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9a0159

卷198

學詩初例卷之一

學對初例

天對地,地對天。天地對山川,清風對皓月,暮雨對朝烟。北斗七星三四點,南山萬壽十千年。

泉對石,水對山。峻嶺對狂瀾,柳堤對花圃,洞壑對峰巒。舟横清淺水村晚,路入翠微山寺寒。

春對夏,夜對晨。夏至對秋分,重陽對七夕,上巳對清明。三百圍棋消永晝,十千美酒賞芳辰。

今對古,漢對唐。五帝對三皇,晉齊韓趙魏,吴蜀宋陳梁。虞夏商周爲四代,禹湯文武是三王。

樓對閣,寺對宫。庭院對垣墉,千門對萬户,屋角對亭中。畫棟雕梁風殿閣,明堂静室月簾櫳。

書對畫,瑟對琴。笛韵對鐘聲,宫簫對塞管,曉角對寒砧。炳燿斗牛横劍氣,清泠山水作琴音。

鸞對鳳,雁對鶯。社燕對秋鴻,龍吟對虎嘯,犬吠對鷄鳴。蝴蝶夢中家萬里,杜鵑枝上月三更。

三對五,萬對千。四季對三元,孤秦對兩漢,萬壽對千年。春過園林花一夢,日長庭院柳三眠。

中對外,後對前。月下對雲邊,山頭對谷口,圃内對林間。簷外松杉滴清露,門前桑柘起寒煙。

堪對可,乍對將。欲綻對初芳,偏宜對恰稱,所愧對何妨。低昂北斗夜將半,斷續西風天正凉。

歌對讀,扁對聯。勤謹對迂延,成名應有日,得志可朝天。録袍着處君恩重,黄榜開時御墨鮮。新進士,好男兒,得志便揚眉。瓊林恩賜宴,玉殿御頒詩。一舉首登龍虎榜,十年身到鳳凰池。

附三字對例

凌雲志,捧日心。雨露恩,冰霜操。雲似錦,雨如絲。融和日,淡蕩風。子天開,丑地闢。露凝霜,虹截雨。天邊雁,日裏烏。風動竹,月移花。雲入户,月穿樓。雷霹靂,雨滂沱。星拱北,日沉西。風裏絮,雨中花。虹飲澗,日銜山。雲封户,月人窗。風前竹,月下砧。水中月,洞裏天。秋水碧,曉山青。三江隱,五湖遊。黄牛峽,白馬湖。水面風,江心月。西湖景,南浦春。波浩蕩,石崔嵬。藍關雪,洛浦雲。茅店月,板橋霜。春寂寂,夜沉沉。秋露重,午風輕。春已闌,夏將至。秋月白,夕陽紅。九月霜,中秋月。黄菊節,碧梧秋。春三月,夜五更。傳柑節,賞花時。攀桂客,探花郎。出使車,封侯印。紅裙女,緑衣郎。楊震金,卞和玉。陶潛柳,召伯棠。曾點瑟,伯牙琴。安期棗,方朔桃。採桑女,懷橘兒。觀音竹,羅漢松。益母草,宜男花。君子竹,大夫松。五柳宅,百花亭。金鳳閣,玉龍樓。清暑殿,廣寒宫。滿帆風,一簾月。臨江閣,望海門。雙鳳闕,九龍橋。一簾月,半窻雲。邀月飲,伴雲眠。意綢繆,情繾綣。聲價重,姓名香。雕蟲技,倚馬才。月入懷,雲生足。青眼客,白頭翁。氣如虹,眉似月。腰中劍,膝上琴。三道策,八行書。蝌蚪字,鶺鴒詩。五代史,六朝文。玻璃琖,琥珀杯。黄金甕,白玉瓶。竹葉杯,菱花鏡。鴛鴦枕,翡翠衾。金鼎火,玉壺冰。黄金屋,白玉樓。青毡客,紫衣郎。烏紗帽,紫羅袍。犀角帶,象牙梳。西川錦,北海毡。梅花帳,石榴裙。杜康酒,陸羽茶。詩遣興,酒消愁。虀鹽樂,菽水歡。蓂報朔,葉知秋。花弄月,竹摇風。忘憂草,解語花。楊柳月,芰荷風。霜前菊,雪裏梅。飛絮白,落花紅。紅蓼岸,白蘋洲。彭澤柳,商山芝。王孫草,學士槐。梅欺雪,菊傲霜。香馥郁,色芬芳。花將笑,柳欲眠。白荼䕷,紅芍藥。花灼灼,黍離離。苔封徑,菊遶籬。熊入夢,鳳來儀。鳩唤雨,蝶翻風。鶯出谷,燕啣泥。蝶穿花,鶯織柳。杯化燕,杖成龍。鷄報曉,雁傳秋。胭脂馬,琥珀猫。魚戲藻,鳥投林。鷹捕雀,鷺窺魚。螢照水,燕啣泥。雞冠花,鳳尾竹。鴛鴦菊,杜鵑花。南山豹,北海鵬。鴛鴦枕,孔雀屏。孔雀尾,雉雞翎。千歲鶴,萬年龜。桃花雨,柳絮風。壁上琴,匣中劍。

平仄譜

五言律平起式

平平仄仄平,仄仄仄平平。仄仄平平仄,平平仄仄平。平平平仄仄,仄仄仄平平。仄仄平平仄,平平仄仄平。

五言律仄起式

仄仄仄平平(仄仄平平仄),平平仄仄平。平平平仄仄,仄仄仄平平。仄仄平平仄,平平仄仄平。平平平仄仄,仄仄仄平平。

七言律平起式

平平仄仄仄平平,仄仄平平仄仄平。仄仄平平平仄仄,平平仄仄仄平平。平平仄仄平平仄,仄仄平平仄仄平。仄仄平平平仄仄,平平仄仄仄平平。

七言律仄起式

仄仄平平仄仄平,平平仄仄仄平平。平平仄仄平平仄,仄仄平平仄仄平。仄仄平平平仄仄,平平仄仄仄平平。平平仄仄平平仄,仄仄平平仄仄平。

附平仄相對歌

平對仄,仄對平,反切要分明。有無虚與實,死活重兼輕。上去入音爲仄韵,東西南字是平聲。

又曰:「一三五不論,二四六分明。」謂一、三、五字有不盡合平仄者,不深責也;二、四、六平仄,則斷不可恕也。

論詩雜著

讀詩之法,當先看其題目。唐人作詩,于題目不輕下一字,亦不輕漏一字,而杜詩尤嚴。次看其格局段落,其中反覆照應,絲毫不亂,而排律更精。終看其句法,前後相合,虚實相生,而詩之能事畢矣。

詩之事體不同,則詩之氣象須别。如朝廷、翰苑、應制等詩,則體格尊嚴典雅,富貴温厚,如《早朝大明宫》、《侍宴公主莊倡和》諸詩,詞采光耀,音韵鏗鏘,真朝陽鳴鳳也,熟之可以洗寒陋。誦美之詩,則以慶喜、頌禱、期望爲意。諷諫之詩,則要感事陳詞,忠厚懇惻,諷諭甚切,不失性情之正,觸物感懷,而無怨慰之詞。贈行之詩,要寫出不忍之情,方見其襟懷之厚。其中亦有分别,如送遠遊,則寫不忍别而勉之及時早回;送宦遊,則寫喜别而勉之憂國恤民,或寫己之窮困而望其引薦;送征戍,則寫死别而勉之用力効忠。其餘當量親疏之分而寫厚薄之情,隨题命意可也。赓和之詩,當觀原詩之意若何,以其意和之,則更新奇。若仍隨原詩脚下走,則無光彩,不足觀。其結句當歸着其人方得體。有就中聯歸着者,亦可。

作詩不過情、景。有情、景兼者,如「露從今夜白,月是故鄉明」是也;有情到者,如「長擬即見面,翻致久無書」是也;有景到者,如「日華川上動,風光草際浮」是也;有景中寓情者,如「水流心不競,雲在意俱遲」是也;有情中寓景者,如「捲簾惟白水,隱几亦青山」是也;有情、景相觸而不分者,如「感時花濺淚,恨别鳥驚心」是也;有一句景、一句情者,如「白首多年病,秋天昨夜凉」是也;有一聯景、一聯情者,則比比皆是,詩不必悉載矣。

金聖歎云:「初欲作詩,且先只作前解,且先只學唐人一、二起法,三、四承法。唐人一、二起如鬱勃,則三、四承之必然條暢,條暢所以宣洩其鬱勃也;唐人一、二起如閒遠,則三、四承之必然緊陗,緊陗所以逼取其閒遠也。起如叙意,則承之必急寫景,寫景以證我意也;起如寫景,則承之必急叙意,叙意以銷我景也。小處説起,則承之必説到大處;大處説起,則承之必説到小處。順起則承之必以逆,逆起則承之必以順。空起則承之必以實,實起則承之必以空。直起者必曲承之,逼起者必寬承之。高提筆起者必根切承之,低屈筆起者必浩衍承之。精赤骨律起者必姿媚承之,堆金砌碧起者必雪淡承之。此是唐人前解一定方法。」

「三、四自來只是承之一體,不必用力太過。若上文發筆意在起句,則三、四可盡承起句;若發筆意在次句,則可盡承次句。若發筆起句、次句盡有意,則三、四必須雙承之。雙承之者,或是順承,或是逆承。順則三承一,四承二;逆則三反先承二,四乃徐承一也。此只是唐人出手極平常事,人自不察。唐人三、四必承一、二,此理以何爲驗?以眼前幾篇爛熟詩驗之耳。如李太白『吴宫花草』、『晉代衣冠』,便是承『鳳去臺空」;郎君胄『月在上方』、『心持半偈,便是承「夜叩禪扉」;錢員外「幽赂鹿過』、『深樹雲來』,便是承『紅泉翠壁』;杜工部『西望瑶池」、『東來紫氣』,便是承「承露金莖」;「遂有馮夷』、『始知赢女』,便是承『上帝高居』;『自去自來』、『相親相近』,便是承『清江一曲』,蓋云江本不曲,若得清江而肯一曲,則環抱之村便成絶境,我于其中,既不設橋,亦不置艇,滔滔長夏,寂寂無人,問誰去來,則有江燕,孰與親近,則指閒鷗。此正翻《論語》舊句成新詩,猶言斯人之徒吾不敢與,鳥獸差可與同群。」

「詩非無端漫作,亦胸前特地有一緣故,當時欲忍更忍不住,於是而不自覺衝口直吐出來,即今之一、二起句是也。但其衝口直吐出來之時,必要借一發端,或指現景,或引故事,或竟直叙,或先空歎。當其作勢振落之際,法更不得不先費去十數來字,而于是胸前所有特地之一緣故,乃竟只存得三四字矣。因而緊承三、四,快與疏説。此固萬萬不得不然一定之常理,亦初非奇事也。」

「唐人三、四多作側卸,最是好看,而老杜爲尤得其法。如『羞將短髮還吹帽,笑倩傍人爲正冠』、『花徑不曾緣客掃,蓬門今始爲君開』、『且看欲盡花經眼,莫厭傷多酒入唇』、『豈有文章驚海内,漫勞車馬駐江干』,此等豈平舉二句之得比也!又如唐人『只言啼鳥堪求侣,無那春風欲送行』、『鴻雁不堪愁裏聽,雲山况是客中過』、『江客不堪頻北望,寒鴻何事又南飛』、『越人自貢珊瑚樹,漢使何勞獬豸冠』,其法皆側卸而下,最是好手。試連上一、二抗聲讀之,便知近日中間四句之斷斷非是矣。」

「一樣側卸之中,又每每有作拗一句法者,不可概以側卸論也。如『只言啼鳥堪求侣,無那春風欲送行』、『江客不堪頻北望,寒鴻何事又南飛』、『遥知楊柳是門處,似隔芙蓉無路通』、『近求雅道相親少,惟仰吾師獨得深。』又有用『雖」字法,『雖蒙静置疏籠晚,不似閒眠折葦秋』、『雖愁野岸花房凍,遺得山家藥笋肥」、「蘭亭舊址雖曾見,柯笛遺音已不傳』,此等皆是于題外故作一拗,以自抒其離奇屈曲之氣,又非側卸一例之所得同也。」

「唐律後解七、八多有用『此』字者,『此』之爲言,即上五、六二句也。如『誰謂此中難可到』,『此中』即「經聲天語』、「爐氣御香」之中也;『來潮此地莫東歸」,『此地』即「樓臺氣色』、『鳧鴈光輝』之地也;『此日侍臣將石去』,『此日』即「文成天象』、『酒作壽杯』之日也;『對此獨吟遺獨酌』,『對此」即『雲啣日脚』、『風駕潮頭』之時也。此等句法不下千百句,故知五、六特爲生起七、八,非與三、四同寫景物也。」

「唐人律詩,三、四承上一、二,固各寫題所應寫也,至五、六始多感矣。感者,多言秋、言晚。如『鳥下緑蕪秦苑夕,蟬鳴黄葉漢宫秋」,如『一尊酒盡春山暮,千里書來碧樹秋,如「帆飛震澤秋江遠,雨過陵陽晚樹寒』,如『城隅緑水明秋日,海上青山隔暮雲』,此等皆在五、六。而三、四亦有用者,則情事便大不同。蓋在五、六,則是轉調高唱,以生七、八之感;其在三、四,祇是平寫現景,以證一、二之事也,不可不辨。」

「每見人有稱某詩某詩一結更精,讀之覺渺然無際。此最可笑。夫一結渺然無際者,必其五、六先已渺然無際者也,如之何乃但説其一結更精?」

摘句摘字雜著

流水句,兩句雖對,而非板對也:「如何青草裏,也有白頭翁?」「長因送人處,憶得别家時。」

錯綜顛倒句:「柳絮打殘連夜雨,桃花吹散五更風。」「紅豆啄餘鸚鵡粒,碧梧棲老鳳凰枝。」

詩眼者,五言以第三字爲眼,七言以第五字爲眼。

眼有用實字者,實字要典重:「夜潮人到郭,春霧鳥啼山。」「旅愁春入越,鄉夢夜歸秦。」「星河秋一鴈,砧杵夜千家。」「殘暑蟬催盡,新秋鴈帶來。」「陳兵劍閣山將動,飲馬珠江水不流。」「雪意未成雲着地,秋聲不斷鴈連天。」「半夜臘因風捲去,五更春被角吹來。」

眼有用虚字者,虚字要嚮亮:「白沙留月色,緑竹助秋聲。」「芹泥隨燕觜,花蘂上蜂鬚。」「孤

燈燃客夢,寒杵搗鄉愁。」「荷香銷晚夏,菊氣<p1>新秋。」「返照人江翻石壁,歸雲擁樹失山村。」「平地風煙橫白鳥,半山雲木捲蒼藤。」金闕曉鐘開萬户,玉堦仙仗擁千官。」

眼用拗字,當平處反用仄,當仄處反用平也:「孤鳥背秋色,遠帆開浦煙。」「樹密早蜂亂,江泥輕燕斜。」「鴈識楚山晚,蟬知秦樹秋。」「渡口月初上,人家漁未歸。」「殘星幾點鴈横塞,長笛一聲人倚樓。」「珠藏老蚌夜光送,豹隱南山春霧深。」「寒林月落鳥巢出,古渡風高漁艇稀。」「負鹽出井此溪女,打鼓發舩何郡郎?」

句中對:「四年三月半,新笋晚花時。」「今空無古篆,宋復有唐文。」「南極一星朝北斗,五雲多處是三台。」「小院迴廊春寂寂,浴鳬飛鷺晚悠悠。」

虚字押韵:「何堪」、「何有」、「豈徒」、「復爾」、「何如」,「曾」字、「否」字、「乎」字、「哉」字、「歟」字、「之」字。

倒字押韵:「下上」、「緯經」、「瓏玲」、「鮮新」、「茅菅」、「拊搏」、「騰軒」、「後前」、「弟兄」、「稗䄺」、「角圭」、「參差」、「虞唐」、「白紅」、「畦畛」、「箎塤」、「慨慷」、「莽鹵」、「俯仰」。

以上唐、宋詩所有,詩不能悉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