上)

五二九 後村劉氏曰:吕滎陽居符離,信民爲教官,從滎陽學,故紫微公尤推重信民。其詩云:「富貴空中花,文章木上癭。要知真實地,惟有華嚴境。」蓋吕氏家世,本喜談禪,而紫微與信民皆尚禪學。(同上「《青溪集》一卷」條)

五三〇 後村劉氏曰:均父,竦之諸孫。集中如擬陶、韋五言,亹亹逼真,律詩用事琢句,超出繩墨,言近旨遠,可以諷味。蓋用功於詩,而非所謂無意於文之文也。(同上「《遠遊堂集》二卷」條)

五三一 後村劉氏曰:「吏道官官惡,田家事事賢。」唐人得意語也。(同上「《楊信祖集》一卷」條)

五三二 陳氏曰:開封江端本子之撰。以上至林子仁,皆入詩派。(同上「《陳留集》一卷」條)

五三三 後村劉氏曰:子我弟也。子我詩多而工,江西派乃舍兄而取弟,亦不可曉。豈子我自爲家,不肯入社如韓子蒼邪?(同上)

五三四 邵迎茂誠撰。東坡序略曰:茂誠出其詩數百篇,余讀之彌月不厭。其文清和妙麗,如晉、宋間人,而詩尤可愛,咀嚼有味,雜以江左唐人之風。(同上「《邵茂誠詩集》」條)

五三五 王鞏定國撰。東坡序略曰:古今詩人衆矣,而杜子美爲首,豈非以其流落饑寒,終身不用而一飯未嘗忘君也歟?今定國以余故得罪貶海上三年, 一子死貶所, 一子死於家,定國亦病幾死。余意其怨我甚,不敢以書相聞。而定國歸至江西,以其嶺外所作詩數百首寄余,皆清平豐融,藹有治世之音,其言與志得道行者無異。幽憂憤歎之作,蓋亦有之矣,特恐死嶺外,而天子之恩不及報,以忝其父祖耳。孔子曰:「不怨天,不尤人。」定國且不我怨,而肯怨天乎?余然後廢卷而歎,自恨知其人之淺也。又念昔者,定國與顔復長道遊泗水,登栢山,吹笛飲酒,乘月而歸,余亦置酒黄樓上以待之,曰:「李太白死,世無此樂三百年矣!」今余老,不復作詩;又以病止酒,閉門不出。門外數步即大江,經月不至江上。眊眊焉真一老農夫也!而定國詩益工,飲酒不衰,所至窮山水之勝,不以厄窮衰老改其度。今而後余之所畏服於定國者,不獨其詩也!(同上「《王定國詩集》」條)

五三六 山谷序略曰:定國生長富貴,其嗜好皆老書生事,而不寒乞,諸公多下之。其爲文章,初不自貴珍,如落涕唾,時出奇壯語驚天下士。及流落嶺南,更折節自刻苦,讀諸經,頗立訓傳以示意得。其作詩及他文章,不守近世師儒繩尺,規模遠大,必有爲而作,欲以長雄一時。雖未盡如意,要不隨人後,至其合處,便不減古人。(同上)

五三七 清江胡宗元撰。山谷序略曰:君自結髮至白首,未嘗廢書,其胷次所藏,未肯下一世事也;前莫輓,後莫推,是以窮於丘壑。然以其耆老於翰墨,故後生晚出,無不讀書而好文。其卒也,子弟門人次其詩爲若干卷。觀宗元之詩,好賢而樂善,安土而俟時,寡怨之言也。可以追次其平生,見其少長不倦,忠信之士也。至於遇變而出奇,因難而見巧,則又似予所論詩人之態也。其興托高遠,則附於《國風》,其憤世疾邪,則附於《楚辭》,後之觀宗元詩者,亦以是求之。(同上「《胡宗元詩集》條)

五三八 河南畢憲父撰。山谷序略曰:公貫穿六藝,下至安成、虞初之記,射匿、候歲、種魚、相蠶之篇,鼻嚏、耳鳴之占,劾召鬼物之書,無不口講指畫,使疑者冰開,虚心者滿懷。其詩筆語皆有所從來不虚道,非博極群書,不能讀之昭然也。(同上「《畢憲父詩集》三卷」條)

五三九 王介甫序略曰:君浩然有以自養,遨遊於山川之間,嘯歌謳吟以寓其所好,終身樂之不厭,而有詩數百篇,傳誦於閭里。他日,出其《靈谷》三十二篇,以屬其甥曰:「爲我讀而序之。」惟君之所得,蓋有伏而不見者,豈特盡於此詩而已。雖然,觀其鑱刻萬物而按之以藻繢,非夫人之巧,亦孰能至於此?(同上「吳處士《靈谷詩》」條)

五四〇 太常少卿李簡夫撰。潁濱序略曰:君所爲詩,曠然閑放,往往脱略繩墨,有遺我忘物之思。問其所與遊,多慶曆名卿,而元獻晏公深知之。求其平生之志,則曰:「樂天,吾師也。吾慕其爲人而學其詩,患莫能及耳!」晚嵗詩益高,信乎其似樂天也。(同上「《李少卿詩》二〇卷」條)

五四一 晁氏曰:陳恬,字叔易,堯叟裔孫也。博學有高志,不從選舉,躬耕於陽翟,與鲜于綽、崔鶠齊名,號「陽城三士」,又與晁以道同卜隱居於嵩山。大觀中,召赴闕,除校書郎,以道寄詩戲之曰:「處士何人爲作牙,暫携猿鶴到京華。故山巖壑應惆悵,六六峰前只一家。」未幾,致仕還山。建炎初,再召,避地桂嶺。卒,年七十四,秩朝奉郎直祕閣。澗上丈人者,其自號也。詩句豪健,嘗作《古别離》紀靖康之難,一時傳誦之。筆札清勁,與人尺牘,主皆藏弆以爲寶云。(同上「《澗上丈人詩》二〇卷」條)

五四二 陳氏曰:曾思顯道撰。紘之子也。阜嘗將漕湖南,後家襄陽。紘父子皆有官,而皆高亢不仕。楊誠齋序其詩,以附詩派之後。(同上「《懷峴居士集》六卷」條)

五四三 序略曰:伯容詩源委山谷先生,顯道得其父句法。伯容放浪江湖間,與夏均父諸詩人游從唱和,其題壁與韻見於均父集中者三十有二篇。予每誦均父之詩云「曾侯第一」,又云「五言類元度」,又云「秀句無一塵」,想見其詩而恨不見也。行天下五十年,每見士大夫,必問伯容父子詩,無能傳之者。今日忽得故人尚書郎、江西漕雷公朝宗,寄余以二曾詩集二編,屬序之。披誦三過,蔚乎若玉井之蓮,敷月露之下也;沛乎若雪山之水,寫灔澦而東也;琅乎若岐山之鳳,鳴梧竹之風也。望山谷之宫庭,蓋排闥而入,歷階而升者歟?(同上)

五四四 周平園序略曰:藝之至者不兩能,故唐之詩人,或略於文,兼之者,杜牧之乎?苦心爲詩,自其所長,至於議論切當世之務,制誥得王言之體,賦序碑記,未嘗苟作。予每讀其書,愛之,恨不同時。今吾先友桐鄉朱公似之。公世文儒,少年登政和進士第。時人諱言詩,公獨沉涵六義,思繼作者。南渡後,登館閣,掌書命,文章寖顯於朝中。忤時宰,謫居曲江十有四年,昌其詩,放厥詞,蓋斥久窮極,益自刻苦於山水間。迨北歸,則詩益老,文益奇,遂以名家。其子軧等類公遺藁,凡四十四卷,屬余序之。(同上「《灊山集》三卷」條)

五四五 陳氏曰:臨海陳克子高撰。……詩多情致,詞尤工。(同上「《天台集》一 〇卷、《外集》四卷、《長短句》三卷附」條)

五四六 楊誠齋序略曰:先生少嘗見曹子方詩法,蓋其詩自少陵出,其文自昌黎出,大要主於雄剛渾大云。清江劉清之子澄評先生之文,謂廬陵自六一之後,惟先生可繼,聞者韙焉。(同上「《盧溪集》七卷」條)

五四七 陳氏曰:朱橰逢年撰。韋齋之弟,晦庵之叔父也。嘗夢爲玉瀾堂之游,甚異,有詩紀之。(同上「《玉瀾集》一卷」條)

五四八 陳氏曰:南城蔡柟堅老撰。宣和以前人,没於乾道庚寅。曾公卷、吕居仁輩,皆與之唱和。(同上「《雲壑隱居集》三卷」條)

五四九 陳氏曰:吳興沈仲喆明遠撰。丞相該之姪,紹興五年進士,改官爲江西運管。嘗爲《悲扇工》詩,忤魏良臣,陷以深文,奪三官,不得志以卒。(同上「《寓山集》三〇卷」條)

五五〇 陳氏曰:陸游務觀撰。初爲嚴州,刻所藁,止淳熙丁未。自戊申以及其終,當嘉定庚午,二十餘年,爲詩益多,其幼子子遹後守嚴州,續刻之,篇什富以萬計,古所無也。(同上「《劒南詩藁》二〇卷、《續藁》六七卷」條)

五五一 後村劉氏曰:近歲詩人,雜博者堆隊仗,空疎者窘材料,出奇者費搜索,縛律者少變化;惟放翁記問足以貫通,力量足以驅使,才思足以發越,氣魄是以陵暴,南渡而下,故當爲一大宗。末年云:「客從謝事歸時散,詩到無人愛處工。」又云:「外物不移方是學,俗人猶愛未爲詩。」則皮毛落盡矣。(同上)

五五二 陳氏曰:東魯林憲景思撰。初寓吳興,從徐度敦立游,後爲參政賀允中子忱孫壻,寓臨海。其人高尚,詩清澹,五言四韻古句尤佳,殆逼陶、謝,梁谿尤延之、誠齋楊廷秀皆爲之序,且爲《雪巢賦》及《記》。余爲南城,其子遊謁至邑,以家集見示,愛而録之。及守天台,則板行久矣,視所録本稍、多。然其暮年詩,似不逮其初,往往以貧爲累,不能不衰索也。(同上「《雪巢小集》二卷」條)

五五三 誠齋序略曰:延之謂景思詩似唐人,信矣。然至如「桃花飛後楊花飛,楊花飛後無可飛」、「天空霜無影」等句,超出詩人準繩之外,其遐不可追,其卓不可跂矣。使李太白在,必笑領此句也,似唐人而已乎?(同上)

五五四 陳氏曰:富川王質景文撰。質游太學,治《詩》有聲,仕爲樞屬。嘗著《詩解》三十卷,未之見也。(同上「《雪山集》三卷」條)

五五五 陳氏曰:東陽曹冠宗臣撰。隨物爲題,類事詩,凡二百餘篇。……(同上「《景物類要詩》一〇卷」條)

五五六 陳氏曰:鄱陽姜夔堯章撰。千巖蕭東夫識之於年少容游,以其兄之子妻之。石湖范至能尤愛其詩;楊誠齋亦愛之,賞其《嵗除舟行》十絶,以爲有裁雲綘月之妙思,敲金戛玉之奇聲。夔頗解音律,進樂書,免解,不第而卒。詞亦工。(同上「《白石道人集》三卷」條)

五五七 四明劉應時良佐撰。楊誠齋序略曰:君之詩,放翁陸務觀既摘其佳句序之,余尚何言?偶披卷讀至云:「寂寞黄昏愁弔影,雪窗怕上短檠燈。」又:「獨與梅花共過冬,淡月故移疎影去。」又:「睡魔正與詩魔戰,窗外一聲婆餅焦。」又《早行》云:「鷄犬未鳴潮半落,草蟲聲在豆花村。」使晚唐諸子與半山老人見之,當一笑曰:「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?」(同上「《熙庵詩藁》」條)

五五八 廬陵歐陽伯威,少與周益公同場屋,連戰不利,篤意於詩,誠齋嘗摘其警句抄之,如:「西風五更雨,南鴈數行書。」「詩成夔子國,人在仲宣樓。」「細雨雙飛鷺,寒蓑獨釣舡。」「夢回千里外,燈轉一窗深。」「誰知花過半,纔與酒相尋。」「故人驚會面,新恨説從頭。」「天上張公子,雲間陸士龍。」「月白玄猿哭,更殘絡緯悲。」「語離遽如許,話舊復何時。」「巷南巷北人招飲, 一雨一晴花耐看。」「有客過門湖海士,隔籬呼酒咄嗟間。」「夢回金馬玉堂上,文在冰甌雪椀中。」「青山如故情非故,芳草唤愁詩遣愁。」「擾擾征人相顧語,蕭蕭落木不勝秋。」「風色似傳花信到,夕陽微放柳梢晴。」「千里歸來人事改,十年猶幸此身存。」絶句四首:「戀樹殘紅濕不飛,楊花雪落水生衣。年來百念成灰冷,無語送春春自歸。」「桑麻得雨更青葱,芍藥留春結晚紅。怪得鳥聲如許好,此身還在亂山中。」「爲憐紅杏亞枝斜,看到斜陽送亂鴉。又是一春窮不死,天教留眼看鶯花。」「蓬窗卧聽疎疎雨,却似芭蕉夜半聲。烟浪蔽天天倚蓋,略容一點白鷗明。」公跋云:「鳥啼花落,悠然會心處,酌大白,嚥伯威詩,欲馭風騎氣也。」(同上「《歐陽伯威詩》」條)

五五九 陳氏曰:括蒼姜特立邦傑撰。……特立詩亦粗佳,韓無咎、陸務觀皆愛之。……(同上「《梅山詩藁》六卷、《續藁》一五卷」條)

五六〇 陳氏曰:四明高似孫續古撰。少有俊聲,登甲辰科。不自愛重,爲館職,上韓侂胄生日詩九首,皆暗用「錫」字,爲清議所不齒。晚知處州,貪酷尤甚。其讀書以隱僻爲博,其作文以怪澀爲奇,至有甚可笑者,就中詩猶可觀也。(同上「《疎寮集》三卷」條)馬端臨詩話 一七八五

五六一 陳氏曰:趙師秀紫芝撰。四人者,號「永嘉四靈」,皆晚唐體者也。惟師秀嘗登科,改官亦不顯。(同上「《趙師秀集》二卷、《别本天樂堂集》一卷」條)

五六二 水心《徐道暉墓誌》略曰:道暉有詩數百,斵思尤奇,皆横絶欻起,冰懸雪跨,使讀者變聘憀慄,肯首吟歎不自已。然無異語,皆人所知也,人不能道耳。蓋魏晉名家,多發興高遠之言,少騒物切近之實。及沈約、謝朓「永明體」出,士爭效之,初猶甚艱,或僅得一偶句,便已名世矣。夫束字十餘,五色彰施,而律吕相命,豈易工哉!故善爲是者,取成於心,寄妍於物,融會一.法,涵受萬象,豨苓、桔梗,時而爲帝,無不按節赴之,君尊臣皁,賓頤主穆,如丸投區,矢破的,此唐人之精也。然厭之者,謂其纖碎而害道,淫肆而亂雅,至於廷設九奏,廣袖大幅,而反以浮響疑宫商,布縷繆組繍,則失其所以爲詩矣。然則發今人未悟之機,回百年已廢之學,使後復言唐詩者自君始,不亦詞人墨客之一快也!惜其不尚以年,不及臻乎開元、元和之盛。而君既死,同爲唐詩者,徐璣字文淵,翁卷字靈舒,趙師秀字紫芝。紫芝集常友朋殯且葬之。(同上)

五六三 陳氏曰:莆田趙庚夫仲白撰。兩上春官,不第。以取應得右選,不得志而没。劉潛夫誌其墓,擇其詩百篇,屬趙南塘序而傳之。(同上「《山中集》一卷」條)

五六四 後村劉氏墓誌略曰:仲白平生,志業無所洩,一寓之詩,業藁如山。和平沖澹之語,可咀而味;憤悱悲壯之詞,可愕而怒;流離顛沛之作,可怨而泣也。遇貴公張宴,廣座命題,衆賓方嚬呻營度,仲白已飛筆滿軸,神色自得。蓋其所挾高,未嘗蘄壓人,而每出人上,故愛仲白者少,嚴而忌之者衆矣。其詩最多,自删取五百首。(同上)

五六五 陳氏曰:吳郡沈繼祖撰。慶元初,有爲察官者,家富川,豈即其人固不足道,詩亦無可觀者?(同上「《栀林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五六六 陳氏曰:錢塘僧文瑩道温撰。及識蘇子美,嘗題其詩後,欲挽致於歐陽永叔,而瑩辭不往,老於荆州之金鑾。鄭毅爲作序。(同上「《渚宫集》三卷」條)

五六七 陳氏曰:螺江僧可尚撰。有《送徐鉉》詩,蓋國初人。(同上「《揀金集》一卷」條)

五六八 釋祕演撰。歐陽公序略曰:祕演與石曼卿交最久,亦能遺外世俗,以氣節相高,二人懽然無所間。曼卿隱於酒,祕演隠於浮圖,皆奇男子也。然喜爲歌詩以自娛,當其極飲大醉,歌吟笑呼,以適天下之樂,何其壯也! 一時賢士皆願從其游,予亦時至其室。十年之間,祕演北渡河,東之濟、鄆,無所合,困而歸,曼卿已死,祕演已老病。嗟夫!二人者,予乃見其盛衰,則余亦將老矣!夫曼卿詩辭清絶,尤稱祕演之作,以爲雅健,有詩人之意。祕演狀貌雄傑,其中浩然,既習於佛,無所用,獨其詩可行於世,而懶不自惜。已老,胠其橐,尚得三四百篇,皆可喜者。曼卿死,祕演漠然無所向,聞東南多山水,其巔崖崛峍,江濤洶湧,甚可壯也,遂欲遠游焉,足以知其老而志在也。(同上「《祕演詩集》」條)

五六九 釋惟儼撰。杭州人,姓魏氏。歐陽公序其詩曰:與亡友石曼卿最善,居京師相國浮圖,不出其户十五年。士嘗遊其室者,禮之惟恐不至;及去爲公卿貴人,未始一往干之。然嘗竊怪平生所交皆當世賢傑,未見卓卓著功業如古人可記者,因謂世所稱賢才,若不持兵走萬里,立功海外,則當佐天子號令賞罰於明堂,苛皆不用,則絶寵辱,遺世俗,自高而不屈,尚安能酣豢於富貴而無爲哉!醉則以此誚其坐人,人亦復之,以謂遺世自守,古人之所易,若奮身逢時,欲必就功業,此雖聖賢難之,周、孔所以窮達異也。今子老於浮圖,不見用於世,而幸不踐窮亨之塗,乃以古事之已然,而責今人之必然邪?雖然,惟儼傲乎退偃於一室,天下之務,當世之利病,聽其言終日不厭,惜其將老也已!曼卿死,惟儼亦買地京城之東,以謀其終,乃斂平生所爲文數百篇示予曰:「曼卿之死,既已表其墓,願爲我序其文,然及我之見也。」嗟夫!惟儼既不用於世,其材莫見於時,若考其筆墨馳騁、文章贍逸之能,可以見其志矣。(同上「《惟儼集》」條)

五七〇 晁氏曰:皇朝僧道潛,自號參寥子。與蘇子瞻、秦少游爲詩友。其詩清麗,不類浮圖語,世稱其《東園贈歌者》兩絶句,餘多類此。(同上「《參寥集》一 二卷」條)

五七一 後山序曰:妙總師參寥,大覺老之嗣,眉山公之客,而少游氏之友也;釋門之表,士林之秀,而詩苑之英也;游卿大夫之間,名於四海三十年餘矣。其議古今張弛,人情貌肖否,言之從違,詩之精粗,若水赴壑,阪走丸,倒囊出物,鷙鳥舉而風迫之也,若升高視下,爬癢而鑑貌也。元符之冬,去魯還吳,道徐而來見,余與之别二十餘年,復見於此。愛其詩,讀不捨手,屬其談,挽不聽去。夜相語,及唐詩僧,參寥子曰:「貫休、齊己,世薄其語,然以曠蕩逸群之氣,高士之志,天下之譽,王侯將相之奉,而爲石霜老師之役,終其身不去,此豈用意於詩者?工拙不足病也。」由是而知余之所貴,乃其棄遺,所謂淺爲丈夫者乎?於其行,叙以謝之。(同上「《參寥集》一 二卷」條)

五七二 晁氏曰:僧希白撰。張逸序之曰:希白能詩,與宋白、梁周翰、張泳而下十數公友善,其格律不減齊己云。(同上「《希白詩》三卷」條)

五七三 陳氏曰:閩人謝景山之妹,嫁陳安國,年三十三而死,其詩甚可觀。歐陽公爲之序,言有古淑女幽閒之風雅,非特婦人之能言者也。景山者,按《歐陽詩話》:謝伯初,字景山,天聖、景祐間以詩知名。余謫夷陵,景山方爲許州法曹,以長韻見寄,頗多佳句。仕不偶,困窮以卒,詩亦不見於世。……(同上「女郎謝希孟集二卷」條)

五七四 歐陽氏序略曰:希孟之言,尤隱約深厚,守禮而不自放,有古幽閒淑女之風,非特婦人之能言者也。然景山嘗從今世賢豪者游,故得聞於當世,而希孟不幸爲女子,莫自章顯於世。昔衛莊姜、許穆夫人,録於仲尼而列之《國風》,今有傑然巨人,能輕重時人而取信後世者,一爲希孟重之,其不泯没矣。(同上)

五七五 陳氏曰:簡池王亢子倉之女尚恭,字安之,年二十,未嫁而死,乾道戊子也。亢自誌其墓,有任公鼐者,爲作集序,援歐公所序謝希孟爲比,而稱其詩不傳,今余家有之,任蓋未之見也。(同上「處女王安之集一卷」條)

五七六 陳氏曰:蜀歐陽炯作序,稱衛尉少卿、字弘基者所集。未詳何人。其詞自温飛卿而下十八人,凡五百首,此近世倚聲填詞之祖也。詩至晚唐五季,氣格皁陋,千人一律,而長短句獨精巧高麗,馬端臨詩話 一七八九後世莫及,此事之不可曉者。放翁陸務觀之言云爾。(同上卷二四六《經籍考七三·集歌詞》「《花間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五七七 《古今詩話》云:客有謂張子野曰:「人皆謂公爲『張三中』,即心中事、眼中淚、意中人也。」公曰:「何不目爲『張三影』?」客不曉。公曰:「『雲破月來花弄影』、『嬌柔嬾起,簾櫳捲花影』、『柳徑無人,墜飛絮無影』,此余平生所得意也。」又《高齊詩話》云:子野嘗有詩云「浮萍斷處見山影」,又長短句「雲破月來花弄影」,又云「隔墻送過鞦韆影」,并膾炙人口,世謂「張三影」。《苕溪漁隱》云:細味二説,當以《古今詩話》所載「三影」爲勝。(同上「《張子野詞》一卷」條)

五七八 東坡曰:子野詩筆老健,歌詞乃其餘波耳。《湖州西溪》詩云:「浮萍斷處見山影,野艇歸時聞草聲。」與予和詩云:「愁似鰥魚知夜永,懶同蝴蝶爲春忙。」若此之類,亦可追配古人,而世俗但稱其歌詞。昔周昉畫人物,皆入神品,而世但知有周昉士女,蓋所謂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。(同上)

五七九 《後山詩話》:東坡以詩爲詞,如教坊雷大使之舞,雖極天下之工,要非本色。(同上「《東坡詞》二卷」條)

五八〇 陳氏曰:黄太史庭堅撰。晁無咎言魯直間作小詞固高妙,然不是當家語,自是著腔子唱好詩。(同上「《山谷詞》一卷」條)

五八一 山谷黄氏《小山集》序曰:晏叔原,臨淄公之莫子也。……乃獨嬉弄於樂府之餘,而寓以詩人句法,精壯頓挫,能動摇人心,士大夫傳之,以爲有臨淄之風爾,罕能味其言也。……(同上「《小山集》一卷」條)

五八二 陳氏曰:周邦彦美成撰。多用唐人詩語,櫽括入律,混然天成。長調尤善鋪叙,富艷精工,詞人之甲乙也。(同上「《清真集》二卷、《後集》一卷」條)

五八三 陳氏曰:賀鑄方回撰。以舊譜填新詞,而别爲名以易之,故曰寓聲。宛邱張氏序略曰:余友賀方回,博學業文,而樂府之詞妙絶一世。携一編示予,大抵倚聲而爲之詞,皆可歌也。其盛麗如游金、張之堂,而妖冶如攬嬙、施之袪,幽索如屈、宋,悲壯如蘇、李,覽者自知之。(同上「《東山寓聲樂府》三卷」條)

五八四 致堂胡氏序曰:詩出於《離騒》、《楚詞》。而《離騷》者,變風、變雅之意,迫而哀傷者也。其發乎情則同,而止乎禮義則異。名之曰「曲」,以其曲盡人情耳。方之曲藝,猶不逮焉,其去《曲禮》,則益遠矣。然文章豪放之士,鲜不寄意於此者,隨亦自掃其跡,曰謔浪遊戲而已,唐人爲之最工者。柳耆卿後出,掩衆製而盡其妙,好者以爲不可復加。及眉山蘇氏,一洗綺羅香澤之態,擺脱綢繆宛轉之度,使人登高望遠,舉首高歌,而逸懷浩氣,超乎塵垢之外,於是《花間》爲皂隸,而柳氏爲與臺矣。薌林居士步趨蘇堂而嚌其胾者也。觀其退江北所作於後,而進江南所作於前,以枯木之心,幻出葩華,酌元酒之樽,棄置醇味,非染而不色,安能及此?(同上「《酒邊集》一卷」條)

五八五 後村劉氏曰:徐陵所序《玉臺新詠》十卷,皆《文選》所棄餘也。六朝人少全集,雖賴此書略見一二,然好尚不出月露,氣骨不脱脂粉,雅人莊士見之廢卷。昔坡公笑蕭統之陋,以陵觀之,愈陋於統。如沈休文《六憶》之類,其褻慢有甚於《香奩》、《花間》者,然則自《國風》、《楚辭》而後,固當繼之「選詩」,不易之論也。(同上卷二四八《經藉考七五·集總集各門總 總集》「《玉臺新詠》一〇卷」條)

五八六 晁氏曰:唐僧惠淨撰。輯梁武帝大同《中會三教篇》至唐劉孝孫《成皐》、《望河》之作,凡一百五十四人,歌詩五百四十八篇,孝孫爲之序。(同上「《績古今詩苑英華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五八七 晁氏曰:唐武后朝,嘗詔武三思等修《三教珠英》一千三百卷,預修書者凡四十七人,崔融編集其所賦詩,各題爵里,以官班爲次,融爲之序。(同上「《珠英學士集》五卷」條)

五八八 晁氏曰:唐李氏撰,不著名。集《文選》以後至唐開元詞人詩,凡三百二十首,分門編類。貞元中,鄭餘慶爲序。(同上「《麗則集》五卷」條)

五八九 陳氏曰:唐李商隱集梁明帝而下十五人詩,并鬼詩、童謡。(同上「《梁詞人麗句》一卷」條)

五九〇 後村劉氏曰:鄭左司子敬家有《玉臺後集》,天寶間李康成所選。自陳後主、隋煬帝、江總、庾信、沈、宋、王、楊、盧、駱而下一 一百九人,詩六百七十首,彙爲十卷,與集等,皆徐陵所遺落者,往往其時諸人之集尚存。天寳間,大詩人如李、杜、高適、岑參輩迭出,康成同時,乃不爲世所稱。若非子敬家偶存此編,則許多佳句失傳矣。中間自載其詩八首,如「自君之出矣,絃吹絶無聲。思君如百草,撩亂逐春生。」似六朝人語。如「河陽店家女」長編一首,押五十二韻,若欲與《木蘭》及《孔雀東南飛》之作方駕者。末云:「因緣苟會合,萬里猶同鄉。運命倘不諧,隔壁無津梁。」亦佳。(同上「《玉臺後集》一〇卷」條)

五九一 陳氏曰:唐元結次山録沈千運、趙微明、孟雲卿、張彪、元季川、于逖、王季友七人詩二十四首,盡篋中所有。次之荆公詩選,盡取不遺。唐中.世詩,高古如此,今人乃專尚季末,亦異矣。《館閣書目》以爲結自作,入别集門,非是。(同上「《篋中集》一卷」條)

五九二 陳氏曰:唐國子進士芮挺章集李嶠至祖詠九十人詩二百二十首。天寶三載,國子進士樓穎爲序。(同上「《國秀集》三卷」條)

五九三 陳氏曰:自崔湜至崔融三十七人詩六十一首。(同上「《搜玉小集》一卷」條)

五九四 陳姓氏曰:唐褚藏言所序竇氏兄弟五人詩,各有小序曰:國子祭酒常中行、國子司業牟貽周、容管經略群丹列、婺州刺史庠胄卿、武昌節度使鞏友封,皆拾遺叔向子也。五人惟群以處士薦入諫省,庠以辟舉,餘皆進士科。(同上「《竇氏聯珠集》五卷」條)

五九五 容齋洪氏《隨筆》曰:《竇氏聯珠》序云:五寶之父叔向,當代宗朝,善五言詩,名冠流輩。時屬正懿皇后山陵,上注意哀挽,即時進三章,内考首出,傳諸人口。有「命婦羞蘋葉,都人插柰花」、「禁兵環素帟,宫女哭寒雲」之句,可謂佳唱,而略無一首存於今。荆公《百家詩選》亦無之,是可惜也。予嘗得故吳良嗣家所抄唐詩,僅有叔向六篇,皆奇作。念其不傳於世,今悉録之。詩見《匹筆》第六卷。叔向字遺直,仕至左拾遺,出爲溧水令。《唐書》亦稱其以詩自名云。(同上)

五九六 陳氏曰:唐翰林學士令狐楚纂劉方平而下迄於梁鍠凡三十人、詩二百八十九首,一名《唐新詩》,又名曰《選進集》,又名《元和御覽》。(同上「唐御覽詩一卷」條)

五九七 陳氏曰:唐進士殷璠集常建等詩二百三十四首。(同上「《河嶽英靈集》二卷」條)

五九八 陳氏曰:唐姚合集王維至戴叔倫二十一人、詩一百首,曰:「此詩家射鵰手也。」(同上「《極玄集》一卷」條)

五九九 晁氏曰:唐高仲武輯至德迄大曆中錢起以下二十六人詩,自爲序。以天寳叛涣,述作中廢,至德中興,風雅復振,故以名。仍品藻衆作,著之於前云。或又題孟彦深纂。(同上「《中興間氣集》三卷」條)

六〇〇 陳氏曰:所選詩一百三十二首,各有小傳,叙其大略’且拈提其警句,而議論文辭皆凡鄙。(同上)

六〇一 晁氏曰:唐寶常撰。集韓翊至皎然三十人,約三百六十篇,凡三卷。其序云:「欲勒上中下,則近於褒貶;題一二三,則有等差。故以西掖、南宫、外臺爲目,人各係名係贊。」(同上「《南薰集》三卷」條)

六〇二 晁氏曰:唐孟棨撰。纂歷代詞人緣情感事之詩,叙其本事,凡七類。「(同上《本事詩》一卷」條)

六〇三 晁氏曰:唐令狐楚、韓琪與李逢吉自爲進士,以至官達,所與酬唱詩什。開成初,裴夷直序之。(同上「《斷金集》一卷」條)

六〇四 陳氏曰:唐太子校書郎顧陶集。凡一千一 一百三十一 一首,自爲序。大中丙子歲也。陶,會昌四年進士。(同上「《唐詩類選》二〇卷」條)

六〇五 陳氏曰:唐段成式、温庭筠、崔皎、余知古、韋蟾、徐商等唱和詩什,往來簡牘。蓋在襄陽時也。(同上「《漢上題襟集》三卷」條)

六〇六 晁氏曰:唐皮日休與陸龜蒙酬唱詩,凡六百五十八首,龜蒙編次之,日休爲序。松陵者,平江地名也。(同上「《松陵集》一〇卷」條)

六〇七 《中興藝文志》:集唐李林甫至崔湜百餘家詩奇警者,集者不知名。(同上「《奇章集》四卷」條)

六〇八 晁氏曰:僞吳處常子撰。未詳其人。自有序云:「比覽孟初中《本事詩》,輒搜篋中所有,依前題七章,類而編之。皆唐人詩也。」(同上「《續本事詩》二卷」條)

六〇九 陳氏曰:後蜀韋轂集唐人詩。(同上「《才調集》一〇卷」條)

六一〇 陳氏曰:漢王貞範集道家、神仙、隱逸詩篇。漢乾祐中也。(同上「《洞天集》五卷」條)

六一一 陳氏曰:蜀後主王衍集豔詩二百篇,且爲之序。(同上「《烟花集》五卷」條)

六一二 晁氏曰:皇朝宋敏求次道編。次道爲三司判官,嘗取其家所藏唐人一百八家詩,選擇其佳者凡一千二百四十六首爲一編。王介甫觀之,因再有所去取,且題云:「欲觀唐詩者,觀此足矣。」世馬端臨詩話 一七九五遂以爲介甫所纂。(同上「《唐百家詩選》二〇卷」條)

六一三陳氏曰:世言李、杜、韓詩不與,爲有深意,其實不然。按此集非特不及此三家,而唐名人如王右丞、韋蘇州、元、白、劉、柳、孟東野、張文昌之倫,皆不在選。意荆公所選,特世所罕見,其顯然在人者,固不待選邪?抑宋氏獨有此一百五集,據而擇之,他不復及邪?未可以臆斷也。(同上)

六一四 陳氏曰:王安石所選杜、韓、歐、李詩,其置李於末,而歐反在其上,或亦謂有抑揚云。(同上「《四家詩選》一〇卷」條)

六一五 晁氏曰:皇朝僧仁贊序稱:羅、唐兩士所編。而不載其名。分類編次唐及宋朝祥符以前名人詩。(同上「《唐宋類詩》二〇卷」條)

六一六 晁氏曰:楊億、劉筠、李宗諤、晁某、錢惟演及當時同館十五人唱和詩,凡二百四十七章。前有楊億序。(同上「《西崑酬唱集》二卷」條)

六一七 陳氏曰:所謂「崑體」者,於此可見。(同上)

六一八 歐公《詩話》曰:楊大年與錢、劉諸公唱和,自《西崑集》出,時人爭效之,詩體一變。而先生老輩患其多用故事,至於語僻難曉,殊不知自是學者之敝。如子儀一作大年。《新蟬》云:「風來玉宇烏先轉,露下金莖鵲未知。」雖用故事,何害爲佳句也。又如大年詩:「峭帆横渡官橋柳,疊鼓驚飛海岸鷗。」其不用故事,又豈不佳乎?蓋其雄文博學,筆力有餘,故無施而不可,非如前世號詩人者,區區於風雲草木之類,爲許洞所困也。(同上)

六一九 晁氏曰:皇朝宋敏求次道撰。次道聚天下古今詩歌石刻一千一百三十篇,多有别集中所逸者,以其相附近者相從,又次以歲月先後。王益柔爲之序云:「文章難能者莫如詩,凡刻之金石者,則必其自以爲得,或作於人所愛重者,故多有清新瓌麗之語,覽者其深究焉。」(同上「《寶刻叢章》三〇卷」條)

六二〇 陳氏曰:集謝靈運、惠連、元暉詩。不知何人集。《中興書目》云:唐庚子西。(「《三謝詩》一卷」條)

六二一 陳氏曰:吳興汪聞集謝安而下子孫十六人詩三百餘篇。聞熙寧六年進士。序稱:新天子即位之歲,元祐元年也。(同上「《謝氏蘭玉集》一〇卷」條)

六二二 陳氏曰:題劉次莊。《中興書目》直云次莊撰。取前代《樂府》,分類爲十九門,而各釋其命題之意。按《唐志樂類》,有《樂府》歌詩十卷者二,有吳兢《樂府古題要解》一卷。今此集所載止於陳、隋人,則當是唐集之舊。而序文及其中頗及杜甫、韓愈、元、白諸人,意者次莊因舊而增廣之歟?然《館閣書目》又自有吳兢《題解》,及别出《古樂府》十卷,《解題》一卷,未可考也。(同上「《樂府集》一〇卷、《解題》一卷」條)

六二三 陳氏曰:太原郭茂倩集。凡古今號稱樂府者皆在焉。其爲門十有二,首尾皆無序文。《中興書目》亦不言其人本末。按茂倩,侍讀學士郭仲褒之孫,昭陵名臣也。本鄆州須城人,有子曰源中、源明。茂倩,源中之子也,但未詳其官位所至。(同上「《樂府詩集》一〇〇卷」條)

六二四 晁氏曰:皇朝宋綬編。宣獻公昔在中書第三閣,手編古詩,及魏、晉迄唐人嵗時章什一千五百有六,釐爲十八卷,今益爲二十卷云。(同上「《歲時雜詠》二 〇卷」條)

六二五 陳氏曰:吳僧法欽集唐僧三十四人詩二百餘篇。楊傑次公爲之序。(同上「《唐僧詩》三卷」條)

六二六 後村劉氏曰:唐僧見於韓氏者七人,唯大顛、穎師免嘲侮,高閑草書,頗見貶抑,如惠、如靈,如文暢、如澄觀,直以爲戲笑之具而已。靈尤跌蕩,至於醉花月而羅嬋娟,豈佳僧乎?韓公方欲冠其顛,始聞澄觀能詩,欲加冠巾,及觀來謁,見其已老,則又潸然惜其無及,所謂「善戲謔不爲虐」者邪?(同上)

六二七 晁氏曰:皇朝僧希晝、保暹、文兆、行肇、簡長、惟鳳、惠崇、宇昭、懷古也。陳充爲序,凡一百十篇。歐公曰:進士許洞因會九僧分題,出一紙,約曰:「不得犯一字。」其字乃山水、風雲、竹石、花草、雪霜、禽日、星鳥之類,於是諸僧皆閣筆。此本出李夷中家,其詩可稱者甚多,惜乎歐公不盡見之。許洞之約雖足以困諸僧,然論詩者正不當爾。蓋《詩》多識鳥獸草木之名,而《楚辭》亦寓意於「飈風」「雲霓」。如「池塘生春草」、「窗間列遠岫,天際識歸舟」、「雲中辨江樹」、「蟬噪林逾靜,鳥鳴山更幽」、「庭草無人隨意緑」、「宫漏出花遲」、「楓落吳江冷」、「空梁落燕泥」、「微雲淡河漢,疎雨滴梧桐」、「殘星幾點鴈横塞,長笛一聲人倚樓」、「鷄聲茅店月,人跡板橋霜」之類,莫不犯之。若使此諸公與許洞分題,亦須閣筆,矧其下者哉?(同上「《九僧詩集》一卷」條)

六二八 陳氏曰:凡一百七首。景德初,直昭文館陳允序,目之曰「琢玉工」,以對姚合「射鵰手」。九人,惟惠崇有别集。歐公《詩話》乃云:「其集已亡,惟記惠崇一人,今不復知有九僧,未知何也?」(同上)

六二九 歐陽公《詩話》曰:國初浮屠以詩名於世者九人,故時有集,號《九僧詩》,今不復傳矣。余少時聞人多稱其一,曰惠崇,餘八人者,忘其名字。余亦略記其詩,有云:「馬放降來地,彫盤戰後雲。」又云:「春生桂嶺外,人在海門西。」其佳句多類此。(同上)

六三〇 晁氏曰:唐蔡省風集唐世能詩婦人李秀蘭至程長文二十三人詩什一百十五首,各爲小序,以冠其前,且總爲序。其略云:「世叔之婦,修史屬文;皇甫之妻,抱忠善隸。蘇氏雅於迴文,蘭英擅於宫掖,晉紀道韞之辨,漢尚文姬之辭,況今文明之盛乎?」(同上「《瑶池新集》一卷」條)

六三一 陳氏曰:唐王建、蜀花蘂夫人、宋朝丞相王珪三人所著。(同上「《三家宫詞》三卷」條)

六三二 陳氏曰:石晉宰相和凝、本朝學士宋白、中大夫張公庠、直祕閣周彦質及王仲修共五人,各百首。仲修當是珪之子。(同上「《五家宫詞》五卷」條)

六三三 晁氐曰:宋朝耿思柔纂華州雲臺觀古今君臣所題詩什。(同上「《雲臺編》六卷」條)

六三四 晁氏曰:宋朝劉禹卿編輯古今題劎門詩什銘賦。蒲逢爲序。(同上「《清才集》一〇卷」條)

六三五 陳氏曰:蘇氏兄弟追和。傅共註。(同上「《和陶集》一〇卷」條)

六三六 陳氏曰:元祐中,蘇軾子瞻守潁,與簽判趙令畤德麟、教授陳師道無己唱和。晁説之以道爲之序,李薦方叔後序,一序皆爲德麟作。(同上「《汝陰唱和集》一卷」條)

六三七 晁氏曰:元豐中,高麗遣崔思齊、李子威、高琥、康壽平、李穗入貢,上元宴之於東闕下。神宗製詩賜館伴畢仲行,仲行與五人者及兩府皆和進,其後使人金梯、朴寅亮、裴□、李絳孫、盧柳、金化珍等,途中唱和七十餘篇,自編之,爲《西上雜詠》。絳孫爲之序。(同上「《高麗詩》三卷」條)

六三八 晁氏曰:皇朝曾慥編。慥,魯公裔孫,守贛州、帥荆渚日,選本朝自寇萊公以次至僧璉二百餘家詩。序云:「博采旁搜,拔尤取穎,悉表而出焉。」(同上「《皇宋詩選》五七卷」條)

六三九 陳氏曰:慥,字端伯,官至太府卿。編此所以續荆公之《詩選》,而鑒識不高,去取無法,爲小傳略無義類,議論亦凡鄙。陸放翁以比《中興間氣集》,謂相甲乙,非虚語也。其言歐、王、蘇不入選,以擬荆公不及李、杜、韓之意,荆公前選不然,余固言之矣。(同上)

六四〇 陳氏曰:黄山谷而下一 一十五家。又曾紘、曾思父子詩,詳見「詩集類」。詩派之説,本於吕居仁,前輩多有異論,觀者當自得之。(同上卷二四九《經籍考七六·集總集文史》「《江西詩派》一三七卷、《績派》一三卷」條)

六四一 《漁隱叢話》:吕居仁,近世以詩得名,自言傳衣江西,嘗作《宗派圖》。自豫章以降,列陳師道、潘大臨、謝無逸、洪芻、饒節、僧祖可、徐俯、洪朋、林敏修、洪炎、汪革、李錞、韓駒、李彭、晁沖之、江端本、楊符、謝薖、夏隗、林敏功、潘大觀、何顒、王直方、僧善權、高荷合二十五人以爲法嗣,謂其源流,皆出豫章也。其《宗派圖序》數百言,大略云:唐自李、杜之出,焜燿一世,後之言詩者,皆莫能及。至韓、柳、孟郊、張籍諸人,激昂奮厲,終不能與前作者並。元和以後至國朝,歌詩之作,或傳者多依效舊聞,未盡所趣。惟豫章始大出而力振之,抑揚反覆,盡兼衆體,而後學者同作並和,雖體制或異,要皆所傳者一,予故録其名字,以遺來者。余竊謂山谷自出機杼,别成一家,清新奇巧,是其所長。若言「抑揚反覆,盡兼衆體」,則非也。元和至今,騒翁墨客,代不乏人,觀其英辭傑句,真能發明古人不到處,卓然成立者甚衆。若言「多依效舊文,未盡所趣」,又非也。所列二十五人,其間知名之士,有詩卷傳於世,爲時所稱者,止數人而已,其餘無聞焉,亦濫登其列。居仁此圖之作,選擇弗精,議論不公,余是以辯之。(同上)

六四二 後村劉氏總序曰:吕紫微作《江西宗派》,自山谷而下,凡二十六人。内何人表顒、潘仲達大觀,有姓名而無詩,詩存者凡二十四家。王直方詩絶少,無可采。餘二十三家,部帙稍多。今取其全篇佳者,或一聯一句可諷詠者,或對偶工者,各著於編,以便觀覽。派中如陳後山,彭城人;韓子蒼,陵陽人;潘邠老,黄州人;夏均父、二林,鄿人;晁叔用、江子之,開封人;李商老,南康人;祖可,京口人;高子勉,京西人——非皆江西人也。同時如曾文清,乃贛人,又與紫微公以詩往還,而不入派。不知紫微去取之意云何,惜當日無人以此叩之。後來誠齋出,誠得所謂「活法」,所謂「流轉圓美如彈丸者」,恨紫微公不及見耳。派詩舊本以東萊居後山上,非是。今以繼宗派,庶不失紫微公初意。(同上)

六四三 陳氏曰:鄱陽洪皓、歷陽張邵、新安朱弁,使虜得歸,道間唱酬。邵爲之序。(同上「《蝤軒集》一卷」條)

六四四 陳氏曰:吳説傅朋所書杜子美、王介甫詩。師禮之子,王令逢原之外孫也。(同上「《古今絶句》三卷」條)

六四五 陳氏曰:洪邁景盧編。七言七十五卷,五言、六言二十五卷,卷各百首,凡萬首,上之重華宫,可謂博矣。而多有本朝人詩在其中,如李九齡、郭震、滕白、王喦、王初之屬。其尤不深考者,梁何仲言也。(同上「《唐人絶句詩集》一〇卷」條)

六四六 後村劉氏曰:野處洪公,編唐人絶句僅萬首,有一家數百首並取不遺者,亦有複出者,疑其但取唐人文集雜説,令人抄類而成書,非必有所去取也。(同上)

六四七 陳氏曰:莆田柯夢得東海編。所選僅一百六十六首,去取甚嚴,然人之好惡,亦隨所見耳。(同上「《唐絶句選》五卷」條)

六四八 陳氏曰:倉部郎中福清林清之直父,以洪氏絶句抄取其佳者。七言一千二百八十,五言百五十六,六言十五首。(同上「《唐絶句選》四卷」條)

六四九 陳氏曰:强至所集韓魏公薨後時賢祭文、挽詩。(同上「《考德集》三卷」條)

六五〇 陳氏曰:蔡琰、劉商、王安石、李元白也。(同上「《四家胡笳詞》一卷」條)

六五一 陳氏曰:《文選》中録出别行,以人之時代爲次。(同上「《選詩》七卷」條)

六五二 陳氏曰:三衢鄭景龍伯允集,以續曾慥前選。凡慥所遺,及在慥後者,皆取之,然其率略尤甚。(同上「《續百家詩選》二〇卷」條)

六五三 陳氏曰:臨安書坊所刻本。取中興以來,江湖之士以詩馳譽者。而方惟深子通,承平人物,晁公武子止,嘗爲從官,乃亦在其中,其餘亦未免玉石蘭艾,混殽雜遝。然而士之不能自暴白於世者,賴此以有傳,書坊巧爲射利,未可以責備也。(同上「《江湖集》九卷」條)

六五四 陳氏曰:桑世昌澤卿集。以《璇璣圖》爲本,初而並及近世詩詞,且以至道御製冠於篇首。(同上「《回文類聚》三卷」條)

六五五 《中興藝文志》:皇朝司農少卿朱壽昌,生數歲而母嫁,五十年不相知。熙寧初,棄官,於同州求得之,乃屈資求爲蒲中倅,士大夫作詩送之。(同上「《送朱壽昌詩》三卷」條)

六五六 《中興藝文志》:皇朝知洪州元積中,詠其居,和者數十人。(同上「《江湖堂詩集》一卷」條)

六五七 《中興藝文志》:政和中,廖剛曾祖母與祖母享年最高,皆及見五世孫,剛作堂名「世綵」以奉之。士大夫爲作詩。(同上「《世綵集》三卷」條)

六五八 陳氏曰:洪丞相適,兄弟子姪所賦園池詩也。(同上「《盤洲編》二卷」條)

六五九 陳氏曰:史正志創閣於金陵,僚屬皆賦詩。(同上「《清暉閣詩》一卷」條)

六六〇 陳氏曰:汪綱仲舉帥越,多所修剏。嚴陵洪渼每事爲一絶,賡者四人,曰:張漫、王栐、程震龍、馮大章。又有諸葛興爲古詩二十篇。(同上「《會稽紀詠》六卷」條)

六六一 陳氏曰:玉山徐文卿斯遠作《蕭秋詩》四言九章,章四句。趙蕃昌甫而下,和者十三人,紹熙辛亥也。趙汝談履常亦與焉。後三十三年,嘉定癸未,乃序而刻之。文卿晚第進士,未注官而死。有詩見《江湖集》。(同上「《蕭秋詩集》一卷」條)

六六二 序《詩歌》曰:朱文公嘗言:「古今之詩凡三變:蓋自《書傳》所記,虞、夏以來,下及漢、魏,自爲一等;自晉、宋間顔、謝以後,下及唐、宋,自爲一等;自沈、宋以後,定著律詩,下及今日,又爲一等。然自唐初以前,其爲詩者,固有高下,而法猶未變;至律詩出,而後詩之古法始爲大變矣。故嘗欲抄取經史諸書所載韻語,下及《文選》古詩,以盡乎郭景純、陶淵明之作,自爲一編,而附於《三百篇》、《楚辭》之後,以爲詩之根本準則。又於其下,二等之中,擇其近於古者各爲一編,以爲之羽翼輿衛,其不合者則悉去之,不使其接於胸次,要使方寸之中,無一字世俗語言意思,則其爲詩,不期於高遠而自高遠矣。」今惟虞、夏一 一歌與「三百五篇」不録外,自餘皆以文公之言爲準則,而拔其尤者,列之此篇。律詩雖工,亦不得與。若箴銘、頌贊、郊廟、樂歌、琴操,皆詩之屬,間亦采摘一二,以附其間。至於詞賦,則有文公集注《楚辭》、《後語》,今亦不録。或曰此編以明義理爲主,後世之詩其有之乎?曰「三百五篇」之詩,其正言義理者無幾,而諷詠之間,悠然得其性情之正,即所謂義理也。後世之作,雖未可同日而語,然其間寄興高遠,讀之使人忘寵辱,去鄙吝,翛然有自得之趣,而於君親臣子大義,亦時有發焉,其爲性情心術之助,反有過於他文者,蓋不必顓言性命,而後爲關於義理也。讀者以是求之,斯過半矣。(同上「《文章正宗》二〇卷」條)

六六三 後村劉氏曰:《文章正宗》,初蒙西山先生以詩歌一門,屬余編類,且約以世教民彝爲主,如仙釋、閨情、宫怨之類,皆勿取。予取漢武帝《秋風辭》,西山曰:「文中子亦以此詞爲悔心之萌,豈其然乎?」意不欲收,其嚴如此。然所謂「携佳人兮不能忘」之語,蓋指公卿扈從者,似非爲後宫設。凡余所取,而西山去之者太半,又增入陶詩甚多,如三謝之類多不收。(同上)

六六四 陳氏曰:梁記室參軍潁川鍾嶸仲偉撰。以古今作者爲三品而評之。上品十一人,中品三十九人,下品六十九人。(同上「《詩品》三卷」條)

六六五 晁氏曰:唐白居易撰。居易自謂與劉禹錫、元稹皆以詩知名,撮詩之體要爲一格。病得鍼而愈,詩亦猶是也,故曰《金鍼集》。(同上「《金鍼詩格》三卷」條)

六六六 陳氏曰:稱魏文帝,而所述詩或在沈約後,其爲假託明矣。(同上「《詩格》一卷」條)

六六七 陳氏曰:唐李嶠撰。嶠在昌齡之前,而引昌齡《詩格》八病,亦未然也。(同上「《評詩格》一卷」條)

六六八 陳氏曰:唐僧皎然撰。以十九字括詩之體。(同上「《詩式》五卷、《詩議》一卷」條)

六六九 陳氏曰:唐張爲撰。所謂主者,白居易、孟雲卿、李益、鮑溶、孟郊、武元衡,各有標目。餘有升堂、及門、入室之殊,皆所謂客也。近世詩派之詩,殆出於此,要皆有未然者。(同上「《唐詩主客圖》一卷」條)

六七〇 陳氏曰:唐任藩言作詩聲病、對偶之類。凡世所傳詩格,大率相似。余嘗書其末云:「論詩而若此,豈復有詩矣?唐末詩格汙下,其一時名人著論傳後乃爾,欲求高尚,尚可得哉!」(同上「《文章玄妙》一卷」條)

六七一 陳氏曰:太宗皇帝所選楊徽之詩十聯,真宗皇帝所選送劉琮詩八篇。(同上「《御製句圖》一卷」條)

六七二 陳氏曰:黄鑑編。蓋楊億大年之所嘗舉者,皆時賢佳句。續者不知何人,亦大年所書唐人句也。所録李義山、唐彦謙之句爲多,「崑體」蓋出二家。(同上「《楊氏筆苑句圖》一卷、《續》一卷」條)

六七三 陳氏曰:不知何人所集,皆本朝人詩也。自魏文帝詩格而下二十七家,皆已見《吟窗雜詠》。(同上「《雜句圖》一卷」條)

六七四 晁氏曰:梅堯臣聖俞撰。聖俞遊廬山,宿西林,與僧希白談詩,因廣樂天所述云。(同上「《續金鉞詩格》一卷」條)

六七五 陳氏曰:二《金鍼》,大抵皆假託也。(同上)

六七六 陳氏曰:莆田蔡傅撰。君謨之孫也。取諸家詩格、詩評之類集成之。又爲吟譜,凡魏、晉而下能詩之人,皆略具本末,總爲此書。麻沙嘗有刻本,節略不全。(同上「《吟窗雜詠》三〇卷」條)

六七七 晁氏曰:李淑撰。寶元三年,豫王出閣,淑爲王子傅,因纂成此書上之。述古賢作詩體格,總九十目。(同上「《李公詩苑類格》三卷」條)

六七八 晁氏曰:歐陽修永叔撰。修退居汝陰,戲作此以資談笑。(同上「《詩話》一卷」條)

六七九 晁氏曰:司馬光君實撰。序云:「《詩話》尚有遺者,歐公文章聲名雖不可及,然記事一也,故敢續之。」(同上「《續詩話》一卷」條)

六八〇 晁氏曰:劉攽貢父撰。多及蘇、梅、歐、石。攽以博學名世,如言「蕭何未嘗掾功曹」亦有誤謬。(同上「《中山詩話》三卷」條)

六八一 晁氏曰:蘇軾號東坡居士,雜書有及詩者,好事者因集之成二卷。(同上「《東坡詩話》二卷」條)

六八二 晁氏曰:陳師道無己撰。論詩七十餘條。(同上「《後山詩話》二卷」條)

六八三 晁氏曰:范温元實撰。温,祖禹之子,學詩於黄庭堅。(同上「《潛溪詩眼》一卷」條)

六八四 晁氏曰:王直方立之撰。直方自號歸叟。元祐中,蘇子瞻及其門下士,以盛名居北門東觀。直方世居浚儀,有别墅在城南,殊好事,以故諸公亟會其家,由是得聞緒言餘論,因輯成此書。然其間多以己意有所抑揚,頗失是非之實。宣和末,京師書肆刊刻鬻之,群從中以其多記從父詹事公語言,得之以逞公。公覽之,不懌曰:「皆非我語也。」(同上「《歸叟詩話》六卷」條)

六八五《苕溪漁隱》曰:王直方《詩話》載晁以道云:「説之初見東坡《詠梅》、《西江月》詞,便知道此老須過海,只爲古今人不曾道,到此須罰教去。」此言鄙俚,近於忌人之長,幸人之禍,直方無識,載之《詩話》,寧不畏人之譏誚乎?(同上)

六八六 晁氏曰:釋惠洪撰。論諸家詩格。(同上「《天厨禁臠》三卷」條)

六八七 陳氏曰:聶秦先撰。雖曰廣孟啓之舊,其實集詩話耳。(同上「《續廣本事詩》五卷」條)

《文獻通考》 中華書局影印商務印書館萬有文庫十通本

《文獻通考經籍考》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一九八五年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