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9

歷代詩話卷三 甲集三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

三百篇 卷中之上

鹿鳴

鄭漁仲曰：「當漢之初，去三代未遠，雖經生學者不識《詩》，而太樂氏以聲歌肄業。往往仲尼《三 百篇》，瞽史之徒，例能歌也。東漢之末，禮樂蕭條，雖東觀、石渠議論紛紜，無補於事。曹孟德平劉 表，得漢雅樂郎杜夔。夔老矣，久不肄習，所得惟《鹿鳴》、《騶虞》、《伐檀》、《文王》四篇而已。太和末，又失其三。左延年所得惟《鹿鳴》一笙，每正旦大會，太尉奉璧，群臣行禮，東廂雅樂常作者是也。古 者歌《鹿鳴》，必歌《四牡》、《皇皇者華》，二詩同節，故曰：『工歌《鹿嗚》之三。」而用《南陔》、《白華》、 《華黍》三笙以贊之。然後首尾相承，節奏有屬。今得一詩而如此用，可乎？至晉室，《鹿鳴》一篇又無 傳矣。自《鹿鳴》一篇絶，後世不復聞《詩》矣。」

吴旦生曰：《漢書》：「王遵爲益州刺史，命王褒作中和樂職。選好事者，依《鹿鳴》習而歌 之。時氾鄉侯何武爲童子，選在歌中。」觀此則漢世聲歌之道尚能傳肄，使齊、魯、韓、毛四家不尚訓義，而相習以聲，則《三百篇》當至今可歌也。

盬

「王事靡盬。」

吴旦生曰：「盬」亦鹽也，出於河東之解池。引池水灌畦，自結成者，不經久而易壞，故訓不 堅固。按《周禮》：「鹽人共其苦。」「鹽」讀爲「盬」，謂鹽不鍊治也。《鴇羽》注：「鹽不攻緻曰盬。」 蓋海鹽鍊治後成，其鹽難壞。池鹽出水即成，而易壞，即所謂「不攻緻」、「不堅固」也。

《漢書·倉貨志》云：「猗頓用盬鹽。」注：「鹽，鹽池也。於盬造鹽，故盬音古。」《水經注》 云：「本司鹽都尉治，領兵一千餘人守之。周穆王、漢章帝並幸安邑而觀鹽池。後罷尉司，分猗 氏、安邑，置縣以守之。」

鄂不

「棠棣之華，鄂不韡韡。」楊升庵曰：「『不』，風無切。鄭玄云：『承華者鄂，「不」當作「柎」。「鄂」，足也；「不」，古與「柎」同，又作「跗」。』曹憲曰：『鄂，花苞也。今作「萼」。』《詩疏》云：『花下有萼，萼下有跗。華萼相承覆，故得鞾鞾而光明也。』由花以覆萼，萼以承華，華萼相覆而光明，猶兄弟相順而 榮顯。唐明皇宴會兄弟之處曰花萼樓，取此也。注云：『鄂然而外見，豈不韡韡乎？』非惟背詩義，亦 且背字義矣。按束晳詩：『白華朱萼，被於幽薄。白華絳趺，在陵之陬。白華玄足，在陵之曲。』其曰 『萼』、『趺』、『足』，皆可證《詩疏》意。其字作『柎』、『跗』、『趺』，又作『足』者，花之足猶人之足也。」

吴旦生曰：《周易》震爲旉，旉之爲言布也。震於柬方爲春，草木之萌始布也。古文作「旉」，今文作「華」，蓋花之蒂也。陸機《文賦》：「彼瓊敷與玉藻。」「瓊敷」即瓊華。鄒潤甫《游仙》詩： 「紫芝列紅敷。」「敷」，《字書》作「跗」。古詩：「紅萼青跗定滿枝。」字又作「荂」。《莊子》：「折揚 皇荂。」通作「華」。《易》：「枯楊生華，老婦得其士夫。」「夫」與「華」爲韵也。《左傳》「華不注山」 讀作人聲，甚誤。古「不」字讀作缶音，或俯音，并無作逋骨切者。今讀如卜，乃俗音耳。惟伏琛 言：「此山孤秀，如花跗之注於水矣。」李太白詩：「昔我游齊都，登華不注峰。兹山何峻秀，彩翠 如芙蓉。」即我郡有餘英谿、餘不谿，蓋因梅谿、苕谿其流相通，故曰餘英、餘不，義可見矣。若作 方鳩切，則本注《説文》：「不，鳥飛上翔，不下來也。」與谿水全不相涉。

嚶嚶

嚶嚶「伐木丁丁，鳥鳴嚶嚶。」

吴旦生曰：《古今注》謂：「《禽經》稱：『鶯鳴嚶嚶。』要是後人附會，非《詩》本意。」《東皋雜 録》云：「鄭《箋》：『嚶嚶，兩鳥聲。』正文與注皆未嘗及黄鳥。自白樂天作《六帖》，始類入鶯門 中。又作詩如『谷幽鶯暫遷』之類，後人多祖述用之也。」《野客叢書》云：「觀張平子《東京賦》『雎 鳩麗黄，關關嚶嚶』，然則以『嚶嚶』爲黄麗用，自漢已然，不可謂自樂天始也。」《嘉話録》云：「今 謂進士登第爲『遷鶯』者久矣，蓋《毛詩·伐木》篇並無『鶯』字，頃歲省試《早鶯求友》詩，又《鶯出 谷》詩，别書固無證據，斯大誤也。」《缃素雜記》云：「宋景文詩：『曉執谷鶯朋友動，杏園初日待 鶯遷。』王荆公詩：『鶯猶尋舊友。』又曲名『喜遷鶯』者，皆循習唐人之誤也。惟漢梁鴻《思友人》 詩：『鳥嚶嚶，友之期。念高子，僕懷思。』《南史》劉孝標《廣絶交論》：『嚶嚶相召，星流電激。』是 真得《毛詩》之意。」余觀袁海叟《答江漸》詩：「谷鳥嚶其鳴，求友聲亦屢。況生蒸民間，豈不念朋 助。」此直是《毛詩疏》語。如鄭愔《詠黄鶯》詩：「高風不借便，何處得遷喬？」李昉詩：「憶昔詞 場共著鞭，當時鶯谷喜同遷。」黄山谷詩：「千秋風月鶯求友，萬里雲山雁斷行。」楊仲弘詩：「出 谷鶯聲滑，摩空鶴勢張。」姚仲純詩：「煙暖鶯遷谷，雲低雁度關。」洪武中謝子蘭詩：「樹繫浮江 馬，枝遷出谷鶯。」永樂中李昌期《至正妓人行》云：「嬌疑晛睆鶯求友，嫩訝呢喃燕哺兒。」何古今 承譌，而絶不爲考也？

笙詩

江鄰幾《雜志》曰：「《南陔》、《白華》六篇有聲無詩，故云笙，不云歌也。有其義，亡其辭。非失亡 之亡，乃無也。」

吴旦生曰：古文「無」字類作「亡」。鄭康成以爲及秦之世而亡之，束廣微爲作《補亡》，皆是 誤讀「亡」字耳。《儀禮疏》云：「堂上歌者不亡，堂下笙者即亡。」蓋所謂歌者，有其辭所以可歌，如《魚麗》、《嘉魚》、《關雎》以下是也；無其辭者不可歌，故以笙吹之，《南陔》至于《由儀》是也。 按：《儀禮·鄉飲酒》及《燕禮》：「笙人於縣中，奏《南陔》、《白華》、《華黍》。」又曰：「間歌《魚 麗》，笙《由庚》；歌《南有嘉魚》，笙《崇丘》；歌《南山有臺》，笙《由儀》。」此六詩皆主于笙奏之，雖 有其聲，舉無辭句，不若《魚麗》、《南有嘉魚》、《南山有臺》于歌奏之。歌，人聲也，故有辭爾。此則签與歌之異也。《字書》云：「《漢·律曆志》『亡射』、《列子》『亡所不爲』、相如賦「亡是公」，並音「無』。秦時始以 『蕃橆』之『舞』爲『有无』之『无』。《説文》：「橆，文甫切。今借爲有無字。」古經書皆篆文，秦變篆爲隸者改之。字形，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周禮》、《春秋》、《禮記》、《論語》本皆用「无」字，乃變篆爲隸者改之。惟《周易》首尾盡用「无」字，蓋變隸時不 曾改，《易》不在焚之數，亦不得而改。至于「亡」字，亦有存而不改者。《論語》「有若亡」、「亡而爲有」、「人皆有兄弟，我獨 亡」、「不如諸夏之亡也」，以上數「亡」字獨不改者，蓋變隸時誤讀爲「存亡」之「亡」，故存而不改也。

如晉侯享叔孫豹，「金奏三夏，工歌六詩」。「三夏」者，樂曲名，擊鐘而奏，亦以無辭，故金奏 之。若文王六詩，則工歌之矣。故《南陔》以下，亦謂之奏。然則反襲美之補《肆夏》，與束廣微之 補六亡詩同一詿誤，不知《肆夏》乃金奏，六亡乃笙奏，有何辭之可補哉？

南陔

序曰：「《南陔》，孝子相戒以養也。」釋曰：「陔，隴也；言南者，南方養萬物也。」

吴旦生曰：束廣微《補亡》云：「循彼南陔，言采其蘭。」又云：「循彼南陔，厥草油油。」其語意 皆從「隴」字而生也。按《困學紀聞》云：「『陔』當訓戒。《鄉飲酒》、《燕禮》：『賓醉而出，奏《陔夏》。』鄭 氏注：『陔之言戒也，以陔爲節，明無失禮。』」又《泊宅編》云：「陔何以有戒意？據《周官》『械夏』，《儀 禮》作『陔』字，則『陔』通于『械』，且辰窮于亥，是戒之時也。」《漢制考》云：「鍾師械夏。」《注》：「杜子春 云：『械讀爲陔鼓之陔。』」《疏》：「漢有陔鼓之法。」據此，則「陔」字别自有義，廣微不契勘耳。

栲杻

「南山有栲，北山有杻。」

吴旦生曰：栲，去九切。《説文》作𣐊，从尻爲聲。《草木疏》云：「許慎讀『栲』爲〖左禾右上自下犬〗，今 人言「栲』，失其聲也。」《爾雅》：「栲，山樗。」《疏》亦云：「許讀爲〖左禾右上自下犬〗。」徐鉉注《説文》作若浩切，不 考之罪也。況「栲」與「杻」合韵，乃正讀，非叶也。舊叶音口。

杻，檍也。《字書》云：「檍，梓屬。此木枝葉可愛，二月花白，子似杏。今官園種之，取萬億 之義，改名萬歲樹。」謝朓詩「風動萬年枝」，正指此也。何晏《景福殿賦》：「綴以萬年。」《注》云： 「晉武帝華林園有萬年樹二十四株，江左謂之冬青樹。」唐詩：「青松忽似萬年枝。」《三體詩注》以 爲冬青。韓子蒼《冬青》詩：「無人識是萬年枝。」凡此皆謬。

元老

「方叔元老，克壯其猶。」

吴旦生曰：《鹽鐵論》引此詩而云：「商師若烏，周師若荼。」蓋謂商用少而周用老也。

甫草

「東有甫草。」

吴旦生曰：《吕氏春秋》「九藪」：「梁之圃田。」《爾雅》「十藪：「鄭有圃田。」《穆天子傳》： 「天子里甫田之路，東至於房。」《水經注》云：「渠水自河與沛亂流，東滎澤北，東南分泲，歷中牟 縣之圃田澤，北與陽武分水。澤多麻黄草。故《述征記》曰：『踐縣境，便覩斯卉。窮則知踰界。』 《詩》所謂『東有甫草』也。皇武子曰：『鄭之有原圃，猶秦之有具圃也。』」按：澤在中牟縣西，西 限長城，東極官渡，北佩渠水。東西四十許里，南北二百許里。中有沙岡，上下二十四浦，津流逕 通，淵潭相接，各有名焉。水盛則北注，渠溢則南播。故《竹書紀年》梁惠成王十年「入河水於甫 田，又爲大溝而引甫水」者也。

鄭氏《箋》云：「鄭有甫田，謂圃田鄭藪也。」止齋《周禮説》云：「《詩》不以圃田繫鄭。」王伯厚 謂：「宣王封弟友於鄭，在畿内咸林今華州鄭縣。圃田澤，《左氏》謂之『原圃』。今在開封之中牟。宣 王時非鄭地，《小雅》安得繋於鄭乎？」《爾雅》「鄭有圃田」，蓋指東遷後鄭言之。

動静

《隨隠漫録》曰：「『蕭蕭馬嗚』，静中有動也；『悠悠旆旌』，動中有静也。」

吴旦生曰：舒王以「風定花猶落」對「鳥鳴山更幽」，謂上句静中有動，下句動中有静，猶不失 《三百篇》意。至於杜子美詩「風含翠篠娟娟浄，雨裒紅蕖冉冉香」，上句風中有雨，下句雨中有風；楊誠齋詩「緑光風動麥，白碎日翻池」，上句風中有日，下句日中有風，方斯蔑矣。《梁書》王籍 《入若邪谿》詩：「蟬噪林逾静，鳥鳴山更幽。」顔之推云：「『蕭蕭馬鳴，悠悠施旆旌』，《毛傳》：『言不諠譁也。』每歎此解有 情致，籍詩生於此意耳。」《何氏語林》：「謝貞八歲爲《春日閑居》詩，從舅王筠云：「如「風定花猶落」，乃追步惠連矣。』」 則荆公取二梁時句以作對。

諧聲

《夢谿筆談》曰：「古人諧聲，有不可解者，如『玖』字、『有』字多與『李』字協用，『慶』字、『正』字多 與『章』字、『平』字協用。如《詩》『或群或友，以燕天子』、『彼留之子，貽我佩玖』、『投我以木李，報之以 瓊玖』、『終三十里，十千維耦』、『自今以始，歲其有，君子有穀，貽孫子』、『陟降左右，令聞不已』、『膳夫 左右，無不能止』、『魚麗于罶，鰋鯉。君子有酒，旨且有』，如此極多。又如『孝孫有慶，萬壽無疆』、『黍 稷稻粱，農夫之慶』、『唯其有章矣，是以有慶矣』、『則篤其慶，載錫之光』、『我田既臧，農夫之慶』、『萬 舞洋洋，孝孫有慶』，《易》曰『西南得朋，乃與類行。東北喪朋，乃終有慶』、『積善之家，必有餘慶。積 不善之家，必有餘殃』，班固《東都賦》『彰皇德兮侔周成，永延長兮膺天慶』，如此亦多。今《廣韵》中 『慶』一音『卿』。然如《詩》之『未見君子，憂心怲怲；既見君子，庶幾式臧』、『誰秉國成，卒勞百姓，我 王不寧，覆怨其正』，亦是「怲」、『正』與『寧』、『平』協用，不止『慶』而已。」《野客叢書》曰：「古人諧聲，似此甚多，如『野』字音多與『羽』字音協，『家』字音多與『居』字音協。如《詩》曰：『吉日庚午，既差我 馬。獸之所同，麀鹿麌麌。』曰：『鶴鳴于九皋，聲聞于野。魚潛于淵，或在于渚。』曰：『鴻雁于飛，肅 肅其羽。之子于征，劬勞于野。』曰：『燕燕于飛，差池其羽。之子于歸，遠送于野。』是『野』字與『羽』 字音協之例也。曰：『山有扶蘇，隰有荷華。不見子都，乃見狂且。』曰：『祈父，予王之爪牙。胡轉予 于恤，靡所止居。』曰：『婚姻之故，言就爾居。爾不我育，復我邦家。』是『家』字與『居』字音叶之例 也。」《蔡寬夫詩話》曰：「秦漢以來，字書未備，既多假借，而音無反切，平側皆通用。如『慶雲』『卿 雲』、『皋陶』『咎繇』之類，大率如此。《詩》『瞻彼日月，悠悠我思』、『道之云遠，曷云能來』、『燕燕于飛，下 上其音』、『之子于歸，遠送于南』，皆以爲協聲。」《野客叢書》曰：「『來』字協『思』字者，非『來』字，是『釐』 字耳。如匡衡詩曰：『莫學《詩》，匡鼎來。匡説《詩》，解人頤。』是亦以『來』字協『詩』字。今吴人呼『來』 爲『釐』，猶有此音。『南』字協『音』字者，非『南』字，是『吟』字耳。如《文選》賈謐詩曰『昔與二三子，游息 承華南。拊翼同枝條，翻然各異尋』是也。因考《毛詩》以『下』字協『苦』字者，是『户』字耳；『家』字協 『蒲』字者，是『孤』字耳；『慶』字協『陽』字者，是『羌』字與『卿』字耳。如《詩》『爰有寒泉，在浚之下』、 『有子七人，母氏勞苦』、曰『予所蓄租，予口卒瘏』、曰『予未有室家』、曰『先祖是皇，神保是饗』、『孝孫 有慶，萬壽無疆』之類是也。」洪景伯《隸釋》曰：「《周官注》：『莪』、『儀』二字皆音俄。《詩》以『實維我 儀』協『在彼中河』，『樂且有儀』協『在彼中阿』。《太玄》亦以『各遵其儀』協『不偏不頗』。《左傳》音 『蛾』作『蟻』，徐廣音『檥』船作『俄』。漢碑凡『蓼莪』皆作『蓼儀』，而《司隸魯岐碑》又作『蓼義』。」《野客叢書》曰：「此猶商之『阿衡』，或爲『倚衡』、『猗衡』之例也。蓋古者率多以『阿』『猗』、『莪』『義』等字同爲一音。」賈誼《鵩賦》：「請問于服，予去何之？吉乎告我，凶言其菑。淹速之度兮，語予其期。」岑彭傳《輿人歌》：「我有枳 棘，岑君伐之。我有蟊賊，岑君遏之。狗吠不驚，足下生氂。含哺鼓腹，焉知凶災。」是以「災」字協「時」字音，則「災」字合讀爲 「緇」。漢人書「災」爲「菑」，正此音也。觀「菑」、「災」字協「時」字，則知古人不獨以「來」字協「釐」字，其二音亦本通用如此。

吴旦生曰：觀沈存中、蔡寬夫、洪景伯三人之言，而王勉夫諄諄皆有以推衍之，可見古人協 字，當時必有其音，自别有理。況《三百》爲詩祖，即爲韵祖乎？《詩家直説》云：「古之詩韵，如 《三百篇》協用者，西北有高樓，上與浮雲齊』是也；如《洪武韵》互用者，『灼灼園中葵，朝露待日 晞』是也。漢人用韵參差，沈韵始爲嚴整，《早發定山》尚用『山』、『先』二韵。及唐取士，遂爲定 式。」楊誠齋云：「今之《禮部韵》，乃是限制士子成文，不許出韵，因難以見工爾。至於吟詠性情，當以《國風》、《離騒》爲法，又奚《禮部韵》拘之哉？」

夫渠央

《古音略》曰：「『夜未央』，《注》：『未渠央也。』『渠」本作『詎』。《説文》：『詎，猶豈也〔一〕。』《字 林》：『未知詞也，言未便至夜分也。』《張儀傳》云：『且蘇君在儀寧渠能乎？』《注》：『音詎。古字少，假借用之也。又作巨。』《漢書》：『公巨能入乎？』」

吴旦生曰：升庵引「渠」作「詎」，則「未詎」二字連用何義？余按左思《魏都賦》：「其夜未遽，庭燎晰晰。」《南史》高爽《題鼓》詩：「面皮如許大，受打未遽央。」《野客叢書》云：「今『渠』字多作 平聲用，然《庭燎》詩注：『渠，其遽切。』當呼遽。謂夜未遽盡也。古樂府王融《三婦豔》詩曰： 『丈人且安坐，調絃未遽央。』《長安狹斜行》曰：『丈夫且徐徐，調絃詎未央。』淵明詩：『壽考豈渠 央。』魯直詩：『木穿石槃未渠透。』並合呼遽。《史記》尉陀曰：「使我居中國，何渠不若漢。」班史 作『何遽不若漢』，益可驗也。」

【校勘記】

〔一〕「猶」，原作「有」，據楊慎《轉注古音略》卷四「六御」條改。

聰

「祈父亶不聰。」

吴旦生曰：宋時黄安中爲神宗講《詩》，至《祈父》之卒章，上問曰：「獨言『聰』而不言『明』，何也？」黄曰：「臣未之思。」上曰：「豈非軍事尚謀，聰作謀，故邪？」此則從來説家所未及。一 日講《詩》至《噫嘻》、《振鷺》、《豐年》，又問曰：「有祈則有報，間之以《振鷺》何？」黄對曰：「得四 海之驩心，以奉先王，是以獲豐年之應。」其睿學英問類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