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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助詩話 丁國祥編纂

胡助（一三四五年前後在世），字履信，一字古愚，自號純白道人，東陽（今屬浙江）人。成宗年間舉茂才。徵爲建康路儒學録，轉美化書院山長，遷温州路儒學教授。入爲翰林國史院編修官。至順初分院上京，復返翰林修國史，充館職幾三十栽。至正五年（一三四五）以太常博士致仕歸里。著有《純白齋類稿》三十卷，明初已散佚，頗多編卷失次。正德間，其六世孫胡淮拾掇散佚編成二十卷，末附唱酬跋識二卷，仍依舊名。胡助論詩貴平易簡潔，重漢魏純樸之風，而不滿於以文爲詩、以學問爲詩之説。本書輯録其詩話二十六則。

一 余觀夫古人之遊息兮，擅山水之清佳。築亭館以臨水兮，固性情之匪異。澄心源之鏡淨兮，乃有得於真意。矧愚戆之所趨兮，與流俗而背馳。既膏肓於簡牘兮，復寄興於園池。……客與我而同遊兮，惟飲酒而琢句。嗟數畝之閑壤兮，在夫人之經營。……可登覽以自娛兮，吐胸中之奇氣。揭秀野以爲名兮，取獨樂之詩篇。豈專專於學博兮，庶幾景仰夫昔賢。若有人而清嘯兮，實同得於斯時。杖屨之往還兮，慰索居之牢落。……（《純白齋類稿》卷一《秀野園赋》）

二 我懷蘇子瞻，昔年守彭城。河決勢才横，四面如海平。晝夜具畚鍤，窒罅防墊傾。斯民免爲魚，妥帖無震驚。水退安敢逸，相方益經營。曰土能勝水，築樓以黄名。至今受其賜，燕樂清風生。君看子由賦，千載有餘情。

我懷蘇子由，嘗宿逍遥堂。中夜聽風雨，對牀如故鄉。平生友於樂，江海真難忘。臨分出苦語，愛篤情惋傷。長公不忍讀，凄然攪中腸。人豈無兄弟，誰共千載光。當時此盤薄，德心聚煌煌。坐中老文學，里人陳履常。

我懷陳履常，向來有斯人。分然修苦節，寧畏丞相嗔。文章提一筆，閣筆黄樓賓。送遠曠官守，不負知己恩。正字未温飽，忍凍甘死貧。彭城古形勝，英雄苦成群。勳業亦何有，青史不滿嚬。俯仰三歎息，浩浩黄河奔。（同上卷三《黄樓懷古三首》）

三 冬日莫嫌短，南牕無限明。兀坐觀古書，翛然遺世情。好句有時得，興來自天成。（同上卷四《客居冬懷十首》之一）

四 詩豈解窮人，人窮詩自工。今我以身試，苦吟髮如蓬。老來益固守，窮達付天公。（同上《客居冬懷十首》之七）

五 二《南》本風化，鄭衛多淫辭。聖人删詩亦見録，乃知監戒良在兹。，江南日夕窮歡宴，玉樹花新月長滿。龍骧飛渡天塹平，屋茅不直秋風卷。門前狎客散如煙，井底嬌娥共攀緣。當時香淚灑闌石，千秋化作臙脂色。幾人摩挲長歎息，娟娟猶映土花碧。劉郎曾入桃源中，嗔花不似臙脂紅。桃花流水今安在，霜風凄其石可碎。石可碎，無奈何，醜汙青史不可磨。（同上卷五《弔臙脂井闌歌二首》之一）

六 昔在唐元和，中冬月遭食。玉川子盧仝再拜作詩牋，大吐胸臆怪怪奇奇不成句，屈曲聱牙口生棘。昌黎韓公豈效之，意欲潤色删厥辭。玉川卒與甘露禍，書生章甫何必效此奇。世人好怪厭平正，風雅寥寥失其所。凡遇月食輒吟詠，無不以盧仝爲祖。……我作詩，殊近理，不效盧仝效韓子。（同上卷六《月食遇雨詩》）

七 ……小牕吟苦處，唯有故人知。（同上卷七《再用韻答李仁伯二首》）

八 平生山水屐，眉壽益詩昌。古意回風雅，清言越晉唐。仙華秋月冷，江浦夕雲荒。博士當銘筆，門人著耿光。 黍熟南朝夢，劬書但苦吟。一編風雨集，千載友朋心。猿鶴驚長往，湖山憶共臨。鄉閭遺老盡，清淚滿衣襟。（同上《挽方存雅先生二首》）

九 學古成清隱，峨冠似舊時。中興名將裔，盛世老儒師。騒雅詩千首，風流酒一巵。平生求益友，後死愧相知。（同上《挽劉師魯二首》之一）

一〇 退食看山坐，憑闌覓句時。晴天鶴去遠，春雨燕歸遲。山藥和雲煮，江花帶石移。所欣公病減，物物詠新詩。（同上《和王繼學廉使樓上獨坐二首》之二）

一一 宣城草木起清風，謝朓青山在眼中。赤壁仙人來海上，繡衣使者過江東。盤鵰勁氣凌蒼柏，鳴鳳禪輝映碧桐。一道澄江如練靜，還朝仍作黑頭公。（同上《送王繼學江東廉使》）

一二 高人情性愛吟詩，卜築山間樂四時。明月清風真自得，白雲流水是深知。鳥鳴春意巖中樹，魚泳天光石上池。空羡隱居無限好，素衣化盡負幽期。（同上卷八《王氏自得山居用陳東仲韻》）

一三 嵐氣山光接太空，詩樓新製擅江東。官居憲府雲霄上，人在敬亭春雨中。花木護寒陰漠漠，琴書生潤晚濛濛。千年謝李風流遠， 一代聲名屬我公。（同上卷九《敬亭春雨樓爲繼學廉使賦》）

一四 ……獨攬光華成百詠，能令李白醉魂醒。（同上《坐邀山色軒》）

一五 齊魯平原绿樹頭，登臨遐覽憶風流。鑑湖一曲知章宅，濟水千年太白樓。宫錦酒酣飄逸氣，金鑾月落照清愁。自從采石騎鯨去，此地何人更唱酬。（同上《太白樓》）

一六 長吟得句勝封侯，況是蓬萊閣上遊。……惟有留題在高處，缁衣無復繼風流。（同上《追和宋誠甫題蓬莱閣韻》）

一七 東坡遺跡久荒榛，遷謫名高寂寞濱。竹院再營新繪雪，海棠重發舊時春。一襟風月超前古，兩賦文章絶後塵。安得登臨拜公像，江波浩蕩白鷗馴。（同上卷十《寄题雪堂重建》）

一八 ……蘇子題詩山亦喜，生公説法石曾聽。（同上《虎丘寺》）

一九 隔岸新妝笑浣紗，杳風清遠屬詩家。……（同上《蓮花》）

二〇 應詔高科始，揚庭大策優。華登文翰屬，顯擢法冠儔。天下無多士，朝端第一流。抗章彈老鳳，乘興狎輕鷗。耕釣蟠三楚，聲名播九州。高吟淮海月，清嘯石田秋。……變風回大雅，稽古耀前修。……（同上卷十二《壽馬伯庸學士廿韻》）

二一 江遶空臺山四圍，大書深刻謫仙詩。海隅均被文明化，祇恐鳳來人不知。（同上卷十七《風臺》）

二二 純白先生胡氏……平居酷好韓文，未嘗一日不觀。詩好淵明山谷之詩，怡然自得於心。（同 上卷十八《純白先生自傳》）

二三 昔大宋渡江後，東陽人物文章最盛，英偉卓犖之士輩出，若卧雲先生王氏亦其一也。然國朝混一逾七十年矣，故家大族往往彫零殆盡，能有不墜先業者幾稀。一日，希白甫攜其先世卧雲遺稿一編示余。予斂衽讀之，慨其學問淵深，才華浩汗，耿介之懷，忠義之氣，凛然詞語間。觀覽者尚可想見其風烈。雖其篇章頗多殘缺，然詩之傳世，初不貴乎全也。矧一時名公鉅卿悉與之交遊唱和，裕齋馬公爲之序引，稱賞至矣。嗚呼，君子傳業，尚論其世，讀其詩而不知其人可乎。玩味之餘，輒識其後而歸之。（同上卷十九《跋王宗甫卧雲集》）

二四 石門六觀者，李君公澤之所作也。始，公澤將卜隱居於石門，愛其山水之勝，窈窕幽深，泉石清潔，草木暢茂，殊有太行盤谷之風。於是因其山水之名，題爲六觀焉。曰甑山晴雪，曰雙溪春水，曰石門夕照，曰溪亭秋月，曰獅巇晴嵐，曰龍湫飛瀑。公澤首倡，各賦律詩一章，而白雲許先生首和焉。其他和者數人，清辭雅韻，金石相宣，使諷之者如覩焉。異日公澤治别業，新其園亭，因謂余曰：「昔吾嘗詠石門六觀，侍講黄先生見而甚喜，許爲首序而未至。」予其爲後序乎。詩三百篇，有大序焉，文公朱子傳詩，盡列小序於後，此後序之義也。夫景之美、詩之佳，序而列之，不厭其多。故後序之作，亦君子所不廢也。遂識之。（同上卷二十《桂坡李公澤先生石門六觀圖序》）

二五 至順元年夏五月，大駕清暑灤陽，翰林析僚佐扈從，而助亦在行中。曾微疾差後，至六月下澣，始與檢閲官吕仲實偕行。仲實，權從遊於昇學者也。今又同在史館，故樂與之偕。沿途馬上，覽觀山水之盛也，日以吟詩爲事。比至上都官署，寓於視草堂之西編，文翰閑暇，吟哦亦不廢。是時學士虞先生乘傳赴召。先生至於堂上，留數十日，日侍誨言。先生屬以目疾憚書，凡有所作，往往口占，而助輒從旁執筆書焉。助或一詩成，必正於先生，而先生亦爲之忻然。其所以啓迪者多矣，此非幸歟。南還之日，又與翰林經歷張秦山，應奉孟道源及仲實同行，亦日有所賦。若覩夫巨麗，雖不能形容其萬一，而覊旅之思，鞍馬之勞，山川之勝，風土之異，亦略見焉。至京師輒録爲一卷，凡得詩總五十首，以俟夫同志删云。其年八月吉日自序。（同上《上京紀行詩序》）

二六 木香亭，李公光善之所築也。……日與幽人逸士吟詠遊宴其間，而不知户外之有塵囂也。……（同上《李氏木香亭記》）

《纯白齊類藁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