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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9
榆溪詩話
榆溪詩話提要
《榆溪詩話》一卷,據光緒間新建陶氏刊《豫章叢書》本點校。撰者徐世溥(一六〇八— 一六五八),字巨源,江西新建人。明諸生,入清不仕。順治十五年三月游江東訪錢謙益,死於盜匪。有《榆溪詩鈔》、《榆墩集》等。此書旨在辨析各體、各家之源流特徵,略主古體及唐以前,持論仍未脱明人之習。「王邵冬夜對雪詩」一則,乃王維詩之誤,王士禛《古夫于亭雜録》指爲笑柄。
榆溪詩話 新建徐世溥巨源著
詩何莫而不出於《一二百篇》耶?即以聲字言之,詩有複字、有雙聲、有疊韵、有間叶、有换韵。試舉一二則:「關關」、「喈喈」、「萋萋」、「莫莫」,複字也;「窈窕」、「崔嵬」、「虺隤」,疊韵也;「參差」、「輾轉」,雙聲也;「流之」、「求之」,「砠矣」、「瘏矣」,間叶也;「莫莫」、「是濩」、「爲絡」、「無斁」,换韵也;「悠哉悠哉」,則迴絃;「言告言歸」、「害擀害否」,乃急板。一開卷而得之矣。夫自騷、賦、樂府,以至近體、詩餘、詞曲,何莫而不範圍於《三百》哉!
「明良」賡歌,倡和之始也;《柏梁》七言,聯句之始也。以外則皆源《三百篇》矣。「我姑酌彼金罍」,何必他尋六言之始乎;「維以不永懷」,何必他尋五言之始乎;「螽斯羽」、「麟之趾」,何必他溯三言乎;「且往觀乎洧之外」、「還予授子之粲兮」,何必他溯七言乎?「委蛇退食」,迴文之嚆矢也;「坎坎伐檀」,楚些之唱于也。「關關雎鳩」,已見四平;「采采卷耳」,已具四上;「信誓旦旦」,則四去聲之純;「白石鑿鑿」,實四人聲之備;「踊躍用兵」、「遑恤我後」,錯綜該四聲者,不可勝數也。順之有「涇以渭濁」、「鍾鼓既設」諸句矣;逆之有「不見子都」、「勿替引之」諸句矣。「居諸」,邶之方言也;「乎而」,齊之方言也。「牆茨」、「玼兮」,疊「也」字爲文;「采唐」、「中谷」,重「矣」字爲篇,鄘、衛之熟音也。《杕杜》、《采苓》之用「焉」,《敝笱》、《南山》之用「止」,齊、晉之語助也。知此,而後見《大招》之用「只」,已不如《招魂》之用「些」,蓋不待較其文辭也。故文莫流利於風人,莫典奥於《雅》、《頌》。
變《雅》、《頌》而爲《風》者,《九歌》乎?如以《楚茨》、《大田》祈年之什,《清廟》、《我將》褅饗之章,降工歌而使巫舞之、優唱之也。知《騷》之改比、興而爲賦也,知《九歌》之變《雅》、《頌》而爲《風》也,始可與言詩矣。
《大東》,其《離騷》之葭吹與?指歎星河,俯仰衣屨,超忽陸離,非夫採擷蘭、杜,媒求姚、宓者,不能躡其奇蹤也。《無羊》之繪事,至於「降阿」、「飲池」、「負餱」、「何笠」、「寢訛」之異,「麾升」之同,諸態畢具,使韓幹、戴嵩爲之,何以加此?昌黎得之,以作《畫記》,斯亦善乎能臨搨者矣。
先之以《生民》,次之以「篤公劉」,又次之以《緜》,次《皇矣》,次《文王》,而配之以《大明》、《思齊》,則周之本紀内外備矣。《崧高》、《烝民》,皆世家也;《江漢》、《常武》,並列傳也。《谷風》之同心見怒,《氓》之信誓不思,真怨淫悔,千迴萬疊,更充棟小説、鏤心之文,無能及其一語者。
「過夏首而西浮兮,顧龍門而不見」,仲宣「南登灞陵岸,迴首望長安」之所出耶?「背夏浦而西思兮,哀故都之日遠」,則玄暉「大江流日夜,客心悲未央」其接響也。「願徑逝而不得兮,魂識路之營營」,休文竊之,曰「夢中不識路,何以慰相思」。
「無滑而魂兮,彼將自然。壹氣孔神兮,與中夜存。虚以待之兮,無爲之先」,三閭之本領也;「静坐觀衆妙,浩然媚幽獨。迴薄萬古心,攬之不盈掬」,太白之本領也;「惟有摩尼珠,可照濁水源。願聞第一義,迴向心地初」,子美之本領也。不知此而區區求之讀破萬卷、林栖十年者,早失自身面目,去李、杜奚啻萬里。唐人如王昌齡「空山多雨雪,獨立君始悟」、「日月蕩精魄,寥寥天府空」,蓋亦有所得者。韋蘇州「水性自云静,石中本無聲。如何兩相繫,雷轉空山驚」,便引起東坡「若言絃上有琴聲,放在匣中何不鳴。若言聲在指頭上,何不於君指上聽」諸語,此乃反落窠臼蹊區。至於「落葉滿空山,何處尋行迹」,則妙入不言之表矣。
春秋以後,無復采風陳詩之舉。故列國享燕,其卿士亦惟歌舊什而已,未聞陳靈以後有新詩者。一變爲騷,遂啓賦端,而比興亡於賦。至漢《安世房中歌》,居然雅、頌矣,然而非風也。《十九首》真得風人之旨與音矣,然出於士大夫所爲,而非民間之作,亦不可以爲風也。古者之風,皆可絃歌,則非獨雅、頌爲樂矣。自郊祀、鐃歌作,而以樂府爲雅、頌,於是乎雅、頌遂亡於樂府。五言作,而以古詩爲風,於是乎風又亡於古詩。其出自民間而爲風,且入樂府者,惟《子夜》諸歌。而其辭淫,其聲靡,又不可以訓也。詩餘與詞曲已朕兆於此,而古詩盡亡矣。故詞曲者,風與樂府之流而合也。自士大夫爲詞曲,而民間之歌莫采,於是樂府獨流爲曲,而又與風分矣。
《安世房中歌》所謂「七始」者,七音也。即琴之七絃、簫之七調也。以此起調,故謂之「七始」。宋人以管合絃字定律,今試用之,即得其解。詩家不達樂,故從前注不明耳。
「斷竹」、《采葛》、《窮劫》之曲等,即趙燁作;《皇娥》、《帝子歌》、《落葉哀蟬曲》等,即王子年作耳。悉收人古詩者,是未具論世之眼。要與一書之中,凡所録詩歌,能辨其某首爲著書者所作,某首爲著書者所述,乃爲具眼。如《蘆中人》及《河上歌》,則又非趙燁作也。燁傳有此古歌及他事,遂裒益之而作《吴越春秋》耳。《拾遺記》則盡子年所撰矣。又凡賦中之詩,乃賦之兼帶叙事者必有詩,詩本是賦語,並不當收入古詩,收之謬也。近見魏人《清河見挽船士新婚與妻别作》,或刻之以爲蘇武妻答夫詩者,此不過十數年内事,即《詩紀》、《詩所》未嘗爲此僞也,此最可恨。凡此者,皆爲務多之故。夫古不在多,如周鼎、商彝,有一真者,足抵連城,豈以滿案爲勝耶?南榮子曰:「斷竹」之質,雖後傳而有本;《卿雲》之文,較「喜起」而太華。論世論文,當衡之於志氣升降之際。臧顧渚《詩所》多取稗説中詩,故斷自盛唐而晚音時見。馮北海少此弊,獨陶峴《西塞》自屬商角之音。
《十八拍》淺俗之極,不但非唐經生作也,要是元宋俚儒所擬耳。視《悲憤詩》相去豈但萬里!《悲憤》五言詩似是三首,其七言三十八句者,恐即是《胡笳》詩,後人被以聲,爲《十八拍》耳。《於忽操》乃王禹偁擬作,《宋文粹》載之甚明。近代好古者彙萃先秦兩漢詩文,惟恐其不能多,輒有明見其爲某擬、在某集,而故收之者。非獨不能辨贋,而公然欺當世,以爲無博覽者,且并欺後世。其罪於是爲最大也。
前漢詩不使事,至後漢酈炎《見志詩》,始有「陳平敖里社,韓信釣河曲」及「抱玉乘龍驥,不逢樂與和。安得孔仲尼,爲世陳四科」之句。孔北海「吕望」、「管仲」兩言耳,曹氏父子益張之。漢《折楊柳》「默默獨行行」與大曲之《滿歌行》「爲樂未幾時」、雜曲之《傷歌行》「昭昭素明月」,皆曹氏兄弟詩也。《君子行》「周公下白屋,吐哺不及餐」,思王集載之,明是思王作,而梅禹金收人漢樂府。又《善哉行》「仙人王喬,奉藥一丸。慚無靈轍,以報趙宣。淮南八公,要道不煩」,此確然子建作,而鍾伯敬《詩歸》選入古辭。並非也。
相和歌辭《長歌》「仙人騎白鹿」、「岧岧山上亭」二首,氣味絶是魏音,尤似曹氏兄弟作,比子建稍平矣。閲《藝文類聚》,爲子桓《盟津篇》之前半。歐去魏近,故當從《類聚》爲正。得此頓豁宿疑。
《古八變歌》亦似魏詩,但非曹氏兄弟筆耳。全璧無瑕。其次則「黄鵠一遠别」,然亦微嫌其纏與複。李陵「良時不再至」三首絶勝蘇者,以其筒厚淵永也。蘇「骨肉緣枝葉」篇「昔者常相近,邈若胡與秦。惟念當乖離,恩情日以新」四語,頗牴牾不相屬,恐有脱句,而後來論者未嘗疑及,何與?
李陵《録别》「爍爍三星列」、「寂寂君子坐」二首,却似子卿氣味。文章敘一事,自有一事之始末。近代評閲家動曰某句伏某案、某句照前某句,使學者每爲古文,未舉筆而先布間架,次設關鎖,甚至有特重出數字以爲照前者,大可笑也。故先秦、西京之文,乃亡於近代之評書者也。古文有追敘者,自不得不然。如「初,鄭武公娶於申,曰武姜,生莊公及共叔段。莊公寤生,驚姜氏,故名曰寤生。遂惡之」,其敘娶申,豈特設此爲克段案耶?就中有小事不得不先入一語爲張本者,如項梁嘗有櫟陽逮,乃請蘄獄掾曹咎書抵櫟陽獄掾司馬欣,則是爲後立司馬欣爲塞王張本耳。如曰「季父」,項梁豈亦爲死定陶案耶?《子夜歌》中,如「歡從何處來,端然有憂色。三唤不一應,有何比松柏」,此詩最妙。前不敘事,而自見其平昔往來之狎密;後不言誓,而自知其夙昔必有指松柏之言。若使近日作古文者爲之,必將敷演作長詩,先敘其歡洽,而後及於憂色;先述其松柏之誓,而後及於不應矣。二十字無首無尾,卻有前有後。以此求之,不獨通詩,兼悟古文。又如「江陵去揚州,三千三百里。已行一千三,所有二千在」,此有何情、何景、何事,而古雅隽永,味之不盡,將游子計程之心、道途涉歷之況一一函蓋,所以不可及也。
《十九首》無可思議矣。如「昔爲倡家女,今爲蕩子婦。蕩子行不歸,空牀難獨守」,以此二十言較「老使我怨」四字,便覺此如嚼蠟;竇玄妻「人不如故」四字簡俊矣,上比「以我御窮」一言,便覺彼味悠迴。學者知此,方於詩稍有入處。「願爲雙鴻鵠」、「思爲雙飛燕」,皆源於《柏舟》之「不能奮飛」也;「南箕北有斗」、「迢迢牽牛星」,即出自《大東》之「簸揚服箱」也;「不惜歌者苦,但傷知音稀」,即「豈無膏沐,誰適爲容」之感念也;「過時而不采,將隨秋草萎」,即《摽梅》「迨吉」、「迨今」之情切也;「不如飲美酒,被服紈與素」,即《山樞》「他人入室」之慰遣也。故《三百篇》者,詩之崑崙,亦詩之海也,無能出其範圍者。學《三百篇》,庶幾得《十九首》;學《十九首》,得似建安足矣。從近體入者,曷由睹河源間支機石哉!
「步出城東門,遥望江南路。前日風雪中,故人從此去」,只用前四句,便是絶妙絶句。子建詩雖獨步七子,東坡文雖雄視百代,然終不似孟德、明允蒼茫渾健,自有開創之象。此非以父子觀之論之也,殆實亦氣候使然,具眼自得之耳。如昌黎亦果止似中興,故「起衰」之評不謬也。其他詩家有開創氣象者,鮑明遠、陳子昂庶足當之。此四公詩文,乍讀俱如别是一國人到此芟茆立宇,其語言舉動、神彩光氣,俱有不與常倫處。
「今日同堂,出門異鄉。别易會難,各盡杯觴」子建,「勸君更盡一杯酒,西出陽關無故人」摩詰,「異方驚會面,終宴惜征途」杜,數語一類也,而子建語爽俊,摩詰語酸冷,老杜語慘淡。譬之一琴二手,宫商異曲;一曲兩彈,疾徐殊奏。吾友熊伯甘言詩,常有得其微處,曾曰:「如『蕭蕭馬鳴』,便是盛世畋還氣象;杜倒其語而加一『風』字於中,曰『馬嗚風蕭蕭』,便是邊塞景色。」此語可謂知音。少時與伯甘東郊看迎春,伯甘有「蕭蕭風馬鳴」之句,寫出太平春氣,足括《杕杜》末章。
「雙桐生空井」、「江離生幽渚」、「自君之出矣」,皆詩句也。魏人之句,宋已爲題;劉宋之句,齊已爲題;蕭齊之句,梁已爲題。然則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至宋始以爲題者,六朝爲之先驅矣。太白《來日大難》篇:「來日一身,擕糧負薪。今日醉飽,樂過千春。」一醉飽耳,而遂樂過千春乎?何其言之汗也!夫英雄混跡於傭保,異人隱形於乞丐,不屑不潔,饕餮嶔崎,往往如斯。蓋以玩世不恭遂其超然自得,此其所以能「金丹滿握」前「乘龍上天」也。此太白自道,自傳神。前乎此者,惟東方曼倩足當之。故能「戲萬乘若僚友,視儔列如草芥」耳。
何遜「機杼蘼蕪妾,裁縫篋笥人」,將「上山采蘼蕪」、「新裂齊紈素」二首各收入五字内,極爲組練,是盛唐人鍛句鑄事所祖。「露濕寒塘草,月映清淮流」,則又初唐人洗滌穠滯所取法也。
劉綬詩「所以登臺榭,正重接烟霞」,虞騫「冠者五六人,攜手巖之際」,謝燮「杪秋之遥夜,明月照高樓」,此調已濫觴於梁、陳,非至王、孟而始有「暢以沙際鶴,兼之雲外鴻」諸語也。
老杜「何人錯憶窮愁日,愁日愁隨一線長」,三「愁」字夾兩「日」字,以「愁日愁日愁」相接,皆謂古無此體,然非自杜創也。何遜《擬古》云:「家本青山下,好上青山上。青山不可上,一上一惆悵。」非以「上青山上青山」及兩「上一」相接乎?若陳後主《戲贈沈后》,則二十字中有五「留人」、三「不」字,而首二句以三「留人」、兩「不」字相接爲句矣。
王邵《冬夜對雪》詩,使先讀三唐後看六朝者掩姓名而問之,未有不以爲左司也:「寒更傳唱晚,清鏡覽衰顔。隔牖風驚竹,開簾雪滿山。灑空深巷静,積素廣庭閑。借問袁安舍,翛然尚閉關。」
詩至唐聲,直是有别傳,即用字有不得泥古者。如「子規」在《史記·曆書》作「秭鴂」,今從「子規」則輕秀,若書作「秭鴂」即癡拙矣。此等豈非聲外别傳?南榮子曰:「蟬蝀」、「長虹」,一物也,又皆一東韵,而律以「䗖蝀」押則塾矣。《三百篇》固有不可入律詩者也。又如「凍雨灑塵」,《楚詞》也,一東韵,有以「凍」字押者乎?又如明妃,秭歸人,却使「子規」字不得。
「吹笛關山風月清,誰家巧作斷腸聲。風飄律吕相和切,月傍關山幾處明」,詩家用上二字者至今引以爲例。然「風月」二字首並見,則後「風飄」、「月傍」語亦易覺。不如右丞「萬壑樹參天,千山響杜鵑。山中一夜雨,樹杪百重泉」之輕妙渾然,乍讀之初不覺連用「山」、「樹」字也。於「參天」之「杪」想「百重泉」,於「百重泉」知「一夜雨」,則所謂「千山杜鵑」者,政響於「夜雨」之後、「百重泉」之間耳。妙處豈復畫師之所能到,「前身畫師」故是。
《贊公房》「側塞被徑花」,注從未及。法顯《西域記》云:「爾時天人側塞空中。」《招魂篇〉:「皋蘭被徑。」信乎,杜無一字無本!
「亂後誰歸得,他鄉勝故鄉」,從來評者、解者俱失之。吾與亂離,片瓦立錐皆無矣,而所至如歸,蓋賴朋友之惠。自屋自穀而外,如坐具、卧具、飲食、炊汲,凡百所用,無一不出於友朋者。每念欲歸,則凡百俱無。以是始知老杜之解,而歎吾朋友之多厚也。承平時讀者何足以知之?「詩書遂牆壁」,頃日詩書,求牆壁而不可得矣。「奴僕且旌旄」,故有憤激。至於出仕者不讀詩史,豈識「春秋至行在,夜深殿突兀」「突兀」二字妙甚。闊地暗天,金碧俱隱,乍見高大聳目,知其爲殿耳,映黑忽得此語。
「極樂三軍士,誰知百戰場」,將卒驕惰,糜費侈態,言内具之。「醉客沾鸚鵡」,杯也;「佳人指鳳皇」,釵也,墮珥遺簪之意。舊注謂:鸚鵡,自負能賦,又謂引禰衡事;鳳皇,譽坐客奇瑞,又謂疑用蕭史、弄玉事。俱可笑。南榮子曰:詩有索解即非者,如「渭水自縈秦塞曲,黄河自繞漢宫斜」,「秦塞」、「漢宫」,何等冠冕,「曲」對「斜」,景象恰合。如注引「宫人斜」,便不成話矣。「黄河遠上白雲間,一片孤城萬仞山」,「遠」字飄忽靈迥,情景俱出。俗本改爲「源上」,風味索然。「立春雨」,見於《本草》,謂立春節以後三日内之雨,男子婦人各服一杯,宜子。雖三皇書也,而以注杜詩之「濛濛立春雨」,謂其有本,却可笑。立春日進生菜是唐典故也,乃杜詩「春日春盤細生菜」,「生」字粘上「細」字,如「憨生」、「瘦生」之解方有致,豈必按典故乎!
吴忱、楊焄點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