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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謙詩話 古風編纂

許謙(一二七〇——一三三七），字益之，自號白雲山人，謚文懿。其先京兆（今陝西西安）人，後徙金華（今屬浙江）。早年受業於名儒金履祥門下，盡得其傳。公卿累薦，终不就。延祐初，居東陽八華山，開門講學，南北各地從其學者千餘人。不喜矜露，鄉居四十年，問學者不絶於門，世稱白雲先生。學人尊之如聖，以「朱熹再世」目之。逝後，爲建「四賢書院」，以奉祀事。著有《讀書叢說》六卷、《白雲集》四卷行世。論詩尚古雅，貴清麗。《元史》有傳。本書輯録其詩話八則。

一 先生天下士，逸氣欲蓋世。糠粃玄端衣，珎重紫霞帔。手抉雲漢章，道啓天地秘。喬期眇何許，心遠神與會。脱略塵俗語，寧識煙火味。大篇富而溫，短什清且麗。瞥見眼爲明，三復心已醉。（《白雲集》卷一《趙天樂見示所著詩歌因賦短句奉贈》）

二 嬴坑尺簡飛劫塵，升堂絲竹故可温。前修垂訓淑後昆，歲月幾何浩無垠。四列三條肇崑崙，斬絶枝葉求本根。勿縱老眼迷紛紜，榮觀燕處靜爲君。灌溉方寸融陽春，操觚染墨如有神。洪流出峽萬里奔，采掇奇巧務綴文。惟勤割穫慵耕耘，荼蓼未薅空倉囷。浦陽山人嗜典墳，絶利應可求一源。高談驚座雄波翻，作詩來爲洗睡昏。字字圓潔磨瑶琨，平居却掃自掩門。夜對膏火朝清暾，未契妙理泥語言（案：應爲「言語」）。雛鶴心遠身雞群，四十已矣真無聞。羡君仁里有隱淪，清時尚復漁渭濱。文詞落筆回千鈞，直與元氣相吐吞。我鄉諸老名日湮，巋然獨覩靈光存。如川趨海知所尊，北顧每隔長山雲。我有蘭艾沐且熏，何時一瓣志可伸。憑君爲我言殷勤。（同上《酬趙玉相併寄意方存雅一首》）

三 山結水融，生物必異。靈而爲人，亦必有奇俊超邁、不規規於流俗者。夫良材、美箭、佳果、旨酒，人皆得以爲利。士君子之敦詩書、脩辭、蹈禮者，籍籍滿耳。而余之所見，多侈辭宏論，凌絶卓越。聽其言，觀其容，發揚蹈厲，每恍然自失。以余之駑下，固不足窺其際矣。意山水之鍾而奇俊超邁者，殆不必於此歟。余固有所待也。嘗聞胡君伯仲子姓，皆務學深造，未能盡交。往年遇古愚子於市，友人蘇世賢指曰：「此東陽學者胡君也，將試仕於金陵頖宫，今行矣。」揖而過，不暇交一語，余重恨之。皇慶二年夏，余遊金陵，而君尚在講席。其氣粹温，其儀濟蹌。誦其文若詩，皆清平古雅。余向之有待而欲見者，其在古愚子乎？……古之立言者，誦於口而可以心存，存於心而可以身踐，而成天下之務，則聖人之道也。今口誦之，而不足明乎心，降其心以識之，而不可施於事，是則老佛之流之説爾。爲老佛之説者，措之事，固不能行於跬步。（同上卷二《送胡古愚序》）

四 永嘉林君中川，久故儒家，抱問學而業吏，自縣若州累昇至於郡。來是郡，居數載，徧歷諸曹。上官稱其能，下民服其明，士大夫誦其廉。休日，每訪余，爲文字交。言亹亹皆有理，致賦詩則雅麗清新，語政事則優柔純熟，不迫不弛，可謂才矣。……今大府循例，更調天台。夫瓊臺華頂，桐柏石橋，皆山水清絶奇勝。生平欲嘯傲其間，而夢寐未能也。君或以無害督部邑，當窮極幽處，融其景物，寫之聲詩。因風以示，使得卧而游之，亦甚幸也。君之行，凡交友能爲詩者，皆歌以贈。某訥於辭，姑序此爲别。（同上《送林中川序》）

五 近代以文辭取士，而不考其實，惟務彫鐫鏤刻。破碎、支離、詖淫、邪遁之辭，靡所不至。六經之道，或幾乎息矣。聖朝敦尚實行，放斥浮辭，固學者之所願也。州若縣皆有學，立師而教之，抑彷彿古人之遺意歟！尉君彦明，北方之學者也。來江南且十年，艱難險阻，雖屢嘗之，愈自篤不能變其守。故其發爲聲詩，慷慨感激，清俊奇偉，時論稱之明。有司舉而陞之，授以開化文學。開化，三衢下邑也。其山水之秀，人物之盛，彦明必能取之，以爲吟詠之資，固足以適其性情。（同上《送尉彦明赴開化教諭序》）

六 明之潘君學道本於經，而旁通曲究，見素書而喜之。蓋景慕子房之爲人，而併及其書也。道在天地間，亘古今若一。賢人君子得之者，如合符契。惟其所遇之時不同，故其設施有異爾。倘使子房生三代盛時，亦必興禮樂，致文明，功業不止如是而已。故效先覺者，當探其心，不當泥其迹。沙丘之馬牝而黄，九方皐可謂善相者矣。明之之意豈果書云乎哉？明之所藏本，武林吾立衍書。衍以小篆妙今世，此卷尤可觀。（同上卷四《跋潘明之所藏吾立衍書素書》）

七 伊尹元聖，一德身，任天下。其就湯就桀，動皆至誠，固不可以後世常人之心議之也。子厚、東坡之論，亦各有所見爾。坡翁詞翰絶古今，其片言隻字，皆可寳。此紙筆法精妙，凛有生氣，觀之使人興起。陳君其爲天下寳之。（同上《跋陳君采家藏東坡墨蹟》）

八 上簾鈎，開硯匣，詩興在風柳。磊塊胷懷，臨鏡謾搔首。看他冉冉來鴻，匆匆歸燕，時不再，且須傾酒。（同上《秋思祝英臺次韻潘明之》）

《白雲集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