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8
卷261
余載詩話 張辰編纂
余載(約一三二九年前後在世),字大車,三山(今屬福建)人。官福州路儒學録。以養親辭官,罵行授徒以终。著有《韶舞九成樂譜補》等。本書輯録其詩話三則。
一 昔孔子以四代禮樂答顔淵爲邦之問,其一曰行夏之時,二曰乘殷之輅,三曰服周之冕,四曰樂則《韶》舞。夫《書》紀三正,奚獨夏時哉?而曰必是之行者,蓋取其時令之正也。《禮》盛玉輅,《詩》存黼冔,奚獨殷輅、周冕哉?而曰必是之乘、之服者,蓋取其質文之中。《雲咸》、《英莖》、《章夏》、《護武》,無一非樂,又豈惟《韶》舞哉?而曰必是之爲樂者,抑亦取其功德之實,既盡善而又盡美也。仲尼斟酌四代之典而適厥中,以爲百王不易之大法,然當是時明王不興,空言無施,雖當何補?繇秦、漢而下,歷魏、晉、隋、唐、金、宋以來,千百載之餘,孔子之道不明不行,天下貿貿莫知所適,四代禮樂蓋斬焉。堙滅無傳,無足怪也。先儒非不諄誨,如時君世主之藐聽何?天啓皇元,上接羲、農、軒、昊、堯、舜之統,累功積德,本仁祖義,其於禹之入聖域,而不優湯武之德,未免於慙者,尚置勿論也。列聖稽古,皇上折衷,惟孔子之道是信,是崇。四代之禮樂,蓋亦嘗推求講貫,而得其三矣。……誠宜遠尊孔子之訓,備用《韶》舞之樂,聖明在上,有志復古,夏時既行,殷輅既乘,周冕既服,則《韶》舞之必可作無疑也,國家何憚而久不爲此?昔孔子在齊,聞《韶》音,學之,三月不知肉味,曰:「不圖爲樂之至於斯。」蓋孔子以心會心於千載之上,舜以誠感誠於千載之下,前聖後聖,異世同符。不然,則何以極其情文之備,而不覺其嘆息之深如此哉!嗚呼!大舜遠矣,孔子不復作矣。有虞氏之書,其不猶有幸存而未泯者乎?若夫「戛擊鳴球,搏拊琴瑟。……下管鼗鼓,合止柷敔,笙鏞以間」,斯則《韶》之器也。六律、五聲、八音在治,忽以出納五言,斯則《韶》之意也。「詩言志,歌永言,聲依永,律和聲,八音克諧,無相奪倫。」斯則《韶》之音也。「直而温,寬而栗,剛而無虐,簡而無傲。」斯則《韶》之教也。「股肱喜哉,元首起哉,百工熙哉。……元首明哉,股肱良哉,庶事康哉。」斯則《韶》之文也。「祖考來格,虞賓在位,群后德讓。……鳥獸蹌蹌……鳳凰來儀。」斯則《韶》之功效也。至曰:「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,惟精惟一,允執厥中。」斯又《韶》之所以存心而出治。「祇載而見,夔夔齋慄。」斯又《韶》之所以敬身而隆孝。「德惟善政,政在養民,水、火、金、木、土、穀,惟修。正德、利用、厚生,惟和。九功惟叙,九叙惟歌。」斯又《韶》之所以阜物而殷民。「地平天成,……萬世永賴。」斯又《韶》之所以仁天下而澤後世。(《韶舞九成樂補·原序》)
二 《韶》之用六律者,倡陽和陽,陽主發育和煦,極揖遜之至情;《武》之用三律協三吕者,倡陽和陰,陰主揫斂肅殺,寓克伐之微意。此《韶》之所以爲盡美又盡善,《武》之所以爲盡美而未盡善也。(《韶舞九成樂補》)
三 夫風氣之被物,必有自然之聲,亦必有自然之容。自然之聲之感夫物,則凡爲物者皆有是聲矣;自然之容之感夫物,則凡爲物者皆有是容矣。是故古者聖人之樂,既有鐘磬筦弦之聲,則必有手舞足蹈之容。聲不徒聲,必有所以聲其聲之原;容不徒容,必有所以容其容之本。則其宫、商、徵、羽之入乎人耳者,足以流通精神;屈信揖讓之接乎人目者,足以動盪血脉。仁以漸之,義以摩之,禮以節之,無非樂以和之之所極,教化其有不行於上,風俗其有不移於下矣乎!嗟夫!唐虞三代之樂,不可得而復見之矣;聲容之本末,不可得而復考之矣。若然則今之可以義起者,其惟《圖》、《書》乎?夫《圖》、《書》者,天地自然之文,初非若古之所謂「帝德王功」云者,毅然可以顓於一代,而不能行乎萬世者比也。洩之於前,所以擬之於後,晦之於昔,所以顯之於今,此天意也。臣愚不敏,請得以略陳其義可乎?夫手舞之容象《河》之圖,足蹈之容象《洛》之書。戴天圓而履地方也,舞不踰五播五行也,蹈不越九歷九洲也,復綴則十,天色地陽統陰也。(同上)
《韶舞九成樂補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