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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雲翰詩話 姜光斗編纂

凌雲翰（一三二三——一三八一），字彦翀，錢塘（今浙江杭州）人。至正十九年（一三五九）登浙江鄉試榜，除绍興蘭亭書院山長，不赴。明洪武十四年（一三八一）以薦舉召授四川成都府學教授，坐貢舉乏人，謫南荒以卒。有《柘軒集》五卷，多咏畫之作。朱弈尊稱「其詩華而不靡，驰騁而不離乎軌」。夏節《柘軒集行述》稱：「其爲詩詞，賦情咏物，織縟濃麗而不失其正，至今膾炙人口，傳誦不輟。」本書輯録其詩話十五則。

一 正爾吟秋浦，如何謫夜郎？尚疑顔色在，落月滿空梁。（《柘軒集》卷一《太白像》）

二 雨笠有時借，雪堂從此閑。眉山秋月夜，清影在人間。（同上《東坡像》）

三 被酒出金鑾，宫袍尚未乾。屋梁今夜月，顔色夢回看。（同上《李太白像》）

四 蹇驢隨處恣游遨，京兆相逢即定交。看取古人三百首，工夫原不在推敲。（同上《賈島推敲圖》）

五 兩晉文章在此翁，陽秋都寄杖藜中。詩人只寫歸來意，不道閑情似「國風」。（同上《淵明像》）

六 偶向南窗倚暮秋，寄情寧復傲公侯。誰知容膝無多地，高似元龍百尺樓。（同上《傲窗詩卷》）

七 夏木軒窗瞰水田，黄鸝白鷺總堪憐。那知詩到無聲處，能使高人憶輞川。（同上《輞川别業詩意》）

八 詩畫難評劣與優，聲無聲有巧相侔。寒江釣雪何人筆？得句真如柳柳州。（同上《寒江獨釣圖》）

九 子建才名托楚辭，爲因留枕寄相思。泱泱洛水清無底，誰見驚鴻照影時？（同上《洛神圖》）

一〇 詩到無聲也自奇，眼明窗下見疏枝。江南四月冥冥雨，空憶曹瞞止渴時。 每憶多才賦《洛神》，凌波曾見襪生塵。誰知更有梅兄在，消得思王一寫真。（同上《畫梅二首》）

一一 采藥仙人去未還，偶逢童子問松間。何人解寫雲山意，不放青圑扇影閑。（同上《詩意扇面》）

一二 開門方覓句，折簡復論詩。每到真成趣，由來不費辭。艱深文淺近，臭腐化神奇。得失真懸絶，須勞一轉移。（同上卷二《論詩次張行中韻》）

一三 山有梅花山不孤，先生甘與鶴同癯。一拯黄土留前宋，千古清風映裏湖。疏影暗香曾入咏，淡妝濃抹自成圖。水仙祠下多秋菊，誰把寒泉當酒壺？（同上《游孤山和靖祠》）

一四 楠軒孰爲之名？吾友葉賣氏先公石林所名也。公顯於宋，寓居吳興弁山時，慕杜少陵詩，植楠。石林七世孫曰仲芳，洎其子費猶及見之。仲芳後居錢塘，語蕡以故，求楠植軒之隅，歲久漸有冥冥之色。先是里人林靜氏，亦與仲芳友，因所見聞爲圖并記以遺。後蕡爲國學上舍，仲芳始以圖記示，俾序諸公歌咏意，蓋欲因先世之手澤系後人之心思，忠厚之意非言辭之可殫。因請之數，乃强爲之説曰：嗚呼，楠之歌咏則難。胡爲乎難哉？有少陵詩爲之前，斯誠難矣！軒之歌咏則易。胡爲乎易哉？有仲芳嗣爲之後，斯誠易矣！莫爲之前，則芳亭何以制？莫爲之後，則楠軒何以作？若夫八葉比世三槐徵德，猶有富貴望，若惟桑與梓寓其思慕之誠恭敬之實哉！石林公之澤，於斯在矣。矧公之在内，則有安危利害邪正休戚之論，與夫朋黨之對；在外，則有潁昌救荒之政。作爲文章，清新華麗，而名聲爲明時重者，考之史册，炳如也。今蕡之文學，固效於先世，事業則無愧於前人。喬木之望不足論，甘棠之思爲有在。人之愛公者，亦猶子孫之愛親也。子孫有能如親者，豈不又爲後人之所愛乎？仲芳已老，蕡則方進而未已，故重勉之。審如是則楠軒之名有其實矣。蕡嘗從學於余，知爲學之方，故遂言之，爲仲芳復推廣知本之論云。（同上卷四《楠軒詩序》）

一五 余幼時聞先輩言，海粟馮子振作文最爲汗漫， 一日，袖咏梅長句凡百首，謁中峰本公，尋和之，馮大驚異。及詳觀一 一作，則知馮以正勝，本以奇勝，皆非末學所能至也。吳興林子山者亦嘗和，則奇正迭出，要不在二作下。欲追和，未暇也。一日，友生王子中氏盡和前作，裝潢成卷出示余。愛其清新和雅，在子山伯仲間，是亦以正勝者。子中俾題其端，余曰：古今賦梅者衆矣，誠齋亦嘗論之，一聯數句，不害爲少，連篇累牘，不害爲多，亦猶花之疏莫人鄙，繁莫人厭也。今子中之作，以稍牽於韵，然能使人不以繁厭，則無愧於此花矣。子中方務於詩學，駸駸乎作者之域，姑以所言題其端，他日拉子山氏同一正之，則盡善矣。（同上《和梅詩序》）

《柘軒集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