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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253

杜詩識小 李詩臆説

杜詩識小、李詩臆説提要

《杜詩識小》一卷、《李詩臆説》一卷,據乾隆間刊《壽藤軒吟稿,冬榮館詩》合刊本點校。撰者朱宗大,字直方,號小射,江蘇寳應人。晚年任金山縣學訓導,舉孝廉,不就。有《朱直方集》。朱氏《壽藤軒吟稿》有乾隆二十五年庚辰沈德潛序,此两卷附於《吟稿》與《冬榮館詩》合刊本後。两種説李、杜詩各三十餘首,解釋字句之旨意,前後之章法,頗有商榷前修處。如説杜《過郭代公故宅》「俄頃辨尊親」句,即爲辨趙注「親」字之「混」,而解「俄頃」之確,似亦爲補仇注之不及也。時仇注甫行,不欲出其名而已。説李《勞勞亭歌》「朗詠清泉飛白霜」句,辨胡震亨襲大謝句説非,以爲乃自詠於清泉之上。其旨大抵尚實在,與其師喬億之説杜同,而有不滿於漁洋者。《臆説》一則謂其師置李《幽澗泉》於中品,劍谿此作未知存否,今未見。

杜詩識小 寳應 朱宗大 直方

《同諸公登慈恩寺塔》

「秦山忽破碎」四句:景中兼寓比興,隱與下「虞舜」對照,接似突而實自然。「回首叫虞舜」:上説到無可覩,自當以「回首」字作轉。

《奉同郭給事湯東靈湫作》

「初聞龍用壯」四句:繪龍方切「湫」與「靈」字意,入後「虬」亦映龍。「翠旗淡偃蹇」六句:祀典詳重乃爾,爲靈昭昭矣。「坡陀金蝦蟆」六句"蝦蟆咎徵,而上以「百祥」領起,立言渾融有體。〇别出此一層,波瀾方闊,并見篇法。

《自京赴奉先縣詠懷》

「歲暮百草零」至「惆悵難再述」:首段起伏頓挫之妙已極,此段「分帛」與「金盤」二層,皆緣上推出,不另起頭緒,此文字險夷相間處。而「分帛」數語,又低昂作勢,「金盤」以下,遂稍放筆也。「老妻寄異縣」至「貧窶有倉卒:眷念妻孥饑困,自是私情,味語氣,却非螻蟻求穴輩心曲。「憂端齊終南」:即此語豈憂在身家者。〇歷數大可憂事,故以「齊終南」作結。

《白水崔少府十九翁高齋》

「吏隱適情性」:「吏隱」,類能察世變者,後幅層叠寫到時事,此處消息已隱隱與通。

《送從弟亞赴河西判官》

此詩本旨蓋惜其才堪反正,而任用之失也。而語在隱見間。「南風作秋聲」四句:一起已非漫作壯語。「足以正神器」三句:句句有注射。「慘澹苦士志」:五字轉捩無迹。「反正計始遂」:至此意始露。「吾聞駕鼓車」四句:朝廷用人當否,仍不宜顯言,結故以比喻出之。

《遣興》

「江海日清涼」:亦泛然語,移咏諸人不稱。

《寒峽》

「雲門轉絶岸,積阻霾天寒」:上句引入峽,「霾天」極形積阻,自然生寒,此正寫峽。「泝沿增波瀾」:亦是增寒。

《青陽峽》

「林迥硤角來,天窄壁面削」:上見峽,下入峽。「憶昨踰隴坂」四句:以隴坂作襯,兼言吴嶽、蓮華、崆峒,乃多設賓中賓,以變眩心目,不離「苦厭山」之意。〇隴坂九迴,七日乃得越,廣厚可知,自與

「薄」對。「超然侔壯觀:此言隴坂同於吴嶽。

《萬丈潭》

「飛鳥不在外」:從上兩壁意説下。

《木皮嶺》

「西崖特秀發」四句:「西崖特」三字上以「高有」、「下有」襯起,其摧廢荒蕪之狀,緊對此四句,而蓄勢并遠自「艱險」、「昏」、「塞」等語來。

《水會渡》

「微月没已久」:以下情景層叠,俱從此出。「迴眺積水外,始知衆星乾」:極力形容「水會」意,全是從「乾」字反託得出。頃在舟中,固天水若合也。

《劍門》

「恐此復偶然」:句承上,略作一折,言此險阻恐非天有意故設,亦偶然耳。若慮復有竊據事,於「偶然」字未合。

《病橘》

「寇盜尚憑陵,當君減膳時」:此段波致在此二句,「減膳」意圓融得妙。「汝病是天意:「天意」,見於「有司」無涉。又一開,却是轉。

《同元使君舂陵行》

「粲粲元道州」:「榮粲」字緣上「詩家」言。「賈誼昔流慟」四句:一傷今,一述古,「浩縱横」則貫穿古今矣。

《八哀詩·贈秘書監李公邕》

「論文到崔蘇」八句:前以碑版作主,故此處叙論文特詳,而下乃及詩耳。

《過郭代公故宅》

「俄頃辨尊親」:趙注解「尊」字筒當,於「親」字尚混。按臨菑既平内難,不即迎立相王,先儒已疑之。後太平交構其間,睿宗嘗以朝廷傾心東宫爲言。及既禪位,猶從太平之請,自總大政,是父子間不無可議。先天二年,玄宗誅逆黨,上皇聞變,登樓幾欲投下。元振奏以除竇懷貞等,無他也,親扶敦勸,乃止。則元振於二君父子之親,積疑不辨,而能辨明於俄頃間矣。如此解「親」字如何。

《槐葉冷淘》

「香飯兼苞蘆」:飯時佐以蘆笋,是旁襯,義自可通。

《柴門》

「敢居高士差:「差」,錯誤也。言敢居高士成錯誤耶?即不敢錯居意,而顛倒其字法耳。若作等差解,便不入麻韵。

《奉酬薛十二丈判官見贈》

「老夫自汲澗」八句:都與上下作對照。「卧病識山鬼」:已透下夢幻。「碧色忽惆悵」一段:意脉遥自起語來。〇曰「碧色」,曰「風雷」從「峽中」過,入夢渾融無迹。「襄王薄行跡,莫學冷如丁。」二語具開合之致。

《早行》

「碧藻非不茂」四句:言水草雖佳,終日馳驅,何由賞玩。因歎干戈未靖,聊於奔迫中一開其情,實無暇也。漁洋云:「碧藻」句語勢未竟,下句竟接不倫。似未得其解。〇「非不」字當是承上作轉語。

《宿花石戌》

「岸疏開闢水,木雜古今樹」:以下推及理亂之數,故此處撫景,即以開闢古今爲言,否則廓無謂。

《次晚洲》

「危沙折花當」:「沙」即洲,「危」則難一遊,乃折花以當遊也。義似可通。

《送重表姪王砅評事使南海》

「廷評近要津」六句:如許大篇,寫正位止此,下乃述上官之廉潔以諷之耳。末「欲就丹砂」,更不涉評事矣。篇法超絶。

《麗人行》

「態濃意遠淑且真,肌理細腻骨肉匀」:「真」字是本質自然美好,不係造作。朱長孺云:「淑真,婦人美德,公反言以刺之也。」《陪鄭駙馬韋曲》前一首,王嗣奭亦云:「無賴惱殺人,鈎衣刺眼,皆反言以形其佳勝。」譏似褒,喜似憎,公之語妙亦絶矣。〇上句摹虚,下句寫實。「楊花雪落覆白蘋」至末:「入錦茵」下更難於形容,不得不隱語以斷亂之,落句意自顯。承「炙手」來,似只在權勢上説,渾妙不覺。

《病後過王倚飲贈歌》

「老馬爲駒信不虚,當時得意況深眷」:承上「手脚輕旋」,言當宴飲時,自覺得意,況平素又蒙深眷,所以喜劇,老更似少也。主此説較直截。

《柟樹爲風雨所拔歎》

「靠雷雨猶力争,根斷泉源豈天意」:隱然繪出叔季忠義,支持不可維挽光景,與結語俱得「歎」字意。

《韋諷録事宅觀曹將軍畫馬圖歌》

「顧視清高氣深穩」:「縞素」與「寒空」皆虚擬之詞,此句按内外是實寫。「借問苦心愛者誰」:上曰「清高」、曰「深穩」,殆未易識,故不第曰愛,而曰苦。「龍媒去盡鳥呼風」:以上故君之思不待言,結意恐不僅傷在馬也。

《丹青引贈曹將軍霸》

「文采風流今尚存」:此言文采風流,下自不合專言畫,而先美其書也。「榻上庭前屹相向:總一筆,隱若可笑,意動下,妙。

《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》

「燸如羿射九日落」:自上復下。「矯如群帝驂龍翔」:自下欲上。「來如雷霆收震怒」:上二句勢正意,此句聲餘意。「金粟堆南木已拱,瞿唐石城草蕭瑟」:又繞先帝,妙。忽及瞿唐,更不測。斷續迷離之致,全在此二句。

《追酬故高蜀州人日見寄》

「鄠杜秋天失鵰鶚:鵰鶚比壯士。「東西南北更堪論」六句:就高詩轉下拓開,與高之慷慨感歎,自是一意,交道亦於此可見。

《人日寄杜二拾遺》高詩附

「愧爾東西南北人」:「爾」指杜;「東西南北人」,高自謂。承上「老風塵」來,蓋有愧於杜之高卧東山也。或謂羈絆一官,不如遨遊四方之爲樂,似與上意俱矛盾。

《冬日洛城北謁玄元皇帝廟》

「畫手看前輩」八句:「畫手」云云忽離,似太白。〇前後嚴重,得此段纔活變飛騰。「谷神如不死,養拙更何鄉」:言果獲不死,則養性之術不效法玄元,更欲往何所乎。言外見決無此理,宜諸家謂其含諷意也。

《行次昭陵》

「舊俗疲庸主」:有謂指六朝諸君,良然。「文物多師古」四句:以上祇冠冕稱題,此四句漸寓慨今之思,下一聯尤顯。

《重經昭陵》

「翼亮貞文德」四句:接入脩文偃武,於上二句意乃圓。文武並用,下遂以「聖圖」句拓言之。〇「戢武威」曰「丕承」,以用武非高祖也。「宗祀」意漸即本位。

《贈李十二白》

「號爾謫仙人」:曰謫仙,便有不偶俗之意。「未負幽棲志,兼全寵辱身」:二句反激下放逐意。

「劇談憐野逸」四句:四句隠見其放縱不羈,中含憤鬱,足招尤取忌也。「稻粱求未足」:言其方謀餬口,非有他也。「蘇武先還漢」六句:「先還漢」,言其半道承恩,早得放還。「豈事秦」,言實不事璘也。想辭醴上書,已用當時法矣,而誰爲陳説此義耶?

《謁先主廟》

「慘澹風雲會」十二句:無限層折,一氣不斷,是謂渾成。〇「留」與「仗」緊相貫注,作一句讀。〇「未已」字面可平,對「酸辛」自工,鮮有不謂其率筆者。「閭閻兒女换,歌舞歲時新」:分明是賢主祠廟。「應天才不小」:首段尚未實贊先主,此故於唱歎中補一筆。「遲暮堪帷幄」:堪,不堪也。劍谿師云。〇《陳拾遺故宅》詩:「哲匠不比肩。」不,豈不也。《次晚洲》詩:「吾得終疎放。」得,不得也。《雷》詩:「堯湯免親覩。」免,不免也。《送王砅使南海》:「得辭兒女醜。」得辭,不得辭也。公鍊字慣用此法。

《大曆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唐峽久居夔府將適江陵漂泊有詩》

「乾坤霾漲海」:此句反跌下無數景物來。「同泣舜蒼梧」:此處樞紐,在此一句,妙。即於叙次行役中,架空激射時事,不另起鑪捶。上以「天皇寺」二句暗引,不爾,亦嫌鹘突。「甲卒身雖貴」六句:言甲卒雖貴,而儒者道自不同,是出群之鶴,非碌碌轅駒可比。但伊、吕終曠世一遇,即韓、彭亦豈易言耶?如此解,層折似明晰。

李詩臆説 寳應朱宗大直方

《古風》

「垂衣貴清真」(其一):「垂衣」含文治意,與下三字自一貫。上「憲章」即雅正之則,「清真」乃其骨子。「綺麗」對「雅正」,「清真」對「綺麗」,拈出「清真」、「雅正」,遂爲千古詩文準的。「我志在删述」四句:「絶筆獲麟」是著意《春秋》以前,「删述希聖」是欲反《三百篇》,隠隱挽合起意。秦漢間尚有微詞,下不足言矣。觀其言興寄深微,五言不如四言,可證。「魯連特高妙」(其十)「高妙」字,籌策風節俱含在内。「安知天漢上」四句(其十二):「安知」二字是從廢棄、寂寞等語轉出,結仍歸到「棄」字。較上詠魯連、嚴陵,不明及己,而意彌深。「田寳相傾奪」十句(其五十九):從勢利説到交道,又説到刎頸之交,一步緊一步。「衆鳥」二句通首承明。

《遠别離》

空前絶後之作。〇李歌行自當以《遠别離》、《蜀道難》、《夢遊天姥吟》三篇爲最,而《遠别離》一篇迷離斷亂極矣,更爲第一。「我縱言之將何補」:勢必不言,下文故恐不得見忠誠,接轉自然。「堯舜當之亦禪禹:憑空牽入,不測。以下情事從此生出。「君失臣兮龍爲魚」二句:一篇最著意,仍是虚。「或云堯幽囚舜野死」:即隱從「君失臣」二語來,而似另起一波。〇中幅盡若斷若續之妙。「九疑連綿皆相似」二句:「野死」下又略作一折。「帝子泣兮綠雲間」三句:遥接前段收轉。〇「去無還」仍望見蒼梧,無窮依戀,真極深極,纔恰好反接下文來。

《蜀道難》

「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」四句:欲叙入西遊,先極力反振以作勢。「連峰去天不盈尺」四句:此處較前寫得實。

《山人勸酒》

「泛若雲無情」:對下「洗耳」句。〇四皓有不滿之者,李此言真寫得胸次過人,一出正無礙其高也。説法進一步,而己之梗概亦見矣。「浩歌望嵩嶽,意氣還相傾」:仍含勸酒意,「還」字宛轉合拍。

《幽澗泉》

「幽」,复然。此题得此意境,亦不爲分外設奇也。劍谿師置之中品,良然。「乃緝商綴羽,潺湲成音」:二句將松風猨嘯,歸到流泉。「吾但寫聲發情於妙指:「吾但」字似對「善手」二句説。

《玉階怨》

此題小謝作氣更渾。

《清平調詞》

其一:此首寫妃子,通身氣脉以「想」字貫下。次句就花寫其想時風景,借以養局,入下二句方有步驟,亦隱喻承恩澤之意。下二句若非「會向」,俱是從「想」字敲推而出。其二:起句寫花影、妃子,下三句俱以人襯,次句反筆尤縱宕。前首從妃子起,帶出花,此首從花起,襯用人。「倚」字人亦不能下。其三:此首花與妃子方合寫。

《去婦詞》

此詩蕭氏訾其語俗意重。愚謂詩有愈俗愈妙者,太白多有之。通體纏綿往復,而非有重複,細玩自見。不須論李與顧,自是名篇。

《扶風豪士歌》

「清水白石何離離」:含下「心」字。「橋邊黄石知我心」:謂心在報韓也,對上「明日報恩知是誰」。

《鳴皐歌送岑徵君》

力摹《楚騒》,尚未極離奇惝恍之致。

《勞勞亭歌》

「我乘素舸同康樂」至末:此六句用意與《牛渚懷古》五律略同。胡震亨云:「『清川飛夜霜』疑引謝詩,今集或亡之。」愚按,此乃自詠詩於清川之上,非謝句也,與下「何謝袁家郎」語正合。

《鄴中贈王大勸入高鳳石門山幽居》

詩不明言王大勸,只陳己憂時之至,當建功業,并無一字及鳳,惟「恥學瑯琊人」二句暗影鳳,殆不甚然之耳。至「執手」以下,亦第言交契,而意自深,一味超脱。

《贈裴司馬》

「秀色一如此」十二句:自「爲衆女譏」以下,層叠摹寫情節,逼轉出「猶是」二字來,唱歎倍生神致。

《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》

篇中時事、遊跡、交情三層,須玩其倏合倏分、參錯一氣之妙。「天上白玉京」四句:如此題,如此起,便奇特。「十月到幽州」十六句、「炎涼幾度改」十六句:二段備述將亂及亂時事,語多憤激,乃極表己之忠誠,以見不當罹罪譴也。「心知不得語,却欲棲蓬瀛」:特微露平日欲學仙之旨,愈知其放情物外,非漫然者。

《憶舊遊寄譙郡元參軍》

「相隨迢迢訪仙城」至「君亦歸家渡渭橋」:此段自洛而南遊也。從「相隨」字隱隱貫下。中間寫宴樂,不言元而元在其中。渡渭橋,當是元北向并州。

《夢遊天姥吟》詩境離奇,惝恍自應爾。細玩其承接轉换,殆無一筆不圓愜,真所謂「響熨貼平,滅盡針線跡」矣。

《留别西河劉少府》

「君亦不得意」六句:上「何事去天庭」不即接下「余若流萍」云云,中間安放此一段,説君蹊逕纔有變化,連下「君亦」、「余亦」,亦横甚。

《江夏别宋之悌》

「興在一杯中」:言興只在此片刻耳,非於杯酒動高興也。「平生不下淚,于此泣無窮」:按《唐書》之悌嘗坐事流朱鳶,詩或作於其時,故有此二語。

《送王屋山人魏萬還王屋》

「水續萬古流,亭空千霜月」:以人不朽,故云然。不爾,「萬古」、「千霜」亦廓。〇「孤嶼」,杜詩亦及亭句,「孤嶼亭何處」。「松風和猿聲」四句:從縉雲入金華,聯合一片,與前叙各名勝稍别。「烟綿横九疑」:登高望遠,興寄無端。即指楚南之九疑無不可,下「目極心更遠」已明言之。

《送蔡山人》

「燕客期躍馬」四句:言蔡方冀富貴,自其分内事,但道可暗合,不在顯赫也。

《登黄山凌歒臺送族弟溧陽尉濟充汎舟赴華陰》

「鸞乃鳳之族」六句:緣族弟而言鸞鳳,自是太白習氣,且意太泛,與下文無甚關涉。

《金門答蘇秀才》

「遠見故人心,平生以此足」:蓄有後半在。「身世如兩忘」:撇去前半段。

《答高山人兼呈權顧二侯》

「共謁蒼梧帝」:結屬微詞,故起處稱頌哲后,以寓斡旋,特讀至末始覺耳。不然,鋪張層叠無謂。

《答王十二寒夜獨酌有懷》

「且須酣暢萬古情」:此句一篇要領。「魚目亦笑我」至末:承上「萬古」意,縱論一切,言自來真僞混淆,貴賤倒置,而且易獲謗讒,其實何有榮辱,因遂舉聖凡之極者,歎其亦如此。惟一生傲岸,苦不諧俗,緬想嚴陵尚不肯事漢帝,至權幸如絳、灌輩,更無足比數矣。下「君不見」又進一層言,不但富貴碌碌者,即近日賢豪亦同歸泯滅耳。如此解甚明順,而蕭氏謂其錯亂顛倒,絶無倫理,殆未得其解。〇此篇當與《梁父吟》同一機軸。〇「孔聖」二句可謂奇肆。

《遊太山》

諸詩極寫仙境,而亦微見其學之無益,以寓諷也。

《春日遊羅敷潭》

「客到花間迷」:影羅敷。

《陪侍郎叔遊洞庭醉後三首》

其三:此詩與「我愛銅官樂」絶句,自是醉後之言。

《登金陵冶城西北謝安墩》

「歸入武陵源:武陵源即借言上文「名園」,非真武陵源,亦非另指也。王琦説未是。

《擬古》

「絃聲何激烈」(其二):讀「使君自有婦,羅敷自有夫」,則激烈之義自見。「但寫妾意苦」:欲得同心而不肯以輕許人,故曰苦也。「飲酒入玉壺,藏身以爲寳」(其八):「入玉壷」,無非嗜酒意,若用壺公事,便與上「金丹」云云不一綫,特字面乃本此耳。

《寄遠十二首》

諸篇語帶新異,而義乏警策。〇太白詩多言仙,言山水景物,言古人事,是無可譏議。而言酒已爲習氣,更及美人,若津津不已,得無猥褻?看來總不欲於世故糾擾耳,當與東方慢世同觀。或鄙笑之,似未得其旨。

《長門怨》

「夜懸明鏡青天上,獨照長門宫裏人」:相如賦極哀怨,極流麗,而體格意象自然非皇后不稱,正不須事實也。至飄飄然凌雲之氣,則他文皆然耳。李此詩義法即從此得來。

《古風》以下補録

「虎口何婉變」四句(其五十一):言虎口之下,何其瞻顧慕戀,婉轉不休,甚有恐其以諫亡身。如女嬃之嬋媛詈予者,亦徒然而已,不有彭咸,誰與明心哉?此亦本蕭氏之説而稍明直。〇婉變,蕭引詩注:顧慕貌。細味可申言「殷有三仁」「仁」字之義。「清輝照海月」(其五十六):「海月」字,楊引謝詩善注云云,而蕭氏以爲非玉珧海月之謂,良然。顧於前「明月出海底」句,竟誤以爲珠,近人復踵其説,陋甚矣。

《蜀道難》

「青泥何盤盤」至末:「青泥」四句入「西遊」以下三段,形容「難」字,一段深一段。

《梁甫吟》

「禊㺄磨牙競人肉」十句:拉雜極矣,須玩其文從字順之妙。歸愚先生解甚明確。〇詩有犯疵病而益佳者。詩不宜淺,蘇、李、《十九首》則淺甚;詩不宜率,陶公則率甚;詩不宜俚,《子夜》、《讀曲》則俚甚;詩不宜雜,太白《梁甫吟》、《答王十二寒夜獨酌》等篇則雜甚;詩不宜平,韋蘇州則平甚;詩不宜枯,《篋中集》諸人則枯甚;詩不宜晦澀,李賀則晦甚、澀甚。

《贈錢徵君少陽》

「投竿也未遲:「投」當作投棄解,與下二語方合。