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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369

余闕詩話 卞孝萱張智華編纂

余闕(一三〇三——一三五八),字廷心,一字天心,廬州(今安徽合肥)人。先世爲唐兀人(元時色目人中的一種、居河西武威。元統元年(一三三三)進士。歷官中外,曾爲遼、金、宋三史修撰。至正十七年(一三五七)爲准南行省左丞,分守安慶。十八年陳友諒陷城,闕自到。史稱闕留意經術,爲文有氣魄,能達其所欲言。詩體尚江左,高視鮑、謝,徐、庾以下不論。有《青陽先生文集》。本書輯録其詩話五則。

一 其家固貧,而年又將老,廼日蕭然吟咏以自樂,無少怨怒不平之氣,其殆古有道之士耶?余讀而愛之。其弟子凃穎持其所謂《水北小房集》者來京師,將刻之以傳於世。余爲題其首,使後知顯民南州之士有所負者也,是蓋有道之士也。(《青陽先生文集》卷四《楊君顯民詩集序》)

二 出其别後所爲詩文甚富,且大進益,知泰父真豪士也。夫以士之賢無所遇而淹於下僚,宜其悲憤無聊而不能盡也,顧乃自樹卓卓,以其餘力而致勤於文學,且其貌充然,非其中有所負,蓋不能爾,然則吾泰父之迂又過我遠矣。夫古之賢士,多不兼於文藝,文藝雖卑,而世亦貴而傳之者,愛其人故也。不賢者之於文藝,雖極其精,人猶將賤之,亦何以爲也。泰父忠孝人也,其功名事業,當不待文與詩而傳,而況於兼有之耶!(同上《貢泰父文集序》)

三 文者,物之成章者也。在天而爲三辰,在地而爲川岳,其在於人,若堯、舜之治化,孔、孟之道德,仲由之政,冉求之藝, 一皆謂之文。今特以言辭之精爲文者。夫言之精,莫精於周公、孔子,二聖之於言,豈有求其精而然哉,而其文何其若是其蔚也。揚雄、司馬相如、韓子、歐陽子始號爲工於文者,彼其於周公、孔子之文,非不欲窮日夜之力,極一世之所好,孜孜焉追琢磨礪以求其精,而卒不能至焉。濂溪、二程夫子之學,其視揚雄、司馬相如、韓子、歐陽子,蓋有所不暇,然味其言,淵然而深,雄然而厚,睟然而醇,使得列於聖門,雖顔子、曾子,將不能過。則夫言之精者,又若不待窮日夜之力,極一世之所好,孜孜焉追琢磨礪以求至於聖人而後已,此無他,聖賢道德之光積中而發外,故其言不期其精而自精。譬猶天地之化雨露之潤物之魂魄,以生葩華毛羽,極人之智巧所不能爲,亦自然耳。故學於聖人之道,則得聖人之言,學於聖人之言,則非惟不得其道,並所謂言胥不能至矣。金谿葛元喆舊以文章名江南,既擢第,其文又傳於京師。衆謂元喆之文,宜爲天子粉飾太平,鋪張鴻業,以傳於後世。會有守宰之選,遂以爲興化録事。余知元喆終以文選,非久於外者也,於其别也,故與之論文。(同上《送葛元喆序》)

四 秦燔燒詩書百家之言。漢興,稍掇拾之,諸子後出,然頗襍以依倣之説。如《國策》諸篇多蒯徹之流所撰,甚至竊取他書以足之如先秦者,豈盡短長之舊哉?孟君天曄善模倣先秦文章,多能似之,其讀《國策》當能辨之,知予言爲不妄也。(同上卷八《題孟天暐擬古文後》)

五 凃君叔良來京師,與余同寢處凡兩載,羹藜飯糗之餘,相與論古今人詩,皆有造詣,尤長於五言。其精麗有謝宣城步驟,平淡閒適不減孟浩然。叔良年甚少,將來何可量耶?余嘗論學詩如鍊丹砂,非有仙風道骨者,不能有所成也,叔良殆有仙風道骨者耶?旦晚余將有越中之行,與叔良同處,不知又在何日?臨别殊難爲情,讀此尤不欲舍吾叔良也,叔良勉旃!他日聞大江之南有謝宣城者,必吾叔良也。此亦足以名世,豈待區區外物哉。(同上《題涂穎詩集後》)

《青陽先生文集》 四部叢刊續編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