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9

卷47

歷代詩話卷四 甲集四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

三百篇 卷中之下

蜾蠃

楊升庵曰:「説者謂蜾赢取桑蟲負之,七日化爲其子。雖揚雄亦有『類我類我,久則肖之』之 説。近人取蜾赢之巢,毁而視之,乃自有卵,細如粟,寄螟蛉之身以養之。其螟蛉不生不死,蠢然在 穴中。久則螟蛉盡枯,其卵日益長,乃爲蜾蠃之形,穴竅而出。」又曰:「古人名物,多取其形色之 似。瓠之細腰者曰「蒲蘆』,故蜂之細腰者亦名『蒲蘆』,正如綬草、綬鳥皆名以鷊,青黑之菼、青黑 之鳩皆名以鵻也。《中庸》曰:『政也者,蒲蘆也。』即蜾赢也。謂當以善養而成之,如蒲蘆然。乃 與《詩》義合。」

吴旦生曰:蜾赢,《説文》作「𧒘蠃」,一曰「虒蝓」。陶隱居謂:「蜾赢自生子,如粟粒,捕取螟 蛉,以飼其子,非以螟蛉爲子也。」彭乘亦謂:「其類有三:銜泥營巢於室壁間者,名蜾赢;穴地 爲巢者,名蠮螉;窠於書卷或筆管中者,名蒲蘆。名既不同,其質狀小大亦異。蜾蠃、蒲蘆,即捕桑蠖及小蜘蛛之類。蠮螉惟捕蠨蛸與蟋蟀耳。捕得皆螫殺,去其足,置穴中。生子其上,以泥隔 之。旬日,子大能飛,而諸蟲盡矣。」此升庵之説所自出。而車若水亦有「蜾蠃大,螟蛉枯,非變 化」之語。然而子非己出,呼爲「螟蛉」,其來尚矣。董仲舒斷甲無子,養非所生,即引「螟蛉有子,蜾赢負之」之義。《南史》宋明帝負螟之慶,言廢帝非所生也。《北史》胡叟養子字螟蛉。

《博物志》云:「大腰無雄,龜鼉類也,與蛇通氣則孕;細腰無雌,蜂類也,取桑蟲呪而成子。」 按:《中庸》「蒲蘆」即蒲葦耳,若以爲蜾赢,如何説「地道敏樹」?升庵以爲即蜾赢,誤矣。然 余觀《埤雅》云:「《中庸》『蒲蘆』,亦或謂之蜾赢。今蒲其根著在土,而浮蔓常緣於木,故亦或謂 之蜾赢也。」據此,特借其名稱之,而非即蜾赢之謂。唐敬括《蒲蘆賦》云:「究政化之所歸,於蒲 蘆而可見。」全篇以爲蟲屬,恐非。《大戴禮》:「雉入淮爲蜃。」曰「蜃」,蒲蘆也,謂蚌也,亦借 稱耳。

鸒斯

「弁彼鸒斯。」

吴旦生曰:鸒,《説文》:「楚烏,秦謂之鴉。」《食物本草》云:「慈鵶又名孝鳥,《詩》謂鸒也。」 《野客叢書》云:「鸒,鳥名也。斯者,衍辭,如曰『螽斯』、『鷺斯』之類。而劉孝標乃謂鳥名『鸒斯』,失矣。」《古雋考略》云:「猶『蕭斯』、『柳斯』之類。後不察,而又作『鸒𪆗』,則以斯从鳥矣。 若然,則『螽斯』之『斯』當从虫,『鹿斯』之『斯』當从鹿,有是理乎?」余因觀《釋鳥》云:「鸒斯鵯 鶋。」《法言》云:「頻頻之黨,甚于鸒斯。」《埤雅〔一〕云:「鸒斯,烏之不能反哺者。」阮嗣宗詩云: 「鸒斯蒿下飛。」此皆沿襲之譌邪?而董氏以爲《禽經》有「鸒斯」,非爲語辭,則又何也?

【校勘記】

〔一〕「雅」,原誤作「鴉」,據《四庫》本改。

桑梓

《漫叟詩話》曰:「《詩》三百篇各有其旨,傳注之學,每失其本意。而流俗狃習,不知變通尚多。 若『維桑與梓,必恭敬止』,則以桑梓人賴其用,故養而成之,莫肯陵踐,有恭敬之道。父子相與,豈特 如人之視桑梓?今乃言父母之邦者必稱桑梓,非也。」

吴旦生曰:李贊皇《平泉記》:「『維桑與梓,必恭敬止』,言其父所植也。」此本毛氏言桑梓父 母所植,尚且必加恭敬。自添出父母所植,便不止爲蠶食器用之物,後人因以「桑梓」爲鄉里耳。 王勉夫亦證其非。然自東漢以來,乃以「桑梓」爲郷里用矣。

《古雋考略》云:「桑者,母之所事;梓者,父之所植。」

維夏

「四月維夏,六月徂暑。」

吴旦生曰:先儒謂周正建子,以十一月斗指於子,故周正取此也。今觀四月而稱夏,六月而 稱暑往,則是周之建寅也。「六月棲棲」,謂當夏興師,非《司馬法》,亦足證也。如《采薇》諸什,乃 遣役勞還之詩。今年春暮行,而曰:「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。」又曰:「采薇采薇,薇亦剛止。」此合 建寅之春暮也。明年夏代者,至復留備秋,故曰:「有杕之杜,有睆其實。」「日月陽止。」至過十一 月而歸,又明年中春至,故曰:「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。」「今我來思,雨雪載塗。」又曰:「卉木萋 止,女心悲止,征夫歸止。」此合建寅之秋春與十一月也。他如七月而流火,十月而震電,種種皆 與建寅相合。則知周正非建子,而諸儒多承譌矣。《禮經》之《月令》、《書經》之《洪範》、《春秋》之 「春王正月」,無一不與建寅相合也。

魏了翁《正朔考》云:「商正建丑,周正建子者,改正朔不改月次也。正朔之改,示一代之興 各有所尚也。月次之不可改,四時之序不可紊也。紊之則時命乖張,民聽疑惑,雖耕耘斂藏亦失 其候。《堯典》所謂『敬授人時』,萬世不可易也。夫正朔迭尚,不過新民視聽,如大朝會、大典禮 尊用此日,名曰歲首。太史公所謂『朝以十月」者,是其例也。世儒謂商、周既改正朔,併其月次亦應遞改,此臆度之過也。《易.臨卦》所謂『八月』者,指《觀》而言也。《觀》之爲卦,其畫四陰,其辰在酉,曉然夏之八月也。《書·伊訓》:『元祀十有二月,奉嗣王祗見厥祖。太甲三祀十有二 月,伊尹以冕服,奉嗣王歸于亳。』夫初見厥祖,重事也,故以改元之歲首。歸亳,亦重事也,故以 三祀之歲首。然而仍稱十有二月,則殷人未嘗改十二月爲正月也。《詩》『正月繁霜』、『四月維 夏』、『六月棲棲』,此爲夏正無疑。至『十月之交』,則十一月矣,是周人朔月也。正朔日食,古人 所忌,故曰『亦孔之醜』。則周人以十一月爲朔月,未嘗改爲正月也。又《七月》之五章,自五月數 至十月,而繼之『曰爲改歲』,是以十一月爲歲首,未嘗改爲正月也。《周官·凌人》『十有二月斬 冰』,與《月令》『季冬之月命取冰』相合。不惟時皆夏正,而月亦夏正矣。正月之吉,始和,縣法觀 象。夫以夏正言之,建寅之月也。三陽既交,斯謂之和。又《黨正》:『四時之孟月吉日,則屬民 而讀法。』夫言孟月,則夏正建寅之月非周正建子之月明矣。《左傳》:『夏四月,鄭祭足帥師取周 之麥。秋,又取周之禾。』其爲夏正明白如此。六經之外,先秦他古書及秦漢以後正史,凡所書 月,皆夏正也。《吕氏,月令》所言時令,則夏時也。岐伯《素問》所言月候,則夏月也。《竹書紀 年》言三代之正月,則皆建寅也。秦正建亥,漢仍秦舊。太史公作《史記》,書十月於每年之首。 班固作《漢紀》,書秋九月於每年之終。所謂春正月者,自在年中,不改稱謂。至武帝太初元年正 曆法,以正月爲歲首。明年,所書始以春正月起之,而冬十二月終之。魏明帝以建丑爲正,并改 三月爲孟夏,餘皆遞改。而郊祀蒐狩,頒宣時命,則以寅爲正。二者交互,徒惑民聽。行之未幾,復用夏正。唐武氏以十一月爲正月,以十二月爲臘月,然復以正月爲春,一月自二月以後,不能 易其次也。」

鼓鐘淮上

「鼓鐘將將,淮水湯湯。」

吴旦生曰:朱子謂此詩之義未詳,而引王氏以釋之。按《小序》:「刺幽王也。幽王鼓鐘淮 上,失禮之甚,賢者爲之憂傷。」鄭《箋》云:「孔子云:『嘉樂不野合,犧象不出門。』」鼓鐘淮上,正 是嘉樂野合,見其失禮處。故末章盛言瑟琴笙磬,可見金和玉節,調音協舞。此何等嘉樂,而陳 之淮上邪?朱子言詩,有意變易《序》、《箋》故耳。

田祖

「以御田祖。」

吴旦生曰:《毛傳》謂「田祖」即神農。按《山海經》:「蚩尤作兵伐黄帝,黄帝乃令應龍攻之 冀州之野。應龍畜水,蚩尤請風伯、雨師縱大風雨。黄帝乃下天女曰魃。雨止,遂殺蚩尤。魃不得復上,所居不雨。叔均言之帝,後置之赤水之北。叔均乃爲田祖。」《注》云:「主田之官。」即引 《詩》曰:「田祖有神。」據此,則叔均亦得稱田祖也。

《山海經》又云:「后稷之孫曰叔均,是始作牛耕。」《注》:「用牛犁也。」則耕之用牛,亦自叔 均始矣。賈勰《齊民要術》云:「趙過始爲牛耕,實勝耒耜之利。」崔實《政論》云:「漢武帝以趙過 爲搜粟都尉,教民耕植。其法三犁共一牛,一人將之。」王伯厚《漢制考》云:「周時未有牛耦耕。 至漢時,搜粟都尉趙過始教民牛耕。」周益公云:「竊疑耕犁起於春秋之間,故孔子有犁牛之言,而弟子冉耕亦字伯牛。」《月令》:「季冬出土牛,示農耕早晚。」賈誼《新書》、劉向《新序》俱載鄒穆 公曰:「百姓飽牛而耕,暴背而耘,何待趙過?過特教人耦犁,費省而功倍爾。」余初見此言,竊意 伯厚亦未考及叔均邪,及觀《困學紀聞》,亦伯厚所著,則且首引之矣。

興雨

《野客叢書》曰:「《顏氏家訓》引班固《靈臺》詩『祈祈甘雨』之句,以爲『有渰萋萋,興雲祈祈』當是 興雨,俗寫誤耳。趙明誠又據漢《無極山碑》『興雲祈祈』之語〔一〕,謂《毛詩》本作『雲』字,後來作『雨』,因顔而改。洪氏又引《左雄傳》『興雨祈祈』,以證此語非起於顔氏。僕觀雄之先,《鹽鐵論》亦有是語。 然《前漢·食貨志》作『興雲祈祈』。要之,『雨』、『雲』無定論。孔穎達《正義》謂定本作『興雨』,或作『興雲』,誤也。」

吴旦生曰:《吕氏春秋》作「有晻淒淒,興雲祈祈」,則其來更在數書前矣。王荆公詩:「雲之 祈祈,或雨于淵。雲之祈祈,或雨于野。」亦本前人語耳。按《毛傳》云:「渰,陰雲貌。」張協《雜 詩》:「有渰興南举。」故文通《擬黄門苦雨》詩:「有渰興春節。」皆言雲興之意。五臣注以「有渰」 爲雨師,大謬。余最愛《埤雅》云:「渰,水氣之雲也。」爲得雲族而雨景象。

【校勘記】

〔一〕「語」,原誤作「雨」,據《野客叢書》改。

雙聲疊韵

《升庵外集》載:「皮日休云:『《毛詩》「鴛鴦在梁」,又「螮崠在東」,即後人疊韵之始。』予謂此乃 偶合之妙,詩人初無意也。若《文選》宋玉《風賦》『炫焕燦爛』、張衡《西京賦》之『睚眦蠆芥』、《上林賦》 之『玢豳文鱗』、左思《吴都賦》之『檀欒嬋娟』,則詞人好奇之始耳。《南史》有『積日失適』,亦疊韵。」

吴旦生曰:皮日休《雜體詩序》:「《詩》云:『螮崠在東。』又曰:『鴛鴦在梁。』雙聲起於此 也。」《潘子真詩話》亦載皮日休云:「『缀崠在東』、『鴛鴦在梁』,雙聲興焉。」而升庵引爲疊韵之 始,何也?雙聲與疊韵,蓋自有别,古人辨之詳矣。《蔡寬夫詩話》云:「聲韵之興,自謝莊、沈約以來,其變日多。四聲中又别其清濁以爲雙聲,一韵者以爲疊韵。蓋以輕重爲清濁爾,所謂『前 有浮聲,則後須切響』是也。」《珊瑚鉤詩話》云:「皮日休謂『疏杉低通灘,泠鷺立亂浪』,此雙聲 也;陸龜蒙謂『膚愉吴都姝,眷戀便殿宴』,此疊韵也。」《韵語陽秋》云:「如王融所謂『園蘅炫紅 蘤,湖荇燡黄𦾓』,温庭筠所謂『棲息銷心象,檐楹溢艷陽』,皆效雙聲而爲之也。陸龜蒙所謂『瓊 英輕明生,竹石滴瀝碧』,皮日休所謂『康莊傷荒涼,坐虜部伍苦』,皆效疊韵而爲之也。」《學林新 編》云:「《南史.謝莊傳》:王元謨問莊:『何者爲雙聲?何者爲疊韵?』答曰:『「互」、「護」爲 雙聲,「磝」、「缟」爲疊韵。』」某按:古人以四聲爲切韵紐,以雙聲、疊韵必以五音爲定。蓋謂東方 喉聲爲木音,西方舌聲爲金音,南方齒聲爲火音,北方脣聲爲水音,中央牙聲爲土音也。雙聲者,同音而不同韵也;疊韵者,同音而又同韵也。「互」、「護」同爲脣音,而二字不同韵,故謂之雙 聲;「磝」、「碻」同爲牙音,而二字又同韵,故謂之疊韵。若「彷彿」、「熠耀」、「騏驥」、「慷慨」、「咿 喔」、「靈霂」,皆雙聲也;若「侏儒」、「童蒙」、「崆峒」、「寵嵸」、「螳螂」、「滴瀝」,皆疊韵也。《廣韵》 曰:「章灼、良略是雙聲,灼略、章良是疊韵。」又曰:「斤剔、靈歷是雙聲,剔歷、斤靈是疊韵。」舉 此例則諸音皆依此而紐之,可以定矣。沈存中論詩之用字曰:「『幾家邨草裏,吹笛隔江聞』,『幾 家』、『邨草』、『吹笛』、『隔江』皆雙聲也。」某按:「邨」字是脣音,「草」字是齒音,「吹」字是脣音,「笛」字是齒音,此非同音字,不可謂之雙聲也。存中又曰:「『月影侵簪冷,江光逼履清』,『侵 簪』、『逼履』,皆疊韵也。」某按:「侵」字是脣音,「簪」字是齒音,「逼」字是脣音,「履」字是舌音,既非同音字,而「逼」、「履」二字又不同韵,不可謂之疊韵也。某按:李群玉詩曰:「方穿詰曲崎嶇 路,又聽鉤輈格磔聲。」「詰曲」、「崎嶇」乃雙聲也,「鉤輈」、「格磔」乃疊韵也。

景行

《西谿叢語》曰:「『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』,言人有景行,當效而行之,如山之高當仰之。今人書簡 有使『景仰』者,疏矣。魏文帝書云『高山景行,深所慕仰』爲是。任彦昇《太宰碑》云:『瞻彼景山,肅 然望慕。』雖引《詩》『陟彼景山』,然不出『景行』『高山』之意也。」

吴旦生曰:黄山谷謂:「俞清老作景陶軒,名爲未當。景,明也。高山則仰之,明行則行之。 自魏晉間所謂『景莊』、『景儉』等,從一人差誤,遂相承謬。」王勉夫云:「此謬自漢已然,非始於魏 晉也。東漢《劉愷傳》曰:『今愷景仰前修。』《注》:『景,慕也。』則知此謬其來尚矣。近東坡亦承 此謬。孫巨源作景疏樓,坡有詩曰:『不獨二疏爲可慕,他時當有景孫樓。』」

青蠅

《埤雅》曰:「青蠅善亂色,蒼蠅善亂聲。故《詩》以《青蠅》刺讒,而《雞鳴》曰『匪雞則鳴,蒼蠅之聲』也。蒼蠅其大者,今俗謂之麻蠅。」

吴旦生曰:《説文》:「蠅,蟲之大腹者。」趙凡夫《箋》云:「奚即竈類。訓大腹,同類也。从 黽,从虫。近於黽竈龜也。鼂之類,謂之田雞,亦曰水雞。猶秋蛩曰沙雞,酸蟲曰醯雞。」俗因但以 呼蛸𧑣、蛆蠅之蠅,或曰青蠅,或曰蒼蠅。於是説《詩》者誤解「匪雞則鳴,蒼蠅之聲」,與《小雅》 「營營青蠅」爲一物,謬甚。不然,不惟其鳴不類,亦非其時。是故鳥獸草木之名,未可以細而忽 之也。「蒼蠅」之「蠅」,乃「黽」字加「虫」,轉注無疑。

《墅談》云:「《圖經》:『蠅似蝦蟆,背青緑色,俗謂之青蛙。亦有背作黄文者,謂之金綫蠅。』陶 隱居云:『大腹而脊青者,俗名土鴨,其鳴甚壯,即《爾雅》所謂「在水曰黽」是也。』」《漢書》:「武帝欲 除上林苑,東方朔諫曰:『土宜薑芋,水多蠅魚。貧者得以人給家足,無飢寒之憂。』」師古《注》:「蠅 即蛙,人取食之。」霍山曰:「丞相擅減宗廟羔菟蠅。」師古《注》:「羔菟蠅,所以供祭也。古時祭宗 廟,給食貨,皆用蠅矣。」《本草》:「蠅無毒,蝦蟆有毒,即今所謂賴黑麻。」陳晦伯云:「娃與蝦蟆二 物,《本草》分條載之,是矣。《御覽》、《孔帖》、《爾雅翼》、《通志略》混而一之,俱誤。」

臺笠

「臺笠緇撮。」

吴旦生曰:《毛傳》:「臺所以禦暑,笠所以禦雨。」鄭《箋》:「臺,夫須也,以臺皮爲笠。」王勉 夫引謝玄暉詩「臺笠聚東菑」,《注》:「臺禦日,笠禦雨。」是爲二事,本毛説。麴信陵詩:「臺笠冒 山雨,渚田耕荇花。」以「臺笠」對「渚田」,是爲一事,本鄭説。考孔穎達《正義〉:「臺可爲笠。」則 一也。余按《草木考》云:「臺,莎草也,一名夫須。蓋匹夫所須,可爲衣以禦雨,今人謂之蓑衣是 也。」嚴粲云:「以莎草爲衣,則謂之蓑。莎爲草名,蓑爲衣名。」《山海經》云:「三危之山有獸,其 豪如被蓑。」郭氏亦謂:「蓑,被雨草衣。」則蓑又可爲衣。所稱「臺笠」,自謂臺與笠爾,不必合爲 一物。

滮池

「滮池北流,浸彼稻田。」

吴旦生曰:毛《注》:「滮,流貌。」《選詩》「滮池溉稻粳」,全用其意。左思《魏都賦》:「時梗 概於滬池〔一〕。」《注》又訓「滮池,渟水處,言大概落于滮池也」。《水經注》云:「鄗水又北流,西北 注,與滮池合。水出鄗池西,而北流入于鄗。世傳以爲水名。」《寰宇記》云:「渭水西自京兆鄠縣 流入長安。漢建元三年,造便橋跨渭,斯滮池之别名。西北合渭水。」按:《説文》作「滮池」,音呼 沱。《漢書》作「虐沱」,《史記》作「嘑池」,《周禮》作「虖池」,《禮記》作「呼池」,注作「惡池」,音烏沱。《秦詛楚文》作「亞駝」,亞與惡通,漢章有「周惡夫印」,乃周亞夫也。駝,徒何切。《山海經》作「濯池」。

【校勘記】

〔一〕「時」,原誤作「詩」,據《魏都賦》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